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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茶陪都-第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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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郁都不明白了:一个活死人坚持不吸送上门的阳气,这不是胡闹吗?
她几乎要恨铁不成钢地教训胭脂了:你看看人家青黛,有阳气就吸,没有也要争取机会吸!你再看看你!不要再矜持了,公子等着你吸呢!
可是她不能。
她只能笑笑,表示对这种女孩子的羞怯表示理解。
聪明如小郁,虽然打扮像个男子,心思却还是女子的。因为她知道自己是女子,所以她不相信胭脂会真的喜欢眼前的郁公子。
所以她不会知道,胭脂为了不伤害她,做着抵抗本能的挣扎,无时无刻不受着煎熬。
天边已经挂起了一弯月牙儿。
街上的人也渐渐少了。
小郁送胭脂到家便要走。
“等等,公子。”胭脂出声叫住他。
稀薄的光投影到她的眼睛里,像一泓静水:“我今天很开心,真的。”
小郁不说话,朝她挥挥手。
“起风了,小心着凉,快进去。”
***********
胭脂住的府邸原先的主人是一个附庸风雅且有许多闲钱的的人。他命人在府里开凿了一个很大的湖,用于嬉乐。
后来不知怎么的,这偌大的府邸被夫人买下了。
胭脂她们就住到现在。
大门走进来,要穿过一个院子和一个长长的画廊才能看见湖。
院子和画廊因为没有人住,更少有人来访,显得破落不堪。廊柱上积了一层灰,地上满是枯枝落叶,四季的花木倒是自顾自地繁密生长着。
胭脂慢慢地走过它们。
走到湖边,坐在汉白玉阶上,扶着栏杆看夜晚波光粼粼的大湖。
看着看着,湖面上依稀浮现出一张少年眉目如画的脸。
公子清雅温文,天上的星星投下来的光影好像是他的眸子,温柔地泛出水来。
第一次见他,他说:姑娘,你没事吧?
第二次见他,他说:在下昨日对姑娘一见倾心,思之不能忘。今天特意又来这里,没想到真的见到姑娘了。
她心里想他,一定是个浪荡子。她想毫不犹豫地拒绝他,可是看到他的眼,竟然鬼使神差地收下了人家的玉。
她想狠心扔掉玉,最后又不忍心地找回来。
他说会等她。
她不相信。
其实她日日都去,站在远处看他。他明明神色已经不耐烦,明明茶不知道喝了几壶,却还是不肯走。
她来了,看见他紧张的神色。
她站在他背后,听见他对青黛说的话。
那一刻,她很想对老天说:
你给了我这样难堪的一生,是为了等着这唯一一次的惊喜吗?
湖里的少年郎笑靥愈发温柔,胜过三月春光。
“咚”的一声,谁投进一刻小石子,少年的面庞消失在摇摆的涟漪里。
青黛站在她身后,冷笑说:“少女情怀总是诗啊!”
胭脂心事被窥破,冷着脸不说话。
夜黑了,月光渐渐皎洁。
青黛一身锦服,艳色逼人。
“你不会对他动了真心吧?”
胭脂不说话。
“胭脂,你忘了我们是活死人吗?”青黛眉目如画,吐出一句话来:“不生不死,断情绝爱。”
胭脂闭上眼睛,“我不想听。”
青黛却继续说:“不要在情爱上做无谓的挣扎。”
“我没有。”
“你没有?你嘴硬!那少年公子阳气充盈,你认识他并非一天两天,为何不吸?你出去魂不守舍地看了他三天,你以为谁不知道?”
“……”
青黛的声音忽然温和:“你从小养在府里,连吸食阳气也不肯出去抓人,都是大家送来给你。你根本没有见过什么男人,又怎么知道他好不好?不要到时候被人骗了,落得跟你姐姐一样可怜的下场。”
她循循善诱:“不如你跟我一起,将他的阳气吸了……”
“他是不同的!我不会伤害他!”
胭脂打断她。
“哈哈,不同的?。”青黛嗤笑:“我记得你姐姐原先也讲过这句话。结果呢?”
胭脂握紧了拳头,转过身来。
月光下,少女的脸庞白得犹如鬼魅。她哑然一笑:“你不要老是提我姐姐。我怎么记得,你跟她爱上了同一个人,只是人家最后选了我姐姐?”
青黛仿佛猫被人踩了尾巴一样,怨毒地厉声尖叫:“是啊!就是因为他最后选了你姐姐,所以你姐姐死了,我还活着!!你们姐妹都是贱命,不听我的话,迟早叫你魂飞魄散、灰飞烟灭!!”
胭脂不知道青黛什么时候走的。
她蜷起身子,环臂抱着腿。一闭上眼,就看见姐姐笑意盈盈地走过来。
胭脂和娥皇是夫人捡进府的女童。
两人是姊妹,长得有七分像,但性格截然不同。胭脂谨慎而羞怯,娥皇大胆而张扬。
夫人极喜欢娥皇。
原本捡进府中的女童按照花妆的名字来取。姐姐本来应该叫额黄,但夫人爱极了她的明丽,改为娥皇,还教她修习术法。
额黄与娥皇,有云泥之别。
后来夫人去了,将她们变成了活死人。
胭脂就愈发少出门,娥皇便抓了男子来喂胭脂。
日子如果这样过去了就好。
直到有一天,娥皇跑来慌慌张张地对她说:“胭脂,我喜欢上了一个人。”
胭脂劝她。
娥皇不听,她说:“你不知道,他是不同的。”
偶然之间,胭脂听到了青黛与娥皇的争吵。
原来青黛也喜欢那个李生。
结果李生选了姐姐。
那个晚上,娥皇笑着对她说:“等我们安顿好了,我就来接你。”姐姐要和走了,家主也应允了。
胭脂犹豫地说:“他……知道你是活死人吗?”
娥皇冲她笑一笑,恍若面对一个美丽的梦,明艳不可方物。
胭脂此生再未见过这样美丽的笑。她听见娥皇说:“我明天就告诉他。他爱我如斯,不会介怀的。”
第二天,胭脂和几个姐妹去送娥皇和李生。
那是她第一次见到李生,一个青衫的读书人。眉目并不出众,却自有一种气质,很是吸引人。
难怪娥皇和青黛都会爱上他。
他执着娥皇的手,向她们道别。
他很温柔,对娥皇说:“你的手一年四季都这样冰,等我们去了南方就好了。”
娥皇在这一刻说了:“其实……手冰不是因为冷。因为……我是活死人。”她说得那样简短,那样坦然,因为她相信李生爱她已深,不会介怀。
——李生甚至没有反问一句,登时松开她的手,眼睛里闪烁着惊惧的光。
娥皇被他的眼神刺伤。她不敢置信地看着自己空荡荡垂在半空的手,“你……”
李生却只问了她一句话:
“是会吸食活人阳气的活死人吗?”
娥皇闭着眼,没有说话。
李生看着她,飞快地后退,被什么东西绊倒了。可是他就算用爬的,也想飞快地逃离娥皇。
娥皇眼里掉下一滴泪。
她轻轻地问,像是自言自语:“你爱我吗?”
没有人回答她。
娥皇一瞬间移动到李生面前,再问他一遍:“你爱我吗?”
李生说:“你放了我,我求你放了我。……如果你是人,我便爱你……可你不是……你不是……”
娥皇笑着:“傻子,我骗你的。你怎么这样就上当了?”
她把手伸过去,说:“你摸摸,活死人的手可不会有这种温度!”
李生颤抖地、犹豫地,终于摸了摸娥皇的手。
是热的,甚至他的体温还要高。
“你骗我的?”他问。
娥皇皱皱眉:“怎么这样好骗!以后小心被人拐了!”然后张开双手,要李生抱她。
李生犹如劫后余生的百感交集,他一把拉过娥皇,紧紧抱住:“你吓死我了!你吓死我了!”
女子清甜的体香随着温度散开。
娥皇搂住他,闭着眼睛在他怀里笑,喃喃地说:
“我吓死你了么?所以你要这样负我?”
胭脂就要冲过去,被身边的人拉住。她声嘶力竭地喊:“娥皇!娥皇!姐姐!不要!!”
天边燃起了一道瑰丽的火光。
娥皇倾尽一生的法力,自燃了。
云蒸霞蔚,艳若初阳,真正的美丽。
火里映出娥皇艳色绝世的笑靥——她甘之如饴。
她用生命燃一场大火,烧尽一切不如意,造一个绮丽的幻境,生在生不如死的人世,死在永生不死的梦里。
她的生命永远穷尽了。
活死人不能往生,真正的灰飞烟灭。
世上再也不会用娥皇了。
李生,你今生负了我……但你还有来世……去往生吧,来世不会再遇见一个会骗你的我了。
胭脂猛然张开眼睛:“不!”
她想起那年轻公子的笑颜,她大声地说:“不!他是不同的!”
作者有话要说: 我就是传说中不知存稿为何物的人!写多少更多少的人就是我!
听说今天有两更,我和我的小伙伴们都惊呆了!!
☆、每个人都有伤心事
郑德殷在看柴平与柴赴从平城传回的密报。
其实没什么特别的,在平城的众人都是安安稳稳的,左不过是纠结在调查一些事上。已经一个多月过去了,事情也有了一些眉目。
岑国在边境的动作倒是小了些,除去八月平城抓获的那些士兵,并没有什么特别的。
但是代国的军队日日操练,从未放松。
因为郑德殷不想重复父亲的失败。
先朝绍光帝在位时,讲求的是“隐兵”。
他将军队养在暗处,意在隐藏代国的军力。可没想到,到最后不仅瞒岑国,也瞒了代国自己。那一批代军从未上过战场,但却自诩为代国最精锐的队伍。
不仅看不起普通的士兵,还不予合作。
最后高阳关一战惨败,被岑国夺去了那至关重要的天险高阳关。从此岑军长驱直入,直逼中原。
守业更比创业难。千古不变的道理。
代国一朝败在绍光帝手里。
幸而他及时回头,打破门阀制度,破格任用士人,更加启用从寒族出身的大将军姚启正。
这位大将军天纵英才,而立之年立下赫赫战功,一举将岑军逼退至岑国边境。
林怀琛的父亲时任右丞相,对内新兴变法,改革赋税制度,完全废除“隐兵制”,逐步改变了代国积贫积弱的局面。
但这场轰轰烈烈的兴国运动,以姚启正战死澄方江,林相的变法受到顽固势力的尖锐反对,就此结束了。
林相后来在位了几年。因为变法失败,党羽骤减,最后告老还乡。
他在后来的重病之时,依旧请求小皇帝让自己的独子上战场。
故事无不令人唏嘘。
莫说姚启正战死时,与他随从的士兵全都殉国。
就是变法失败的林相,他去的时候,整个陪都百姓为他送行。
“可是,”郑德殷用手指扣了扣桌子:“这个故事还有一个人,他本来应该是这些王侯将相的统帅。他应该傲立在金殿上,看着他们跪在他脚下。只是因为父皇错了一步,便受制于人!凭什么!这江山是我郑家的江山!他们凭什么!!”
小高立侍在郑德殷的旁边。
那年轻的君王像是在和他讲话,却不等他回答,又说:“我不错了,不会像父皇那样可怜,保不住江山。”
小高明白了,他的话说给他自己听的,并不需要谁的回答。
*****************
小高七岁进了宫,就被拨给了晋王。
七岁的他其实并不知道晋王是谁。
直到有一天,一个不认识的老太监又将他带到一个粉雕玉琢的小男孩面前。那个小娃娃坐在宽大的椅子里,裹着厚厚的狐裘,只露出一双手和一张脸,头也不抬地拨弄着手里的玉如意。
和小高一起的还有其他各个司送上来的小太监。
老太监脸上傅着厚厚的粉,说话就往下掉。
“你们,跪下!参见晋王!”
他尖锐的嗓音穿过空旷的大殿,像尖尖的指甲刮过铁器的声音,十分恕�
小高痴痴傻傻地看着老太监那一张像面具一样的脸,吓得忘记跪下。
“说你呢!叫你给我跪下!”老太监伸出长长的指甲狠狠地掐了小高一把,又往他的膝盖窝踹了一脚:“给我跪下!!”
小高那时只有七岁,肌肤上嫩嫩的肉已经被掐出了血。他的确是怕得紧了,连哭也不敢,被一脚踹倒。
他觉得眼前一片白茫茫的,什么也不知道了。
他记得娘把他送进宫里来之前,抱着他哭着说:“孩子,娘舍不得你。但是娘没有办法,你在宫里要好好的!为了娘,为了你战死的爹爹!孩子,孩子……”
老太监很是满意地看着其余的小孩子们动也不敢动地跪着。
杀鸡儆猴这一招从来都有用。
“娘、娘……”
旁边居然有声音传过来。
老太监瞪眼看过去,又是那个小太监!真是不知死活!
他抽出拂尘,“啪”的一声打在他身上。
那小太监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传来:“娘,娘……”
“你叫什么叫!要想哭爹喊娘你就不要进宫!”
老太监又一抽拂尘,准备往小高身上招呼。
“王公公,是本王在选人还是你在选人?”
座上的小男孩还是低着头玩玉如意,只是稚嫩的童音像冰雪一样的冷酷,一字一句地敲在人心上。
“公公可以带着其他人退下了。本王就选他。”
那小男孩抬眼,露出一双漆黑的眼睛。
“王爷,这……”那王公公还犹自犟嘴:“他不服管教,恐怕难堪服侍王爷的大任。不如再另选一个……”
“公公你也并不听我的话嘛,我也只怕你难堪服侍我父皇母妃的大任。那也不如换一个人?”
小男孩的声音清清脆脆,好像一块薄薄的冰。
“奴才不敢!”王公公惶恐。
一个东西“咚”的砸到小高的脚边。
是那个玉如意。
小高迷迷茫茫地抬眼。
座上的小男孩面无表情地对他说:“还不快过来。”
小高从此留在郑德殷的身边。
从七岁起,小高一直陪伴他。
郑德殷并不是什么热络的主子,但是从来没有亏待过小高。
甚至那个欺辱他的老太监,在他成为太子以后,也命人打发了。
少年时,小高一直站在他身旁的影音里,看他学习如何成为一个好的君王。他私下说话并不多,所以小高有很多很多的空白时间来想自己的事。
小高想的最多的就是:如果他不是晋王、不会成为太子、不会成为皇帝,那该多好!
他应该会成为陪都里最负盛名的翩翩公子,像天上的流云一样潇洒。
多好!
可惜人生没有如果。
住在世人艳羡的王城里,就要付出代价。
***************
小高和郑德殷一起经历的第一个第一场变故就是他父母的反目。
郑德殷的母亲是住在椒房殿的德妃。
她出身异常高贵,母亲是大长公主,父亲是镇国大将军。她与绍光帝是表兄妹。
绍光帝是宠她的,赏她住在只有皇后才能住的椒房殿。郑德殷是绍光帝的长子,一出生就封了晋王。
郑德殷以为他的父母是相爱的。
直到他十一岁,绍光帝还是迟迟不立太子。
每月的十五,绍光帝必到椒房殿用膳。
郑德殷坐在他的父亲母亲面前,沉默不言。小高毕恭毕敬地站在他身后。
争执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殷儿已经做了十一年的晋王。难道陛下没有所想吗?难道陛下不做国本之想么!”
德妃娘娘脸上神情淡漠克制,只有头上的海棠嵌纹的凤钿闪烁细细珠光,招摇着主人贵不可言的身份。
绍光帝冷冷哼一声:“朕的身子硬朗得很,德妃此话居心在何?”
德妃并不相让。
“这些臣妾自然知道,陛下的确安康。若不等到殷儿的那个弟弟长大,陛下又怎么会放心我们母子呢?!你要封高氏的儿子做太子,要把他送上帝位才安心!”
“德妃,你糊涂了。”声音低沉,蕴藏着怒意。
绍光帝站起身来,拂袖便要走。
“陛下。”
德妃缓缓站起身来,叫住他,语气冰凉:“我们是表兄妹,你对我好,我从小就知道我是要嫁给你的。从我嫁入王城,宫人皆道你宠我。我原也是这样想的。可是,为什么呢?我开始不明白,你对我极近了娇宠之能事,为什么不封我为后?殷儿是你的长子,为什么不封他做太子?”
德妃轻轻笑了一声:
“后来我明白了,我是障眼法。对不对?”
绍光帝负手而立,脊背却变得僵直。
“你真爱的是高氏,瑶瑠宫的高氏。你在人前给我无限荣宠,后宫的怨毒都记在我一个人头上。她哪,一个卑贱的宫女,在我的庇佑下,安安稳稳地过来了,甚至生了皇子。那孩子没有封王,是因为你想让他做的是太子!”
“陛下,我也是女人,我也同您结发为夫妻。可是,十几年了,我却是背负着盛宠的名头如履薄冰。是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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