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宠妻日常-第4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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纸张纷纷飞起,又辗转落地。
这一段在他心头始终是鸡肋一般的父子缘分,不需再有半分留恋。
父亲一直不认可他。以前以为,那份不认可是源于大事小情上的分歧对峙。所以这段日子能迁就的都尽量迁就,真不曾狠下心来针对父亲做过什么事,从不曾想过将生身父亲置于尴尬甚至痛苦的深渊。
他怕自己会后悔,所以总是忍着不要踩到那个界限。
至今日才知道,父亲不认可的,还有他的品行。是不认可还是怀疑呢?不重要了,没差别。
战功是容易得到的,战功是可能作假得来的。
他的父亲,是这样看他的。
别人要强加给他的罪名、侮辱,他可以忍,家中有人竟也如此。
他的妻子,是能由着居心叵测之人加害的,是上不得台面的。
他的父亲知道阿芷已置身险境,要在一旁幸灾乐祸地看热闹。
到底是有多憎恨他?
袭朗走出书房院的时候,心头火气慢慢消散。终究是没了怒意,反而有种得到解脱的感觉。
老太爷为人处世自有一套章程,今晚大抵是想与他细说的,兴许是有一定道理的。
但是,没必要了。
缘分已尽。缘尽并不一定是在生死别离的前提下发生。
形同陌路也可以,即便同在一屋檐下。
他的忍耐,到此为止。
第69章
香芷旋进到书房院的时候,恰逢袭脩出门来。这人近来每日都来这儿侍疾。
她敛衽行礼,没说话。
袭脩笑着还礼,随后离去。
香芷旋带着铃兰进到书房厅堂。
老太爷坐在居中的三围罗汉床上,精神不错,病情已见大好,却是面色沉冷。
香芷旋行礼之后,还是不说话,眼观鼻鼻观心的站在那儿。
老太爷沉声问道:“老四这些日子是怎么回事?”
香芷旋不慌不忙地反问:“您指什么?”
“我命人唤他过来说话,他却一再推脱。就忙成了那个样子?!”
香芷旋不由想到了下人们传的闲话。是这位老太爷说的,让袭朗少在他跟前儿晃。袭朗没空搭理他了,他又不高兴……她心里发笑,口里则道:“是。”
倒让老太爷一哽,是实在的性情还是故意气他呢?他瞪着香芷旋。
香芷旋一脸无辜地站在那儿。
“今日你见着他,跟他说我要见他,请他得空过来说说话。”
“是。”
老太爷数了数,这人从进门之后,说了六个字,却已是三句话。这吝啬言语的程度,快赶上老四了。
香芷旋准备道辞的时候,又听老太爷说道:
“再有,说说你的事。”
她微微挑眉,下意识地想到了他勒令袭朗休妻的事,没吭声。
老太爷道:“你如今已是一府主母,却是这府里出身最卑微的,凡事更要谨慎,切不可行差踏错。不论什么事,都要看的长远些。”
香芷旋不理他,心说你才知道你儿子娶的人出身不高么?这会儿训诫我是什么意思?早做什么去了?
“你在香家那些事,我隐约听说了一些。不论老四是个什么心思,如果香家与我都命令你们两人分道扬镳,你们该如何自处?如果我知道有人对老四和你居心叵测却不告知,又该如何?”老太爷说到这儿,语声缓和下来,“是以,我劝你一句,凡事还是要按照长辈的心思行事。”
“……”
老太爷并不计较她的沉默,自顾自说了下去:“我如今膝下三个儿子,想一碗水端平,让他们齐心协力,一同光耀门楣。眼下老四成了三品大员,老五过段日子也要到工部行走,只有老三无所事事。你还想安稳地留在袭府的话,便劝劝老四,给老三谋个差事。”
“……”
“你可记下了?”
香芷旋曲膝行礼,转身要走。
老太爷拧了眉,“你这是什么意思?!”
“想怎样只管去做。”香芷旋抬了眼睑,目光如同冬日山间清溪,清澈冷冽,“也曾是呼风唤雨的人物,却说出这般可笑的话,真是……”她轻勾了唇角,漾出冷屑的笑,毫不犹豫地转身出门。
赵贺已经来了,就等在厅堂门外,见香芷旋出门,神色冰冷,便以眼神询问。
“听人说了一通不知所谓的话,没事。”她说。
**
谢妈妈手里攥着个小包裹,走进正房,到后罩房找碧玉说话。
碧玉已听说了下午的事,自是清楚这人来做什么,笑盈盈地让小丫鬟奉上茶点。
谢妈妈坐下,喝了两口茶,摆手遣了小丫鬟,“我跟碧玉姑娘说几句话。”
碧玉就问:“妈妈过来是为何事?”
谢妈妈就笑,“谁不知道碧玉姑娘的耳报神最灵,我过来还能是为什么事?”说着将手里的包裹放到桌上,打开来,取出里面的小首饰匣子,推到碧玉面前。
碧玉打开来看了看,见是一枚镶嵌着红宝石的金镯子,笑了笑,“这是——”
谢妈妈笑道:“厨房里头的买办不是我本家亲戚么?今日四夫人上任的第一把火烧到了她头上,要换人呢。可她是府里的老人儿了啊,老夫人当家的时候都给她几分体面的,四夫人却……我就想请你在老夫人面前帮她求个情,起码别丢了差事。”
“哦。”碧玉笑问,“这么说,这镯子是给我的?”
“是啊,是啊。”
碧玉笑着将匣子合上。
谢妈妈心头一喜,脸上的笑意更深。
随后,碧玉将匣子推回到谢妈妈面前,“我不能收。老夫人早就吩咐过了,如今既然是四夫人当家,我们房里的人就不能从中干涉,种种事宜概由四夫人做主,断不能胡乱生事损了四夫人的颜面,坏了府里的规矩。”
谢妈妈脸上的笑倏然消散,随即就起身行礼,期期艾艾地道:“老夫人给四夫人颜面,可是四夫人却是没顾及什么啊……跟了老夫人那么多年的人,说打发就打发了……”
碧玉板了脸,打断了谢妈妈的话,“你这话可就不对了,要是我有意往别处想,这可就是挑拨老夫人跟四夫人的婆媳情分。再说了,你们这些人,是跟了老夫人很多年么?一个个儿的还不是那墙头草几边儿倒?得了,不说这些了,我只当你没来过,拿上东西回去吧。”之后不耐烦地摆一摆手,起身去了里间。
谢妈妈灰头土脸地走了。
晚些时候,碧玉跟宁氏说了这件事。
宁氏满意地笑起来,“是该这么做,咱们可不能拆老四媳妇的台。这样对谁都有好处。”
碧玉由衷地点头。说白了,正房里的这些下人,日后想要过得舒心,都要依仗着四夫人。谁会那么想不开,挑拨着管事跟四夫人捣乱?
**
香芷旋回到房里,细细回想着老太爷的一番话,有了不少猜测,却都不能确定。
赵贺跟到了清风阁,犹豫了一会儿,进门来禀明自己所知道的一些事:“上午香家大太太离开之后,老太爷房里一名小厮离府,跟着马车到半路,与香家大太太说了几句话。小厮回来之后,过了一阵子,三老爷房里的一名小厮离府去了香家。”
“哦。”香芷旋缓缓点头,心头疑惑解开了一半,可是老太爷提及的那句有人对她和袭朗居心叵测,指的是谁,是什么事呢?
这件事,要跟袭朗说说。她一个女子,能应对的只有内宅这一方天地里的是非,不可能里里外外都算计到。
袭朗这天一如之前,申正回到府中,换下官服,与香芷旋一同去给宁氏请安。到正房的时候,袭刖和蔚氏正在与宁氏说话。
袭刖和蔚氏因着袭朗给的好处,日子越来越有盼头,眉宇间都没了往日的冰冷或是暴躁,多了几分喜悦。
袭脩与钱友梅到的最晚。
钱友梅为了膈应袭脩,晨昏定省一次不落地带着宜哥儿。只要袭脩要抱或是哄宜哥儿,她就白他一眼,说我跟你说了多少遍,你怎么记不住,宜哥儿由我带着,你不能碰他。
袭脩每次一被她当众奚落就会黑脸,一来二去的,宜哥儿一看到他就往钱友梅身后躲。
但是钱友梅也是真喜欢宜哥儿,女子么,有几个能不喜欢小孩子?便是起初抵触,照顾了孩子这么久,也已慢慢生出情分。
三对夫妻陪着宁氏用过饭,又喝茶闲谈一阵子,这才先后道辞回房。
袭朗先去了小书房,忙碌到三更天才回房歇下。
香芷旋一直强忍着睡意等他呢,他刚进到寝室,她就坐了起来,问道:“你乏了没有?”
“没有。”袭朗笑着到了床前,坏笑道,“等会儿我还有正事要办呢。”
香芷旋横了他一眼,“什么正事,没正形。”
袭朗笑着抱了抱她,“有事跟我说?”他是最了解她的,要是心里没事,此刻早已酣睡。
“嗯。今日咱们老太爷找我过去了,说了一通让我窝火的话。”
“听赵贺提了,本来是想明日早起时问问你。都说什么了?”
香芷旋就原原本本地复述了一遍,道出心头疑惑:“依你看是怎么回事?我怎么觉得,好像家里家外一群人都等着看我们分道扬镳甚至出手加害呢。”
“我这阵子知道了一些事。”袭朗柔声安抚她,“但你不用怕,只要安稳地留在家里就行。出门也没事,赵贺会派人保护你。”
香芷旋思忖片刻,“那我明日起就隔三差五地回趟香家,或是去叔父家里串门。”
“……嗯?”袭朗有点儿意外。
“你话里的意思,我也听明白了,意思是我出门的时候可能会出岔子。既然有事,你又安排了人保护我,我有什么好怕的?就算要出事,那就不如早一些引蛇出洞。事情了结了,我也能安心度日。”她嘟了嘟嘴,“尤其老太爷那边,要是三不五时地把我叫过去重复那些废话,我可受不了。”
“这次是真让我刮目相看了。”袭朗眼含着赞许,“这么娇气,还挺有胆色。”
“那是,”香芷旋忽闪着长长的睫毛,笑,“也不看是谁的夫人。”
袭朗哈哈地笑起来,思忖片刻,道:“老太爷要见我,我这就去见见他,回来之后我再跟你细说这些事。”顿了顿又道,“实在乏了就先睡,明日再说也一样。”
“不,我等你回来。”脑子里那么多问号,她能睡得着才怪。
第68章
香芷旋在长方花梨木桌前落座,不理会先前那几个人,唤针线房的赵妈妈上前来说话。
赵妈妈并没有要请示的事,是来报账的。冬日做春裳,春日做夏衣,从各房的主子到丫鬟再到外院下人,照定制置办相应的衣料、丝线。没问题的话,就能着手做了。
这件事是前几日就开始办了,彼时宁氏就在一旁听着。昨日绸缎庄已送来各色衣料,留下了一笔账目,一两日就要过来从账房取走银子。
赵妈妈呈上相应账目,之后一样样细细禀明。
香芷旋一面听着,一面慢悠悠翻阅账目,用细算核对着账面上的数字。
赵妈妈是做事仔细性子耿直的人,没有别人那么多花花肠子。要不是这样,去年香芷旋嫁过来赶制冬衣的时候,她也不会不声不响的照宁氏的吩咐用心做好了,完全可以学着别的人拿乔。
香芷旋看出了这一点,就愿意给这个人几分体面。让赵妈妈坐在一旁的杌凳上,又让蔷薇给续了两次茶,还道:“不用着急,慢慢说。”
赵妈妈其实心里还真有点儿着急,怕自己耽误四夫人太久时间,偏生这件事还就得细细地说。见四夫人这样,心里才安稳下来。
说完这件事的时候,已近午时。香芷旋满意的点点头,取了对牌,又在绸缎庄留下的账目上盖了内宅的章,一并交给赵妈妈,让她去知会账房。
赵妈妈连忙称是,行礼退下。
香芷旋看看天色,又取出怀表看了看,站起身来,吩咐还没来得及回事的人道:“未时再来。”
人们称是退下。
厅里就只剩了那几个不听话的人。
香芷旋将几个人逐一看过去,眼神有点儿冷,“你们好生思量,继续等着。”之后在丫鬟婆子们的簇拥下出门,得知婆婆还在西府,便回了清风阁。照常用过午膳,躺在床上小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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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的袭府二夫人,眼下成了二房的老夫人,外人提起她,则是蒋老夫人。虽然夫君前几年就把官职弄丢了,但她出自高门,头上又有个县主的头衔,这样的人,身份便能冠以自己的姓氏。
二老夫人这几日病了。
从去年开始,就没过几天顺心的日子,眼下心绪转好,身子骨却开始找补前一段积攒下的心火、肝火了。分家各过之后,西府的人有个什么不舒坦,是不会也请不动太医的,从来是请大夫上门诊治。
大夫来过一次,二老夫人照方子吃了几天的药,病却不见好。下人看着心急,便去了东府,找宁氏禀明此事。
宁氏再怎样厌烦这个弟妹,也不会在这种时候落井下石,闻讯先命人去请太医,又到西府探望。
妯娌二人相对,二老夫人见宁氏是诚心诚意来看望的,也就没摆脸色,心平气和地询问袭朗近日情形。
宁氏笑道:“当官还不就是那个样子么?天没亮就要起身去上大早朝,回来后还要忙到三更半夜,很是辛苦。外人有多艳羡,他就要付诸多少辛苦。”
“这是实在话。”二老夫人笑了笑,“老四那个人,我说不了他几句好话,但他有勇有谋,这一点我是怎样也不能否认,他前程锦绣已是定势。”又若有所思地看一眼宁氏,“你们家老太爷,这阵子不好过吧?”
宁氏就笑,“自然。”不睦多年的人,也是最了解彼此的人,没必要说虚话。
“也没少听说他左一出右一出的闹腾,就是心火病痛催的。”二老夫人道,“我是先心浮气躁才病倒,你们老太爷则是一面生病一面心浮气躁。等过了这一段,他兴许就看开了想通了。”
“但愿如此,借你吉言吧。”宁氏倒是不敢指望那个人能大彻大悟。
“那人也是奇了。”二老夫人细想想,有点儿好笑,“他膝下只有老四一个嫡子,不跟老四一条心,跟谁一条心?还不如你这做继母的看的明白。”
宁氏笑了笑。说心里话,她是旁观者清而已,因为这些年来,没有哪个人一直跟她站在一处。反倒有好处,这使得她能分辨清楚每一个人的性情,大抵猜得到每一个人的前景。
“唉——袭阁老、卫国公、第一重臣,都成了昨日黄花。”二老夫人有些怅惘,“而再过一些年,连个闲人都做不了。都一样,最终的容身之处,不过是三尺黄土。”
“瞧瞧你,怎么忽然说起这般伤情的话?”宁氏宽慰道,“凡事看开些,人们要是都整日里想这些,怕是一个个都要出家遁入空门了。”
“我是看开了,可我看开有什么用?”二老夫人苦笑,“娘家还要跟老四继续斗,儿子还要继续记恨老四,等那个守孝的窝囊废回来,还是要上蹿下跳的给老四添堵——能落个两败俱伤也算是他们长进了,我只担心,动不了老四分毫,只落得个凄惨下场。”她眼角闪现一点点水光,“我能指望的,也只有肜哥儿了。这一病,整日里都在想念那个孩子。”
宁氏也是为人|母的人,听了这话有点儿心酸,“那就把他叫回来,你病着,都没个人侍疾可不成。”
“学业要紧,他上进,我怎能耽搁他。”
“那就把那位名儒请到京城来啊。”宁氏建议道,“你总这样下去可不成,听我的吧?”有个人在西府照应着,东府的人也能轻松些。万一这边出了什么事,东府不就要落个薄情寡义见死不救的名声了么?最要紧的是,蒋家不小题大做才怪。
“别让他折腾了。”二老夫人摆一摆手,“过段日子我大抵就好了。”
宁氏摇了摇头,“行了,这件事你就别管了,我做主了,晚间跟老四说说,让他派人去镇定接肜哥儿和那位名儒回来,一应花销由东府出。你什么都别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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