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轻轻的抚摸-第2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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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轻轻的抚摸》第二十三章(1)
自从那晚上白鲜救了场,经章阿姨推荐领导默认,段思宏写检查的日子里他就隔三差五地担当起播音员角色。他格外珍惜这个机会,且知道别人怎么看待他,所以勤勤恳恳地跟着章阿姨。章阿姨张口就是:“眼瞅着好好个栏目,叫‘香玻璃’做臭!”他还得陪笑听着,但他也不得不承认这女人在工作方面有自己的路数,她不似段思宏那样善于渲染,说出的话却有一种女性的细腻与尖锐。每次他当班,章阿姨都会特别的关照,把当日需要的资料准备好,有时旁边还会放一袋“金嗓子”喉宝。  “假如你在生活的泥泞中跋涉沦陷,假如你在自由的蓝天夭折翅膀,假如你被爱情的粉拳击倒,上帝正在读秒,那么请伸出你的手,让我带着你穿越黑暗,相叙到黎明……亲爱的听众,这里是《相叙到黎明》节目,我是主持人白鲜,大家晚上好。”他在正式开通节目之前,总不厌其烦地用各种语气反复演练这段话,两个助手快睡着了。  这天特地换了一身新西服,心里一直记住施小茹的话,有时一身新衣裳也会带动一番好心情。令他意想不到的是,上来的谈话对象竟是马萍。  马萍声音听起来像换了一个人,让他转告段思宏,她已完全走出困境,办理了离婚手续,变卖了家产,准备到南方干一番事业。  “很好,准备什么时候出发?”  “我现在候机厅,听到你的声音很高兴。”  他们说到段思宏,这声音略带伤涩。他想转移话题,心说她还不知道段思宏现在处境呢,可又不能在此时告诉她。马萍竟用大姐姐对小弟弟的语气嘲笑他,让他转告段思宏,不会忘记他,也不会再打扰,一切已经过去,她要开始新的生活。  谈话结束,他沁出一脑门子汗。章阿姨眉飞色舞; 把他播音时的投入态度赞为演播风格,向台领导说了不少好话。他出于感激,给章阿姨孩子买了身进口运动服。章阿姨嘴说不收,抱怨孩子最费的是穿鞋,于是他又送上一双意大利名牌皮鞋。  不当班的日子他又回到小魏身边,每一次重温往日幸福都让小魏沉醉,也就更舍不得心上人离去。她搜罗来所有登载段思宏消息的报纸,一则则念给他听,末了不忘捎上一句:“瞧你都交些什么鸟吧!”。  一个风和日丽的上午,他再次来到施小茹的咨询室。  “我们真的没有矛盾,也没有吵架,但就是不能融合……”他流着泪两只手痛苦地插进头发,承认愧对段思宏。施小茹想起伯尔在课堂上说过的话:“对于现在每一个中国人来说,一次心理咨询,就是一次心灵的觉醒。”她劝他鼓起勇气,趁这时刻主动给段思宏送去温暖。  “好。其实,既使现在,我脑袋里一直抹不去他的影子……”  白鲜擦着眼泪走出这道门,买了鲜花和水果,走在医院,想像着段思宏也和他一样希冀着破镜重圆。  段思宏躺在一间下半截刷成嫩绿色上半截刷成|乳白色的病房里,看见他欠了下正在输液的身体。由于从高空坠落砸在防护网内,他左测软肋和髋部骨折,打上石膏以后像一只刚刚咬破茧的蛾子露出个头。  “你好。”  “好。”  “坐。”  “嗯。”  段思宏说完扭过脸,不再看这里。  “我知道对不起你,我心里一直也没有平静过,总有根鞭子在抽打……” 他开始还考虑到别影响邻床休息,说着说着就声泪俱下,压抑胸中的话全倒出来。段思宏一动不动地听着,直到护士进来给每个病号量体温把他叫醒,白鲜才发现他根本没有听早睡着。  “对不起。”段思宏把体温表插进嘴里,又闭上眼睛。  白鲜就这样干坐着。段思宏盖着印有红色十字的白棉被,有时眼皮儿动一下,说明人还有知觉。屋子里的暖气让他微微泛困,他想起自己已经好久没有睡一个安生觉了,从某种角度讲跟段思宏是半斤八两。护士来收体温表的时候,他起身告辞。他知道段思宏的脾气,绝不会迁就他不喜欢的人,再呆下去除了双方更加尴尬不会有别的结果。  “好好休息,再见。”他说。  “嗯。”段思宏又闭上眼。  他刚走,段思宏让护士把那些送来的花和水果全都扔进垃圾箱。  接下来两天,白鲜心境难平,认为自己有责任向台领导说出事实真相。这天,他来到书记办公室,他还是头一回迈进这道门,先简单作了自我介绍,书记很快就回忆起这是谁。“恕我直言,我认为思宏老师受到了不公正待遇。”  “是吗?”书记靠的老板椅就好像他身体一部分,随意而动。  “他总也写不好那些检查,是因为他不应该写检查。”  “是吗?”书记手上的香烟也像是手的一部分,不过这根手指是白色的,长了灰指甲。  “如果说他有错的话,就是太碍面子,没将内心话告诉你们。我指的是他与众不同、与社会不相容的个人生活追求。”  “是吗?”书记眉毛挑了挑,这眉毛好像不是他的,是借来的道具。  “我并不是来替他开脱。我可以根本不说他说我自己,我遭到的伤害和心理感受。”接下来,他把他们从相识到今天讲述一遍,中间加入施小茹的咨询。书记渐渐从前后逛悠的半仰姿势变为坐直竖起耳朵,让他惊讶的是,看起来相同的生活细节一当放到科学层面去分析,结论完全不一样。
《轻轻的抚摸》第二十三章(2)
“照你这么说,他并非道德品质败坏,而是心里有病了?”  “如果您在两个月以前这样问我,我肯定会回答:‘对,有病。’但我现在却不这样认为,心理障碍是人生活在社会中的一种状态,我们每个人或多或少都存在着一定的心理障碍,也可以说我们是一个心理上亚健康的群体,不过表现方式和程度不同罢了。”  书记点点头,问:“你说得句句属实?”  “如果你觉得有必要,可以录音。”  “那倒不必。”书记用手指敲打着光洁的台面。“你可以把说的话写成一份材料交给我。”  “可以。”  “你怎么不早说呢,这么重要的情况,差点毁了一个好同志……一个难得的人才呵,虽然身上有点小毛病。”  白鲜脸红了,说:“我一直以为这样的话是不好乱说的,说出来牵涉到一个人的名誉,何况这是我们之间隐私,说出来两败俱伤,但事情发展到今天,我再不说他将……这也是我的过失,我也有顾虑……”  “是是,遇到这种情况谁都会有的,已经不错了。”  接下来他们就心理咨询交换了看法,书记问得很仔细也很耐心,白鲜觉得自己来对了,总算替段思宏洗清不白。分手的时候书记问他还有什么要求。他说只有一个要求,就是不要把今天的谈话透出去,书记笑呵呵答应。书记的手柔软如棉,卦书上说这是贵人之手,他庆幸自己遇到了贵人。  晚上回宿舍,他连夜就把情况写出来,他还从来没有写过这么多字,站起身伸个懒腰,心里充满了兴奋,有一种想把这种兴奋与人分享的欲望,犹豫着,最终还是没忍住拿起电话。电话接通等待的短暂时间里,他想好要跟施小茹说的话。回答他的是电话录音,他多少有些扫兴。 
《轻轻的抚摸》第二十四章(1)
段思宏入院后,施小茹一直瞒着朗利帮助黎云忙前忙后。她有一个信念,就是等段思宏醒来,咨询定会有一个新的开端。  连续几天段思宏都昏昏沉沉,发高烧说胡话,每次从昏迷中醒过来,黎云就会抱住嘤嘤地哭,说自己不好,没有照顾好他。段思宏打了石膏不能动,情景令施小茹感动。护士把黎云拉开,怕这样会把病人闷死。果然刚接好的肋骨又压断,赶紧往手术室里推。  在段思宏病房外,每时每刻都有人扒着门上窗户往里看,十之###是想探一探昔日名人何等落魄。从邻床包食品的报纸上,段思宏看见他悬在半空的图片,他这才知道他所领导的反自杀委员会已经他把开除。  有时候段思宏治疗不需要人陪伴,施小茹就到段思宏家随便吃一口饭。正好孩子不在家,黎云边喝着茶边说说丈夫,说到细处,展示了段思宏设计的“东方霓裳”和获奖证书,本意是夸丈夫擅长家务,施小茹看后大吃一惊,进一步断定以往的推断没有错。她告诉黎云这是一种常见的心理疾患,通过咨询可以治愈,但需要家属配合。黎云懵了,万没想到丈夫那么热衷地参予竟是一种毛病,而她对外还沾沾自喜,四处张扬。羞怒之下,抄起剪刀嘁哩咔嚓,将“东方霓裳”变成一堆碎布,获奖证书也撕个粉碎。这天她们坐到很晚,施小茹灌输了心理咨询的内容和意义,希望段思宏伤愈后能开始新的疗程。黎云紧握施小茹的手说:“你安排吧,都听你的。”  一个月以后,段思宏刚能扶着床下地就主动要求出院,黎云和家人都没有阻拦,都希望他早日康复,出现在施小茹那里。段思宏出院后,施小茹再没到过他家,但一直和黎云保持联络。她要留给段思宏一个安静的心理环境,静心调养,这样有助于咨询前的准备。  正式咨询这天,段思宏由黎云陪着来到博爱。他在小径尽头停下,仍然是昔日的环境,熟悉的面孔,却都变成陌生。清洁工停下手里话,用异样目光回头看他。如果不是黎云挽住他的胳膊,说不定他调头就走。  对于他们夫妇的到来,施小茹仍然像往常那样,拉起薄纱窗帘,让室内沉浸在宁静中,坐下后,关上门。几乎没有过多的过渡,段思宏就进入倾诉。  “很惭愧,但也是没办法的事,这也许就是命……走到今天,我还不能断定这样做到底是感情需要,还是人生需要,但我确实在没有搞明白之前行动了。这也许不可思议,大概与我的经历有关吧。” 段思宏打开皮夹子,取出一张发旧的小照片,指着全家福中一个男孩说。“这就是我,我们家兄弟四个,没有女孩。”施小茹接过照片,看见那孩子长着一张调皮的脸,眼睛不安分地闪烁。  “你觉得他有什么特点吗?”  “看上去好像很倔。”  “你不觉得他带有一种女孩子潜质吗?就像蒙娜丽莎在微笑?我不是开玩笑,说真的。”  施小茹仔细看看,点点头。  “那时我就有极强的表现欲,什么事总想出人一头。据我妈说,家里没女孩儿,一直把我当女儿养。有一次大人带我去看电影《白毛女》,看完到家又唱又跳,模仿扎红头绳,没有大辫子就找来一绺麻代替。我妈总说:‘要是个闺女就好了。’我想,大概就是那个时候埋下祸根。” 他掏出烟,想了一下揣回去,不好意思地笑笑。“当然我妈不懂得心理暗示啦。”  “那时候我就和别的男孩不一样,别的男孩喜欢骑马打仗,我喜欢跟女孩在一起刺绣毛主席像。过年了,男孩都缠着大人买炮竹,我缠妈妈买新衣裳。因为这个我妈可得意呢,一直宠着我。我经常这样打扮,也没少受男同学欺负,他们给我起了个外号,叫‘小寡妇’。那时我还不太明白这个词的意思,现在想起来,一是因为性格太软,还有一个就是,外表不符合社会上的审美吧。  “当时我有些懂事了,客观环境造成我不太合群,干什么事都喜欢独往独来,感觉也跟别的孩子不一样,从小就特别喜欢黑天,一到天黑感觉就特别好,认为一切都被遮掩,可以自由往来,不受限制。后来我一直在想,性格的很多链结都是在那个时候,在黑夜里形成的。包括后来十分热爱现在工作,有一个很重要的因素,就是对着黑夜说话。这也就导至我后来特别喜欢上夜班。”  “我来插一句,他把我们家的鹦鹉也训练成这样,现在我才明白。”黎云自始至终都拉着段思宏手。  “我总有一种幻觉,白天和黑夜是两个世界,有的人生活在白天的世界,有的人生活在夜晚的世界。不知你有没有这种感觉。” 施小茹点点头,又摇摇头。“我总是在想,人在白天和夜晚怎么会不一样呢,你白天看这个人的时候他是这样,夜晚看,又那样,好像换个人。我曾经在深夜跟踪一个认识的人走出很远,想知道他去干什么,天亮了他会不会回来?有时候会有更怪异的念头,觉得同样一个人,白天是男人; 晚上是女人……  “还是说我小时候吧,现在看来好多问题都是小时候留下来的。就像老话说的:十岁看百,从小看老。上中学班里男女生开始秘密谈恋爱,当时也有女生追我,但我从没兴趣。我更愿意跟男生在一起,跟那些高年级男同学出去玩,游泳,抽烟,逛大街。那时候我已经知道了同性恋这个词,但我讨厌这个词,觉得这个词很脏,到现在还是这样。当时高年级男生带我去河里游泳,然后我们就脱光了对着河撒尿,比赛谁尿得远……”说到这儿,段思宏做了个幽默的表情,笑笑。“我们在一起这样做的时候,我觉得自己就是在同性恋,又觉得不是,因为你知道,我内心需要得到是友情,欢乐,就像现在; 我喜欢一个健康男人,是因为我喜欢一个健康的女人和一个健康的男人在一起。
《轻轻的抚摸》第二十四章(2)
“当时曾经有一个女同学疯狂的追我,每天放学就在学校不远一个路口等我,那是我回家的必经之路,然后给我一包好吃的,是那些女孩子爱吃的零食,在她眼里就是最好的东西了。唉,说起来好笑,我经常陪她走路,说说话,然后分手,分手后我就把那包东西扔进垃圾桶。当时的感觉就是自己很男人,很骄傲,有女人追,又不沾女色,立志干一番大事业。现在看起来里边并不简单,埋伏了许多别的因素,这些因素或多或少影响了我以后对女人交往的态度。后来这女孩儿吻过我,拉着我手伸进她的衣服里,我对这些好像没感觉,一分开就忘了。当时她很佩服我,以跟我交往唯骄傲。唉,那才是一种糊涂的爱。其实也不是爱,可以说就是胡闹。后来我考进别的学校,就再少往来,偶尔一两封信,无非问候一下。” 黎云紧紧攥住段思宏的手稍稍放松,他们互相看了一眼。  “说句心里话,我对女人很感兴趣,不虚伪地讲,到着迷的程度。老婆你别不愿意听,现在是在咨询,你不是要求我必须实话实说吗。我就实话实说,人家说实话难听,你就先忍忍吧。”他拍拍妻子的手。“我继续说,我很喜欢看漂亮女人,尤其是穿了漂亮衣服的女人,有时候在街上发现她们会很不礼貌地追着看,但是坦率地讲,真让我接近,我又没了胆量。这是个隐匿的心理过程。”  “也就逼着我换取另一种方式,躲家里,没人的时候扮演女人,满足心理。”段思宏抬起眼看向施小茹,目光欠疚。施小茹微微点头,心里松了一口气。现在,他们总算在一个交汇点相遇。对于段思宏来说是一个逃跑者被逼进死胡同,面对追上来的警察。对于施小茹,像终于捞起在浪里挣扎的溺水人。接下来的叙述施小茹已经听过,不同的是上一次是代人咨询,而这一次是讲述自己。黎云不时插进来,承认在他们谈恋爱时段思宏曾把这些告诉过她,当时她并不懂这意味什么,还感到有趣,常籍此奚落丈夫。夫妻俩惺惺相惜,段思宏叙述几次中断。  一个咨时很快过去,施小茹准备好的纸巾一张也没有用上。  咨询结束。宋幼铭听完汇报,兴奋的表情熄灭,叹息:“会是这样的,真没想到……”  一个星期后段思宏如约而至。黎云因为公司有事没在身边,段思宏神情放松。  大概是重伤初愈,他语速缓慢; 开场白重复上次说的话,小时候家中只有兄弟没有姐妹,母亲有次把戒指戴在他手指,让他一直不忘。随着性发育成熟,尽管外表符合男性特征,但内心总对女性存有特殊的亲近感,曾情不自禁地偷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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