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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花之梦-第7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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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么……姜子运书记没有被打倒,他还出来讲话了?”金根姬问。

    “要打倒姜子运书记是打倒他的错误思想,不是打倒姜子运书记的这个人的职务。姜子运还是我们公社书记吗,虽有不足,可以改正,这也很正常的。在公社俺五天的会议,批斗姜子运有三的时间,最后两天只给姜书记讲会的权力。……他们这些人为什么狠?我也看出来了,这些坏蛋就是看姜书记资格老,当上公社书记,而自己没当上所以才狠他的。”

    “全队长我觉得你进步很快的……经常开会学习,比俺社员强比了。”说道这她抬头眼了她一眼。

    金根姬发现全大玉突然变了。几日不见应刮目相看;她不象是一位生产队长队,道象是一位无产阶级革命家,理论家。

    “劳模嫂子你以后可不能信那写小道消息,小道消息害死人。我们是社会主义社会,还存在着资本主义复辟的危险性,走资派会把这场文化大革命说成是洪水猛兽,他们将来会反扑的。……咱们是这场运动的当事人,是有良心的中国农民,对走资派的谣言自己可以不信,下一代人不能说不信。”

    “噢……”

    “走资派不敢写在脸上,他们的第一步,就会变成**分子。”

    金根姬没有直接回应她的话。她极力想看清她的脸,对她掌握这些时髦的语言感到吃惊,她知道这些新鲜的时髦的语言,以往没有听她说过,她一定是通过政治学习后得到的。不一会儿她才开始说话:

    “有这么严重吗?今后有什么会议精神,也跟俺说说,让俺长长见识。”

    不知道是讽刺,还是挖苦,总之全大玉没有听出来。

    “劳模嫂子你不能这样我说,我有多深的水,是不能瞒住你的,不过有些新闻我比你知道的多些——那只是皮毛。我是个急性子人,没有你办事稳重。所以说咱们可要配合好。”说到这,她好象一下想什么来,突然问,“最近大队里没有找你的事?”

    “大队里没有找我呀。”金根姬说道。

    全大玉看了一眼,感到金根姬说话不太正常,好象有什么事情瞒住她似对。这时候,身后对社员赶上来了,有十好几个社员将她们俩个团团地围住,七嘴八舌,问长问短:

    “你走这几天呀!可把俺想疯了哟——大塞子叫咱们出去游行,俺就不听他的,他算老几……你不在,有老模嫂子在,俺就听老模嫂子的,不和他这种人拉帮结派,咱沙坡庄虽然成立没几年,可咱们过去都怀远裸湖麦豆原种场的员工……有好的传统,半军事化管理。”一名妇女说道。

    全大玉拍拍那位女社员的肩膀,激动了,然后握紧一只拳头,在眼前晃了两下,说道:

    “对对对,我不在的时候,你们就听老模嫂子的,不能和大塞子乱跑,遇到事情不要慌,要冷静,象老模嫂子那样。”

    “这场运动很快就会过的,”一名男人胸有成竹的说道。“咱们是社员,他们这些胡搞,他们七整八整也整不到咱头上来,咱们安心种地就成,不要有太多的想法。”

    社员们说得很多,几乎阻挡她们两个人的前进。他们就完正经事后,便开始闲扯起来,另一名男社员说:

    “全队长你走这几天,可把马驹急死了,他天天到路口去等你……马驹呢?马驹!马驹没有在……我估计马驹昨天晚上可能累趴下了。”

    “去去去,”全大玉好象是发火了。“上工上工上工,你们先前走,我和劳模嫂子说说话。”

    一瞬间的功夫,社员们都走开了,带着欢唱笑语……他们走远了。

    “劳模嫂子呢,咱们刚才话没有说完,”全大玉说。“你发象有什么话瞒着俺,最近大队里没有找你的事情吗?”

    “嗯,大队里没有点名叫我去,我还是去了,把我打成不良分子的事情,向治保主任说清楚了。”

    金根姬突然停住脚步,有一阵子,她又感到茫然了,就象她看到那肥胖身体,但没有看清楚她这个人一样。

    “你看看,摊上事了吧,大队里不知道你有什么历史问题呀!这事情就麻烦了……治保主任怎么说呢?”

    “他没说什么……就是说我还是贫下中农,蒙城县也没有在贫下中农中划分出不良分子。俺是一个团结对象,不属于四类分子,他还说,这样吧!你可以开路了。”

    “噢!是这样……吓俺一大跳。”

    “这下可好了,我不是阶级敌人了,我和贫下中农一样,就是相思落后些。”

    “你可别这样想,你还是咱们贫下中农心目中的劳模,你能在劳动中带头,咱贫下中农就有饭吃,孩子们就有衣穿,你知道吗,村子的老百姓都是很尊重你的。”

    上工的社员都在前面走,金根姬和全大玉落到了最后。这两个女人也开始跑步,想追赶前面的社员。全大玉扛起一把铁锨,金根姬牵着一头驴,从身后看,她们的屁蛋子,都快速地扭起来了,在一路上还真能甩出许多的神韵出来。

    “高主任的本质并不坏,可眼前的形势一天三变,他也左右不了,你可要注意点哟。”全大玉一边跑着,一边对金根姬说着话。

    “没事情,你不用担心,困难的时候,俺都过来了,大不了还打成不良分子,俺能承受的起——只要不连累庄上的老少爷们就成。”金根姬追上她说道。

    不过这时,全大玉好象是被路上的石头拌了一下,她甩掉铁掀,连滚带趴,险些拌摔倒。

    北大塘的两岸是两处土包,社员们已经进入土包中不身影,金根姬和全大玉也接近北大塘,两个人的身影以得很小,在那纷乱,细碎的阳光下,显得朦朦胧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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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八章、滥竽充数(一)
    高陆大队治保主任最近有难处了……

    他头一天夜里就考虑好了,明天到沙坡村去,抽调一位女社员金根姬——这是一件非常令他头痛的事情,他必须要完成上级交给的任务。眼下是非常时期,完不成任务,不但自己治保主任被拿下,还是有可能要遭到游乡批斗。

    高主任与金根姬只一面之交,知道她是外乡人,人很老实,又深明大义,过去还当过治淮劳动模范——直接和她谈一谈,估计会得到她的理解和支持的;但是,要动用沙坡村的人,或一草一木,必须要经过沙坡生产队队长全大玉的同意,这是当地人的规矩,也是党员干部的组织纪律。

    高主任还是去了沙坡村。

    在当时有一句流行语:“治保主任进了庄,四类分子心发慌。”由此可见,人人都认识他,人人都知道他是治保主任,他不带戴红袖标,仍是一名红人。

    应当说,高主任没带戴红袖标是有因为的。几天前,六六粉红色纵队夺权推翻了安灌公社革命战斗队,把安灌公社的党支部大权易到手中,作为治保主任的他,考虑再三,不在戴六六粉红色纵队的袖标出门,把以往戴的“安灌公社革命战斗队”的袖标也给甩了。

    高主任不知不觉走近沙坡生产队时……周围没有什么人。“唱一道革命歌曲,给自己鼓鼓劲。”他心里想。他手用手擦一擦厚厚的嘴唇,现在就开唱:

    “下定决心,不怕牺牲,排除万难,去争取胜利。下定决心,不怕牺牲……”

    高主任迈开军人的步伐,昂首阔步,刚唱完一段,他已经入戏了。陶醉的乡间的田野中,陶醉在过去的军营队列中。

    ……走到沙坡生产队庄后面,几乎快走过了沙坡庄。他先遇到一个人,那个人就是全大玉队长,她正在自家的自留地的地头边挖土坑。

    “唱的革命歌曲非常地嘹亮……你到哪去,高主任。”全大玉从土坑中探出头问道。

    “到沙坡庄去,有点事情。”高主任不唱了,笑一笑,不好意思的说。

    全大玉听到这,脖子伸的老长,疑惑地看他一眼,两人对视一下,不知道因为啥,生产队长不紧张,而大队治保主任便有意瞅了她一阵,逼得人一次一次地摸摸鼻子。

    “你来沙坡庄去?走错路了吧,向东南拐才对……光顾得唱歌,路都有走错了,你真是滴。”全大玉说。

    “噢,噢,对对对,我是走错路了。”

    高主任调头向东南走,他刚迈步,土坑中传出一个男人说话声:

    “你革命歌曲唱的是好听,就是路不能走错……”

    这是全大玉的丈夫马驹,小公鸡嗓声,高主任一听声音就知道是马驹。可是确看不到人影,马驹仍在土坑中,弯腰除土;高主任早就认识马驹,被他的一嗓子给叫醒觉了,他向后一转身,冲着那土坑,一步步向全队长地走回来了。

    他又笑了笑,说道:

    “不对不对……我没有走错路。全大队我正要找你呢,有工作方面的事情,来!咱们俩谈一谈。”

    “你是治保主任,是不是批斗四类分子批晕了头,到这找俺干啥,俺又不是四类分子。”

    治保主任先是露出笑脸,然后把全队长叫到一边,说道:

    “嘿嘿!全队长来,你过来哎!我和你商量一件事情……是这种事情,公社阶级斗争检查团快来了,下午要到俺大队检查,这个、这个、这个主要是主抓革命,然后再促生产……”

    全大玉从土坑中上来后,已经站到高主任对面,问道:

    “高主任,你是站在哪方面的,前一段时间你还戴着“安灌公社革命战斗队”的袖标,现在六六粉红色纵队夺权了,你为什么不戴六六粉红色纵队红袖标了,是不是六六粉红色纵队没有发给你红袖标呢?”

    “六六粉红色纵队红袖标发了,我没戴,有什么意思?今天你上台,明天他上台。”高主任好象有点不高兴。

    “你也不载红袖标了,那你是“p派”的人,还是g派”的人呢?”全大玉问。

    “我哪一派也不是的。……**领导咱穷苦人翻身闹革命,我就是听**的,听安灌社公的……我是执行上级的命令,我曾经是一名中国人民解放军的战士,军人应当以服从命令为天职。”

    他话刚说到这,早又“叭”下子来了个立正,右胳膊迅速抬起,刚要做敬礼姿势时,发现全大玉不是部队军官,他的手举到下巴处,便马上把手收了回去。

    “那好……有什么任务,你说吧!”全大玉已经受到这种气氛的感染,她不是军人,可是也干基于民兵排队。

    “你看,咱们大队四类分子总有十五个,昨天下午,逃跑了一个恶霸,还有十四人。你们沙坡庄能不能抽调一名社员,最好是找粘点历史问题的,能不能她冒名顶替一家伙……下午就开一场批斗会,应付一下社公的检查团。……这边社公的检查团一走,那边她就可以回来——第二天不担误她上工促生产。”

    其实,想抽调什么人,他心里早就有数,但不好意思说了口,他只不过是一下采取欲擒顾纵的手法。

    “我想起一个人”全大玉眼前一亮说。“你看……俺庄上的那个大塞子,他在庄上人人烦,游手好闲,不务正业,他能当上四类分子,我看,哪是一个好样的……前几天,还是安灌公社革命战斗队的副队长,现在躲藏在家中不敢出门——这个人够格,你看行不行?”

    “我认识他,不行,他年青,不够格,解放前的时候他胎毛未干,能干什么坏事情?这我们划分四类分子都是有扛扛的……不行,内行人一眼就能看出来的——太假。”

    “除了他之外,还真没有什么了。”全大玉很难为情的说道。

    为了消除这种尴尬局面,她随手除了一锨土,扬到空中,灰尘在空弥漫着,高主任一直没有动,等灰尘散去消失后,高主任走近她一步,说道:

    “你们沙坡生产队不是有一位金根姬的吗,上次大队里办四类分子学习班时,她主动去报名,你看……可以让她出面,试一试。”

    高主任不是用领导者的口气,而是用一种协商的口气和她商量。

    “高主任同志,你我都党员,一个四类分子逃跑了,咱不能让治淮劳模金根姬同志出来填楦……金根姬是朝鲜人,她十六岁那年被日本人抓咱们国家,当日军的慰安妇,解放前受过国民党的压迫。现在解放了,老百姓当家作了主人,咱们更要爱护她,不能看金根姬是一个寡妇,是一个老实人,就欺负人家,是不是?**教导我们:政策和策略是党的生命,各级领导同志务必充分注意,万万不可粗心大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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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九章、滥竽充数(二)
    “全队长你别误会,我不是那个意思,因为你们生产队都是外乡人……当然也有我们蒙城人。本地人对你们的历史不太了解,很容易冒充。这样在批斗大会上,是可以以假乱真,然后,也不会出现笑场。”

    说到这位治保主任突然严肃起来,他走到土坑边,看一看坑中的马驹,绷着脸,又郑重其事地说:

    “全大玉同志,开批斗大会是我们高陆大队的一项政治任务,每一位供产党员都要听从党的指挥。”

    这时候,马驹大喊大叫地从土坑中爬出来。

    “咋的咋的……咋弄的,你治保主任看我弄啥子,想瞅我的点,我不是四类分子,我也不冒充,我跟你说,你也不要点我的戏。”

    高主任只是看一下马驹的表情,根本没有哪个意思;全大玉也知道马驹是瞎搅乎,他也根本不是那块料。

    全大玉看都没看马驹一眼,便冲着高主任大声地说道:

    “高主任呢,哪不成。金根姬不是阶级敌人,她也是咱贫下中农的一员。伟大的领袖行主席教导我们……”

    她的话还未说完,那位军人出身的高主任,早以“叭”下子立正,俨如一株播在地上的木桩,站在那腰挺挺的一动不动。看到这种阵势,让金大玉又好笑又意外,同时感到不知所措。她赶忙又重复一遍说:

    “伟大的领袖行主席教导我们:凡属于思想性质的问题,凡属于人民内部的争论,只能用民主的方法去解决,只能用讨论的方法,批评的方法,说服教育的方法,而不能用强制的,压服的方法去解决。”

    全大玉十分熟练地背完**语录,高主任这才松了一口气。他又开始连声先夸赞:

    “全队长你真行,有政治觉悟,真会活学活用**语录,厉害,厉害!”

    她听到治保主任夸赞,她忙解开棉袄上的扣子,咧着上怀,一只手播进胸前的内衣中,好象要解开内衣,似乎想要进行调戏。治保主任感到大事不好,连连后退几步,慌忙用两手捂住双眼,大声说:

    “全大玉同志,你党的干部,要干什么,注意影响,不要搞资产阶级的那一套。”

    这时候,金大玉笑而不答,一会儿她从内衣口袋里掏出一个红本本,拿出来在治保主任前面摇一摇,晃一晃,说道:

    “你看到了吗,高主任,这是一本**语录,俺早就有了,有了这本什么问题能解决,什么牛鬼蛇神都能照出来的。”

    高主任又松了一口气,为什么呢?一次挺腰一次紧张——太累了,需要放松放松。随后他伸出一个大姆指,表示佩服。

    治保主任转身想回去,可没走几步远,他又拐回来了,对金豆妈说道:

    “全队长呢,你的能照出来牛鬼蛇神,你沙坡生产队有没有牛鬼蛇神,你帮我找找,我把他抓起来,让他跟四类分子一起去挨批,不然公社阶级斗争检查团快来了,下午好来,我不好向领导交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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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章、滥竽充数(三)
    马驹支起铁锨把,脱掉鞋子,朝锨把磕一磕鞋里的坷拉头,用嘴吹了胳膊上的灰尘,脱口说道:

    “有一个人,充当四类分子最合适……他也是高陆大队人,但不在沙坡庄住,就住在后陆庄。那家伙你只是以看长象,就象是一个坏人,不用化妆。……咱们和他一样也是怀远县城的人,虽说前几年他在后陆庄生产队安家了,但新光棍瞒不住老邻居……如果按辈份,他还得叫我表叔呢。”

    “马驹,你说的是不是陆三客这个人?”全大玉问。

    “是他,就是陆三客,在老家他还有一个外号叫三条腿。”

    马驹把一只大姆指举到高主任眼前,左右摇了一摇。意思是表明:这个三条腿可以,你快去找他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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