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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面相公-第4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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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家面子上挂不住了,因而接待起客人来多少会显得有些匆忙。今日若不是沈默亲自登门,恐怕连迈都迈不进他秦家的门槛。
摇头挥去杂乱的思绪,沈默举步回走。
这个时候的秦淮河上,一艘艘画舫连成的大船缓缓驶向岸边,灯火也逐渐点亮了城池,笙歌悠扬的曲调奏响,开始了迎来送往
第107章 月下成双()
秋香色晕开,盈盈伏衣边。
江船夜听笛,朔风抚客肩。
矮下头走过摊位,将摊布推一旁,费力地出了街巷,拍打一番长襟。
今日适逢仲秋,巡街的府人不会推搡,所以,不会出现清街扫巷的混乱场面。
数不清的商贩将营生摆去了街上,车水马龙间难过往。
钗、环、镯一类的女子装饰在今日格外紧俏,平日里没有情调的小郎君也会在旁人的提点下,购得一副送给那心仪的小娘子。沈默也向那摊位上望了几眼,却是没有前往。
他站在纸扇摊前看了一会儿,手中不知名的香木散发阵阵幽香,似乎是有醒脑功效,有些许神清气爽。
仲秋夜里,富贵人家结饰台榭,费心费力地将府邸装饰一番,富丽堂皇自不必说,再在大厅里摆上鼎钟琴鼓,配着丝竹悠扬品一口玉盘珍馐,除了节日里的享受外,多多少少也有些炫耀的意味蕴含在其中。毕竟,僭越这种事情是很刺激的,刺激到可以因此掉脑袋,而在今夜,没人会去计较。
兹譬如,皇后所戴之龙凤花冠,今夜便是俏立在各家贵妇的髻头;那官家专有的黄袍太过显眼,富户人家虽是不敢,但紫袍却是少不了的。今夜咱也充一回三品大员当当,摆一回官老爷的气派
这一天,若是府里真有哪个死脑筋、不开眼的东西,带着一帮府人挨家挨户的看差,保不齐能收获多少赎命金银。
敢这么干的,不是自家的势力大到一定地步,便是与朝里的哪位大员搭上了关系,但这些毕竟还是少数。
寻常人家争占酒楼赏月观景才是民间旧习,因而各家酒肆名楼的生意很好,各座席位早早的被人定了下来,只为在今夜畅快嬉戏,与亲友相聚。
弦重鼎沸,曲乐在今夜是不停的。
方入夜,自街边、人家、楼台、岸边四面八方传来的管弦绵绵,初初觉得有些混杂,等时间再长一些,也就习惯了这般,彷如云外飘渺,登了那天台蟠桃宴。
街头巷尾的孩童们连宵游戏,他们不必去担心爹娘的催促,今夜可以痛痛快快的与玩伴耍个天翻地覆,所以,一定要拿出珍藏已久的玩具与伙伴分享,再从裤腰里掏出攒了许久的酥糖分发下去,嘴里含着粘牙的糖块,笑成朵朵飞花。
街边买卖至五更,玩月游人多通宵。
无论是尽情享乐之人,亦或是勉强迎欢之人,皆不肯虚度。
如此良辰,在这恰如其分的气氛里,沈默正往家的方向疾行。
路过月饼摊前,沈默顿了一下,视线挤过排队的人群,料想妻子已经备好了一切,况且他出门又没带钱,便矮着头笑了笑,继续朝前走。
小半刻后,到了熟悉的巷口,头家的木器掌柜冲着他打了个招呼,沈默含笑点头,就在他转身的间隙,望见了巷口屋檐下的娘子。
白墙黑瓦被才情无处挥洒的墨客涂抹成了山水画,在清山绿水间一抹深红宛若画中人,两相辉映胜似满天繁星,不知是谁衬托了谁
没有多余的金银装饰,没有身后的丫鬟婢女,不需要任何多余的点缀,只是简简单单的站在那儿,冲他轻轻地挥了一下手。
沈默当即跑了上去,没来由的紧张会显得他很局促,“站这儿干嘛,不在家歇着”
陈映容眨了眨眼,她的目光望着他,眸子里映有皎月,“待不住,怕夫君忘了回家的路,怕夫君会被人拉去吃酒,又怕”
说话间,沈默吻向她的额头,牵起纤纤小手,同往河边走。
陈映容的一个眼神,沈默便能明白。
她今夜特意穿了红裙,沈默又怎能不明白这里面的含义。
上一回,是她娶了沈默。
这一回,虽不着婚服,但也有深深的意味。
算起来,自己很少与她同行,基本没有共同出席宴会的经历,夫妻二人本是聚少离多,妻子一如既往的为生意操劳,自己又像个混混似的混吃混喝,直到最近,终于干了件正经事,又使得她受了冷落。
忽略她,似乎成了习惯?
正是因为想到了这里,沈默才改了主意。
关于诗会,他本不想前往,劳什子比来比去有甚用,往后人家打上门来,去跟人比诗词,还是比绘画?
前世里,他曾感叹,中土沉沦已久,再无往昔铁血劲头
今时今日设身处地的沈默,来不及多想,也没有多余的念头,他只想陪陪陈映容,陪陪他的妻子,特别是在仲秋节这个特殊的日子里,陪伴他在世间唯一的家人,要让她开心!
生意上给不了她助力,生活上也填不了优渥
他目前,唯一有的,仅仅是些许薄名。
错过了诗会,自己又能给她些什么呢?
陈映容从没向他讨要过什么,沈默时常会感觉到有所亏欠。
毕竟,嫁汉嫁汉,穿衣吃饭!
自己往后能如何,会补偿、会填补。
但,那也是往后。
今日之事今日了,才符合沈默的作风,何况,谁又能知晓以后
陈映容出身不好,被她隐藏的很好,落落大方,朝气蓬勃的状态下,是会有一层低人一等的阴霾笼罩吧?
再奋斗,再努力,再往上爬,都只能做到稀释它,却做不到断绝。
已发生的事无法改变,只能接受。
人力有穷尽?
沈默却是不信。
他一手推开纸扇,一手搂住陈映容。
“映容抬头看这边,这边你是那满天繁星中最亮的一颗,无论在哪里,在何处,都是最耀眼,最特殊的一颗启明星。
这世间以痛吻我,我报之以歌,唱的是风华正茂,唱的是悲欢离合。
我来人间一趟,我要看看太阳、月亮。
和我的心上人,一起走在街上、小巷。
”
“夫君!你真酸!不过,妾喜欢!”
“喜欢就好”
明月皎皎,俯瞰世人,素服男子与红妆女子相偎成依,他笑的温馨,她笑的惬意。
时间就此定格在那里,该有多好。
一点一滴流了过去,荡进长河里
第108章 娘子带我去偷瓜()
八月摸个秋,摘柚抱瓜不算偷。
月夜偷摘他人田园挂失果实不视为偷,传说这天送子娘娘要下凡,所以尚未生育的已婚妇人摸秋摘瓜若不被发现,可早得子。
所以,沈默夫妻做了一回偷瓜贼。
二人各抱着半瓤西瓜,啃得份外用力,汁水溅满双鬓,二人相互擦拭过一番,笑的贴心。
“这瓜真甜!”
“夫君吃快些”
“嗯嗯嗯嗯?快跑”
从远处传来的抓贼声响亮,那黑影到了他们前方数丈的位置便停下,朦胧胧里见对方手持棍棒加之嘶喊如吼,在黑夜里稍显吓人。
一时间,偷瓜贼们纷纷四散作鸟兽状,霎时间没了踪迹,只留下一片狼藉。
果园庄主就在那儿顿了下来,看着一对对小夫妻仓惶逃离的身影,轻捋了几下花白的长须。
“呼呼呼夫君好险呀险些就被抓住了呢”陈映容拍着胸口长吁喘气,嘴角仍挂着几颗恋奈鞴献眩盟莆丛⑾职悖皇峭派蚰松疗松恋恼Q邸�
许久未见她如此紧张,沈默一边擦她嘴角,一边打趣道:“你看看你,才跑了这几步,便喘成这个样子从明日起,跟我一块锻炼”
陈映容听后直起了腰身,昂着头说道:“夫君顶多练了一个年头,妾身近些年虽是荒废了些,但胜在底子好,练上三五日准能恢复,夫君可莫要小瞧!”
“好好好,知道映容你身子好,既然这样”沈默一把抽出腰间纸扇,为她扇着微风,接着道:“试试?”
“夫君!你、你、你又不正经!”陈映容连忙推开他,撇下他小跑了一段。
这个时候,南城老巷里的行人不多,人们大多汇集到了秦淮河畔。
崎岖不平的巷路本不好走,没走上几步便有一个水坑,路上有一行人东倒西歪,若是细细看去,那纤柔身躯上还背着一人哩。
“映容,累不累,咱别逞强,不行我就下来。”沈默此刻正趴在陈映容的背上,他将纸扇拿在手里,替她扇风解热。
额头上沁满米粒大小的汗珠,陈映容对他的话语仿若未闻,仍是倔强的不出声,慢慢地朝前走,小腿略微有些发颤,看样子很是吃力。
她想证明自己的身子好,既是因为不服输的性子,又是因为二人的赌约。
想起她相公的词文,便是多月未曾听闻,他既然敢以词文做赌,想必心中早已有了腹稿
她很想先于旁人欣赏,这会让她感觉到自己特殊,很不一样!
所以,陈映容便不去理他。
“七十九了,再走二十一,咱映容就赢了嘞!”沈默话音方落,径自从她的背上跃下,反手又将她抱住搂在怀里,顾不得陈映容的拍打,沈默边走边说:“娘子背了我七十九步,占够了我的便宜,那我便要抱你七十九年,少一年便不作数,如此可好?”
“不好!”陈映容显然还在为他的“犯规”而生气,锤了几下他的胸口,嗔怪道:“还是不好,夫君耍赖皮,不要脸!妾都快赢了!赢了就可以听夫君的新词!”
既然是想听词,那还不简单,沈默可是张口就来。
“你发如雪凄美了离别,我焚香感动了谁”
“不似夫君平日里的水准,曲调也很奇怪,况且太过直白,没有那种含蓄美”
“映容真严格!那就换一首听好了啊天青色等烟雨,而我在等你。炊烟袅袅升起,隔江千万里”
“夫君夫君以前写的那些词,是不是是不是抄来的啊”
“!!!”
沈默听后又惊又恼,没好气地将怀中人放下,扭着头往前走,也不管她。
“岂有此理!你竟敢怀疑为夫?你真是好大的胆子,你眼里还有没有家法,还有没有我这个夫君,还有没有”他嘴里念念有词,实则是在掩饰自己的心虚。
陈映容赶忙小跑了过来,搀住他的胳膊,娇声道:“妾只是问问嘛夫君干嘛生这么大的火气,妾身想听听新词嘛,今夜又值仲秋”
“没新词!”
“不嘛!待会要去诗会,说不定”
“谁说要去诗会?”
夫妻二人努着劲的拌嘴,话锋里斗智斗勇,你来我往毫不退让。表面上看,他们彼此在言语上不愿放过对方,但脚下的步调出奇的一致,二人默契的朝着秦淮河方向走,那里是诗会召开的地方。
方才险些露了马脚,也让沈默有些紧张。当着自己妻子的面还好说,她多半也不会太在意,但是在外面的话可就不好说了,看来往后可不能随意去唱流行歌曲了,还是要谨慎一些才好。
自己这爱卖弄的性子最好改改,指不定哪天就被人抓住了破绽。
想到这里,沈默便有意岔开话题,往歪路上引。
“至多下个月,你相公我便开始往家里挣钱了,月入万贯,就问你怕不怕?”
“怕?妾又不稀罕,妾自己也能挣!”
“哟,瞧把你能耐的!赶往后啊,去京城里置办个大宅子,再买上几房的姬妾,那日子还不是美美的,坐享齐人之福嘞!”
“行啊!你且试试看!沈默!看老娘打不死你!”
襦裙并不是能显示身段的着装,可在她穿来,却又撑得凹凸有致,抬手的间隙使得背部的衣襟有些空荡荡。
陈映容含羞愤道:“三楼那个香袋娘子,前些日子四处打听你的下落,我以为她是动了真情,便没去多加干预。呵!呵!如今到好,人家娘子没几日便找了位举人老爷,下月便要嫁去你啊你,你沈默懂个屁!除了老娘,别的女人,对你都是假的!”
听她越说越气,像似动了真火,沈默顾不得理会那些,顺势将她按在了墙上
“唔沈默!你放开我!”
“不放!我也要让你知道,除了我沈默,别人对你,那都是假的!”
巷子内,拥吻场面羞得高悬的圆月躲入了云堆,许久没再露面。
不远处,淮水上的诗会即将拉开帷幕,江南各地的才子纷纷登台亮相,誓要在今夜挥洒才情几两。
第109章 沉溺()
夏去秋至,八月天气进一步转凉的时候,金陵城外进入收获的时节。
若是身处其内,整片天地给人的感觉都是富有的殷实,对于寻常人家来说,秋季大概是最好过的日子。
这时食物充盈价美,手头富有盈余,年前预定好的一些些计划,往往也会在近些日子里去实施。生活虽是忙碌,但也有了奔头。
这里没有春日的绵软,没有夏日的暑热,没有冬日的严寒。气温正好,月撒均匀,春华秋实,穰穰满家,一切明媚降临让人心旷神怡。
秋忙,人也忙,就是这样,谁也不能停歇。
男人背负着一家老小的指望,他们只能挺着背脊硬抗;女人操持着家务忙内忙外,织线缝针填补些家用,她们好似不会感到疲倦一样;孩童早早的入了社会,知事乖巧只是最基本的家教素养,在这里,他们没有保护教育,没有童年幻想,在大多数的孩童眼里,有的只是活下去,好好活似乎已经成了他们的奢望
所有忙碌的人们都将继续,转入到今天这个节日里,才能稍稍歇息,停下他们的脚步。
所以,每一个节日,人们都会份外珍惜。
江南四地河湖交错,水网纵横,小桥流水如诗如画,曲径回廊通幽婉约,田园春舍杏花烟雨。
拨开那烟雨迷蒙,看不清她的尊容,只能在香雾袅绕里,忘了来时的锋。
从近一些的淮南东、西两路、两浙路,远一点的京东东、西两路、福建路,各地文人墨客纷纷涌入江东,也使得江东首府金陵城里人满为患,处处显拥堵。
对于读书人而言,若是兴致来了,天天都跟过节一样。
在仲秋节这样意喻团圆的日子,对他们来说,离乡出游、访友却是再合适不过了。
譬如那淮南才子刘庆琮,自称江北第一词人,应友人相邀前来,想要见识见识传闻中的沈秀才到底是何方神圣。对方竟能在一年之内声名鹊起,那沈词也不过两篇而已,却已然风靡了半个天完,便是对沈默产生了浓厚的兴趣,因而表现的有些跃跃欲试,想与他切磋一番。
自京东两路而来的才子也不少,他们大多是抱着学习和交流的心态前往,重点在于参与文会,若是能结识几位名士风流人物就更好了,还能增进一番学识见闻。
要说这地域歧视,那也是古已有之,这京东两路来的才子在江南人眼里,如同那没开化的蛮子。也没办法啊,在地域划分上他们算是北人,不自觉地矮下一头。
可大家毕竟是读书人,明面上虽是不会表露的太过明显,但在日常的沟通交流,酒后游戏时候,不可避免的流露出些许调侃、挤兑的言语。至于双方有没有将这些话放去心上,却是不好说了。
仲秋之夜,节味浓郁。
一圈又一圈的人群围在秦淮河畔,那些平日里不常露面的才子佳人,今日犹如过江之鲫般粉墨登台,乘上一艘艘小船,游向河间诗会召开的地方。
此次诗会名为知秋,听说是苏知州所起,众人听后无不说好,算得上是给诗会开了个好头。
至于诗会的场地,也就自然的落在了秦淮河上,毕竟,这里诞生过无数华美的篇章,也就成了诗会场地的首选。
接下来,船舫又成了问题,便有人提议将十艘船捆绑组合,组成一个较为宽阔的船面,称之为纲。对了,就是运送花石纲的那个纲。
出这种主意的人,立马惹得众人不悦,一系列小家子气啊,有失我江东气派的责难那是铺天盖地一个个见了如此情形,也就不再出言建议。
倒是何通判在这种时候敢于发声,提议从杭州借调“鼎新利涉怀元康济神舟”来
这“神舟”也是赫赫有名,早年作为出访高丽的主船,自然是经受过滔天巨浪的洗涤,无论是从规格上,还是质量上,都毫无二话可讲。
如今气派是气派了,诗会的档次也上去了,可问题是这船长十丈,宽三丈余,如何入得了这淮水,进得了金陵城?
要不说办法总是人想出来的呢,作为常年搬运花石纲,经常拆毁城墙的天完官员,头一个想到的就是老方法
直接将下水门的城墙拆了,再把淮河上的石桥毁了,至于朱雀桥嘛,由于其历史悠久,赋有特殊意义所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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