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奸商可夺心-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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静悠远的声音让她渐渐平息体内汹涌的疼意。现在,她又是那个温柔娴静的殷流雪了。
  这可怕的一夜里,它不知道阁楼底下那个与她一模一样的女子也煎熬了一夜。
  殷流雪慢慢爬起来,重新穿好衣裳,却在不经意地一瞥中看到那排浅红杏花树下一道碧色的身影,那是她的青衫小丫鬟,小杏。她似乎也在仰着脸看它,不知道看了多久。
  殷流雪一怔,莫非她看到了昨夜自己那可怕的模样?小杏很快转身离开了,仿佛什么也没有看到。
  殷流雪走下楼的时候,一只颤抖的手抓住了她的手腕,“昨夜你有没有听到可怕的哭声?”面前一夜未眠的女子面容更加苍白了,整个人惴惴不安的样子。
  “没有。”殷流雪听到“可怕”那个词,心里一阵苦涩,她的眼睛里有着疼痛消退后的虚弱,对方诧异于她的态度冷淡,倒退了一步,有些混乱地说道:“没有吗?可是明明有呀。而且不止一次,你怎么都没有听到呢?”她满怀惊疑,一直在低声自问。
  殷流雪不发一词,越过她就走出了阁楼。她追上几步,想拉住它的袖子,但无形的墙将她阻挡了,“你怎么又这样走了!什么也不说,就这样丢下我一个人,这个阁楼有多可怕,你不知道吗!”身后的女子心惊胆战,满腔的委屈。虽然知道对方铁石心肠,她还是忍不住宣泄了出来。
  殷流雪的背影一顿,却没有转身,而是直接走出了阁楼。照旧撑着一把伞,她对阳光有着无言的恐惧。
  小杏一路穿花拂柳,小跑着过来,“小姐,老爷在大厅等你。”
  她侧身盯着她,“这么一大早,有什么事吗?”
  小杏似乎有些羞涩,“是古家上门提亲了。”
  她立在阳光之下,有些恍惚,“这么快?”原本还想问小杏昨夜有没有看到阁楼上的状况,也来不及问了。
  她不禁加快脚步朝着大厅走去,却又慢了下来,她若有所思地看着身后的阁楼,不知道这个消息会不会让她开心点?有些冷峭的笑意从殷流雪黑沉沉的眼眸中浮现,那一刻,旁边的小杏在她一贯温柔平静的脸上看到了绝望的悲哀,那种无望的爱与无奈就这样清晰地浮现。
  小杏的心里竟然有着一个荒唐的想法:这个假冒的小姐,其实是最爱真正的小姐的吧!
  粉色的杏花瓣微微拂动,殷流雪压低手中的伞,“小杏,你扶我过去。”
  大厅里,那个虚弱的青年低低咳嗽着,他的面前摆满了聘礼。
  殷流雪朝他款款行了个礼,坐在了他的对面。两个人都面无表情地看着对方,一点都不像是即将结为夫妇的一对情人。
  坐在上方的殷立肃却一直怒目看着自己这个假女儿。古家与殷府向来不对头,这个古家大公子竟上门提亲,他觉得荒唐之极,二话不说便要拒绝,忽然想到这个殷府早已不是他做主了。白眉白须的殷立肃坐在上座,沧桑不已。
  殷流雪极温柔地说道:“一切都听爹的安排。”一双乌沉沉的眼睛盯着殷立肃,搁在座椅上的手指微动,殷立肃坐正身子,一脸假笑,“女大不中留,阿雪想嫁人了,爹还能留住你不成。”
  她微微弯腰,“谢谢爹的成全。”
  一阵压抑的咳嗽传来,古律清有些无力地放下手,“至于婚期,古家会选个好日子,拜帖上门。”他说完便起身告辞离开了。
  殷流雪也慢慢起身,却被殷立肃叫住了,“你到底要做什么?”
  殷流雪转向他,“老爷请放心,我不会害小姐的。”
  殷立肃站在那里,整个人簌簌发抖,“你是在嘲讽我这个做父亲的对女儿做事不仁不义吗?!你这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野丫头,竟敢威胁我整个殷府!”他一想到这个与自己女儿一模一样的女人将自己辛辛苦苦建立的飞情阁夺走,心里便觉得梗着一根刺,不拔不痛快,拔了,却更痛。
  殷流雪冷冷地看着他,“若是我没有出现,小姐现在不知要被你这个亲生父亲折磨到什么时候!”如果有一天,它听到殷府的老爷将自己千金卖到窑子里去,它也不会怀疑。这就是殷立肃会做的事,这个人眼里从来只有他的财富与地位,以至于它将飞情阁夺走后,他竟然一夜须眉皆白。
  “我想,就算听闻小姐死去,你恐怕连眉毛都不会动一下吧。”殷流雪冷言冷语,话里话外都是讽刺。
  殷立肃气得伸出手,就要掐住她的脖子。殷流雪不耐烦地一拂手,他整个人倒回座椅上,大口喘气,心里却恐惧起来。这个人的厉害之处,他不是头一次领教。
  “若不是看在你是小姐的父亲份上,我早杀了你!”温柔的女子眉间尽是狠厉之色。
  殷流雪刚踏出大厅,男子略带沙哑的声音响起,“想不到,殷家大小姐的真实面目是这样的。”
  面前赫然是去而复返的古律清。
作者有话要说:  

  ☆、26、流觞琴主人

  殷流雪微微变色,知道再怎么解释也没用了。
  她心里暗悔,这样不是将小姐的温柔形象给毁得一干二净。
  “你不用恼,我早已知晓你不是真正的殷小姐。”古律清看着面前轻咬下唇的粉衣女郎,轻轻一笑。
  两个人并肩走在杏花树下。
  “那把流觞琴我已经从水里重新捞回来,虽然你将它折成两截,我还是将它当成了聘礼送给你。”古律清轻描淡写地将那捞琴的经过省略,殷流雪却一怔,“你明知道,我不是真的殷流雪,为什么?”
  他打断她的话,“你喜欢吗?”
  殷流雪下意识地朝着杏花林深处那座阁楼望去,小姐应该会喜欢吧。“喜欢。”她低下头,轻轻地说。眉间已经不经意地染上淡淡愁绪,却忽略了对方说的是“你喜欢吗?”
  古律清伸手拂去眼前斜斜伸出的杏花枝,“你知道那把流觞琴对于我有什么意义吗?”
  殷流雪摇摇头,这个多病的青年,她从来不了解。而流觞琴,她真的很好奇,怎么会在他手里?
  他眼睛里有无言的悲哀与怀念,“流觞琴的主人,是我一直爱慕的人。”他就这样直言,这句话犹如一把利剑,直刺殷流雪心口,她有些惊慌地看着他,“你说什么?!”
  古律清直直地看着她,“我说,流觞琴的主人,是我一直爱慕的人。”
  满目杏花色仿佛成了一张张嘲笑的脸,殷流雪倒退一步,“我一直以为,你喜欢的是殷家的大小姐。”
  古律清眸间浮现诧异之色,“我不知道是什么会让你这样觉得。”
  殷流雪立在那里,感觉自己就是一个自顾自忙碌的傻子,它想让小姐幸福,就千方百计地引导古律清前来提亲,等它解决了殷府与古家的恩怨,就可以让小姐风风光光地嫁给她喜欢的人。它想得多美多周到,独独忘了,这个古家公子也有可能喜欢上别家的姑娘,
  殷流雪强装镇定,“既然公子有了喜欢的人,为什么还要答应来提亲?”她刚问完,忽然意识到什么,顿了一下,然后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古律清也看着她,“我要娶的是你,而非真正的殷小姐。”
  殷流雪感到一阵好笑,“我不是殷小姐吗?”
  古律清握手低咳,“你不是,你是流觞琴的主人。”她看着他,仿佛看着一个疯子,他伸手遮住了她的眼睛,“不要这样看着我,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你会变成殷小姐的模样,但昨夜你上岸遇见的那两个人,让我知道了你就是流觞琴的主人。”
  她冷冷一笑,“既然是这样,我想殷府得退亲了。”
  她转身就要离去,古律清忽然轻轻地说道,“那年,你将流觞琴埋在战场,我以为你已经死去。是我徒手掘地三尺,将它挖出来的。”
  殷流雪转身,“你疯了吗,那时候,我明明是男子!”
  古律清诧异地看着她,继而皱眉,“你不喜欢我,也不必用这个理由骗我。”
  殷流雪觉得这个世界荒唐极了,“我没有骗你,也没有必要。”
  杏花树下的男子忽而弯腰,痛苦地咳嗽起来,扶在杏花枝上的手颤抖不止,地上落满了杏花瓣,“我……不会……看错……的。”那个背着琴的身影,纤细柔弱,明明就是女儿身。他看到她坐在三军之前,整整弹了三天三夜,不眠不休。等到他去找她时,大地茫茫,什么也没有了。他以为她就这样死在了战场之上,尸首被埋入长满芦苇的溪水里。
  他只找到了那把琴。这几年他始终没有死心,终于,那日在杏花树下看到了那道熟悉的身影,他耐着性子,跟着她的软轿走,捡起她遗落的伞,伫立桥头,依旧觉得是一场梦。
  当她如约来到河边,与他共泛江上之时,他才完全确定,那个流觞琴的主人又回来了。能弹出金戈铁马之势的琴音的女子,普天之下,恐怕只有她了吧。他忽然又担心自己的病,她那一番生死有命的话,却又让他觉得双手捧上整个古家都值得了。这就是流觞琴的主人,聪慧而潇洒。
  又是一阵咳嗽,古律清说道:“反正我这命也不长了,你若还要骗我,就骗吧。婚期我会尽快定下来的。”他靠在杏花树下,脸上因为病情有些泛红,殷流雪竟在他俊朗的脸上看到了一丝羞恼。
  殷流雪立在他对面,“是她告诉你的?”
  “谁?” 
  “淮涟,那个收魂者。”
  “我不认识,哦,你说的是跟你在一起的那个白衣女子。没有,她没有见过我。” 
  “那么,你是怎么认出我的?”
  “你的身影,还有你的琴音。”古律清看着她的眼睛有些迷离,似乎在回忆什么。
  殷流雪粗暴地打断他,“好了,你明明白白告诉你,我是男子。明日便退亲,你不用来了!”
  古律清摇摇头,因为方才的咳嗽眼睛里浮现的水汽此刻显得有些迷离,“聘礼已下,全城的人都已经知道古家要与殷府联姻,你若执意要退亲,坏的是你家小姐的名声。”
  果然,殷小姐是她的软肋。殷流雪低眸,“你说过,你不会负阿雪。阿雪嫁给你后,你一定要好好待她。”
  古律清诧异地看着她,“我说过,我要娶的人是你。”
  她飞快地看了他一眼,似乎有些狡黠,“是呀,你要娶的是殷家小姐。”
  古律清无奈地摇头,“你还是这样调皮。”说得好像有多了解它似的。
  殷流雪轻声问他,“我不记得有见过你,你怎么认识我的?”
  他眸间闪闪烁烁,“这是秘密。”其实他心里遗憾得很,因为他永远只是遥遥看着她,一道身影,一声低笑,一片琴音,这便是全部了。
  殷流雪忽然感觉不可思议,它那时候一心一意只有殷小姐,哪里会想到还有个人在默默关注自己。这就是人的情感吗?奇妙而又像是冥冥注定。
  她偏头,“唔,那就从头开始讲吧。我想听。”
  ……
  淮涟总觉得脑海里有些东西在隐隐浮动,即将破土而出的冲动。这座城的杏花,那个高深莫测的殷流雪,还有若隐若现的青衫丫鬟轮番在她脑海里闪过,但是她始终无法将这些连缀起来。
  “如果真的想不起来,就不要想了。”久冰君知道她的过往,他知道那里有怎样恐怖的回忆,如果真的全部想起来,他还有些担心淮涟会就此崩溃。
  “我想在这座城到处走走,或许会看到以前熟悉的场景。”淮涟拍了拍自己的额头,“我现在已经完全确定这个地方我呆过很长一段时间,很多东西都给我有种重回故地的感觉。”
  “那就好。”久冰君温和地说道。
  淮涟离开后,屋子里很快就出现一道身影。
  “看到那只怪物,我也很快就想起来了。”柳三水径直坐在方才淮涟坐过的地方,看着面前低头沉思的久冰君,“如果她完全记起来了,她会记起我吗?”
  久冰君慢慢抬起头,“那时候你也在这里吗?我记得你们不是在倾州城认识的。”
  柳三水凝神想了想,“是我太担心了,这里的故事确实没有我的份。”
  “慢慢来,她想起一部分是一部分,那三年你都可以忍住,为什么现在反而着急了?”久冰君始终是个耐心的人。
  柳三水不想说是因为现在多了一个你,这些天他一直在暗处看着,他可以很敏锐地察觉到淮涟对久冰君的态度正在逐渐发生变化,在以前淮涟也是更依赖久冰君的,现在这份依赖感无疑正在唤醒复苏。
  而她完全没有记起自己的痕迹!
  久冰君似乎明白了他的担忧,他无奈地摇摇头,“你总是对她撒谎,又戏耍她,即使她天生注定要喜欢你,心里也难免会产生疑虑和担忧,现在白塔的人都以为我在带着淮涟回去,所以我们有足够的时间来让她故地重游,重新经历那些事情。等到了你们第一次相遇的地方,你一定要表现得好点,千万不要像以前那样只是欺负她。”
  “现在我又何尝不是在骗她,以前我没觉得什么,现在怎么感觉如此难受?甚至不想她想起那些回忆?”柳三水烦躁地拈出一朵水莲,冰冷的水滴在脸颊上,他想让自己清醒一点。
  久冰君露出恍惚的神色,“那是因为以前的你还不清楚自己的心意,现在你应该明白你自己的心了。”
  淮涟将深姬搁置在房间里,独自出去寻找熟悉的景物。她没想到那个殷流雪会来找自己。
  四周没有旁人,殷流雪撑着粉色的油纸伞,目光冷淡地看着她,“淮涟,我不会跟你回去的。”
  淮涟觉得她的话莫名其妙,但心里一跳,忽然想到应该是对方认出自己了,她假装强势地说道:“这好像由不得你。”
  殷流雪闻言抬起伞去看她,目光里竟然带着一丝哀求,“这是我最后一个心愿,完成后我就跟着你走,你应该明白,为了这个心愿我付出了多少的代价。”
  淮涟被她的态度弄得心惊胆跳,为什么她好像很怕自己的样子?明明她的能力也不弱,甚至在自己之上。淮涟稳了稳心神,不能让她察觉到自己已经今非昔比,不是以前的淮涟了。“你要继续留在这里也可以,先把你的飞情阁借给我找一个人。”
  殷流雪迟疑了一下,“你要找什么人?”
  “一个在鬼族做生意的流族人,他会莲术,貌似与流族王室很有渊源。”
  殷流雪露出了然的神色,“原来你要找的人是他,据我所知,他是在火焰里诞生的少主,天生不详,因此被流放到鬼族做了生意人。不过他就在这座城里,根本不需要用到飞情阁。”
  淮涟没想到她竟然知道这么多,信手拈来就说了很多信息,“他就在这座城里?”
  “就在你们拜访殷府的第一天,他也来到殷府了。”殷流雪一切都了如指掌的样子。
  “什么……那他为什么不来找我?”淮涟陷入迷乱之中,有种被抛弃的感觉。
  殷流雪冷眼看着,“淮涟,这不像你,现在的你脆弱得像个小女生,陷在情爱里无法自拔。当初的你是怎么跟我说的,你说这个世上最不靠谱的就是男女之情。”
  “可你还是不听话地走了!”淮涟忽然愤怒地说道。
  话一说出口,她就愣住了。为什么自己要这样说?她又想起什么来了?对面的殷流雪被她这样一吼,面色微变,“所以现在你应该更能体会到我的心情,看着心爱的人远离而去,视自己为陌生人,这样的滋味你是不是也体会到了?”
  “你跟我并不一样!”淮涟发现自己还是没有记起什么实质性的内容,心情更加糟糕。
  殷流雪拂袖而去,不想跟她再谈论下去。
作者有话要说:  

  ☆、27、沙场的遗骨

  殷流雪撑着伞,心里有些发冷。
  她觉得重新出现的淮涟有些不一样,她对自己没有像以前那样亲昵了。以前的淮涟总是轻声细语地跟自己说话,心情好的时候还会来打趣自己几句,而现在的淮涟好像在跟一个不太熟悉的人说话。
  殷流雪心里有些自责:一定是自己太不乖,把她伤心透了。
  而留在原地努力回想的淮涟忽然被自己心中浮现的想法给惊住了,什么,这个殷流雪在以前是自己的宠物?!她觉得荒唐可笑,怎么可能呢,这样高贵冷艳的美人怎么会是自己的宠物?
  她拼命去否认这个念头,一些画面忽然如潮水袭来,把她震得立在原地不敢动,生怕一动这些记忆又消隐了。
  殷流雪还记得那个战场,那时候的她还是一根遗留在战场的白森森的骨头。
  战城南,死郭北,野死不葬乌可食。它还记得,在它有意识的那一刹那,蒲苇冥冥,,水深激激,到处都是浮尸,流满了一地的鲜血。军队呼啸而走后,空留满地死寂。它睁开虚无的眼睛,一只乌鸦的眼睛正盯着它。
  新生的怨灵从深水里伸出白森森的手骨,似乎在试图抓住它。它看不到自己长什么样子,所以它对这些白骨有着深深的厌恶与恐惧,它依旧躺在那里一动不动。身边的乌鸦却被惊得飞走了。不知道躺了多久,一阵泼水声忽然从远处传来。这么荒凉的野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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