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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茶陪都-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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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祭祀台上的美人,像一幅会动的画儿一样优美。她身上的法袍镶了金线,时而闪耀绚烂的光,如同点点星子,叫人真的疑心她是九天落下的女神。
  乐曲正奏到最激昂处。
  美人在台上胡旋三十六圈,宽大的法袍散成一朵美丽的白莲花。青衣舞姬四下退散。
  在最激扬处乍然收尾,让人不知所措又余味无穷。
  美人伏在地上,微微喘息,并不起身,好像在等待什么。
  郑德殷了然,含笑起身走下来,想要扶她起身。
  小郁觉得不对劲。
  她几乎没多想,冲郑德殷喊:“站住!”郑德殷和林怀琛还有殿里大臣、家眷们也都愣住。
  下一秒他们也知道哪里不对了。
作者有话要说:  为什么收藏在涨,但是好多天点击没有涨过呢?

  ☆、中元(三)

  小郁觉得不对劲。
  她几乎没多想,冲郑德殷喊:“站住!”郑德殷和林怀琛还有殿里大臣、家眷们也都愣住。
  下一秒他们也知道哪里不对了。
  “啊——”
  小郁几乎是同时,飞身出去,于空中接住被什么东西掀飞到半空中的美人。她一手搂住美人,一边迅速布了个障在大殿门口以阻止源源不断的闯进来的亡灵。
  小郁施术定在空中,脚下已经乱成一片。美人紧紧地抱住小郁,生怕自己掉下去被亡灵围住。
  大殿里的亡灵灰茫茫的一片,不住以可怖的面貌围绕在人的身边。大殿内尖叫声四起,更显得诡异。
  小郁看向大殿四周。
  生门……她皱着眉算,脸色雪白,生门在……申位。
  脚底的灰色越来越重,已经有亡灵开始向上闯。只是迫于小郁的术法,不敢再往上,便游荡在低空。
  申位是……
  她已经看不清脚下有谁,只能大约朝林怀琛在的方向喊:“怀琛,去金烛台那儿,生门在那儿。”
  小郁扯下美人身上的法袍,念了个咒,再将她整个裹住,推向林怀琛那里。
  突然一声凄厉无比的声音传来,惨绝不似人声。
  刚才还歌舞升平的大殿一瞬变成了人间炼狱。
  小郁飞到那灰色亡灵最多的地方,那中心已是密密麻麻的黑色。中心有一个妇人,已经叫亡灵咬的血迹斑斑,大腿和手臂已经露出了森森白骨。
  惨叫声又接二连三在大殿各处响起。
  小郁抱住那妇人,施术止住她的血。
  亡灵一旦喝过血,变成黑色,就凶猛刚烈、进攻性极强。一旦再有怨气,是极难镇住的。这种亡灵,堪比血降头,是巫师们碰也不愿碰到的东西。
  小郁背负着那个妇人,用术法斩杀了一只只黑亡灵。但灵力也很快耗尽。
  林怀琛只听她喊了一句便明白。
  他在南疆也见识过亡灵,却不想今日凶险至斯。
  他所在的位置离生门近。他飞快地拉起离他最近的赵姬与赵济斐,将他们送到生门。
  赵柔慌乱的回头,“陛下,陛下他……”她甚至想走出生门去找他。
  赵济斐神色比常人冷静,“姐姐,你莫怕。关内侯已经去找陛下了,你自放心就好。陛下乃是真龙,小小邪灵岂能害他安康?”
  林怀琛再送来的是那跳舞的美人和郑德殷。美人裹着法袍,已然晕死在郑德殷怀里。
  林怀琛又去,将越来越多的人送到生门。
  可是只有那些被黑亡灵缠住的人,他不敢救。这东西的厉害,他自然知道。他之所以能在殿内跑动而亡灵不敢伤他,是因为身上有小郁送的灵符护身。
  只要小郁灵力不竭,灵符就能护他安康。
  他焦急的寻找着小郁的身影。
  小郁血统高贵,是正统的南疆巫女。亡灵畏惧她的血,不敢伤她。但是她一人对战那么多亡灵,就算不受伤,也会力竭而死。
  “小郁、小郁……”
  小郁浅红的宫装渐渐浸上了背后夫人的血,殷红一片。
  她的术法开始失灵了。
  小郁知道自己将要力竭。她不知费力斩杀了多少亡灵,却不能背着那妇人走出亡灵的包围圈。
  小郁实在没有办法。
  她顿了一顿,拔下头上的金步摇,将自己的手掌划破。血染金步摇,小郁念了咒,将它化作一盏灯,上面雕饰着古朴繁复的花纹。
  ——亡灵灯。
  南疆的三大镇魂法器之一。可燃尽世间一切生魂死魂。
  施法者须要极其强大的术法供养它做法。或者,以血肉养之以供做法。
  小郁眼睛眨也不眨,从手上削下一块肉,和着血放进灯里。她的血的气味四下散开,亡灵本能的后退。
  她飞快都念起咒来,越念越快。灯里并没有火,但是却放出柔和的光晕,周遭的空气也开始扭曲。
  有亡灵开始消散。
  它们愤怒着、挣扎着、叫嚣着,一一被燃烧到扭曲,然后永远消失,再不能往生。
  不知道过了多久,灰色已经几乎全部退去。林怀琛看见小郁站在大殿的另一角,身边躺了个血迹斑斑的夫人。
  她闭着眼,神色变得妖冶,仿佛入了魔怔,毫无知觉似的削下自己的肉。
  林怀琛心下一恸,好像肉是割在他身上一样,飞快的奔过去,“小郁,已经好了。好了,亡灵都退散了。小郁……”
  他一声声哀求道:“你停手、停下来、求你停下来……”他拉住小郁的左手,上面露出了可怖的白骨。
  小郁好像是在梦里听见林怀琛喊她,才如梦方休的睁开眼。
  除了他们两,所有活着的人都缩在金烛台那边,看着他们两。
  地上横躺着许多具尸体。
  “好了……可以停下了么……”
  小郁呓语似的,然后向前跪倒在林怀琛怀里。左手毫无知觉的垂下来,血一滴一滴的砸在大殿的地上。
  亡灵灯倏地变回了金步摇,“啪”的一声砸在在地上。
  “小郁……”林怀琛抱起她,想要冲出去。
  郑德殷不知道什么时候放下了怀中的美人,站在了林怀琛的身后。他神色不明,似喜似悲。
  郑德殷拦住林怀琛,沉声道:“普天之下还有哪里比王宫更能护小郁周全吗?将小郁放在宫中,请太医们救治吧。”
  林怀琛面无表情,顿了顿,折身向内宫中去。
  小郁像是沉在一片碧波里。
  天顶有光球散发出白光,如同纱幔一般垂下来,没有任何温度。小郁想抬手碰一碰那珍珠般的光球,费了好大力,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
  冷、好冷啊……
  水下的水鬼悄悄的潜过来。
  小郁想将他们驱开,身子却沉的跟木头一样,一动不动。
  它们越靠越近。
  走开走开……你们应该惧怕我的血的……快走开……
  小郁想要嘶喊,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水鬼们从小郁的手脚开始攀援缠绕,然后紧紧掐住她的脖子。它们狰狞的笑,越来越用力。
  救命……救命……
  常鸾殿在王城的内殿与外殿之间,在进入内宫的必经之路上。
  小郁躺常鸾殿里,她身上染血的宫装已经换成鹅黄菱纹罗裙,左手的伤口也已经包扎好。御医史听从郑德殷的话,将宫内最好的伤药统统给小郁用上。
  小郁体质本来就不同常人,伤口愈合的很快。
  她躺在那里,安安静静的,脸色灰白,呼吸浅薄的好像一个死人。
  鲜嫩的鹅黄色也掩盖不住她日渐灰败的样子,好像一朵花在晚秋时节,不可避免的死去。她的生命以可以看见的速度凋零。
  林怀琛已经四夜三天没有合过眼了。
  他的眼睛布满了血丝,像一头涨红了眼睛的兽。
  “小郁、小郁……”他轻轻地叫她。声音好像被风沙磨过,哑的不成样子,可是依然很温柔。
  若是平时,小郁早就跳过来,勾住他的脖子亲他一口。
  可今天她没有一点反应,面无表情的躺在那里,散发出拒人千里之外的冷漠。
  “你醒来好不好?”他诱哄着她,“你醒过来,我们马上就成亲。我再也不去打仗了,我一直陪在你身边,我不会再让你等我那么久了……我……只要你醒过来……”
  郑德殷站在小郁的床榻几步远的地方,看着林怀琛,再看看小郁,终是微不可闻的叹了一口气。
  赵柔早已经泣不成声。她尽力秉住自己的哽咽声,仿佛一点点哭声就会为小郁带来晦气似的。
  郑德殷问御医史:“郁姑娘怎么样了?”
  御医史摇摇头,“姑娘身上的伤口只有左手一处,且愈合极快。姑娘不醒,恐怕是……术法反噬,被魔障魇住了。实在不是臣力所能及的范围啊。”
  郑德殷摆摆手,让他退下。
  郑德殷闭上眼,浮现出那日小郁的样子。
  她断然喝住他,然后飞在空中接住了舞姬,将舞姬推过来。那样子好像是神女天降。他被林怀琛带到生门的时候曾回头,看见她向那亡灵最多处斩去。
  最后,不知道她用了什么法子,将灰茫茫的亡灵全都杀尽。
  大殿的视野全都清明了。
  他们一群人,王侯、将军、大夫、妃嫔、内侍全部缩在金烛台的生门里。
  大殿里,除了可怖的尸体,只孤零零的站了她一个人。
  孤零零的一个人。
  她闭着眼睛,神色妖冶,肩头被血浸湿了一大块,无知无觉的削下自己的肉来施术。
  郑德殷的心像被针扎似的抽了一下。
  下一刻林怀琛就冲出去。
  林怀琛的神色哀戚,叫醒魇住的小郁。小郁甚至是微微的笑了一下,然后迅速灰败下去,跪倒在林怀琛的怀里。
  他拦住林怀琛,让他把小郁放在宫里救治。
  人们惊惧未定的离开了大殿,谁也没看见郑德殷袖子里垂下来的金步摇的流苏。
  “陛下、陛下,关内侯请的人来了!”
  郁白桐与风浔风尘仆仆,星夜赶来。
  几天前,南疆镇放法器的宫室忽然有异动。宫人来报说是亡灵灯有异。郁白桐听到,登时心便沉了下去。
  用亡灵灯施术的条件极其苛刻。只有身份极高、血统尊贵的巫女或者祭司施术,若是施术到一半灵力便竭尽,只能用血肉弥补法力不足,以防反噬。
  ——一定是小郁。
  亡灵灯不在她手上,她也敢做法!
  郁白桐的头钝痛,她甚至不用用术法来算也知道小郁不妙。她叫来大祭司风浔。
  下一刻,有人从陪都传来消息:小郁危在旦夕!
  郁白桐连悲痛都来不及
  她美艳凌人的面庞是自信的坚决:“姐姐不会让你死的。三天,给我三天,小郁。”
  这三天,郁白桐倾尽全南疆之力,终于找全要找的东西。再和风浔赶往陪都。
  中元节的氛围尚未消散,有些人家还未将门口装有灰烬的锦囊撤下。
  这几天,深夜从宫中陆续的运出尸体。百姓也隐约知道宫内发生了大事,奇怪的是,陪都城里却一片平宁。
  郁白桐只看一眼那些锦囊就知道那是用来做什么的。
  她苦笑道:“难怪她灵力大减,要削肉舍血。”
  郁白桐到常鸾殿的时候,鼻子还是忍不住一酸。小郁头顶的灵火如豆,随风飘摇。
  “你们都出去。”郁白桐的第一句就是这个。
  没有人反驳她。所有人都安安静静的退到殿外。大殿里只有小郁、白桐、风浔三人。
  风浔走到兽型凤纹紫金香炉边,掀起盖子,投下一小束药材。
  郁白桐捏着小郁的牙关,喂了一颗如黑珍珠般的果子下去。
  白衣白发的祭司开始施术。
  他在小郁被魇住的梦里又造了一个结界。结界里有一场美梦,他用念力轻声对小郁说:“乖孩子,走进我造的梦里来。”
  小郁破败的身体不能承受,纵使嘴里含着不死果,也还是呕了一口血出来。
  郁白桐立即抱着她,掌心相握,将自己的灵力一点点渡给她。
  小郁觉得有一股暖流流进身体,驱走了经久不散的寒冷。
  前方仿佛有什么在引诱着她,叫她走进去。黑暗中有一点点光,她要抓住它。可是黑暗中什么拉着她,不让她前行。她挣扎着……
  暖意越来越浓,光亮越来越强。
  有谁在对她说:“乖孩子,走进我造的梦里来。”好熟悉的声音。
  身后的黑暗仿佛有些拉不住她了,她奋力一挣,终于朝那亮光跑去。
  ……
作者有话要说:  第二更
  为毛啊~如果有读的姐妹们,能不能给我意见,留点评论吧!!

  ☆、昨夜雨疏风骤

  小郁好像做了一个冗长的美梦。梦里有淅淅沥沥的雨声,她摸摸脸,真的有水珠落在她脸上。
  梦里有女子在问:“她那么长时间还不醒来?”
  男子的声音:“该做的,我们都做了。下面的事,要看她自己。”
  小郁懵懵懂懂的想:是在问我吗?
  她费好大力气才睁开眼,看见大殿的琉璃窗泛着青青白白的颜色。现在刚是破晓吗?
  一个白衣白发的男子站在窗边。
  小郁想动动手,却被谁紧紧抓着。她这才发现她睡在谁的怀里。
  她抬头,是白桐。
  白桐的脸上还挂着泪痕,她们的手紧紧相握。
  “风浔。”
  她冲那白衣男子低低的叫了一声。
  风浔转身朝她走来,“你醒了?”
  白桐也在这时醒来。
  白桐的神色又喜又怒,她先是手足无措:“小郁,你醒了?”
  然后迅速的变脸:“你怎么敢?我问你怎么敢?没有法器在手也敢用亡灵灯吗?明明做灵符耗去了那么多的灵力你也要逞英雄去斩杀亡灵?不能先逃吗?”
  “姐姐……”
  顿了顿,白桐又是冷哼:“若你已有那堪破天机、证得大道的本事,何用我与大祭司星夜来救你,叫别人笑我有个不中用的妹妹?”
  小郁“噗嗤”的笑了:“你嘴硬。我知道你哭了,为了我。”
  “那是我哭我命苦,。”
  风浔看着两个女子斗嘴。
  同一样的美丽同样的娇艳,白桐凌厉,白茶鲜妍,可现在却是一样的娇俏可爱,像寻常人家的姐妹一样谈天斗嘴。
  白衣转身推开门,去叫那个宿在旁边暖阁的男子。
  风浔才敲了一声门,就有人来开门。
  风浔看着眼前的男子,面色铁青、眼睛垂着,下巴上泛着青青的胡茬,显得冷漠又平静。
  风浔开口:“去看看吧,她醒了。”
  林怀琛走进常鸾殿的时候,白桐正端着个白玉碗一口一口的喂小郁喝着牛乳粥。
  粥是每天都备好的,每天都有不同的花样。只等有一天她醒来,能喝一口。
  林怀琛静默的站在门口。
  刚是拂晓,天光都是朦胧的。他又不讲话,连身形都模模糊糊。
  白桐看了一眼他们两,叹息一声,放下碗出去。
  “干嘛呀,你怎么还不讲话了?你不是应该跑过来抱着我哭,然后告诉我要是我死了你也不活了吗?”
  小郁没有力气,开起玩笑来也是小小声的。
  林怀琛慢慢走过来,温温的笑一笑:“哪里学来的这些桥段的?”
  小郁躺在床上看他,“戏文里都是这么演的。”
  林怀琛掖了掖她的被角,垂下眼睫,顿了顿,然后淡淡的说:“死我倒是不会,就是觉得在这世上,无论做什么都没有意义了。如果你不在了,这昼夜相复、云卷云舒又关我什么事。你不在了,世上的一切都是别人的,跟我有什么关系。连死也是很浪费的。”
  这一番话听得小郁心里五味杂陈,张了张嘴,什么也讲不出了。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说:“我这不是没死吗?等我大好了,我们就成亲。到下月十一,会来得及吧?”
  林怀琛舀了一勺粥送到她嘴边,愣了一下,说:“嗯,那你快点好起来。”
  小郁的身子渐好。宫女陪着她出去走走。
  “景芝,这几天我觉得好多了。我想出宫回家去了。这几日他们怎么不来看看我?我想跟人说都没有人来呀。”就连宫人都是行色匆匆的。
  唤作景芝的宫女喏喏。
  小郁又说:“这几日谢谢你照料我。下月十一我和阿琛成亲,不知道你能不能喝酒啊?说起他,他好几日没来看我了。”
  景芝还是垂手站在一边。
  “你看着这花已经开到荼靡了。夏天才过了一半,它已经等不及了吗?不像我们南疆的花,四季都开不败的。说到南疆,那日姐姐和风浔看我醒了,急匆匆的就走了。不过是几日而已,南疆离了他们就不行了吗?”
  景芝看着小郁的侧脸。
  眼前的这个女孩子的凌厉她是见过的。那一日,景芝还是赵姬的贴身女婢,站在离筵席稍远的地方等待主子的吩咐。
  她是那场灾难的幸存者,全亏了眼前的女孩子以命相搏。
  那时的她飞身而起,恍如谪仙子。
  而现在呢,她被人刻意的保护起来,坐在这里可怜的不知今夕何夕。
  是了是了,就是这句话:不知今夕何夕。
  景芝忽然觉得愤怒而又悲哀。
  如果这个女孩子知道真相,不会愿意坐在这里再扮演一朵自欺欺人的温室娇花。
  景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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