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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花之梦-第10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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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入学之前就已经更改姓名,不是叫金似,而是叫丁佳一,意思是在学业上做要做的最好永远争第一名——这妈妈给我起的名字。

    我忘不了奶奶慈祥的面容,亲切的话语,发自内心的那份爱。晚辈若做事不稠,有什么地方对不起你,请您老人家多多包涵。因为“凡是现实的都是合理的,凡是合理的都是现实的。”

    奶奶的小孙女丁佳一,永远忘不了您!

    丁佳一

    1993年11月3日

    这封信她一连看了三遍,眼皮都没有眨一下子。

    她的身体倚在门框旁,几乎晕了过去,陷入了最残酷的惨境中,心里便感到一种隐隐的**的痛楚,但她没有哭,她的眼睛是干的,只是在炯炯发光。

    〖
第三百章、天寒地冻(一)
    连绵的冬雨使天空更加的阴沉,寒冷侵蚀着身体。而那场雨水持续下了两天之后,天气依然是很冷。村子里也变得很静很静,只是偶尔可以听到狗的叫声,还有树叶从树上哗啦啦地掉落;村子里所有的一切几乎都改变形象和色彩,没有什么色彩,就连村头那条细长细长的小河,也变得干涸了……

    每到深夜,金根姬总是坐卧不安。想到了抗日战争时期,她们十几个姐妹们被告日军从朝鲜关押的军舰那狭窄的暗舱里,漂洋过海来到中国;此刻,当听到小河那哗哗声流水声时,就想到了她们在日军的炮楼上,在旷野的废墟中,在隐隐的,阴冷的空间里,似乎回荡着慰安妇们屈辱的叫喊。

    在长达半个多世纪的岁月里,这位饱经折磨的老人一直背负着这样的污名,屈辱地活着。她做梦也想不到,自己在几十年后的今天,命运会让她“慰安妇”紧紧连在一起。但是,她可以肩起“慰安妇”的黑锅,可以被人指指点点的,可以被人们直接称呼她为“日本婊子”——因为那曾经是自己的身份,那是她身体上和心理上都留下了永远抹不去的伤疤。

    然而,自己养育的孙女小草在信中提到“日本人的慰安妇”和“日本人的姓奴隶”时,深深地刺痛了她,可她并没有哭。各种心事,难堪的,使人痛苦的,一件件回到她的头脑里了。但那必竟是自己的孙女,可能是一时的糊涂。那封信由如从天空中飘洒而落的雪花,落在自己地手心中,凉凉的,一下子不适应。如果,让雪花儿静静地躺在掌心,看着雪花儿慢慢的融化成水,那是一种多么美好的感觉。只可惜草儿仍躺在父母的怀抱中。也许,这纯洁的草儿永远见不到春天了。

    金根姬静静地躺在床上,没有入睡,她知道永也无法入睡。房子的后面有过往的脚步声:那么沉重,那么迟疑,那么拖沓而又疲惫;当踯躅不前时令人感到恐惧。从他们的对话可以听到那是一对男女。两人正悄悄的谈论到自己的事情。金根姬第一次听到沙坡庄的村民带着感情讲到自己。那男的吞吞吐吐地说:

    “没有她,这样劳模妈妈少操一份心,劳模妈妈是个文化人,会哭泣的。”

    “你是没有体会到,”女的说道。“什么是心疼,掉去心爱的孩子那才叫心疼”

    接下来,她又一次听到两人的对话,确很难听见他们的脚步声了,那是一种看不见的力量在往远处推。

    “记住,以后咱们见到劳模妈妈,不要再提小草的事情,省得她伤心。”

    “嗯!”

    随后,又出现一阵急促脚步声,渐渐地从她的房后消失了。

    此刻,她紧紧的闭上眼睛,幻想着抱一抱草儿,那是自己的小孙女。她那长的象俨如自己少年时代,但是永远抱不着的了。眼下她仿佛看见那一情景,教人眼前一亮的情景:小草就在面前,她满怀喜悦,正要抱着小草的时候,而她退到千里之外,消逝得无影无踪了。

    现在一切就这样完了,她想。现在象这样她没有机会来了结一切了。一切就这样,那就象是喝上一盅小酒,在清醒中醉过,又在醉过的醒来。她一直觉得心在疼,随着疼痛的消失,恐惧也消失了。她现在感到的只是一种强烈的疲劳和愤怒:仍是孤独一人,这就是一个慰安妇的结局。至于这样的结局现已经降落自己身上,她倒并不感到多大奇怪。

    “劳模嫂子咱们也不要太难过,这个**丫头子变了心,就象天要下雨娘要嫁人,你再难过也没有的什么用,”全大玉遇到她说道。“唉!什么也说了,当年她的父母下放在沙坡生产队知青点,是高陆大队的党员干部和贫下中农没有教育好这两个孩子。”

    “大玉妹子,俺不怪她,也不怪她的父母,真的。一个女孩子早晚都是人家的人,俺能想得开……你想看看,草儿俺也能去看看她,就在上海市复旦大学……可俺不是指这个。”她轻轻地说,确无法掩饰难以言状的痛苦。

    “劳模嫂子,你在说什么?你昏了头啦。”

    “没有,都是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俺已经没有头可以昏了。”

    她力图切实评价自己的未来。她已经按自己的习惯单独了许多年。这些习惯对于她,一个上了年纪的老人来说是很难改变的。

    “你别喝酒啦,”全大玉说。“老嫂子振作起来吧,你看看,你这一阵子瘦多很,咱求求你别喝酒啦,什么事情都要向好处去想。”

    “大妹子俺不是指这个,俺是想俺自己的事情……小草回家了,她找到自己的父母,得到了幸福……俺还在中国,快半辈子的人了,也没有回到朝鲜,也不知道自己的爸爸和弟弟妹妹是否活着……俺无法回到朝鲜看一眼,俺们的命好苦啊!大妹子。”

    全大玉鼻子难看地抽动着,用拳头挘ソ廾伊鞯睦崴肟抻植荒芸蓿约河治薹ㄗ柚购玫乃枷缰椤�

    “劳模嫂子不说这些了,不说了,你说这些咱也心酸,大妹子会天天来看你的……我走了。”她颤抖地说道。

    即使这里的每个人,都有一副好心肠,寒冷的冬天也会不期而遇。它依然会来临,不会因谁的不喜欢而消失,亦不会因谁多喜欢而长留。但沙坡庄因宁静而显得漫长,不愿其烦的给人们带来一天一天的休闲。村子里有一家香油作坊,刚刚开业不久,那芝麻的浓香味也在此时,弥漫在安详而安静的村落。她走到香油作坊门前时,大塞子女人见到金根姬迎面走过来,吃惊地说道:

    “劳模妈妈你去那里?……大塞子!去搬一个板櫈过来,让老模妈妈进屋里烤烤火。”

    大塞子头顶一条白毛巾,手持一把炒芝麻用的铁铲从厨房里出来,他已经搞的鼻脸一塌,一副狼狈样。但见到金根姬过来,仍是非常得热情,他说:

    “老模妈妈,先进屋坐吧,我正在炒芝麻咧,来!屋里热乎着呐,我这就去搬一条板凳……咱娘俩好啦啦寡。”

    “不必了,你们两口子先忙着,我到庄西头高台上去,那里有几个老人,去说说,晒晒太阳。”

    其实,这两口子挺敬佩金根姬老人的为人,都记得她的好处。知道她生活的有阅历有头脑,那些东西是用金钱卖不到的。在人世间的冷暧寒凉,她总是能挺过来。这位真正饱经沧桑的老人,经历了太多的风风雨雨,她走起步来腰干仍是直直的。因为悟透了生活的精髓,促使自己超然而达观。这些,正是他们两口子所缺少的东西。在金根姬老人缓缓向高台走过,两口子依然站在门旁望着她远去,一步步在路上消失。

    〖
第三百零一章、天寒地冻(二)
    沙坡庄六十五岁以上的老妈妈总共有六七个。

    两位老妈妈坐台上晒太阳。看来她们是经常在高台上面拉家常,不过今天是她们是先到——已经拉了好长一段时间。每一个怀里都抱着一根拐杖,话说的特别多,气喘吁吁,面部都充满着激情,你一句我一句,而且嘴角上挂着白沬子。

    她们主要谈的是孝道问题,谈眼下子女对自己的孝顺。当她们谈到自家的女儿时,比较满意,地面上划的一道一道地印迹,非常地捋顺;谈到自家的儿媳妇时,情况就有变化了,小拐杖把地面上戳下一个坑一个坑,深浅不一。

    这会儿,刘素英过来了。她没有坐到那堆豆秸堆上,而是在一个立起的石滚上坐着。可以说那个冰凉的石滚对她早就是情有独钟,而且是非她莫属,她满怀深情地坐在上面,一动不动。

    “滢滢妈,来,你还是坐这边豆秸堆上,暖和,也可以晒晒太阳。”

    “不了,草堆那这位置,还是留给劳模嫂子坐吧!”

    “你看你哟!你们俩坐一起不是更暖和,坐在冰凉的石滚上……多受罪。”

    一提到那个石滚,刘素英乐的合不拢嘴。

    “莫名其妙,这个老黄脚是不是有点晕了。”两位老人不说话,便迅速地交换一下眼神,随后又直勾勾地望着她。

    于是,刘素英脱口说道:

    “你们不知道,这个凉石滚有作用,它不是一般的作用咧!主要是它能治好俺的病……俺不是迷信,不迷信了,自从得了这场大病俺就改了,俺已经相信科学……也不是什么大仙,俺是一个正常人。”

    那两位老人仍感到莫名其妙,又迅速地交换一下眼神。接下来刘素英又说道:

    “真的,俺现在还吃着中药呢,不然俺的病怎么能日日见好……谁骗你谁是小狗。”

    “那块凉石滚能有什么作用呢……找罪受。”另外一个老妈妈说。

    “你们不知道,我这一到了冬季,就便秘的厉害,几天都解不下大手,”说着她又开始乐的合不拢嘴,随后严肃起来,接着说道。“俺只要在这块凉石滚上,坐上一个时辰,回到家不能解下大手了。”

    她那严肃的声调让两位老人吃了一惊,她们比较留心地瞧着她,注意到她的脸色的有没有奇异变化。因为便秘是她们的老毛病,只可惜就是找不到秘方。

    他们正说着话,金根姬已经走到她们的面前了。为了使自己和在场的老人保持调和起见,有必要向她们传授医疗常识。她扭过头来对素英说道:

    “你信科学当然是好了,咱们也要学科学,坐冰凉的石滚治不了病的,常坐凉石滚会拉肚子的,最好还是听医生的吧,按时吃药。”

    “噢……对,”刘素英赶忙站起来说,“不能在坐了,俺刚下坐下浑身就出凉气。”

    “来!咱姊妹俩坐这边,挤一挤比暖和些!”金根姬说。

    村子里的四个老妈妈围在一起,仍有着说不完的话,讲不完的故事。但她们故事的内容都是乱七八糟的。尽管她们都有类似的经历:曾在陌生的异乡,长达三十多年的流离,蓬草浮萍般的游子生活。今天能聚在一起那是一种缘分。她们对沙坡庄还是一定的感情,必竟在沙坡村生活了三十多年。

    “劳模嫂子,你可知道前天晚上,咱们安灌公社的老书记姜子运过去了。听说他过去手下的一个副连班长,在省城军分区大当官,昨天也赶来了……还带着几名警卫员”一位老妈妈说道。

    “不知道……”金根姬非常地吃惊。“不过俺在解放前就认识她,当年俺安公社住院的时候,他还送给俺一顶草帽呢。这个人不错,正直,大公无私,在抗日战斗时期就参加革命……姜子运书记的家过去在移村集住,现在不知道住在那里……唉!俺想去送送他?”

    “你别送了,昨天下午就火葬了。听说他死前留遗嘱,丧事从简,不开追悼会,自己的存款全部交党费。”

    “是吗?”

    “那可不,现在这样时代,向姜子运这样的干部不多了。”

    讲到这时,几位老人的谈话突然停顿了一下,似乎是对逝者的默哀。不一会儿。有人咳嗽两嗓子。

    “俺和自己的儿子说了,”另一位老妈妈说。“俺死了以后,别让俺火葬,就埋在自家的承包地里。”

    刘素英慢慢转过头,盯着金金根姬说:

    “劳模嫂子你死了以后,是火葬还是土埋?”

    “俺是朝鲜人,住在山区,那里没有火葬这种说法……朝鲜还没有统一,等朝鲜统一那一天,俺还想回朝鲜去……就死在朝鲜,老家那地方。”

    “家里还有什么亲人吗?”刘素英轻轻地说。

    “有啊!我的爸爸和一个弟弟妹。”

    “劳模嫂子,你回去他们不一定认你。唉,咱们老了,没有能力了,”刘素英又说道。“你看,我女儿滢滢就在后庄,好长时间也不来看我一次,唉!小时候我把她看成宝贝……真是瞎疼啊!”

    刘素英说罢后,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手持拐杖,无助的向远方望了一眼。

    “劳模嫂子你已经五保了,你别回去,回去弄啥?……咱们都是老姐妹了,听你说要回朝鲜,俺心里挺好不是滋味的。”

    “就是……你胡**弄,熊滴讲这种话哎。”

    “好,不说这些,俺没病没灾的,”金根姬说。“不谈论什么后事……到时候在说吧!”

    于是她们又换了一个话题。

    温暖的太阳已经地转到这里来了,照到她们的身上,生活日复一日。老妈妈也需要交流,她们仍坐在高台上谈古论今。她们告诉说沙坡庄的变化,一桩桩一件件,从初期的怀远县麦豆原种场到年青的高陆大队沙坡庄。几十多年来,她们在这里生儿育女繁衍后代,那朴素的沙坡庄就是自己的文化载体,这里的许多故事,源远流长,它的神韵一切地变化,也能让人久久回味着。

    十多天过去了,金根姬仍和村里的几个老妈妈在一起,她已经完完全全地溶入到她们的生活中去,她们的喜怒哀乐,身边的平凡琐事,都全被安排在议事日程之中。

    ——对这里的老人们来说,她们的饮食起居在这里,她们的休闲娱乐也在这里。

    可是就在这当儿,金根姬忽然想起自己快要死了。这个念头象一种突如其来的冲击,不是水流或者疾风那样的冲击,而是象树叶落入池塘里发出一种臭气的冲击,令人感到奇怪。

    但是她每天都是到高台上聚集,和几个老妈妈在一起。

    天天在高台上晒太阳,说说话,足已使金根姬忘掉内心的痛苦和不快,甚至忘掉死亡;她需要这种平凡的充足,这种生活的宁静,这种渐渐凋冷,也许是她最后的栖息地……

    一天的入暮时分,整个村子正静静地等待着,等待着新的一天的到来。

    〖
第三百零二章、刘宏来了(一)
    县城的下放学生刘宏

    这孩子对俺不薄

    唉……

    有十多年没有见面了

    他还特意到乡下来看俺

    县城的下放学生刘宏

    这孩子……

    也算是俺的恩人吧

    帮俺打开了外面的世界

    让俺知道了自己不但是朝鲜人还是韩国人

    俺、俺、俺是

    被遗忘的“慰安妇”

    知道了祖国没有嫌弃俺

    是的,快要回到朝思暮想韩国了

    刘宏和韩国来的朋友正在帮俺联系……

    ——金根姬

    金根姬把最后一件衣服洗好后,拧干后放进盆里。此刻、她坐在河岸的石头上,休息一下。六月里,村头的那条小河涨满了水,缓缓地流动着,它象一面清澈的镜子,一眼就可以看到河底下那些的杂草在摆动着,有成群结队的小鱼,在向上游游动着,它们的动作都是不紧不慢。

    金根姬把两条腿放入水中,一切都是很好,比把腿放在床上舒服多了。她坐在小河边,什么也没想,无意识地对什么东西微笑着;有一个年青人从桥上过,向她挥一挥手,那是一个大熟人,与此同时,她也向他挥一挥手,当她感到满足后,又笑了。

    那个了村的青年人是沙坡庄的,是新上任的小组长杨洪恩。他突然在桥头上停住不走了,随后转过身来,扭头向桥下喊道:

    “劳模妈妈,你怎么到河下洗衣服呢,我不是已经安排孙红梅帮你洗了吗?”

    “没事,就两件单衣服,俺能洗,已经洗好了……累不着的。”

    杨洪恩有点心慌:

    “劳模妈妈河下滑,你可要注意安全。”

    金根姬不喜欢听这不太吉利的话题,一听到这些她就有一点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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