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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手合十-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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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若大和尚掂笔略加思索,在长老所写法语之下挥出四字:“蝉衣已蜕。”
  慧昱看了,在心里为大和尚叫好:不说人,却说蝉,而蝉与禅二字谐音,话中有话。
  晓空又写:“蜕衣之蝉在念何经?”
  明若笔答:“遗尿三百泡。”
  慧昱不禁暗暗叫绝,佩服大和尚机锋锐利。老子讲,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如果能说明那蝉念的何经,就没意思了,这样用“遗尿三百泡”作答,恰到好处。
  晓空立即再写:“幸亏今日老衲没有打伞。”
  慧昱明白,晓空这是谦词,把叠翠山的蝉尿比作法雨,暗示广佛寺与叠翠山的法脉关系。
  二人相视一眼,掂笔大笑。
  明若举手捋袖,又去墙上写:“和尚既有伞,请借明若一用。”
  晓空写:“作何?”
  明若写:“将伞倒置,掬汉江水一泓,回叠翠山浇花。”
  晓空长老将笔一掷,上前扶住明若的双肩,老眼里泪光闪闪。
  过了片刻,他放开明若,说道:“咱们三年前在叠翠山笔谈是在纸上,你说会永久保存。这次咱们是在墙上,也算是学习古人的‘粉壁题字’吧。韩中佛教同根同源,法乳一脉,这些字句就是新的见证!”
  众人听了这话纷纷鼓掌。心朗法师用韩语提醒晓空长老几句,长老说:“对了,咱们还没题款呢。”于是,二位长老分别去墙上写了自己的法名,晓空最后还写上了日期。
  会见完毕,晓空让客人到楼上休息,心朗便带他们出了茶室,坐电梯登上五楼。这里完全是宾馆模样,走廊两边是一间间客房,每扇门上都贴了两位团员的法名。慧昱找到自己的一间,原来是和佛学院同窗一凡住在一起。二人进去看看,里面虽然布置朴素,但有卫生间,有电视、电话,中央空调早已打开,凉风习习。比慧昱小两岁的一凡说:“到底是外国,寺院里还有这么好的住处!广佛寺的僧人也住这种房间么?”慧昱说:“我听大和尚讲过,他们是每人一间。”一凡道:“哦,那真是够宽裕的了。”慧昱说:“在韩国人眼里,这广佛寺还是清苦的,因为这里的僧人坚持独身素食。”一凡说:“难道还有不独身不素食的僧人?”慧昱说:“有。我看过有关资料,这种作法源自日本。明治维新时,政府推行神道国教化,贬抑佛教,解除对僧人食肉、带妻、蓄发的禁令,于是一部分僧人就不再守戒。后来日本统治朝鲜,这里的佛教也受影响,僧人从此分为带妻和独身两类,直到今天。”一凡听罢这话,默然良久。
  过了一会儿,电话响了,翻译让他们到二楼用餐。到了那里,只见走廊里僧俗聚集,其中还有一些西方人,在朝各个餐厅走去。叠翠山法务团被单独安排到一个房间,走进去看看,地板上早铺了几排草垫。一人坐上一个,盘腿稍候,便有一队韩国妇女端着小小的案几碎步走进,在每人面前放下一个。揭开罩布,上面放着两碟素菜、一碗米饭和一碗汤。等到每人面前都有了饭菜,陪他们用餐的心朗法师用汉语说声“请”,众人便举箸进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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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手合十 第八章(6)
吃完,明若大和尚招呼大家到楼下集合,参加六点开始的晚课。大家下楼聚齐,鱼贯而行去了前面的大殿。那里早留好了一片拜位,待他们站好,架在院中鼓亭里的###鼓就咚咚敲响了。鼓声如行云流水,时急时缓,时强时弱,恰如起伏无常的人生。各国僧俗恭立聆听十来分钟,鼓声戛然而止,佛前大磬遽然敲响,韩国僧人齐声唱念起来。叠翠山僧人听不懂他们的唱念,只管按明若大和尚的事先嘱咐,在心里一遍遍默念“南无本师释迦牟尼佛”,看到他们叩拜,便随之躬身下跪。
  半小时的晚课结束,团员们回房休息。慧昱和一凡在自己屋里看了一会儿电视,因为听不懂,便很快关掉,上床打坐。坐罢入眠,一夜无话。
  次日,凌晨三点起床参加早课,早课后稍事休息,又到后面一楼的教育馆行108次礼。引磬每响一声,大家便向佛叩拜一次。翻译早向大家介绍,这种跪拜方式的含意是,佛祖指明人生有108次磨难,那么叩拜108次,就能从烦恼和厄运中解脱出来。这种拜法是很费力气的,中韩僧人都能坚持拜完,而几个西方人拜了一会儿便拜不动了,索性趴在地上再不起来。
  早饭后,心朗领叠翠山法务团去四楼的国际禅学中心参观。那是一个大大的厅堂,有几十位西方男女正在地板上坐着,听一位韩国法师用英语讲课。慧昱随大家坐下,吃力地听了一会儿,模模糊糊听出那法师正在讲赵州古佛的公案“烦恼是佛”:赵州上堂开法,说佛是烦恼,烦恼是佛。有僧人问:不知道佛是谁家烦恼?赵州答:是一切人烦恼。那僧又问:怎样才能免除烦恼?赵州反问:免除它做什么?韩僧讲罢这段,又解说了一通。慧昱听他讲得很一般,并没有扣紧佛祖讲的“万法如一”和禅宗历来主张的“一行三昧”,但那些西方人却听得如痴如醉。有一位鼻子奇大的中年人,竟然一边听一边哭,将大鼻子拧得通红。法师停止讲课,问他为什么哭,大鼻子男人说,他一直在寻找去除烦恼的方法,可是找了大半生也没找到,没想到在这里找到了禅宗这种神奇的东方智慧!他很感动,所以忍不住要哭。
  法务团退出之后,心朗法师在走廊里通过翻译向大家介绍:这个国际禅学中心每年接待上万人次,其中大多数学员来自西方,有人学习一段回国,还建立了各种各样的禅学组织。明若大和尚说:与广佛寺相比,我们在这方面就做得较差。把佛的智慧和禅宗思想向世界推介,这是当代佛子的重要使命,我们今后也要努力去做。
  此后的几天里,法务团在广佛寺举办了多项传法活动,有梵呗演唱,有书法表演,有集体坐禅,最主要的一场是明若大和尚讲经。那天,广佛寺全体僧人、外国学员和社会上许多禅学爱好者都来聆听,将国际禅学中心坐得满满当当。明若从南北朝傅大士那首著名的诗偈“空手把锄头,步行骑水牛,人在桥上过,桥流人不流”讲起,谈禅宗思维方式的别致以及在现代社会中的运用,引起了入会者的一致赞赏。 
  他讲完后,一些人纷纷提问,继续请教。面对那些五花八门的问题,大和尚逐一解答,侃侃而谈,让大家时而哄堂大笑,时而点头叹服。后来,有一位金发碧眼的白种女人提出了这样的问题:你们中国僧人为什么要独身,要禁欲?有没有人强迫你们?她一说完,全场哗然。大和尚却不慌不忙,微微一笑说道:为什么要独身,佛经里讲的道理已经够多了,我今天再把佛家之外的观点介绍给你们。你们肯定知道印度的甘地,他就是一个独身主义者。那是一位圣人,他组织了非暴力不合作运动,最终让印度摆脱了英国的殖民统治。他创立的真理静修院,就是要求禁欲的。为什么要这样,他说,一个人如果把自己完全奉献给了真理,他就要绝对地大公无私,他不可能有时间出于私利去生儿育女、照顾家庭。男女之爱是自私的,排他的,忠实的妻子准备为丈夫牺牲一切,同样忠实的丈夫也会这么做。显然,这样的人达不到博爱的高度,或者他们不可能把所有人看作是自己的亲友,因为他们在爱的周围筑起了一堵墙。这是甘地的观点。出于同样的原因,西方一些宗教,专业的神职人员也是要禁欲、独身,中国僧人也是这样。这不是有人强迫我们,因为我们随时可以舍戒还俗。中国宪法规定,公民有信仰宗教的自由,也有不信仰宗教的自由。但既然我披了僧衣,那就要做一个真正的僧人。比丘、比丘尼是佛教的动力,是职业传道者,因而要遵守修道的最高标准,把心中全部的爱奉献给众生,奉献给社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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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手合十 第八章(7)
听罢他的解说,全场热烈鼓掌。
  大和尚的这种讲法让慧昱感到十分新鲜,也十分信服。他想,对,就是这个道理。那么,就让我也做一个真正的僧人,坚决远离男女之欲,把我的身心全部奉献给佛教奉献给众生吧!
  最后一天是在汉城游览。法务团乘坐一辆大巴,在心郎法师的带领下去了酷似中国故宫的景福宫,去了韩国著名艺术品汇集场所仁寺洞,还登上了南山公园里高高耸立的汉城塔。站在汉城塔的旋转眺望台上,整个汉城一览无遗,连远处的仁川海和仁川机场都能看到。
  当天晚上,他们去仁川机场登上了回国的航班。
  回到叠翠山,九位出国学僧在佛学院受到热烈欢迎。学院举行了一场报告会,让他们讲了出访韩国的所见所闻、所思所想。慧昱第一个发言,他重点讲了从汉城广佛寺看到的佛教现代化、全球化迹象。他说,进入二十一世纪,人类的物质生活水准普遍提高,但精神问题也在迅速凸现,人欲横流、道德沦丧等社会弊病引起了人们对文化的普遍反省。生存竞争的高度紧张,使许多人向往放松身心,轻安自在,归真返璞。佛教资深年久,库藏丰富,具有很大的心理治疗、心理安慰和心理开发功能,很可能会在人类文化的重建中扮演重要角色。中国汉传佛教必须应时契机,调整改革,尽快完成现代化进程,以此来与当今世界的发展和变革相契合。这个观点,赢得了师生的一片掌声。
  本来,觉通就对自己没能随团出国耿耿于怀,看到慧昱回来之后这么风光,在宿舍里对慧昱说:“去了一个韩国就了不起啦?等我毕了业,我去周游世界!”慧昱听了只是一笑,没有吭声。
  在将要毕业离校的几天里,觉通开始在学僧中招兵买马,跟这个谈,跟那个谈,让人家跟他去芙蓉山。然而谈过几个,人家都不答应,觉通以为是待遇问题,就许诺到了那里每月发给五百。这样还是不行,觉通就让慧昱替他动员。慧昱想,能动员几个同学一起去芙蓉山,也真是好事,因为要弘化一方,必须有一批高层次的僧才。他听说一凡毕业后的去向还没定下,觉得一凡功课学得好,品行也不错,尤其是精通梵呗,唱功极佳,去芙蓉山作维那师再好不过。然而他找到一凡说了这意思,一凡却连连摇头,说慧昱你能跟觉通同住,我是不行,我看不惯他那品行。慧昱就把自己的思想变化过程讲给他听,让他“不看僧面看佛面”,为了续佛慧命,承担如来家业,一起去芙蓉山住上几年。一凡想了想说,那我就听你的,去住一段试试,如果实在受不了,拔腿就走。慧昱说,可以可以,你想走就走,我决不拦你。
  经过几天苦口婆心的劝说,慧昱终于动员成了三个,除一凡外,还有慈辉和达戒。觉通让能说会道、白面书生模样的慈辉去芙蓉山作知客,让性情耿直、长着一张大红脸的达戒去当僧值。他高兴地说,这样一来,寺院的领导层就有了。以后,再到别处引进一些,新招一些小沙弥,弄到二三十人,就比较有规模啦。觉通对这几个同学讲,离校后大家各自回家看看,顺便也动员一些相熟的僧人,招一些想出家的年轻人一块去芙蓉山。
  七月底的一天,叠翠山佛学院第十届学僧毕业典礼隆重举行,省、市佛协会长,市宗教局领导,明若大和尚和全山各寺住持都来出席。典礼在《国歌》声中开始,领导与长老依次讲话,一个个对毕业学僧谆谆教诲,依依叮咛。明若大和尚的讲话更是爱心拳拳,期望殷切。他对学僧们说,毕业不等于成熟,不等于开悟,毕业后的修行之路漫长而艰难,希望大家一定要坚定信念,学有所用,身体力行,做一番弘法利生的大事业!慧昱眼含热泪代表学僧发言,表示一定要谨遵祖训,爱国爱教,知恩报恩,学修并进,庄严国土,利乐有情。
  最后,《三宝歌》的旋律响起,老少僧人一齐起立,庄严地唱起了这首由太虚大师作曲、弘一大师作词的教歌:
  

双手合十 第八章(8)
人天长夜,宇宙黯暗,谁启以光明?
  三界火宅,众苦煎逼,谁济以安宁?
  大悲大智大雄力,南无佛陀耶!
  昭朗万有,任席众生,功德莫能明。
  今乃知,唯此是,真正皈依处。
  尽形寿,献身命,信受勤奉行!
  ……
  秦老诌的诌:烧疤
  和尚过去为什么要在头上烧香疤?那是元朝兴起的。北国鞑子占了中国,老百姓反抗,经常是杀了鞑子跑到寺院里藏起来。皇上就下旨,叫真正的出家人都在头上烧香疤,好辨别真假。
  也有人说这事是明朝兴起的。朱洪武当过和尚,知道有些罪犯会借出家逃脱官府缉拿,就叫出家人烧香疤,免得混进坏人。
  我听我表弟讲,烧香疤很疼。烧完了有肿头的,有肿脸的,还有的头皮都烂了,一个劲地淌脓。可没有办法,过去要出家,就得过这一关。
  清朝的乾隆爷,下江南的时候路过芙蓉山。他到飞云寺里玩,方丈接驾,陪他四处观看。正好,大殿里有一群和尚在受戒烧香疤,乾隆好奇,说朕要进去看看。方丈为难了,心想,万一哪个受戒和尚疼得叫唤起来,惊吓了皇上怎么得了?可他又无法阻止皇上。方丈正在犹豫,抬头看看皇上的脸,忽然有了主意,说您不宜参加受戒仪式,乾隆有些不悦,说怎么啦?方丈说,皇上您“天庭”发亮,这是要交桃花运,看僧人受戒,冲了您的桃花运怎么是好?乾隆一听乐了,心想对呀,我上芙蓉山经过官湖街,见一个碾米的姑娘俊俏得很,正打算晚上召来乐呵乐呵。这样,他就没去看烧香疤,接着下山去了。那个姑娘叫芙蓉,当天晚上就陪皇上睡了觉,第二天皇上走却没带她。虽然没让皇上带走,可从此人家都叫她芙蓉娘娘。芙蓉娘娘一辈子没再出嫁,为乾隆守节。她死后,单独埋在芙蓉山脚下,至今那地方还叫娘娘坟。
  光绪年间,孙中山反清。怡春有个肖举人,也暗地里随了孙中山。他那年自己造了炸弹,去北京炸慈禧。结果慈禧没炸着,倒把自己暴露了。他偷偷跑回来,怕叫官府逮去杀头,就藏到了芙蓉山上。当时飞云寺的住持是花净,跟肖举人是老朋友。肖举人到了山上,花净问他:你要脸还是要命?肖举人说,我当然要命。花净说,那好,你快躺下,把眼睛闭上。等肖举人躺下,他把一壶开水浇到了肖举人的脸上,把他的脸皮全都烫烂了。藏了一段时间,肖举人的脸皮重新长好,除了方丈,谁也不认识他。官府上山搜查过,可就是认不出肖举人。肖举人保住了命,等到孙中山革命成功,他想去谋个一官半职,可孙中山说,算了吧,就你这张脸,实在有损革命军形象。肖举人死了当官的心,回山上当了个真和尚,法号叫法一。法一研究佛经多年,最后写成一本书,听说在南京出版了,这书咱没见过。花净本想叫他接班当方丈,可是法一写书累坏了身体,死在了他的头里。这样,法扬就代替法一,接了花净的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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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手合十 第九章(1)
在“非典”最猖獗的那段时间里,孟忏在互联网上发布了一则启事:
  一对不孕夫妇,渴求子女。诚向年龄在20-29岁、身体健康、五官端正、品学兼优、无家族遗传病史、大学以上学历之女性征求卵子,婚否不限。有愿捐献者,将有万元以上重谢。有意者请回信:kelianren5555@
  可怜人呜呜呜呜。孟忏在网上注册这个专用信箱,贴这则启事时,真是哭得一塌糊涂。向别的女人征卵,她是多么不情愿,心里充塞了多少痛苦!
  但没有别的办法。想要孩子,自己的身体却有毛病,这是不得已而为之。春节后,她在上海查出自己的卵子有问题,丈夫方建勋倒是豁达,说孟忏你不要难过,不能生就不能生,咱们一样过日子。孟忏说,我不,我非要生一个不可,医生说可以让别人捐卵,咱们也那么办。方建勋叹口气说,好吧。
  二人回家后商量,这事一定要谨慎、保密。孟忏说,由她在网上发启事,物色好对象之后采用“互盲”方式,不向捐卵者透露地址,不和她见面,一切由聘请的律师代理,免得日后出麻烦。方建勋说,好,就这么办。商量完这事,方建勋就回山西继续倒腾煤炭。
  孟忏忍着心中的剧痛写好启事,在电话里念给方建勋听。方建勋听罢沉吟了一下,说你贴在“芳草萋萋”网站上吧,那是个大学生的社区,容易找到高层次的应征者。孟忏正要上网发布,对门邻居小路来说的事情却让她犯了踌躇。
  那天,小路敲开孟忏的门,一进来就哭。孟忏让她到沙发上坐下,问她哭什么,小路说,她又怀孕了。她和她男的本来很小心,不知道怎么回事又中了。她已经做过两次人流,现在一想到再上手术台就吓得发抖。
  听了她的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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