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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毒男人心-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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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黄河孕育了黄土大地,也孕育了汉胄子孙,然而它也一次又一次无情地毁灭了家园,夺去无数生命,滚滚浊流决堤泛滥的历史不断重演,弃家而逃的悲惨命运一再重复,待一切平息之后,能做的只是从头再来,失去的亲人却再也唤不回了。 这年,从七月下旬开始,暴雨就昼夜下个下停,半个月后,波涛汹涌的黄河水再度藉著强劲的南风掀起排天巨浪,咆哮著一举冲出决口,淹没一座座村庄,吞噬一栋栋屋舍,淹死一群群牛羊,高坡上,脱逃不及的人们被围困在无情的大水间,又冷又饿,绝望地无语望苍天。 就在这时,宛如旱天的及时雨般,有人摇著小船送去粮食、清水和衣物,灾民们不禁喜极而泣。 “别急,慢慢来、慢慢来,大家都有份!” 就在灾区那边忙著分送粮食、清水的同时,南阳城这边也忙得不亦乐乎,衣衫褴褛的难民们在玄妙观前挤成了一堆大杂烩,蒙蒙和杜菁正忙著将一杓杓浓稠的肉粥舀入等待中的容器内,破锅、破碗、破杯,甚至破瓦片,雪雪和灿灿也不停地把一颗颗雪白的大馒头放入迫不及待的手掌心上。 “灾区那边应该没问题吧?” “安啦、安啦!”杜菁硬推开一个来回好几趟的大汉,好让后面的老婆婆上前来盛粥。“你那位章大哥说得没错,赈银交给官府八成赈不了难民,只肥了那些狗官的荷包,他亲自去处理,咱们自己放赈才能够保证没有人从中苛扣赈银。” “不,我是说……”蒙蒙比手势要下人拿走空粥桶,再换另一桶来。“三十万两白银够吗?” “这个嘛……”杜菁想了想。“也许不太够,瞧,灾民都涌到咱们这儿来了,猜想得到难民有多少,三十万两?恐怕只是杯水车薪,塞牙缝都不够,今天吃个半饱,明天又要勒紧腰带饿肚子了!” “那就再六十万两好了!”蒙蒙不假思索地再丢出六十万两,好像只是丢出六把花生米,发霉的。 “再六十万两?!”杜菁惊叫。“你想挖光你家的银库吗?” “无所谓,只要大哥能痊愈,我什么都不在乎!”蒙蒙的口气是不顾一切的。 “可是……”杜菁迟疑了一下。“施粥、施馒头施了半个月,你大哥的病况可有好转?” 这一问,蒙蒙没声音了,好半晌后,她才不情不愿地在嘴里说了两个字。 “没有。” “那你还相信赈灾布施就能够救你大哥的命?” “……” “蒙蒙?” “不然怎么办嘛?”蒙蒙突然生起气来了,为了自己的无能为力,也为老天的不开眼。“我已经没有其他法子了嘛!”说著,她眼眶又红了。“所有大夫都说无能为力,还叫大哥交代后事,都到这种地步了,不靠老天,你说我还能靠谁嘛?” 杜菁咬住下唇凝视她片晌。 “蒙蒙,你还记得吧,我提过的那位大夫,我大哥查到一点消息了。” “咦,杜大哥查到他在哪里了吗?”蒙蒙惊呼,喜色狂涌。 “不是、不是,向来都是他主动找上患者家里去的,患者家属也被警告不可透露有关于他的一切,因此要追查到他的行踪几乎是不可能的事,不过……”杜菁忙道。“大哥查到曾被那位大夫治愈的都是豪富之家的患者,所以……” 不待她说完,蒙蒙便恍然大悟地挥了一下杓子,杜菁连忙矮身躲过她的飞杓攻击。 “我懂了,他要的是财富,这没问题,菁姊,麻烦你转告杜大哥,请他放话出去,谁能治愈我大哥,诸葛家任由他开口,就算要诸葛家全部财产,包括所有铺子在内,诸葛家也不会犹豫!” 就知道她会这么说。 杜菁暗叹。“好,我会告诉大哥。”人命究竟比财富重要啊! 不过,真是这么“简单”,那位大夫就肯出手救人了吗? ***独家制作****** 两日后—— 深夜,诸葛文毅房里,烛火将尽,晕晕的苍黄衬映得室内愈加幽寂,病榻旁,银花一下又一下点著脑袋打盹,打从未婚夫病倒第一天起,她就不曾离开过他床边半步了。 霍地,微风轻晃,人影倏闪,室内突然多出第三人。 瘦长身躯挺立于床傍,深沉的目光先驻留在银花身上好一会儿,再转注床上的人,手指搭上病患的腕脉片刻,又扯开他的衣襟自左而右徐徐扫过去,随即拉回衣襟,退后一步,再看看银花,也不见他动,匆又不见他的身影了。 银花蓦然惊醒,飞快地环顾四周一圈,然后困惑地皱了一下眉,随即耸耸肩,换个姿势,继续打瞌睡。 夜,更深了,萧瑟的风透著秋的落索,幽然卷起一地孤寂…… ***独家制作****** 匆匆又是十多天过去,荣泽、郑州等州县的洪水才刚开始退,难民们还回不了家,蒙蒙继续施粥舍饭,白花花的银两宛如破锅子漏水一样流失,一去不回头,但蒙蒙毫不在乎,只在乎老天爷有没有瞧见她的努力,会不会施舍一点怜悯给她? 所有大夫都没辙,除了指望老天之外,还能指望谁? “好奇怪喔,每天都比前一日多熬两桶粥过来了说,为什么总是不够呢?”蒙蒙困惑地喃喃道。 近黄昏时,这天的施粥又提早结束了,不是时间到了,而是没粥、没馒头了。 “也许是听说咱们这儿在施粥,所以难民们全跑到这里来了。”看那乌压压一整片人头就猜想得到了。 “原来如此,那我明天最好再多熬几桶粥过来。”不然一定会有人分不到。 “还有馒头。”雪雪赶紧追加。 “对,对,馒头比粥更早没呢!”灿灿连声附和。 “我看我们又会忙上一整天,连歇口气的时间都没有了!”杜菁无奈地咕哝,匆见蒙蒙拿出两颗先前收起来的馒头。“你干嘛?饿了回家不就有得吃了。” “不是我要吃的啦!”蒙蒙娇嗔道,“是给那个人留的啦!”她伸出下巴往道观那边努过去。“今儿一早来我就注意到他了,但他一直没过来分粥、分馒头,我想是他挤不过来吧,看他瘦成那样,一定很饿,我才想说留两个馒头给他嘛!” 那个人? 哪个人? 起先杜菁根本不知道蒙蒙在说谁,望眼看去道观前全都是人,一个下巴努过去就是好几十颗人头,谁晓得她在努谁? 不过再仔细一瞧,杜菁立刻注意到一个原先背对著她们,现在才转过来面对她们的家伙,一位年轻书生,文质彬彬的,那身长衫却好像几十片破补丁拼凑出来的五彩大拼盘,看得人眼花撩乱,连一双鞋也是补了又补,补了再补,再补下去搞不好反而补出一个大洞来了。 看那副寒酸样,不必怀疑,九成九是屡考不中的落魄秀才,没脸回乡见江东父老,只好到处流浪混日子,有一顿没一顿的过,难怪瘦成那副德行,干干扁扁的活像根竹竿似的,双颊凹陷,颧骨高高耸起,全身上下的肉加起来不会超过十两,再稍微瘦一点就可以做成纸鸢的骨架飞上天去了。 幸好他寒酸归寒酸,但很干净,不然一定会被人当作乞丐。 “人那么多,你怎会特别注意到他?”这话显然是明知故问,因为他一转过身来她就马上注意到他,而且不知怎地,她的视线一定在他身上就拉不开了。 对喔,人多得像蚂蚁窝,她怎会特别注意到他呢? 蒙蒙困惑地歪著脑袋想半天,“我也不知道耶!”再盯著那个年轻书生上下仔细打量,也想找出原因来。“也许……也许是他明明长得很好看,那张脸却都没什么表情,戴了面具似的,好可惜……” “没什么表情?”杜菁喃喃道。“不,他有表情,一种。” “哪一种?” “‘你们大家最好离我远一点!’的那一种。” 两声噗哧,雪雪和灿灿一起掩住嘴,低下头去闷声偷笑。 “所以说啊,他应该不是挤不过来,而是不愿意过来吧!” “为什么不愿意?”蒙蒙更疑惑了。“他不饿吗?” “哪里会不饿,不过嘛……”杜菁嘲讽地哼了两声。“读书人什么都没有,无意义的自尊最多,不值半文的骨气成箩成筐,随便抖一抖就掉满地,像他那种穷酸啊,为表清高,宁可饿死也不向人乞食的!” “饿死?!”蒙蒙失声惊呼,旋即拔腿跑过去。“那怎么行!”那年轻书生看上去的确好像就快饿死了! 她赈济施粥就是为了救人命,怎能眼睁睁看著人家饿死! 当她到达那年轻书生前面时,那年轻书生恰好就地倚著道观墙根盘膝坐下——如同其他难民一样,她三不管硬把馒头塞进他怀里。 “不管如何,活著才有希望,先填饱肚子再来谈骨气也还不迟呀!” 为免他真像杜菁说的一样,为坚持那无意义的骨气而把馒头还给她,她一说完回头就跑,用最快的速度爬上马车,吩咐下人启程回家,不一会儿,马车就消失在道路尽头了。 这么一来,他就还不了她了吧? 可惜,虽然她跑得够快了,那年轻书生却只不过低头看了一下那两颗软绵绵的馒头,旋即一左一右各一颗丢给两旁的人,再从自己的包袱里取出油纸包,拿起一颗跟石头一样干巴巴、硬邦邦的馒头掰成两半,一半收回去,另一半慢条斯理地啃了起来。 当天黑下来时,他的馒头也啃完了,于是他闭上眼,睡了。 要是他的家人知道他小气到连找家又破又烂的小客栈打尖都舍不得,宁愿和难民挤在一起养蚊子,不知道会有何反应? 一脚把他踢进猪圈里? ***独家制作****** 翌日,蒙蒙三姊妹和杜菁照样一大早就到玄妙观前施粥,可是一切才刚准备好,杓子都还没拿起来,蒙蒙就注意到那个还没饿死就已经很有“人干”架式的年轻书生拎起包袱好像要离开了,连忙抓了几颗馒头飞奔过去。 “等等,你要走了吗?”三不管把馒头塞给他。“喏,这个带著吧!” 谁知那年轻书生竟然连看也不看一眼,随手又把馒头扔还给她,蒙蒙不由错愕的呆了一呆。 “你……不要吗?可是……可是你不是很饿吗?” 年轻书生根本不理会她,迳自再背起皮袋子和书箧,蒙蒙不解地连连眨了好几下眼。 他看上去明明就快饿死了呀,为什么…… 啊,对了,她怎么给忘了,杜菁昨天才说过的说,男人就爱说自尊、谈骨气,说到饿死也不愿接受人家的施舍。 这就是书读太多的后遗症。 她不以为然地摇摇头,再把馒头硬塞给他。“这样不行的啦,骨气重要,但填饱肚皮更重要啊!”话刚说完,她又愕住了。 他竟然把馒头丢给两旁的人了。 “喂,你这人怎么这样啊,”她有点恼了。“怎么说不通呀你!”杜菁说得没错,读书人就是死脑筋!“不管,我绝不允许你这样糟蹋自己的身子!”说著,一把捉住他的手腕往回带,打算再拿几个馒头给他。 岂料她竟连半步也走不了,才动一下就以为自己错拉到哪里的石柱子,居然连半分都扯他不动,她讶异地回头看,书生还是书生,并没有变成石像,最好的证据就是:他开口了。 石头不会说话。 “你想如何?” 他这一出声,蒙蒙的眸子不禁又眨了好几下,因为他的声音虽然平板又生硬得像毛坑里的臭石头,却又隐隐透著一股软软的韵味,就像……像……啊,对了,像娘床上那颗塞满羽毛的绣花枕头,蓬松松、软绵绵的…… 请等一下,绣花枕头? 这个比喻……好像不太好吧? “呃,我要拿馒头给你呀!” “不需要。” “我知道,你要讲骨气嘛,可是,先填饱肚子再来谈骨气不行吗?” “……放手。” “不,你先拿馒头去吃我才放!” 年轻书生面无表情的俯眸注视她片刻,眼神中也看不出任何情绪。 “放、手!”但语声中已经很明显地流露出任何人都听得出来的不悦了。 偏偏蒙蒙就是听不出来。“不放!”多救一条人命,也许大哥就有救了。“你拿了馒头我才放!” 年轻书生眸中蓦而闪过一丝阴鸷,此刻要是有他任何一个兄弟姊妹在场的话,一定会警告蒙蒙立刻逃到千山万里外,一辈子都不要回来了,不然她不只会害死自己,可能还会害死整座南阳城的老百姓。 最毒男人心,这家伙杀人时可是从来不眨眼的。 幸好,虽然没有他任何一个兄弟姊妹在场,但…… “大小姐、大小姐,又有位大夫来了!”诸葛家奴仆又气喘吁吁的跑来通知。 “咦?这么早?”蒙蒙惊讶地喃喃道,立刻松手放开年轻书生转身就跑——险险逃过一劫。“好,我马上回去!” 自从杜菁的大哥放话出去后,陆续又有不少大夫前来为诸葛文毅诊治,不过很明显的都只是来碰碰运气而已,贪的自然是诸葛家的财产,即使如此,一听见有大夫来,蒙蒙总是二话不说就丢下一切赶回去。 就算是碰运气也好,只要有人能够治好她大哥就行了。 不过她并没有忘了书生,只是没心情再跟他“混”了而已。“雪雪,拿两颗馒头给他!” “好!” 然而在她离开之后,当雪雪正准备再拿两颗馒头给那个快饿死的书生时,放眼望去却已不见那书生的人影了。 不会是躲到哪里去饿死了吧? ***独家制作****** 打从诸葛家的人一个接一个病倒之后,来过的大夫不下数十人,男女老少、高矮胖瘦,冷热美丑、傲慢谦逊,形形色色、千奇百怪,蒙蒙几乎敢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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