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床前明月光-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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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们都是兄弟姐妹,有福同享!”

  “我们都是兄弟姐妹,有福同享!”

  “努力成功!”

  “努力成功!”

  “加油!加油!”

  “加油!加油!”

  一阵掌声,又一阵掌声,好像在联欢,又像是开誓师大会。

  我们几个人蹑手蹑脚爬到了三楼,正准备继续攀登,“嘘——警察!”黑暗中一个人打起手势,让我们安静。我定睛一看,好像有几个黑影,贴着墙角,埋伏着。

  突然,这几个矫捷的身影晃动了下,“咚咚”两下,门踹开了。

  “不许动!凤城警察!”

  几只手电筒照得楼道亮亮堂堂,随即,警察们冲了进去。木匠大手一挥,我们也赶紧跟了上楼。房间里乱着一团,里面的人像一群惊弓之鸟,抱头乱窜。客厅里摊了几张席子,旁边胡乱地堆着几床被褥,印着“营销攻略”的讲义散落一地。“站好!站好!”警察下命令了,几十个“学员”抱着头,站着,有男有女。几个传销的讲课“老师”从人群中给“请”了出来,随即戴上了手铐。为首的“老师”看上去很年轻,二十五六岁,瘦瘦的,细皮嫩肉,文弱得很,和五大三粗的警察简直不可同日而语。老金拼命睁大双眼在搜索,终于在一个角落有所发现,女儿头发蓬乱,看到父亲时尖叫了一声。

  父女相见,拥抱,流泪。金四仔细瞅了瞅,女儿瘦多了,难怪,每天吃的就是白菜和辣酱。警察把传销组织的头头们带走了,一位老公安握住贵锁的手,说了声:“谢谢!”大家感到有些莫名其妙,贵锁笑了笑给我们解释了。原来是贵锁瞒着大家报的警,公安在我们的前面就行动了,天罗地网早布置好了。木匠斜了贵锁一眼,阴阴地说:

  “你是捂着被子放屁——独吞?抢功啊。”

  哈哈哈,大家都笑了。据传销团伙的头目交代,金四的女儿确实已经被他们控制了,脑袋瓜被洗得整天做着发财的梦,他们正准备继续敲诈金四呢,可惜警察赶到了。

  金四很是激动,身子有些颤颤悠悠,老泪纵横,对着金丹,抓住手不放,好像宝贝女儿还会飞走一样。我是第一次看到“钢头”流泪,挺让人感动的。

  金丹向我们讲述了她的传销经历,还蛮惊心动魄的。金丹来到凤城就被传销组织控制了,先是把她的手机搜走,然后是给她上课,上得她有些稀里糊涂了。每天都有人“陪”她,金丹足不出户;睡觉也有两个“姐妹”左右相伴。一开始,金丹很有警惕性,不是说来接接电话吗,怎么干传销?传销头头笑笑,说,错,我们是直销。一番洗脑后,金丹一下子信心百倍,她感到自己离发财不远了。发了财,她首先给他爸爸几千块,老说女儿无用,这回服了?她还要给疯妈妈看病,最好到南京这样的大城市。后来,她让父亲汇款给她,金四留了个心眼,没有肯。金丹被指“出工不出力”,受到了传销组织的严厉批评,他们正准备策划第二次让金丹家人汇款的计划。

  翠芳摸着金丹的头,说:“丹丹,不小了,要懂事,听话。”金丹连连点头。金四说:“什么时候大家帮帮忙,让我家金丹在凤城也找份工作,我感谢不尽了。”木匠胸口一拍:“只要有出息,不懒,工作?有啊,我就差个秘书。”哈哈,又是一阵笑声。分别了,金丹被翠芳带回去住了。

  第二天,金四和我们道别,说了很多好话,恨不得对我们磕头作揖。我们继续安慰着金四,金四拿了行李,高高兴兴地挽着女儿回三圩了。

  晚上,收拾床铺的时候,我发现了一张百元大钞,我知道,这是金四留给我的。这老家伙,挺诡秘的。

第 51 节
盼星星,盼月亮,我们盼来了木匠请客。对于男人,还有什么比喝酒更快活的吗?木匠是个大丈夫,一诺千金,没有食言。喝酒的地点在巴蜀酸菜鱼馆。规格?当然要比碰头高得多,现在的木匠好歹也是个老板,不差钱了。清一色的三圩男人,七八个,“不请不约,正好一桌”。凤姐要亲自下厨,让我们尝尝地道的川菜,我们自然多了几分盼头。我最喜欢吃巴蜀的腊肉了,蒸好后,切成片,放些大蒜干辣椒爆炒一下,腊香浓郁,肥而不腻,让人回味无穷。

  除了贵锁、阿三外,木匠还带来了三个人:两个三圩木匠,是木匠手下得力干将,有个姓谭的我熟悉;另外一个三十大几的样子,大大的鼻子很是显眼, 好像在哪见过。哦——想起来了,是王大鼻子,特征太明显了,瞧我这个破记性。王大鼻子是擦背的,在三圩镇还有点名气,在三圩镇吉三浴室干过好一阵子。听人说,王大鼻子擦背擅长点穴位、拿酸筋,能四两拨千斤,让你全身彻底放松,尽情享受搓背的快乐。我们经常在浴室洗澡时看他擦背,他擦背的动作稀奇古怪,花样百出,看着也是一种艺术享受。

  我主动和王大鼻子握了手。王大鼻子说,王木匠是他的叔伯哥哥,他是在洗浴中心和木匠碰上面的。真有意思,弟兄两个在一座城市好几个月,居然没有联系。也难怪,王大鼻子没有用手机的习惯。

  树大招风,王大鼻子是前年被凤城的一家洗浴中心请来做大师傅的。他的背擦得好,脚修得也不错。他师傅是扬州鼎鼎大名的“胡一刀”,一把修脚刀纵横驰骋扬州城大半辈子,无人能敌,扬州的三把刀可是全国闻名啊。名师出高徒,王大鼻子自然也了不得。现在王大鼻子在凤城站住脚了,做了大师傅,带了几个徒弟,有男有女。王大鼻子自己说,他在洗浴中心虽不能呼风唤雨,但说话掷地有声,威望很高。王大鼻子的言语中透露出十足的自信,弟兄俩个,性格还真相似。

  王大鼻子介绍,凤城擦背的,兴化人占了半壁江山,少说百八十个,其中不少是三圩人,只要大家集体*,凤城的洗浴中心会有一半停业。

  人到齐了。木匠站了起来,宣布了两条消息,一是他的儿子桂才在全国奥林比克化学竞赛中获得了二等奖,乐得班主任高文年直夸这小家伙有灵气;二是他居然在浴室找到他的弟弟王大鼻子,弟弟是鼓楼洗浴中心的大师傅。王大鼻子随即站起来,笑着跟大家打了个招呼:

  “以后大家洗个澡擦个背按个摩的尽管吩咐。丑化说在前,如果要找小姐、敲大背,回去你老婆和你吵架、晚上跪踏板可不关的我事。”王大鼻子看来也很会说笑。

  木匠的“新闻发布”引来了桌上一阵议论和骚动,谁也不是呆子,都能读出了弦外之音:一是木匠的儿子几年后便是凤城的状元,也就是说,木匠是未来状元的父亲;二是木匠到底有钱人了。男人有钱才变坏,变坏才会经常去休闲中心,才会搓背捏脚。弟兄能碰面,这多亏木匠有钱。大家开着玩笑,说,你王大鼻子不会利用“职权”,挑个把长得好的小姐给木匠敲背捏脚?

  “木匠,不要舍不得,让你弟弟带你去包间,开开眼界?”贵锁在开玩笑。

  贵锁的玩笑不大不小,让木匠面红耳赤。他没有过多解释,对门外喊了句:“上菜。” 

  第一个虾米烧百叶刚上桌一会,就被风卷残云、一扫而空,后面上的几个菜分量明显增加了。兴化人吃饭,不“文”。

  木匠端起了酒杯,一饮而尽。说到:

  “感谢各位鼎力相助,找到永贵这个臭小子。否则,我跳进黄河也洗不清,永远是个屈死的鬼啊。奶奶的,就是人家嫖婆娘被捉住也没有我这么狼狈的。”

  “亲帮亲,邻帮邻,老乡帮老乡嘛。来,我也敬大家一杯。”真是“打仗亲兄弟”,王大鼻子也端起酒杯,来了个底朝天。

  谁能不喝呢?不喝说你心不诚。桌上,个个短起了酒杯,一甩而干。三圩人有自己的规矩,“筷子不动,先喝三盅”。

  “我喝掉,你抿一下。” 客客气气,礼貌得体。

  还能真的抿一下?人家和你客气,你不能当福气,给脸不要脸。人家干了,你能抿下嘛?只能是舍命陪君子,干!   

  “喝就喝,又不是乐果、二三乳剂。”咕噜,灌下去了,酒杯倒扣,嘴咂咂,眉头紧皱,心里却洋洋自得。

  “碰一下,来,好。”

  “喝完,养金鱼啊?”

  喊声震天,巴蜀一片乌烟瘴气 。兴化人,真有你的,会闹酒,天翻地覆,打仗似的。凤姐的头探了进来,笑笑,说:

  “赚你王大老板两个钱还真不容易,三里路外就听到你鬼哭狼嚎了——怎么样,菜还合口吗?”

  “菜没有问题,人靓菜香,吃得精光。”木匠有点油嘴滑舌,朝凤姐飞了个眼。

  喝酒,当然离不开玩笑。玩笑中最好有荤有素,有滋有味。最好荤得有嚼劲,耐人寻味,下酒。以前听人说,古人有读诗书下酒的,读一句喝一口;三圩人却喜欢听荤故事下酒,听一段,喝一口,这也算同曲异工了。显然,桌上木匠最喜欢说荤话,水平也最高。阿三很兴奋,叫他来段荤味足一些的。阿三说,只要故事精彩,情愿自罚一杯。

  “来一个,来一个!”众人鼓掌,开始蛊惑。

  “好好,我来说个谜语,大家猜猜,是我酒桌上听来的。”木匠定了定神,说道,“一头毛来一头光,来回抽动慌张张。白沫四溢嗯嗯叫,清清爽爽就健康——打一人体常见动作。”

  “哈哈哈。”

  “哈哈哈。”

  “我们知道。很黄很下流,不说。”

  有人伏在酒桌上了,猛烈咳嗽,手指着木匠,有人笑得嘴里的酒都喷了出来,溅了旁人一脸;更多的人歪着脑袋在猜着谜底,但都不约而同往那方面想,脸上诡异的表情看得出。

  “不要想歪了。”木匠提醒。

  ……

  “刷牙。你们想哪去了?”木匠担心再不公布答案,局面就有些失控了。

  刷牙?哦,倒也是。大家哈哈大笑,真的想得很歪很黄。

  “是的。田嫂来了,你‘刷牙’勤,没问题。嫂子不在的时候,请不要胡乱‘刷牙’。”阿三倒也机灵,回应了木匠一句。

  “喂,得罪,让下子。”正好秀姑推了门进来,端上来一盆酸菜鱼,热气腾腾,好大的盆子。

  “喂,各位,我讲个故事。”木匠瞄了秀姑一下,讲故事了。 。。

第 52 节
小时候,听见班主任老远咳嗽,我们班上立马鸦雀无声。木匠显然也在模仿,干咳了几声,直了直身子,包间里立即安静下来了,看来大家求知欲都很旺盛,木匠很是满意,不紧不慢地说:

  “有一个光棍郞,整天愁眉苦脸。为什么?找不到婆娘。终于,机会来了。天赐良缘呀,女的长得蛮标致的,刚离了,男人花心。光棍一眼看中了人家,口水流了几尺长,这脸蛋、这身段……但光棍又张不开嘴,不好意思呀,只好放在心里。这不就是人家说的‘马桶盖子不揭——闷骚’嘛。机不可失,时不再来, 怎么办?怎么办?光棍郞成天坐立不安。晚上他赌咒发誓,第二天一定要大胆求婚,一举拿下,临睡觉前还对着镜子练习了好几遍。夜里,他梦见和心上人睡在一床被里了,搂抱着——其实也就是枕头。迷迷糊糊,他的下面有了反应,不好,‘跑马’了。‘马’畅快淋漓地从他的身体内部,带着体温,‘跑’了出去。这下,他感到了无比的快乐和轻松,带着微微倦意睡去。天亮时,起床时,他终于发现他的裤头子前面跑得一塌糊涂,发硬,像牛皮纸一样,上面有不少面糊一样的东西,他明白了,昨晚梦见心上人了,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啊——这下该抓紧了吧?不能老浪费子弹放空枪啊。可是,真正碰见心上人时,他又哆哆嗦嗦,屁都不敢放一个了。又准备晚上做梦相会……”

  “我们都替他着急——什么时候能真刀真枪奋勇杀敌呢。好玩呢,他不好意思把短裤换下来洗掉——老洗裤头,人家还以为他夜里尿床呢。你说,他的身上能没有味道吗?很不太舒服——刚才,我就闻到了,骚味。你们闻闻。”木匠看了阿三一眼,很是得意。

  贵锁说:“木匠,你在创作、编故事?把自己的经历加进去了?”

  “你呀,好汉不知饿汉饥。”给王木匠打工的木匠说道。

  大家的目光唰地扫向了阿三,阿三的脸涨得通红,不知是酒精的作用还是害臊。王木匠讲这个故事显然是在“报复”了。

  木匠的“创作”应该还是源于生活的,明显说的是阿三。我和阿三一样,都是光棍一个。我也有同样的经历,夜深人静,我经常以巧云为我的“假想敌”,在梦中卿卿我我,恩恩爱爱——自我安慰罢了。

  上次翠芳就和我说,她不想做灯泡,每次去杨桥口,她都尽量给这个堂弟创造机会,让他和秀姑单独在一起。“狗吃猪屎只为饿”,有了个婆娘,他就不饿了,不会嗷嗷乱叫了,更不会有这乱七八糟的事情了。

  阿三心里也知道翠芳的好意,但他在秀姑面前,不会表现,只会傻笑,闷骚一个。而秀姑对他似乎没有什么察觉,依旧像平常一样生活工作。剃头担子一头热,这让翠芳最着急。

  秀姑又端菜进来了,大家鼓掌起哄。木匠说了句电影《冰山上的来客》台词:

  “阿米尔,冲!”

  “冲!”

  “冲!”

  大家在附和,看着阿三。可惜,这个“阿米尔”不太争气,蔫了。就知道傻笑,喝闷酒。木匠为他着急。木匠说,打个赌,我就是娶五个老婆也没有你这么费事的。 

  说到娶五个老婆,阿三又来神了。前几天,他在店里拖地,听顾客说,省里有个大干部,包了好几十个情妇,真是能“干”得很,抓起来的时候,哭着忏悔,眼泪一把,鼻涕一把,真是丢人现眼,党纪国法肯定是饶不了的。阿三小声骂道,活该。领导干部就应该多吃多占?当真的如人家说的“力大为王,鸟大逞强”?三圩食品站配种的猪气焰也没有这么嚣张的。阿三的要求不高,一个女人就行了。 

  “阿三,真心真意,祝你早日成功!”  木匠的倡议下,大家端起了酒杯。

  “早点喝酒啊,也要有个人捂脚唦。”

  “八字还没有一撇呢,人家看不上啊——成功的话,请你们喝三天酒。”没有女人在场,阿三倒是毫不谦虚。

第 53 节
阿三不谦虚自然有他的理由,“天无整日雨,人无一世苦”嘛。这一点,阿三还是很自信的,他不可能一辈子尝不到女人的味道,只是缘分未到罢了。人生起起伏伏,谁也算不清、掐不准,一旦时来运转,挡都挡不住。他昔日的同事栾平现在风光得很了,早不干保安了。一周前在杨桥口,阿三遇到这小子了,开了个小车子,鸟枪换炮了,副驾驶上还坐了个打扮得妖艳的女人,说话浪里浪气,一看就是个不周正的样子。栾平的时代说来就来,这伙计沾了政策的光,拆迁,几间破房子,弄了二百多万。阿三凑近我,说:

  “二百多万呢,怎么用啊?乡下人没有这个福气了,土地房子不值钱;还是城里人好啊,巴掌大的面积就能弄个几万。我那院子放到城里还不把我快活得像个神仙?”

  “认命吧。喝酒!”王木匠不满阿三的絮絮叨叨,从阿三手里抢过酒杯。我接过来,把酒斟满了。阿三一饮而尽,话匣子不肯关上了:

  “好——好——斟满,小——小鹏,我告诉——诉你,凭什么农村人种粮给城里人吃,还——看不起我们?我就是要证明,农村人也——也行!”阿三真的醉了,贵锁示意大家不要再闹了——翠芳知道了,阿三又要戒酒了。

  阿三人醉,话却不错。这几年农村变化是蛮大的。现在政策好,只要脑瓜子活络,不惜力气,捞钞票并不是上刀山下油锅的事。阿三的朋友李宝财就是脑瓜子好使的人,阿三前天在杨桥口买菜还和他不期而遇的。他是来送货的,把兴化的红膏大蟹,批发到凤城的杨桥口菜场,那里有许多等米下锅的的二道贩子,他们是专门倒运螃蟹的。

  李宝财老家也是三圩跃进村的,和阿三家并不远。两个人光屁股时就在一起玩耍了,常常一大早结伴出去,没影没踪的,天黑才溜回家,浑身上下一个布眼也看不到,泥猴子一般。李宝财不经晒,黑不溜秋的,村里人给他取了个外号叫李黑皮。据阿三说,这家伙学习没得屁本事,坐不住,板凳上有钉子似的;提到玩这家伙是一头的劲,抓鸟掏蛋、逮鱼摸虾,贼精贼精。

  李黑皮命苦,小学三年级的时候父亲被雷劈死了。当母亲带着李黑皮找到大树下的父亲时,惨不忍睹,浑身都烧焦了,喷雾器和农药瓶散落一旁。三圩镇一位物理老师惋惜不已:缺乏常识,不应该在大树下躲雨啊。小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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