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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么地方？”

　　“好像巴蜀鱼馆失火。”

　　“可能是油烟管道的问题……”

　　忽然，混乱之中我发现了翠芳，她在呼喊着救人救人，我赶紧走过去，把她架到了旁边，随即，翠芳任意地瘫倒在地，不停哆嗦，可能是受了惊吓，双眼痴呆，没有一点精神。

　　不一会，一个灰头灰脸的人被消防队员救了出来——秀姑，死人一般，喘着粗气，眼睛好像是受到了惊吓，睁得老大老大。

　　“快，快，阿三——”秀姑断断续续地说道。

　　120救护车到了，不一会，消防队员从现场拖出了一个人，可能是个男人，面孔已经烧得面目皆非，随即被抬到车上，飞驰而去。

　　秀姑看着过去的救护车，哭泣着，眼前的巴蜀鱼馆的厨房，已经只剩下了一副空架子，还好，正屋影响不大，只是，全部熏黑了。火已经熄灭了，厨房瓦砾的空隙处，不时冒出缕缕白烟。消防队员在询问这翠芳，不是记录着。

　　秀姑在众人的安慰下，情绪安定了很多，慢慢道出了事情的原委。大火就是她引起的。

　　这几天李明福的攻势很是猛烈，追女人，这小子是轻车熟路，又是鲜花，又是名牌衣服的，还有甜言蜜语，秀姑只有招架之功了，左右为难，不知所措。见此情景，李明福乘胜追击，亮出了他的杀手锏，庄严承诺：只要秀姑肯回心转意，他愿意不惜一切，在凤城买了小门市，和秀姑一起开个小饭店，要秀姑抓紧时间学点厨艺，会几个拿手菜。做个老板娘？太诱人了！只是，钱不是被那个小妖精拐走了，哪来的钱？肯定是空头支票。秀姑心里料定李明福是吹牛，可是，女人就贱在这地方，十个女人九个信哄。知道是谎话，可还愿意听。李明福的避重就轻的策略有了成效，秀姑完全沉浸在李明福给她描绘的美好蓝图中——说真的，夫唱妇随，开个小饭馆再好不过了。不知不觉，秀姑昏了头，一个最大的根据是竟然也要学烧菜了，一闲下来，就进出厨房，看师傅烧菜，问师傅问题，对菜肴充满了极大的兴趣。阿三糊涂无比，处处还尽可能帮助开绿灯呢。今天中饭过后，厨房里无人，秀姑和阿三捣了个鬼，又去苦练基本功了。顺便用颠勺给阿三炒个菜，刚刚打开煤气灶，锅冒烟了，赶紧倒油，突然火窜进锅里，秀姑有些手足无措。锅里的菜油全倒了出来，好家伙，火“腾”地窜得老高，油烟管里积聚的污垢太多，一下子燃烧起来，秀姑慌不择路，跑出的时候又踢翻了脚下的油桶。

　　“阿三，快，着火了！”秀姑对着外面尖叫着。阿三还是很冷静的，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拿了块湿毛巾，捂住嘴，冲了进去，他要把液化气的阀门关闭，万一爆炸可不得了。

　　毫不犹豫，阿三冲了进去，可是，脚下一滑，几乎同时，厨房里传来了“轰”的一声爆炸，声音不算大，但气浪把秀姑推得很远，秀姑回头一看，厨房里浓烟滚滚，什么也看不见了——

　　秀姑已经泣不成声了，众人安慰了一阵。

第　91　节
两天后，阿三的尸体停在了凤城殡仪馆，准备就在凤城火化。阿三的老娘从三圩赶来了，要和儿子再见上一面。老人走得很慢，颤颤巍巍的，后面跟着十多个人，估计应该是阿三三圩的亲戚。阿三躺在那，眼睛像河里缺氧的死鱼一般翻着，嘴微张，似乎有什么话要说，“化妆师”给他抹上眼睛，闭合了嘴，又用胭脂把他的两颊涂红，尽可能让他给天国留下一个美好的形象。随着儿子的尸体推进火炉，老人嚎啕大哭，悲伤万分，众人也开始抹起了眼泪。

　　从殡仪馆出来，阿三的老娘早已哭哑了喉咙，只有眼泪默默地滚着。翠芳在旁边搀扶着她。阿三的姐姐抱着弟弟骨灰盒，走在最前面。在凤城的三圩人都来为阿三送行了，个个神情沮丧，木匠的脸上除了伤悲还有几份歉意。几十个人，弯弯曲曲的队伍。栾平来了，李宝财也来了。人们发现，秀姑美娟排在队伍的最后面，带着孝，啜泣着。队伍围成了一个圈，在殡仪馆前面的一块空地上焚烧着纸钱、元宝，还有许多红的、绿的、花花绿绿的——那是许多用彩纸扎成的妖艳的女人……

　　阿三的老娘回去的时候，翠芳拿了一万元给她，老人坚决不收，翠芳反复劝说，老人才收了三千块——这几天贵锁夫妇已经花费不少。老人说，现在还能自食其力，等手脚不能动了再说。李明福终于做了件很爷们的事情，让秀姑拿来两万元，一万给翠芳，一万则给阿三的老娘。

　　最近一段时间，是三圩人最黑暗的日子。望着眼前的断壁残垣，翠芳的眼泪控制不住，簌簌直流，贵锁和我劝了好半天，翠芳的情绪终于安定下来。好在烧的另外搭建的厨房，属于“违章建筑”，买些水泥石沙，请几个瓦匠师傅拾掇拾掇，个把星期应该能完工。贵锁找过王木匠了，木匠说等过几天，找一干人马过去，费不了几个钱。饭店反正也要装潢一下了。

　　老街的项目终于尘埃落定，这多亏了老夫子帮我周旋。我回到三圩搬救兵。来到陈胖子家说了几句，陈胖子很感动，说，再不答应，我就是穆桂英了，当真的要三请四邀。好，我去顶一阵。

　　我听说，陈胖子现在人老了，也不花花草草的了。陈胖子并不服老，在我的眼前晃了晃手臂，看样子结实得很，说，我老将出山，一个抵两，肯定一炮打响。

　　我出发之前，金四来我家了。这老家伙，笑嘻嘻的。我心里在说，这老家伙，笑里藏刀，可能有什么事情求我。说不到几句，果然不错。

　　金丹在家开了个面条店，开始生意还马马虎虎。但金四的老婆疯疯癫癫，不太正常，有些邋里邋遢，老在店里转来转去，影响顾客的胃口。唉，结发夫妻啊，金四不好嫌弃。但是，不能连累女儿啊，她是婆家的人啊。

　　“这丫头，心野，老是想往城里飞。什么时候——帮我在城里给她找个事做？”

　　“只要能吃苦，凤城有的是事情做。”

　　“这丫头，能吃苦。自从上次出了那事情，规矩得很。”

　　我把我的情况简单告诉了金四，金四很感兴趣。他让我安定下来后，让金丹去帮忙，我答应了。

　　“这丫头，洗碗抹锅的事情麻利得很。就是人来疯，帮我看着点。”我看到，金四笑得有些老奸巨猾，鱼尾纹更加明显了。

　　说实话，金丹这姑娘，长得不错，小嘴也甜。很招人喜欢，假以时日，是可塑之才。我想，以后我的生意做大了，还是需要这样的人的。我安慰了金四几句，金四丢下句“我等你消息”的话就欢天喜地走了。

　　一回到凤城，神秘人又给我来了电话，约我见面，好像算准了我似的。

　　在坡子街一家茶楼包间，我“接见”了焦新。焦新很是兴奋，告诉我，我们反映的事情上面注意了，市委已经过问此事，准备把它当成大案要案处理。焦新看来是搞统一战线的料，居然说起“我们”，把我也牵进去了。据说检察院已经立案调查，相信会有说法。凤城来了个新书记，毕竟是新官上任，雷厉风行，几把火烧得很旺，处置了一些贪官污吏，但愿能把郭运来烧得原形毕现。

　　看到我睁大眼睛看着他，老焦近乎亢奋，说，郭运来最近日子很不好过，如坐针毡，度日如年啊。前几天两个穿制服检察人员已经找他谈了几次话，据说，郭运来开始嘴还硬，死猪不怕开水烫，后来好像有些软了。拨起萝卜带出泥，这多多少少要牵扯出一批大鱼，甚至是凤城的党政要人。现在的凤城真的是山雨欲来风满楼啊。老焦说，按照法律，郭运来得判好几年呢。哈哈，老焦说，那时他真的要到我开的饭馆里喝个痛痛快快，哪怕醉瘫如泥。暴风雨，暴风雨就要来了，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些吧！
　　作者题外话：下一节为大结局

第　92　节（初稿完结）
王桂才又获奖了，奥数比赛省一等奖，学校唯一的。小家伙已经引起了一些重点大学的注意，提前录取的可能性很大，至少，加分是没有问题的。木匠有种前所未有的成就感，再苦再累，值。但也有一点让他很伤脑筋，就是桂才的眼睛近视得厉害，度数与日俱增，发展下去肯定是个“酒瓶底”——当年的木匠可是帅哥一个，裸眼视力均为一点五。

　　看着桂才弱不禁风的样子，木匠有点可怜自己的儿子了，起五更，睡半夜。凤城外国语学校的学生简直发了疯，整日沉溺于书山题海之中，乐此不疲。桂才班上有个女生学到夜里一点多钟，当然是躲到被窝里，借助手电筒，弄得整个人病怏怏的，就像抽惯香烟的人突然戒烟一样。多亏细心的生活老师查房发现，有关老师作了及时引导，否则发展下去，得不偿失。木匠膜拜的高文年老师“聊发少年狂”，在校长面前放出狠话：退休之前再为凤城外国语学校创一次辉煌，要让班级升学率来个历史性突破。参加完家长会，木匠收获颇丰。他学过哲学，知道应该抓主要矛盾，他让田嫂赶紧过来，专职伺候家里的高材生，毕竟女儿能顶上用了。木匠说，等桂才上了大学，他还是要回三圩的，装潢公司一定要办起来，只是地点要改在三圩——毕竟水平有限，乡下锣鼓乡下敲嘛。　　　　　　

　　我的“三圩特色小吃”全面通过考核，评委会甚至给了我很高的评价，让我倍感鼓舞。当然，评委会也有不少建议，主要是小吃包装上的一些技术问题，比如店名及书写的文化性、服务人员服饰的设计的古典性等等，我很虚心采纳了。我的经营还是以家常菜为主，小吃、快餐。“招牌”是三圩大鱼圆和特色香肠。根据我的考证，当初发明三圩大鱼圆这道菜的是镇上一位村姑，这是她为婆婆做的一道祝寿的菜肴，尝试了很多次才获成功。我把这个故事加工成有关大鱼圆的典故，朱老夫子帮了我不少忙，在文字方面出了大力。他把三圩大鱼元上升为“孝”文化，这是我没有想到的。你可小瞧了这三圩大鱼元，颜色虽不咋地，区别于普通鱼圆雪白鲜嫩，有些发黑，很粘，韧劲十足，能炒能烧，风味独特。我暗暗发誓，要循序渐进地把兴化的最有特色小吃搬到凤城来。高文年老师为我小吃欣然题字：“民以食为天”，五个字龙飞凤舞，遒劲有力，于老街的环境相得益彰。我委托凤城河管理委员会做了几套“青花瓷”工作服，上面印着老街的标志物，一只振翅高飞凤凰，寓意不言自明，暗含凤城腾飞之意。王雯穿在身上，很有明清时代的风韵。

　　万事俱备，只等开张了。第一时间，我把我的情况告诉了晓云，我真的很希望晓云能来，在老街弄个窗口，把巧云公司的水产品拿来晒晒。

　　开街时间定在农历五月十五，正好是我来老街的第二十天。上午八点前，老街外面围了许多人，等着开街。“十、九、八、七、六……”随着八点时间的到来，一个衣着清朝武官服饰的壮汉，敲响了硕大的铜锣，　“咣——咣——”，接着，扯开了他那粗壮的喉咙：“上——街——了！”游人像开闸的洪水，涌了进来……　　　

　　——太出乎我的意料了，第一天，我的营业额突破两千。王雯累得直打哈欠，陈胖子却挺住了，他的动作娴熟自如，烧的菜让顾客啧啧称赞。劳累了一天，我支好简易床，躺在上面，却失眠了。干脆，披起衣服，起来散步。月亮很高了，广场上煞白，像一块沙地。坐在石凳上，我想了很多很多：我的人生经历、我的爸爸妈妈、我未来的另一半……我想起老夫子常给我们说的一个关于人生的故事：一串葡萄在手，有人喜欢挑最好的吃，另外一种人把最好的留到最后吃。前一种人很高兴，因为他每次吃的都是最好的；按理，第二种人总是悲伤和沮丧，可事实恰恰相反，因为第二种人还有希望，而第一种人只有回忆。经过许多是是非非、坎坎坷坷，我很希望我是第二种人。是啊，人生只要不停止努力，就会有希望、有盼头，就会吃到最甜美的葡萄。我不由轻轻地哼唱起来：

　　你问我为什么流浪

　　我说我要找回遗失的梦想

　　水茫茫，路漫长

　　凤凰的故乡，我的天堂

　　明亮的眼睛，熟悉的脸庞

　　唱着歌谣，穿着花衣裳

　　家乡的姑娘

　　我怎能把你遗忘

　　你曾说爱我地久天长

　　我也说爱你到天老地荒

　　反正是永远永远

　　就像那“床前明月光”

　　……

　　夜里，我做了一个奇怪的梦：我去了晓云拜见她的父母了，后面跟着几个说媒拉纤的，木匠、贵锁，居然还有阿三。不知怎么搞的，晓云居然穿着婚纱，什么话不说，只是吃吃地笑着，和我捉着迷藏，我溜上前去，晓云却不见了。“晓——云——”“晓——云——”我在四处寻觅……

　　第二天，我起得很早。外面，浓雾还没有完全散尽，朦胧中，我看到远处一个人过来了，个头高高挑挑，一定是晓云。晓云迈着轻捷的步伐，向我奔来，像一只轻盈的飞鸟，美丽极了。　（全文完）
　　作者题外话：从来不写字的人，居然动笔了：业余时间、十八万的长篇。在这里，请允许我对您说声“谢谢”，感谢您的支持和鼓励，握手。相信我，后会有期。

　　2011…4…5　　　陆泉根　江苏　　泰州　海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