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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花之梦-第7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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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人是城县里过来的,是溜乡卖冰棒的。
他骑着一辆自行车,快骑到村头去的时候是下坡路,他便下车了,推着自行车走路。他一步一步地走着,火辣辣地阳光直射他的眼睛,剌击着他的神经。他歪着脖子,高声吆喝起来:
“买冰棒喽!是东风牌冰棒,有三种美丽的色道,是正公道的……”
金根姬听到喊声站起来,对查士荣说道:
“查大哥,你先坐一会,我去买两只东风牌冰棒去,咱们尝一尝,是蒙城县东风冰棒厂生产的,是好的。”
查士荣一把拉住她,不让她去,对她说:“还是免了吧,我不吃冰棒的,也已经吃过茶了,不喝,坐下咱们说说话,在这个地方,咱兄妹俩能见上一面,可不是容易的事情,说说话比什么都好……”
“好来,查大哥,俺听你的。”
她仿佛觉得就在一瞬之间十分了解他,仿佛觉得他就是自己家中的大哥,因为两个人之间不可能存相互客气的成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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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七章、瓜棚幽会(五)
两个人在西瓜地里,在那唯一的看瓜棚里,真心地交谈时,像孩子一样的快活,在这偏僻的乡村里,在这偏僻的裸湖坡,这对男女能有那样的表现,那是一种新奇和神采:如果有村人在他们身边,如果他们了解这两个人,是怎么的悲欢离合,一定会就毫无拘束之感,就觉得这对男女,都在此时此地,施放着快乐与幸福。
过了一会儿,查士荣没有说起过去那些往事。
他不愿意往上面去想——这就是现实。他更不愿意怪罪什么人,而任何人没有剥夺人他的劳动权力,自己人过去是一个农民,而今还是一个农民,他感到踏实,感到满足。自己已经离开了家乡,在这孤孤单单的瓜棚里,见到了自己朝思幕想的妹妹,寡妇金根姬,还有那远处正在玩耍的孩子们。
……这是一次全新的经历,他的心灵得到了一个他完全没有体验过的地方。似乎仍在人间,自己并不空虚,生命一直在延,而且道有一点扬眉吐气,有一种芝麻开花节节高的感觉。
而现在,金根姬已经清楚地知道自己将怎么做了。她又坐下来,看了一眼查士荣又说道:
“你呀!是一个勇敢的人,农民的抗日英雄,可以说在怀远县闻名遐迩……我,我早就听说了。……不知道你一向过得可好,我心里一直惦记着你哩。”她抬起头来,像是下了决似地说道。“我想总有一天会见到你。……可是,没想到在这种地方见到你……而且我还是这副模样,太失礼了。”
她说话的声音变的越来越小,向一位害羞的小学生站在教师面前。随后她抬起头来,脸上浮现出惭愧的表情。
“我,不是,抗战已经结束了,我不是什么抗日英雄……我是一个普普通通有农民。”他的说话声如洪钟。
查士荣说到这,就开始沉默起来,不由自主的摸摸自己的下巴,他没有刮脸,胡子拉碴,浑身上下脏兮兮的,一种浓浓的香油味……他的那张脸,相当尊严而且富有表情,依然保持着健康的全部姿势。在查士荣身上可以看出,也能想象的到,他是极不普通的人,而他的一举一动显然竭力掩盖这种态度——体现出千锤百炼的,具有人格特质的中国农民。
金根姬看他一眼,他想在这个时候,特别是在文化大革命中,人人都有不可思意的事情发生,而她猜不出来,查大哥究竟出了什么事情,她默默地望着他象是等待他说话。
“白二串你认识吧?”他突然说道。
“白二串?是那个白二串呀,我不敢认识,俺们生产队没有姓白的人呐。”
查士荣提到的人让她有些吃惊,紧皱眉头,开始在回忆中想来想去。
“1938年,在蚌埠慰安所的时候。”他提醒她说。
金根姬已经想了一会儿,摇一摇头。
“哦,时间长了,那是抗战时期的事情了,那1938年的夏天,你记得吧,在蚌埠市,一个黑夜在蚌埠慰安所墙外的一个池塘边,是收尸队的白二串把你救出蚌埠城区的,你也许忘记了。”
“啊!我记得,记得,一个黑黑瘦瘦的,有十五六岁的年龄,他是你的好兄弟,对吗?我就是不记得他的姓名。啊……他现在什么地方?”金根姬恍然大悟地说道。
“他在救出你的第二天,他就跑出城参军了——跑到国民党那边去。抗日战争胜利后,在国民党的抗日部队里当了连长。1949年他去了台湾省,又当上国民党炮兵旅旅长……他还活着呢……一直住在台湾。文化大革命开始的时候,县里面来人向我了解白二串以前的情况,我把和白二串的关系一五一十的告诉党组织。”
从查士荣那凝重的表情上看,一定是出了问题。而她在文革前也曾经受到过不公正待遇的,对此,她十分敏感,知道查大需要安慰。
“查大哥你向组织坦白是对的呀!心中无邪事,为怕半夜鬼叫门。”
“是的……可是出来出了问题。”
“噢!什么问题?”
好一会儿,她才小心翼翼地说出这句话来。
“我说一个人。你一定认识他,这个人也许你没有见过面,可他在郭刚集算是一个人物?”
查士荣并不是存心卖关子,调她的味口,但他突然不说了。
——是谁呢?公社副书记宋学友算不算一个,他要是不算是个人物,那刘开太与陶文彬也排不上呀,刘秃子与陈朦升这两个伙家,都不是人,只能算是无赖地痞。——再者说,这些人都见过面的,没有听说过什么人物。
“你,想不起来了吧。”查士荣说,脸上并带着笑意。
金根姬又一次,摇一摇头。
“说个地方,看你能不能想起来。……解放初郭刚集街中间有一坐关公庙,就在关公庙西边国民党的闫团长的住宅,过去当地的老百姓管闫团长叫闫麻子。——你知道这个人吗?”
“闫团长这个人俺是知道的……”提起闫团长时,她一阵心酸,接下来又说道。“不过,我到了郭刚集后,就没有人说闫团长就是闫麻子。”她反驳说。
至于,闫团长的四姨太王荣与自己的前夫马银砖,那一段风流史,她也不想再提了,提起来伤感情,特别是在查士荣这种男人前面。
“是的、是的,那是旧社会,没有人敢叫他闫麻子。在解放战争后期,他就属国民党起义人员。解放初,闫麻子原在城市工作,前些年和家属一起在郭刚集安家了——我说的这些事情你可能不太了解吧!”
“嗯!俺是1946年春天到郭刚集安家的,在郭刚集属于外乡人。就知道有个叫闫团长的人和供产党打仗——当时他生死不明。……俺也不瞒你说,闫团长的四姨太白荣道是见过几次面,俺的丈夫就是被他给勾走的。”
无论怎样,这件看似不光彩的事情,还是让她说出来了,但不是细说,只是点到为止,话以说出口,她的内心好受好了。
“咱们不说那个,现在的婚姻法提倡婚姻自由……这我也是离,”他突然收住嘴,差一点把离过婚的男人说出来。
金根姬慢慢地转过头来,深情的望着他,至于金根姬想的啥,查士宋是能猜得出来的。
他突然转移话题,说道:
“嘿嘿……不巧的是,我的朋友白二串就在闫麻子手下当连长。……一次我们到公社开会,会场休息时,我和闫麻子交谈过,提起过白二串。记得当时,我脱口向他说出;解放前和白二串是患难之交,我们俩是最要好的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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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八章、瓜棚幽会(六)
查士荣慢条斯理地讲述,不是过去的事情,仿佛他在尽力着回忆;这里所提到的一切,仿佛那样的新近,好象是昨刚刚发生的事情。但这些事情已经不稀奇了,不过是些气息——仅此而已。
他提到闫麻子这种人,确让金根姬感到很不安,脑子里立刻想到了陆三客,刘秃子,陈朦升这三个坏东西,她隐隐地感觉到,这种人在暗处和他们开玩笑,都想毁掉他们的名声——从解放前到解放后。
……心情混乱,她开始不知所措。
“闫麻子这个人,不错,敢说敢讲,是个爽快人。后来,是他,把我和白二串的关系向县政府举报了。”查士荣说道。
听到查士荣对闫麻子有如此评价,金根姬不禁打了一个寒颤。作为他唯一的妹妹,理应把自己的想法,如实的告诉他,让他免遭小人陷害。她的嗓子感到一阵憋气,而此时此刻,她不知道该怎么样对他才好。
金根姬在发窘张望,而查士荣精神振奋,只见他举起一只手来,向她述说往事。于是,她开始扮演一位普通听众的角色。
“闫麻子不是党员,是统战人员,他提的是对的。我承认,没有向党交心,差上点犯错误。”
“是呀是呀!我真担心你,被批斗呢?”她感到一阵难过,把最担心的事情说出来了。
“嘿嘿……没有,不会被批斗的。因为我们是为人民服务的,所以,我们如果有缺点,就不怕别人批评指出。不管是什么人,向我们指出都行,只要你说的得对,我们就改正。你说的办法对人民有好处,我们就照你的处。”
查士荣站起身子,用破草帽扇一扇身上的汗水,可以看了来,他对看下的处境,十分的满意。金根姬直一直腰,这才松了一口气,一边充满了敬畏的感觉,一边仍然感到一种说不出真正原因的羞愧。
可万万没有想到的是,查士荣如此健谈,患病期间的查士荣无法与人交流,而今确见知已,似乎有说不完的话:
“你放心,我不会被批斗的。……我是贫下中农,是无产阶级。你要记住一条:**和党中央是和人民同呼吸同命运的,是为人民服务的,保护人民的利益的。”
……金根姬也没有被批斗过,但被政府关押过。
看来金根姬是有话要说,她要谈政治问题,表达不同的看法,但害怕两人争斗起来。查士荣回过头来,用眼睛直直的望着金根姬,他的眼睛是温柔的。很自信,脸上的表情表示内心,既有斗志昂扬的感情,同时又有来自信仰的无上快乐。
可是,金根姬软了下来,她轻轻地转移话题,提起别人的事情,她说:
“唉!俺这……俺这安灌公社书记姜子运,解放前就认识,他是抗日干部,也是无产者,俺知道的前一段时间,被造反派拉出去批斗了。”
“哦,是吗?”查士荣表示吃惊。
“咱郭刚集公社的宋学友副书记,俺也认识……他是个大好人。也不知道怎么样,他会不会遭受到批斗?他可是名好干部……好多年不见了,真想见到他的——在我们这里,现在有些坏蛋总是乱搞,他们把好人坏人一起批斗。”
“这可是位有眼力的女人,”查士荣一边想一边昂起头来望一望棚顶。“看来她总是不相信我,要不要,跟她进行一场大辩论呢?大辩论也是光明正大的事情,要不要呢?嗯,不能,我走过好远的路程,并不是为了这个的。如果见面就争斗,没有人情味,那就太不靠谱了。”
查士荣不说话了。金根姬已经明白,他的内心十分纠结。于是金根姬弯下腰,轻轻地劝道:
“咱们都是从旧社会过来的穷苦人,没有文化,有些事情呀!咱们也看不透,这样的文化大革命运动,咱从来没有见过的,能说就说,不能说就就别说了,会有麻烦的。”
“不!金根姬同志,我是一名供产党员,是供产党为我治好了病,让咱们翻了身,我要对党忠诚,可是……”有那么一小会儿,他激动地说不出话来了。
“查大哥,他们没有把你关押起来吧?”金根姬问道。
“没有,没有关押起来。政府对我挺好的,其实没有这场文化大革命运动,我该早就想退下来当农民了……五十多岁的人了,已经老了,整天的开会学习,挺烦的。……你不要为我担心的……当农民最踏实,不当农民不做事情就是剥削——俺不能白吃集体的粮食。”
“俺也是这样想的,当一位忠厚老实的农民是好事,不会被打成走资派,俺们要相信党呀!事情最后总要有个结果的,老实人不吃亏,不冤。……多少年了,俺一直是这样想的,也是这样做的。”
此话让查士荣又兴奋得就不出话来了,他一边摇着头,一边向西瓜地周围扫了一眼,可内心深处不免有些忧伤。他有信心,把这种忧伤搞的烟消云散,他已经在胸前握紧拳头,每次当言时,都有这种姿态,他这样说道:
“应当这样,我们是新一代农民,也是革命的战士,工作中也可能犯下这样和那样的错误,也可能遭受委屈和打击报复。如果有了错误,定要改正,这就叫向人民负责。如果遭受委屈和打击报复,也不要对党有任何冤言,党也及时会纠正自己的错误的——其实我对党也没有任何冤言的,当干部当农民都是一样的。”
“查大哥呀!你说的对,”金根姬最后结结巴巴地说出来,“看不出来,你在理论上是进步了,你是农民代表,是群众代表,又是党员代表有学习的机会,”说到这,她的面部出现了羡慕的表情。“千说万说,俺们对党对政府都要有信心的。看来**抓阶级斗争,有他一定的道理,俺们贫下中农也要冲锋向前,如果让走资派掌权,如果那样的话,咱们农民还会受剥削的。”
“是的是的,你的眼光很害怕的……这几年除了开会就是学习,到公社学习,到县里学习,到市里学习——学习也可以提高思想觉得。记得县党校校长说得好。”
说到这里,查士荣又一次站了起来,他非常兴奋,,他的角色不是兄长,开始用一种县党校校长的口吻对她讲话。他继续对金根姬说:
“如不及时的发动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反修防修,时间进入八十年代之后,我们可以想象,那些走资派就会跳了来夺权。……那就不是暴动,而是和平演变。到那这时候,他们仍然说是建设社会主义——掩人耳目,他们仍然说自己是人民的公仆党的儿子——愚弄人民。但是,那些走资派人以但掌了权,就是为了多吃多占,为官二代,官三代铺路——**分子就是走资。这样的走资派根本没有为人民服务,根本没有吃苦在前享受在后的想法。……人民不满意,怎么办呢?被走资派给绕进去了,但心里有苦没法说来。……所以说在运动后期,最狠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的人,不是工农商学兵,就是现在正在走的和将来跟着走的走资派。”
他说完此话,把拳头挥动了一下,因为他现在要借助手势加强他语言的分量了。金根姬看到了,并没有介意,只是慢吞吞地说道:
“俺不是走资派,是农民,俺不狠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的,可是……可是俺看到的听到的那些人把好人坏人一起批斗,俺就是想不通。查大哥你说说,他们这样做是不是太过了?”
查士荣受到这番启迪后,深思起来了,这话好似棉里藏针,如果不表明自己的想法,难以过关的,他终于放弃了沉默这样的信号语言,张嘴说话了。
“革命不是请客吃饭,不是作文章,不是绘画绣花,不能那样雅致……**中央和**发动文化大革命,是史无前例,难免有这样和那样的错误。”
他说到这害的浑身发抖,一定是说错话,说到**中央和**难免有这样和那样的错误,那就是重大的错误,是反革命。想到这些,查士荣愈发神经质起来,不敢再说些没有了。
“查大哥没关系的,俺不会向领导举报的。能和你谈一谈政治问题,俺心里亮堂多了,俺过去还是一名读报员——可报纸也没了,说不读报了。”
查士荣似乎找到一个台阶,突然转移话题,说出这样一句话来:
“请你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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