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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世繁花-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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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秀君死了?原因竟是因为她与沧阑的婚约?“奶奶,我……”丝娆不知道如何开口,她从来不曾想到,她的婚姻会背负着一条人命。

    “丝娆,我是真心疼你,所以不愿意背信解除婚约,这都是我的错啊。这些年,我常觉得心里不平静,就躲到佛堂里念佛,可秀君总还是纠缠我,我甩不掉她……”大太太惊呼着,跌跌撞撞走到佛龛前,跪下使劲敲着木鱼,嘴里喃喃念着度亡魂的金刚经。

    丝娆听着本该是平和的经文,就只想逃离,大太太说这不是她的错,岂知最终的原因还是因为她。早知道是这样,她就不该嫁来纪家,可卓羽呢,她又怎么能放下卓羽,让他从此失去梦想?越想,丝娆就越觉得混乱,从今以后,她要如何面对沧阑?告诉他秀君死了,还是就这么一直瞒着他?奶奶啊,您告诉我这样的事做啥?丝娆呆呆地想着,直到大太太念经的声音停了:“丝娆,你不会怪我告诉你这事情吧?实在是,这么些年就憋在我心里,我再受不住了。”

    “奶奶,我也知道您瞒着这事情不好受,我不怪您。”

    “丝娆,你是好孩子。这事情,还要你帮着瞒住阑儿,否则还不知要闹出什么事儿。”大太太站起身来,坐到丝娆身边,“从小看着你,就觉得合眼,那时候,我们两家常来往的,你还记得吗?”

    丝娆微微摇头,神色黯淡,这让她想起了家里的那场大火,那时候她才不过五岁,大火前的事情多都已经模糊。大火烧掉了范家所有的家业,只靠着临时抢出来的一点饰,支撑整个家的用度。范家二老不肯委屈孩子,生活再怎么苦,也坚持送丝娆和卓羽上学,最后,积劳成疾相继去世。“奶奶,我爹娘去世后,亏得您们照顾,我和卓羽感激得很。”丝娆衷心地说,“奶奶,您放心,我不会把这事情告诉沧阑。”

    “这就好。”大太太松了口气,开始跟丝娆闲话家常,“丝娆,我心底总有些疑虑,当年那场火起得有些蹊跷,总想着是不是得罪了什么人,才被人纵火的。”

    丝娆勉强一笑:“当年的事,我年纪小,又受了大火惊吓,没有印象了。但我记得,爹和娘做事一贯谨慎,应该不会得罪人的。”大太太皱眉,奇道:“没有得罪人,怎会无缘无故起火。丝娆,你别怪我又提起你的伤心事,我只是觉得有点奇怪,随便问问。”

    丝娆忽然记起,父亲在时,曾笑着告诉她:“大火烧了也好,都烧了才好。”她追问父亲,父亲却又不说是什么原因。现在想来,父亲对于那场火竟是持高兴的态度,那付之一炬的偌大家业,父亲是一点也不在乎。相反,母亲却是长吁短叹的,对往日的生活十分怀念。“奶奶,丝娆知道您是好意。”丝娆此时心乱如麻,还强打精神,不愿增添大太太的烦恼。

    “丝娆,你知道就好。”大太太似乎一下子就苍老了,“你下去吧。”大太太又敲起木鱼,开始念经,她大略是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佛祖上,希望能由佛祖的力量消除罪孽。而她呢?大太太可以这样,她是不是也这样?

    如果说要做出若无其事的样子,她又可以坚持多久?沧阑,他知道了,究竟会怎样?一想到这,丝娆的心就不可抑制地痛起来,他知道了,还能是温润如玉的君子?然而,在疼痛之余,丝娆又压不住心底深处升起的丝丝喜悦,秀君死了,沧阑与她最后的一点可能也没有了,沧阑,究竟还是走不出她生命的。

    就瞒着吧!不知道是福气,她这也算是保护沧阑的一种方式。只是,她也将和大太太一样,被那个跳黄浦江的冤魂纠缠,再也没有的宁静的一天。

    有的时候,因为爱,才不得不欺骗。

    刚一出佛堂,丝娆就见沧阑来回走着,神情焦急,见了她就问:“丝娆,娘怎么样?有没有大碍?”丝娆颇有些心惊,她本不是善于欺骗的人:“没什么,只是昨儿夜里梦,受了惊吓,我安慰过奶奶了,应该没事。”话出口,丝娆也定下心来,即便是最不善说谎的人,在紧要关头,说起谎话来也流利得很。

    沧阑释然,对着丝娆笑,黑漆漆的眸子亮得出奇:“娘那边,你就多费心了。大嫂管着家里大小事务,难免疏忽,二嫂性子冷,沧芸是沈姨的孩子,娘一向不大喜欢她们,算来,也就只有你能在娘的身边,说点贴心话。”丝娆一笑:“关心奶奶是应该的,她是我们的长辈。”沧阑点头,忽然说:“丝娆,二哥和大哥商量,今年岁末在家办一场盛大的舞会,好好热闹一番。”

    丝娆不禁有些跃雀,她读书时,常听得家境富裕的同学家里办舞会,她早就想见识一番。“你喜欢?”沧阑也开始有了兴致,“二哥说,因为是西式的舞会,家里人都要做新洋装。明天,华生裁缝店的师傅就过来量尺寸。”沧阑说得开心,丝娆也将心事完全抛开,一门心思跟沧阑讨论起舞会的事来



………【第十二回(上)】………

    第十二回

    觥筹交错金香染衣鬓

    冷暖自知警言添心结

    ================================================================================

    这些天来,纪家上下都忙着舞会的事情,纪老爷子说了,要办就要把上海有头有脸的人都请来,搞得热热闹闹的,他是想借着这个机会,联络一下商界朋友的感情,也宣布沧阑将接管生意,纪家航运从此由三兄弟合作管理。这几年沧堇与沧彦碌碌无为,他很希望沧阑能把纪家的生意再扬光大。

    沧堇遵从老爷子的吩咐,去了电报到北京云家,邀请熙扬携沧芸和妹妹来,说是想看看他们夫妇婚后的生活。北京回电,说云少爷不在北京,恐无法参加。对于这样的结果,最失望的是二太太和丝娆。二太太是想念女儿,丝娆则是想从熙扬口中得知卓羽的消息,这些年卓羽是刻意断了联系,大抵是考虑着她在纪家的处境。

    纪家的房子是祖上留下来的,占地颇大,两年前,在沧彦的主持下,将东院拆了重建,建起了上海如今流行的洋房,沧堇沧彦夫妇都住进了东院,而纪家长辈则因习惯了老宅,搬去了西院。沧阑曾与丝娆提过,问要不要也搬去东院,丝娆知道沧阑舍不得离开,于是淡淡回绝,只说住惯了西院竹园,搬去东院也没多大意思。沧阑知她的心思,也不点破,两人依旧住在竹园。

    舞会当天,晴眉一早就指挥下人把东院一楼的宴客厅大肆整理:顶上的水晶攒花吊灯仔细擦过,璀璨地闪着耀目的光芒;宴客厅的两旁,用长的餐桌拼成长条,靠墙放着,上面铺水红的桌布,一应俱全地堆着各式点心,中式西式都有,酒是上好的红酒和香槟,也有咖啡等饮料,间隔放着;盛食物的盘子俱是银制的餐盘,连刀叉筷子之类也是银制的,装酒的酒杯是水晶杯子,放眼望去是闪烁的一片晶莹;桌子上还摆放了许多花瓶,都插着腊梅,食物的香气和花的香气混合着扑面而来,让人一进厅就觉得陶醉。晴眉思度着天气寒冷,又叫人在厅的转角隐秘处升起火盆,整个大厅暖得像是春天来了。

    最引人注目的当是楼梯旁边搭起的一个平台,上面扎着各式的花架子,因是冬天,那花都是暖房里培出来的,看上去不若正合时令时精神,但究竟是色彩艳丽,远远看去竟也是花团锦簇的景象。台上是请来的一队法国乐手,准备舞会时演奏音乐。这些人都是沧彦的朋友,据说那一个吹萨克斯叫托马斯的人,还是沧彦旧时的同窗。

    晴眉惟恐失了纪家体面,特意挑选了几个最干净顺眼的下人,托沧彦训练了一天的西式待客礼仪,又特别为他们准备了一水的白衬衣黑绸西裤红绒领结白手套,不分男女,都是一个式样,站成一排,看上去精神奕奕。

    下午五点,宾客就6续来了。沧堇和沧彦站在门口欢迎来宾,晴眉在宴客厅里招呼着,独独闵蕙在二楼看着,一点也没有下来帮忙的意思。沧堇和沧彦都穿着最时髦的西装,沧堇的是黑色,衣领上镶着枣红色的丝绒,沧彦是银灰的,衣襟上别了朵玫瑰。晴眉穿一身酒红的曳地长裙,翡翠耳坠,翡翠挂链,翡翠镯子,竟比平时多出一份柔美,而闵蕙没有穿订好的洋装,却穿起一件新的旗袍,月白底绣着粉红的桃花,只戴了副翠玉耳坠,清爽得紧。

    沧阑与丝娆来得迟了些,进门的时候,引起了宾客一阵小小的骚动。沧阑一身纯白的西装,领结皮鞋也是白的,襟口塞了条宝蓝的丝巾作点缀;丝娆是一身白色的雪纺纱公主裙,层层叠叠得煞是好看,珍珠耳坠和项链,腕上没戴镯子,却用天蓝丝巾结成一朵花,与沧阑站在一起,十分般配。

    沧堇与沧彦也跟着进门,纪老爷子和大太太二太太也来了,老爷子身穿黑色抽丝长褂,大太太是深红描金旗袍,有大朵的牡丹暗花,显得富贵逼人;二太太是纯色的翠绿旗袍,旗袍的扣子一律盘成了玫瑰花的样子,自有一股别样的风韵。纪老爷子一进门就对宾客宣布:“各位来宾,今天我纪繁树请大家来,主要是为了让大家对小儿沧阑多加认识,他将跟随沧堇沧彦一起打理纪家的生意,以后还请多多关照。”这一番话说沧阑目瞪口呆,他根本没有兴趣出去做生意,不想老爷子出了一招釜底抽薪,事先不与他说,就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宣布。

    “原来他就是纪三少爷啊,平时少见得很,还以为样貌上有缺陷,却不知今日一见,是这么风度翩翩。”

    “可惜,这纪家三位少爷都结婚了,否则倒可以叫媒婆上门说亲。这要是攀上一个,还不得了!”

    “听说纪家三位少奶奶,除了大少奶奶是系出名门,其他两位都是出身赤贫,真真为两位少爷可惜!”

    一群太太七嘴八舌地议论,闵蕙才一下楼,就听见这闲话,便冷冷嘲讽:“各位太太,有什么话当着我面讲,在背后议论算什么?我是出身贫穷,也不介意被人议论,只不能容忍有人背后说我。”太太们被闵蕙冰冷的语气慑住,都纷纷住口,转而研究起谁的衣服漂亮,哪个的饰名贵。闵蕙无意听这些闲谈,转了个身,又回楼上,看着满厅的宾客呆。

    晴眉拉了沧堇,躲去一旁与娘家人闲话家常。曾家几乎是全都来了,曾老爷子带着太太,还有晴眉的两个哥哥晴衍晴衡,以及晴衍的太太。晴衍笑着说:“小妹,今天你可是大出风头。我听说这都是你一手布置的,太完美了!”晴衡面带微笑,对着晴眉点头,也显出赞许的神情。虽说,晴衍晴衡都是庶出,晴眉是嫡出,三兄妹的感情却比亲兄妹还好上几分,晴衍晴衡十分疼爱这个唯一的妹妹。晴眉对着两个哥哥一鞠躬,不客气地收下赞美,和他们闹成一团。

    纪老爷子带着沧阑和丝娆,先是到了曾家人面前问安,又带他们到处去认识其他朋友。这一场转悠下来,沧阑记不得纪老爷子都介绍了谁,只依稀记得有二三十人。丝娆也被那一大串人名搅得有些混乱,但却记住了一个人——言喻。

    言喻是上海有名的纱厂老板,也是个呼风唤雨的人物。丝娆记得他,倒不是这个原因,是因为他身边的女儿言媚。言喻就只带了一个女儿来,约有五六岁的女孩儿,形容显得还小,却透出一股子机灵灵的气韵,而这么小的孩子,神情却冰冷不苟言笑,乍看之下,与闵蕙有点相像,细看又大不相同。闵蕙冷得淡然,言媚冷得倔强。

    大约七点多时,天飘起了小雪,风也呼啸起来,老一辈的人,都上到二楼小客厅,打牌的打牌,聊天的聊天,把宴客厅留给年轻人。沧阑伸手邀请丝娆跳舞,丝娆有点怯场,虽说她读的是贵族学校,教过跳舞,但她从没有在真正的舞会上跳过。“来吧,不用害怕。”沧阑说得轻松,还对着她做鬼脸,丝娆也算是见识到他性格里不为人知的调皮。

    其他的人也自各找了舞伴,在厅里起舞。几轮舞下来,舞会的气氛已经达到**,原本还有些拘束的丝娆也放开了,接受晴衍的邀请,跳得很高兴。这时候,宴客厅的门忽然开了,风夹着雪花扑面而来,让跳舞的人都惊讶地看向门口



………【第十二回(下)】………

    云熙扬站在门口,满身风雪,竟有股肃杀之气。

    “熙扬,你怎么来了?”沧阑先问道,“沧芸呢,她跟你一起回来没有?”熙扬还没有来得及回答,就在所有人的惊呼声中,软软地昏倒在地。晴眉赶紧叫人去找大夫,又叫人把熙扬扶去西院客厢,才又笑着招呼宾客:“没事的,大家继续玩,约是来的路上感染了风寒,请大夫来看看就好,可别因为这扫了兴致。”音乐又再响起,优美的旋律把熙扬带来的风雪驱扫出门,欢乐重新回到屋子。

    晴衍略微有些讶异,暗自转了好几个心思。云家是做矿场生意的,大多的矿场都在海外的岛上,云家少爷多数时间都在岛上,然后便是去北京与妹妹相聚,熙扬向来独来独往,绝少参加这类舞会,何以这次会远道而来,竟连病了也不停下将养,抱病赶路?虽说云纪两家关系好,也不会让一个惯于冷漠的人如此。这些日子,有传言说纪云两家要联手,看这情形倒不像空穴来风。

    “晴衡,纪家面子可真大,竟惹得云熙扬抱病前来。这纪云两家要真联起手来,恐怕上海滩再难有对手。”晴衍的话里有股酸味,他也曾邀请过熙扬参加类似的舞会,却从未见熙扬应邀,“纪繁树真是只老狐狸,先是和我们曾家结亲,又攀上了云家,天下便宜事都让他占了。”晴衍和晴衡不是一母所生,但因都是姨太太所出,有些同病相怜,自小就是极要好的,说起话来也没有顾忌。晴衡只是笑,略带阴柔的相貌在笑意中更突显出柔的特质,细长的眼睛也拉成一条缝,让人看不清他眼睛里闪动的光泽究竟是什么。他一贯是谨慎的,不肯多话,就算在晴衍面前,有时也还是沉默得过分。

    晴眉快步上了二楼,将熙扬抱病前来的消息说与纪家二老,对于这横生的变故,二老都有些吃惊,大太太随即问:“晴眉,请大夫没?”“请了,奶奶。”晴眉利索地回答,“我吩咐下人将他送去西院厢房,小心看护着,等这边舞会散场,我立刻就过去。”大太太点头,嘱咐道:“派几个伶俐点的丫头去,千万仔细些,要是散场晚了,我们明天一早再过去吧。”晴眉一一应着退下。

    舞会没有因为熙扬的意外到来淡了气氛,随着一曲一曲的音乐,气氛热烈到了顶点。丝娆自看到熙扬时,就失去了跳舞的兴致,他来了,她还怎么能在这里玩乐?熙扬带来的,必定有卓羽的消息!沧阑将丝娆的不安看在眼里,把她拉到角落:“丝娆,要是你心里急,我们就先去看熙扬,我看这舞会一时也结束不了。”

    丝娆对着沧阑摇头,说:“今天这么多客人,哥哥嫂嫂忙不过来,你还是留下帮忙。我悄悄去探视云少爷,要是他醒了我就问他卓羽的消息,要是没醒,我又悄悄回来。”沧阑想想也是,就嘱咐丝娆仔细些,快去快回。

    出得门,丝娆只觉寒气扑面,不禁打了个哆嗦。风雪已经停了,园子里残败的花木叶子上有雪融的滴水声,在清冷的冬夜格外震慑人心。闵蕙穿了貂皮的大衣,站在路中,冷冷地瞅着丝娆,似笑非笑地说:“三嫂,你丢下客人自己走了,怕不是很好吧。”丝娆心中一惊,闵蕙平日里是从不主动与人搭话的,而现在故意拦在面前,恐没有好意。

    “二嫂,你不也丢下客人在园子里么?”丝娆不动声色回敬闵蕙,话才出口,就欲要走。闵蕙脸上的笑终于明白地显露出,故作神秘地说:“三嫂,我出来是为了你好。为了拦你,我可在这园子吹了好一会的冷风。”丝娆被闵蕙的话说得有些茫然,看样子闵蕙是早料到她会中途离去,算准了等在去西院的必经之路:“二嫂,你这话可让我不明白了。”丝娆依旧淡淡说,闵蕙奇怪的态度着实让人疑惑。

    闵蕙不理丝娆刻意保持距离的冷淡,继续说:“三嫂,我是一片好心,你也知道我平日是学算命的,最近见三嫂气色不好,就给起了一卦,竟是凶兆。”说到这,闵蕙顿了顿,一贯冰冷的脸似乎有抹难以言喻的神色闪过:“我这人素是冷惯的,但却瞧你和老三十分合眼,特意来提醒三嫂,凡事别太强求,太过固执不会有好结果的。”丝娆被闵蕙说得更糊涂,但有一点是豁然明朗,闵蕙在冷冷样子的背后,竟暗自观察着纪家的每一个人。

    “二嫂费心了,丝娆谢过。”丝娆客气疏离地道谢,对于闵蕙她仍觉得难以看透,也不愿意与她有过多的接触。闵蕙也不再说,冲丝娆摇摇手,径自回屋,丝娆瞧着她的背影,没由来地升起一股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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