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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茶陪都-第2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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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修容下面是两年前才选进来的玉小媛。
  她清瘦却娇媚,自有一股娇滴滴的小女孩的美丽,一双眼睛似笑非笑、似无情似有情,最妙的是一身雪白肌肤,穿红衣时最是好看。
  她也算是得宠,小媛的位分并不算高,但是宠就宠在那个“玉”字。
  玉小媛本姓为姜,但是承平帝怜惜她那一身如玉似雪的肌肤,特意赐了个“玉”字,生生叫人艳羡。
  柳修容下面的这个位子本来轮不到她坐,比她位分高的妃嫔不是不多。
  玉小媛只是低头浅浅一笑,肌肤像是发光一样的白。
  她看向自己的小腹,那里有一个三个月的孩子,母凭子贵的道理而已。
  她接下去又是各按妃嫔位分安排的位子。
  宫殿里的铜兽香炉烧出醺然温暖,宫阀星河低拂时,殿廷灯烛上熏天。
  大家各自笑语吟吟。
  乳母抱小皇子到赵柔身边。
  郑德殷自然无心看歌舞,凑到赵柔身边,含饴逗弄小皇子。
  小皇子坐在郑德殷怀里,短手短脚皆是胖乎乎的,好不可爱。
  他童音清稚,鞠着手,福一福,说:“父皇、母妃,孩儿恭祝你们新年快乐。”活脱脱像是年画上走下来的福娃娃,可爱憨厚。
  不仅郑德殷和赵柔相视一笑,而且惹得座下的嫔妃也是一口一个的“可爱”。
  皇子毕竟年纪小,又无什么同龄孩子玩耍,只是坐在台上看歌舞表演,不一会便打起哈欠。
  赵柔于是让乳母和茜芝抱了他回宫歇息去。
  外面有蓝衣舞女鱼贯而入,跳一曲《清平乐》。
  水青色舞袖翻飞,叫人眼花缭乱、目不暇接。
  一曲《清平乐》舞毕,众人皆是抚手称赞。
  领头的舞姬伏在地上,并不起身,头低垂着,露出半张如月牙儿一样姣好的面庞,声音却微微扬起:“求陛下赏赐。”
  郑德殷饶有趣味,轻轻抿一口赵柔斟的酒,问:“卿要什么赏赐?”
  那舞姬显然是早有准备,并不怯场:“我求能入宫中舞坊,日日可见陛下圣颜。”
  说罢便抬首望向座上君王,果然美色无双。
  王城里表演的舞姬从两处来,一处是宫中的舞坊,里面的舞姬尽是经过精挑细选、色艺双绝的女孩子,不仅要做舞姬,更要随时准备做皇帝的女人,并且不到二十五不能出宫;
  还有一处是王城外宫的乐坊,里面有乐师也有舞姬,也是只为皇帝歌舞准备,虽然进宫的机会不多,然而却又自由。
  从前的柳美人也是从外宫的乐坊里出来的。
  她现在已然是身居高位,荣宠无限,引得无数女孩子也想学她一般,飞上枝头。
  比如,眼前的这位。
  郑德殷笑一笑,正待开口,忽见座下一人款款走出来。
  正是柳修容。
  她身着刻丝泥金银如意云纹缎裳,衣袂翩翩,梳着双刀发髻,带一只莲花玳瑁簪和一只伽楠香嵌珠翠碧玺折枝海棠钗,一枝金色流苏恰恰抚在她的额角鬓边。
  这样的打扮并不朴素,但又不妖冶,自有一番庄重但又自然的美丽,恰恰是她这个位分的女人应该有的装扮。
  柳修容走过去,弯下腰,抬起那个舞姬的头来。
  她声音如夜莺娇啼:“这莫不是越娘么?三年不见,越发水灵灵的。今年可有十八了?”
  越娘又朝她拜一拜:“见过修容娘娘。过了除夕,小人便是十七。”
  柳修容转过身看座上的郑德殷和赵柔,说:“陛下、德妃娘娘,这个女孩子原来是和我一同进的乐坊,人生得美丽,舞也跳得好。陛下不如收了她。”
  郑德殷也不顾正在说话,剥了一半递给赵柔,笑着听着。
  赵柔也是抿嘴一笑。
  玉小媛与旁边的郑婕妤悄声说:“这可奇了,她竟会说这话。”
  柳修容笑得无懈可击。
  “越娘三年前便让那少良造的弟弟茶不思饭不想的,说是一定要娶到她,简直思念成疾。我们越娘心有大志,宁是不从。只这一样,臣妾便是服了她。越娘如美玉,当然献给这天下的王者。”
  郑婕妤看一眼玉小媛,朝座上的人努努嘴,说:“我道是呢,她怎会好心,你看——”
  果然,郑德殷脸上挂着淡笑,温言说:“既然臣子们里有爱卿者,朕也不好夺了所爱。你且回去吧。”
  座上的君王面容英俊如神祇,笑语绵绵,金光耀目,声音如醇酒,让人心醉。
  只一句话,便错失了这样的天下女子无不爱慕的人。越娘的眼眸看向柳修容,几乎是怨毒。
  柳修容平平扶起越娘,敛去笑容,伏在她耳边轻声说:“休要妄想学我。这样的讨赏求宠的伎俩,第一个做的是西施,可第二个便是东施了。”
  这一出小插曲,很快便被人遗忘在脑后。
  除夕的热闹很快淹没众人。
  内侍挑了蛾儿雪柳进来让妃嫔选,众人也起了童心,纷纷挑选起来。
  座下的蛾儿雪柳黄金缕如同灯光星光,郑德殷仿佛想起某一日,自己、赵柔、林怀琛还有……小郁,一起在朱字街上看花灯的情形。
  仿佛是很远很远的事情了。
  现在自己再也没有出过宫,赵柔已经当了娘亲,林怀琛终日蜗居府中,小郁……一直昏迷不醒。
  ——果然是往昔不可忆,流年再难追。
  赵柔握住他的手,轻声说:“不知道小郁现在如何了?可知道现世的热闹么?”
  郑德殷一怔,果然宜湘比谁都懂他,连想都想到一处去。
  他反手握住她的手,转头看她。
  她依旧是耀如春华、方桃譬李的美丽,甚至生过孩子之后还是有一种少女的清秀,只是隐隐多了明艳端庄的风范,让人心折。
  **********
  林府里面无论是与街上还是与王城里相比,都显得过分冷寂了。
  府外只有高高的挑了两盏灯笼,示意府里人知道已经到了除夕。
  林怀琛的府里下人本来就不多,到了腊月他便放了全府里人的假,直到腊月才让他们回来。
  小袁和管家都不肯走,怕林怀琛一人在府里,又要顾着小郁会累着。
  林怀琛便是好笑,推他们走,说:“我又不是小孩子。你们累了一年了,也该歇息了。”
  老管家听到这话,眼眶便红了,说:“少爷,你一个人照顾郁姑娘……实在不行叫老奴回来也行啊……”
  “好了。”林怀琛温和一笑:“快坐吧,家人等着呢。”
  除夕这天白天,林怀琛到早市上去买了一些菜蔬,一直忙到傍晚。
  然后他给小郁换上一身红色的火狐皮的袄子,挽起了一个简单的发髻,显得庄重一些,然后抚抚她白皙的脸庞,笑一笑。
  这些年她一直昏迷,但被照料得很好,脸变得圆润了一些,显得可爱。
  他把屋子里的炉火烧的旺旺的,室内一片温暖。
  然后端上他忙了一天的菜色,只有一盘青菜、一只酱鸡、一盘麻辣豆腐和牛乳糕,然后端上两碗热滚滚的虾仁什锦粥,摆好两副筷子。
  林怀琛冲小郁笑一笑:“你看,这些都是我做的。我跟厨房的周妈妈学了好久呢。”
  小郁似乎面含着笑意,没声没息地斜倚在他身边。
  林怀琛看小郁秋水一样静静的面庞,这样的容颜早就烙在他心里的每一个角落。
  他沉默了一会,终于开口:“你在梦里开心吗?你的梦里有没有我?”
  桌上的菜和粥动也没有动。尽管屋子炉火旺盛,菜还是一点点冷下去。
  夜已经深了,不知不觉就过了子时。外面的街上又渐渐热闹起来,人们披着棉袄、大氅出去放烟火。
  林怀琛站起来,抱起小郁坐到轮椅上去,又怕她冷着,裹了裹她的领子,然后说:“我们看烟火去了。”
  东风夜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
  林怀琛和小郁就在花廊下看,这样良辰美景,只差一人的蛾儿雪柳黄金缕笑语吟吟暗香去便是完美。
  林怀琛只是看着火树银花不夜天,似是叹息一般的说一声:“这样的美景,不知道你梦里可曾能见?”
  “不曾。”
  忽然有声音轻轻在他耳边说。
作者有话要说:  凤青和白桐、风浔的事情打算写一个番外~
  晋江怎么抽了!好烦!

  ☆、鬓云欲渡

  林怀琛突然不敢回头,耳边的声音像是幻觉,像是无数次出现过的镜花水月,一碰就碎,不待人欣喜就失去了。
  他无措地不知道要做什么。
  有两只手从他身后绕到身前,软软的、毛茸茸的火狐皮毛像手套一样遮住那双手,只露出一截白玉似的指尖。
  那人从背后抱住他,笑眯眯地靠在他肩膀上。
  林怀琛的背影僵直,脊背挺得直直的。
  天上烟花千树,依旧繁华似锦,每一朵绽开的时候,都有“砰”的一声的喜庆声音。烟火盛开过以后,有灰烬落下来,像雨一样,落了人满头满身。
  肩膀上搁着的小脑袋把头一转,对着他的耳朵,像是吹气一样地轻声:“傻子,梦里不曾有这样美景。”
  林怀琛的耳朵一瞬就红了,心底某一处泛起一阵酥酥麻麻的感觉,这才清清楚楚地知道,这不是梦,她果真醒了。
  老天总是作弄人。
  在人毫无防备的时候给你一击,又在你甘心认命的时候给你惊喜。但是,就算是这样,还是有无数人依旧感激涕零老天突如其来的恩赐。
  林怀琛转身,恰恰对上一双似寒潭碧波、如绣木芙蓉的眼睛。
  他张口问:“你怎么、怎么醒了?”
  小郁依旧环着他的腰,听着这话,于是在他腰上掐了一把,挑眉反问:“怎么?听你这话,似乎不愿意我醒来?”
  林怀琛原在想过无数次小郁在某一刻醒来的样子,也想过要怎么同她讲这些年发生的事情。
  可是练习过那么许多次的话,真要说了,却说成这么一句傻话,平白惹她生气。
  只好又解释道:“我并不是这个意思,我……”
  小郁的嘴一撇,用手戳戳林怀琛的胸膛,故作悍妇的姿态:“关内侯大人青年有为、又生的好皮囊,有没有耐不住寂寞,纳几房小妾一解苦楚啊?”
  林怀琛反应过来,只是含笑,说:“家中有悍妇,岂敢岂敢!”然后反过来看着小郁的眼睛。
  终于。
  终于又可以这样不理纷扰,就只有两个人,都是好好的,在一起。
  再想从前,这样的日子怕是要追溯到六年前的南疆。
  两人都不是爱煽情或爱哭的人,所以小郁只用这样的插科打诨来打趣他,仿佛时光从来不曾流走,仿佛他们都还是天真、有雄心壮志的少年。
  漫天烟火下兜头砸下来,一朵一朵,柳絮飞残铺地白,桃花落尽满阶红。外面传来的世俗喧闹声,叫人依稀能够想象那些街市美景。
  宝马雕车香满路,凤箫声动,玉壶光转,一夜鱼龙舞。
  有烟火人气的味道,在耳边虚化成背景。
  两个有情人终于紧紧抱在一起。
  经过了许许多多的事,穿过纷飞的时光,无论两个人失去了什么,还是在一起。
  真好。
  **********
  小郁指着林怀琛拿去热过的饭菜,张大嘴巴:“你做的?”
  林怀琛不答她的话,只舀了一碗虾仁什锦粥,吹吹气,温言道:“你刚醒来,先喝一点粥罢。”
  小郁撒娇卖乖,腆着脸说:“才醒来手没有力气,你喂我。”
  林怀琛只笑她小女孩子的情态可爱,于是细细舀了一勺粥,又小心地吹凉,送到她嘴边。还学着旁人喂小孩子的一套,张嘴说:“啊……”
  有谁见过从来风姿如玉树的关内侯这一番模样。小郁憋着笑,吞下粥,居然觉得味道很好。
  “唔……居然很好吃!”
  林怀琛笑一笑,说:“今天是除夕,我将下人们都打发回家了。而我在府里无事,想着不能将就,这粥我笨手笨脚地重做了四五遍,终于成了。”
  小郁听着这话,只觉得又好笑又心酸。
  身子又觉得冷,于是岔开话,说:“你看看那里的门是不是没有关好,怎么像是有风进来?”
  林怀琛于是放下碗去看。
  他转身,于是没有看见小郁的动作,以及僵住的笑脸。
  小郁缓缓抬起自己的手,还是与以前一样,十指纤纤。
  方才她说没有力气,并不是撒娇,而是真的。
  从她醒来的时候便觉得少了点什么,只道是身体一时没有缓过来,现在她终于意识到少了什么:
  那种灵力充盈的感觉没有了。
  小郁于是念了一个五行火咒,用手指指那盆正在烧的炉火。
  炉中沉香火,双烟一气,通红颜色,没有一点变化。
  小郁心里一沉,看林怀琛关好门又回来,于是问他:“我昏迷了多久?”
  林怀琛摸摸她的头:“三年多两个半月。”
  **************
  正月初一的早上,天才蒙蒙亮,外面寒露未散,小郁便出了房门。
  今天她挑了一件嫣红色的云雁细锦衣,外面穿了一件厚厚的白色狐裘小袄。头发梳做灵蛇髻,只斜斜地插了一根镶猫睛石金蝶錾银簪。
  正正是冶容多姿鬓,芳香已盈路。
  昨夜她枯坐一宿,于黑暗中寂寂无言。无意中摸摸脖子,竟发现有一块水晶。
  她摘下来,水晶在暗夜里也发出莹莹的微光。
  自古水晶便能封存人声,当做信物,小郁心下一动,把耳朵贴上去。
  白桐的声音从里面传来:“小郁,我不知道你还要多久才能醒来……”
  小郁僵着身子听完,待把水晶收入怀中时,才惊觉自己已经满脸泪痕。
  按照白桐的说法,凤青给她下的是生死蛊。
  这种蛊虫极有名,即便她不养蛊虫也熟知它的习性:下了之后极难拔出,中蛊之人必死,死后容颜不腐。
  她不知道他们如何将她救活的。
  白桐只说,救活之后也不会像从前那样完好,蛊虫余毒必然会侵蚀她的什么东西,也许手会废、也许是腿会断、也许会日日咯血、也许心疾难医……
  ——没想到最后竟是蚕食了她所有修为。
  小郁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她变成了一个四肢健全的废人。
  正待她伤心时,又听见水晶里的声音说:
  “以后每两个月我都会来看你一次,以护你周全……说到底,姐姐这一辈子都已经欠了你的。我不将你带回南疆,是我知道怀琛对你情深。我看着你们两个相识相知相恋,亦知道有情人艰辛,你需得记住,无论蛊毒让你失去什么,你都要重振信心,温柔相待,与他白头。”
  白桐的话经由水晶传出,好像更加清晰,一瞬间叫小郁醍醐灌顶。
  她早料到小郁此刻神情,所以早早地说了这番话。
  小郁一边琢磨白桐的话,一边又想到自己那时被心魔困住,终日混混沌沌的光景,隐约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却总是醒不来、放不开。
  直到除夕这晚,外面的烟火人气浓重,而她沉在梦里,模糊听到林怀琛又在和她说话。
  明明知道她不会回答,还是这样傻气地对她一遍一遍说话么?
  小郁在混沌梦里,心底突然一动。
  梦里忽然长出金光,胭脂驾光而来。
  她自是清丽无双,笑吟吟开口说:
  “公子,这么些时间了,我一直告诉你我从不怪你,是你的心魔困住了你。现在人间喧闹繁华,你该回去了。外面烟火正盛,何不与有情人共赏这不夜天?”
  胭脂化为万点金光散去。
  小郁正待叫她,忽然听到有人问:“这样的美景,不知道你梦里可曾能见?”
  便这样醒了。
  想到胭脂已经消散、凤青失了内丹、季开阳不知所踪、金未英和周意琮共赴生死,不觉心中惘然,好像那些日子都是空空荡荡地离她远去。
  在她身边的从头到尾只有林怀琛一个人,无论自己如何如何,他都不曾离弃。
  小郁心底顿时软下来。
  白桐说的对,要与他温柔相待、要与他白头。如果自己因为没了修为的事情而一蹶不振,也是害他一起受苦。
  于是小郁心中有了计较,清早起来梳妆,没有半点不悦伤心之情。
  林府中果然只有他们两人。
  “笃笃。”她敲敲林怀琛的房门:“起床了吗?”
  林怀琛便在里面答道:“进来便是。”
  外面天色昏暗,偶尔还下几片薄雪,远处的山是青鸦色的,像烟一般朦胧飘渺。
  小郁端着热水进来,看林怀琛还躺着,便说:“快起来罢。”
  林怀琛居然动也不动。
  小郁放下铜脸盆,便要去揪他耳朵:“你起来嘛。”声音甜糯,婉转动听。
  林怀琛这厮连眼睛都不睁,也不怕疼,顺着小郁的手拉住她,声音低沉,似有蛊惑:“起得这样早做什么,不如过来说一会话?”
  “说一会话”四个字他发音发的模糊,小郁听成了“睡一会罢”。
  她的脸顿时绯红,烧起来滚烫。
  林怀琛略略睁眼,看她这一副小女儿情态,一瞬便懂,知道她误会自己了。
  原本无心作弄她,现在看她红衣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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