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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情-第4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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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叹了一声,在阮梦华固执追问下道:“我说了你莫要激动,只能说邵家好计算,竟借着你阿姊来探监之际,在她带来吃食里下了诱毒”
  事实比她猜测得更残酷阮梦华心中惊骇到了极点,身子克制不住地颤抖,断断续续地发出声来:“难道说……是阿姊她……害了?”
  不等云澜回答,她想了个通透,而后痛苦地闭上眼,不知该恨邵家物尽其用,还是该恨阮如月无心弑云澜心中不忍,安慰她道:“据我所知,令姊一直被邵家限制着儿不能去,许她并不知道那些吃食中有诱发蛊毒发作东西”
  “我明白,你是想说在吃食里下毒另有其人许这样想,我会好受些,但这样就没有她事了吗?”她低低喃着,将心神拉回牢房中,一脸坚决地道:“我要把带走,不能她死后还得呆在这天牢”
  “下就快来了,他不是个无情之人,定然会安置好夫人,你不打算他们再见上一面?”
  “关他何事?死活早与他无关”她这是连仁帝恨上了,想想是,从前把风华夫人关到天牢里还可以说仁帝是不得已,毕竟他被蒙在鼓中可阮梦华回来后,邵家想要如何他已然清楚,但为了他仁君之名,为了皇家脸面,一味地回避着拖着,到如今拖成了这个结果,叫阮梦华如何不恨他凉薄
  云澜还要再劝,她已抱起风华夫人尸身,只是力弱无法真正抱动,反蹭了满身血污,那情景看得云澜不忍,伸手接过,与她一起走出牢房
  监牢外等候慕容毅担忧地叫了声:“梦华姐”
  她双目红肿,先对极力平静地道:“谢慕容将军日来对我照拂,以后不用麻烦将军了”
  说罢便继续前行,慕容毅不得不道:“你这是要去儿?”
  “我带离开这里,人已经死了,难道还要关着她?”
  “下马上就到了……”
  阮梦华恍若未闻,迳直往外走,慕容毅本想拦下她,却被南华几招逼退,只得跟着走到牢外,与才刚赶到圣驾正好迎上,仁帝声音微颤:“梦华,朕已派人去接你,不想你已先来了”
  乍看到云澜怀中抱着尸身,仁帝便知一切已无法挽回,那曾经在他生命中绽放过光华女人离开了尘世,心痛已是枉然他想要上前揭开那张覆在她面上丝帕,铭记住她容颜,横里却插入一道身影,阮梦华冷淡地道:“下可是不信她是真死了?”

  枉杀落花空自春(二)

  “住口,她是朕的……”话到口边,却又顿住,他记起自己从未给她一个名份,生前只封了个名不正言不顺的风华夫人,用的还是她的名字,她从来没有提过要入主后宫,他曾为她的不争不闹心慰,虽说给了她最大的宠爱,可这宠爱给她带来的并不只有表面上的风光。如今她去了,背负着骂名走了,从今以后世间再无风华夫人,他突然感到无尽悲凉,没有她的余生会不会更加不易过?
  即使周围站满了禁军,四处火把高高燃着,阮梦华仍觉站在旷野之中,狂风从四处吹来,脸上的泪狠早已干透。她等了片刻,不见仁帝说下去,知他无话可说,心中一股荒唐之意腾起,竟扯出一抹轻笑,不愿再理会他,抬步便走。
  仁帝慌忙让人拦住她:“梦华,你这是干什么去?当务之急便是厚葬了你母亲,再将毒害她的凶手追查出来!”
  “凶手!”她凛然地回头,满是嘲笑地问:“陛下知道是谁吗?便是知道了,又会替她讨回公道吗?”
  对上她指责的眼光,仁帝无比心痛,他何尝不后悔,还能是谁下的毒手,自然是邵家,若他早些对邵家出手,而不是等着拖到册封之后再想办法,那么风华也不会死。他重重点头:“朕自然要查出真相,不管是谁,杀无赦!”
  好一个杀无赦,可惜……阮梦华垂下头闭上眼,想起母亲临去时说的话,那是遗命,叫她别杀那个人。不过,不杀那个人,并不意味着她得放过其他人,那些真正的凶手,一个也别想跑!
  她吸了口气,手抚着右臂似乎下了什么决心,抬头道:“陛下尽管慢慢去查,母亲死了,我得赶紧去告诉我那好阿姊一声!”
  仁帝被她眼中的清洌冰寒看得心头一震,若自己再迟疑下去,那么今夜失去的不仅仅只有风华夫人。他挥手让禁军退开,又命慕容毅带上人马跟着她,郑重地交待云澜:“替朕看好她,莫再出更大的乱子!”
  云澜也知道今夜无法善了,将抱着的尸身交给南华,嘱他妥当置,匆匆而去。
  夜已经深了,上京城却有许多人夜不能寐,比如慕容大将军,他在等自己的儿子回府,今夜发生了什么他自然已打探清楚,可为了慕容毅这个不成器的儿子恼怒不已。明明是人家的事,他跑得比谁都快,分明是把一颗心都系在那女子身上,若是人家当他是一回事也罢,宫里华太妃都传出了话,可那傻小子仍是一心为她。慕容大将军知道,今夜之事与邵家脱不了干系,任谁都猜得到风华夫人是怎么死的,定是邵家不想再等陛下无止境地拖下去,忍无可忍才出了手,试想,谁家遇上此事能忍得了的?只是如此一来,陛下定不会轻饶了邵家,不知明日朝会上又要起怎生的波涛。
  不光是慕容大将军做此想法,京城里大多数臣子都是这样想,此事总算有了结果,朝堂安宁指日可待,至于邵家,杀了人嘛,总是不好的,明日上朝时且看陛下如何处置。
  慕容毅率众将邵府团团围住,火光与喝呼声已惊动了邵府家人,正不知如何应对,府门已毫无征兆地被人撞开,轰响声中,任府中规矩再大,各处也点起了灯火,惊慌失措地出来查看原由。
  “老夫人,外头有许多官兵冲进来!”当几位忠仆冲进邵老太君房里,要请她出去主持局面时,发现老主人衣着整齐,发丝不乱,面容平静如水,似乎早知府里要出事。
  她自然还未睡下,虽然已经知道天牢里的风华夫人中了毒,但到底死了没有?听说连圣驾也惊动了,她迫不及待想知道风华夫人的最终下场,有点儿担心那个医术高明的云澜。她希望毒性够猛烈,谁也救不了那贱妇!这几年她没有别的期盼,只等着将风华夫人打入尘埃,再要了她的命,方可解心头之恨。
  “慌什么!没用的东西!”邵老太君昂首走了出去,未出内院门,便被堵了回来,官兵流水般涌了进来,明晃晃的尖刀吓得内院的女眷们尖叫不已,围着她乱成一团。
  阮梦华与云澜最后才步入内院,她身上血迹斑斑,脸色惨白,眼光缓缓扫过那群瑟缩的女人,令人心中发寒。似乎阮如月不在其中,她皱了皱眉,沉吟道:“麻烦慕容将军先将我阿姊找出来,其他的人全都拿下!”
  一道苍老的声音响起:“住手!邵家犯了哪门子王法,要劳动这么多人半夜来抓人?”
  说话的人头发花白,身材低矮,可是硬气无比,正是邵家老太君。她凌厉的眼光在云澜身上停下,跟着落到身形纤瘦的阮梦华身上,对那一身血迹很是满意,只一眼便猜出她的身份,心知天牢那里必定得手了,不然也不会有这么大动静。
  没有人回答她的话,云澜并不在意邵老太君会不会说出他们当初曾有过来往,只是满眼担忧看着身边的阮梦华。而慕容毅也一样不答,今夜之事发生得太突然,陛下对风华夫人的死心中有愧,说是派他来 别出乱子,实则是怕她只凭一时之气冲来邵府有险,暗含相助之意。
  阮梦华虽然未曾见过邵老太君,却也一眼就能认定她的身份,不想同她废话,扬声道:“阮如月在哪里,快叫她出来!”
  说话间邵之思与阮如月已被搜寻到,他们夫妇二人早早便歇下,被惊醒后连忙从独居的小院往前赶,正好赶上两相对峙的场面。阮如月不知出了何事,双手只护在腹前,生怕无意中伤到肚子里的孩儿,忽听到阮梦华的声音,才知今夜如此大动静,竟是她闹出来的。
  火把被劲风吹得火苗老长,声声作响,老太君的脸也在忽明忽暗的灯火下变幻不定,看到她来冷笑不已:“孙媳妇儿,你妹子好大的威风啊!”
  阮如月吃不住那道凌厉的眼神,转头道:“阿妹,半夜三更的你待如何?”
  “我待如何?”阮梦华心中悲苦,若是知道阮如月会把母亲送入黄泉,今日就该在天牢外将她赶走!如今说什么都晚了,她的阿姊亲手害死母亲,不管是有心还是无意,这辈子都无可原谅!她们姊妹之间从来不曾亲近,如今那些对亲情的渴慕也在今夜消散无踪。
  邵之思看到她衣裳上惊心动魄的血迹,急急拦在两人中间:“梦华,你身上怎么都是血,是否出了什么事?”
  “你不知道?”她微讽轻笑笑,眼中的冥黑更深了些,“你们邵家做过些什么,你会不知?”
  “你明知我……”面对阮梦华的质问,他无言以对,想起这十一年来的种种,长久以来折磨着他的痛苦再次升腾,克制不住的心头狂跳,隐隐觉得她接下来要说的事与他有关,必定十分恐怖。
  还想再说什么,却被阮如月打断:“你到底要说什么?”
  阮梦华紧紧地盯着她,一字一句地道:“我只是来告诉你一件事,母亲死了,她吃了你送去的吃食后便中毒身亡!是你害死了她,如今可满意了?”
  这不啻一道惊雷轰响,邵之思蓦地转头,用无法置信的眼光看着老太君。而阮如月则冷汗涔涔,转瞬间想起昨日邵老太君太过突然的慈悲,忍不住重重打了个寒噤,尖声叫屈道:“不会的!母亲怎么会死,怎么会是我害死的!”
  “可她真的去了,你一定想不到,她临死也嘱咐我,千万不要追究害了她的人是谁……可我怎能不追究呢,阿姊,你不该说些什么吗?”
  佩玉本就在人堆里站着,听到风华夫人是因为吃了她们送去的吃食才中毒身亡,吓得不知如何是好,一步步地往后退,没走两步就被人揪出来,阮如月拽住她急切地道:“那个食盒是佩玉帮我准备的,不信你们问她!”
  佩玉战战兢兢地道:“小姐,不关我的事,食盒是府里一个仆妇上车前递给我的,我也不知道……”
  主仆二人皆不知食盒中有毒,但确实是阮如月送到了天牢。她无力地坐倒在地,忽然朝邵老太君的方向望去,此时方才懂得这个老妇人有多残忍。她又看向夫君,指望着他能替她说句话,可邵之思却如老僧入定一般呆立不动。
  她向前匍匐着跪行几步,泣声道:“老太君,求你……求你将那仆妇……”
  邵老太君冷喝一声:“住口!你想将这等罪名安在别人头上!慕容将军,你也听到了,此女蛇蝎心肠,竟然谋害了亲生母亲,这等恶妇邵家是容不下的,今夜我便做主休了她!”
  休妻的话如同利剑斩下,阮如月两眼一黑倒在当场,身下缓缓流出一股血红,浸透了罗裙。

  枉杀落花空自春(三)

  阮梦华一声惊呼,云澜动作最快,与反应在过来的邵之思合力将她扶起来,把脉后摇了摇头,意思是不成了。
  这已是邵之思失去的第二个孩子,他紧紧抱着阮如月,低垂着头看不清神情。
  邵老太君厌声道:“之思,快把她交给她妹子,如今她已不再是邵家的媳妇,莫管闲事!”
  “你好狠的心!”阮梦华没想到这老妇人心狠至此,虽说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但阮如月毕竟是她的姊姊。云澜已使唤着邵家的几名仆妇将阮如月暂且抬入房中救治,邵之思慢慢松开手,看着她被抬走后地上的那团新鲜血迹,咬着牙不说话。
  邵老太君暗暗庆幸怀姑姑出的良计,若要追究害死风华夫人的凶手,那么阮如月会是第一个,看陛下如何查这桩亲女害母的案子!她转身慕容毅道:“慕容将军可瞧清楚了?害人者与邵家已无关系,速将我府中的人放了!”
  “很好,我终于知道邵皇后那恶毒的性子是哪里来的,原来是有其母必有其女!”
  “你住口!是风华那贱妇害死我那可怜的女儿,如今她恶有恶报,就是死一万遍也不足惜!你是皇家之女又怎样,即便是陛下亲来,休想拿她的死来治我们邵家!”
  “你以为陛下不知,你那爱女表面上是个贤良淑德的皇后,实则暗地里修练邪功,自食恶果才死的!”
  她当众将邵皇后的死因揭了出来,不管是邵家的仆人,还是今夜来此的官兵,全都吸了一口气,却是谁也不敢相信。
  邵老太君象是听到天大的笑话,手抚胸口喘了半天,望了眼身后惊疑的家人,缓缓道:“前些日子风华夫人关在天牢里的时候,陛下放着明摆着的罪证不理会,今夜风华夫人一死,却想着将这口气出在邵府人身上,连诬蔑先皇后的清名这种事也不惜做出来!”
  “邵老太君,人在做,天在看,你是想说她毒害净彩圣女是诬蔑,还是说她对六岁的我下蛊毒是诬蔑?还有我那母亲,也是中了蛊毒甚久,今日被你们设计发作死去,这些也是我在诬蔑?”若是邵皇后在世,她还想问一问,这些年稳坐在皇后高位之上,可曾夜夜好眠过?
  “一派胡言,老身今夜拼着血溅三步,也要让世人知道那个明君的真面目!”
  她视死如归挡在了家人面前,激发了邵府人不少血性,纷纷叫着“老太君”,均对官兵怒目而视。
  慕容毅眉头紧皱,今日这形势若是硬来,明日传出去便是陛下为一已私降罪邵家,他慎重地想了想,刚要说话,却听有人叫道:“还是先让世人看看你邵府的真面目!”
  云澜挟着一人跃入当庭,松开手后,一个中年男子软倒在地,不知为何一言不发,只是艰难地喘息着。
  已有眼尖的邵家家仆认出那人是谁,叫道:“老爷,是老爷!”
  正是邵家家主邵镜尘,他闭门谢客两年多,有些新进的家仆才是第一次见到他。
  看到软倒在地的邵镜尘,邵老太君也觉得浑身发软,她早料到会有今夜这种情形,将邵镜尘藏在府里隐蔽之处,怀姑姑还安排了人手看着,不想云澜如此容易将他找出来。
  邵之思摇晃着身子站起来,朝邵镜尘走去,云澜怜悯地看着他,并不阻拦。邵之思走近才发现,父亲双目紧闭,周身弥漫着一股死气。他颤声问道:“父亲……他怎么了?”
  云澜盯着邵老太君,咧嘴一笑:“邵大人与先皇后一般,练了邪功却不得其精要,如今内力反噬,马上便要步先皇后的后尘了。”
  言下之意便是他活不了几天,邵老太君终于失控,恨声道:“云澜!你……你可还记得你师门遗训!千羽山欠我邵家的,你不还便也罢了,为何要处处为难!”
  云澜看了眼阮梦华,果然,小丫头若有所思,定是已察觉他与邵家暗中的来往,心中微叹,面上却笑得极轻松:“我师门欠邵家的早已还清,不信你问邵公子。”
  一时间众人目光都看向邵之思,他点头道:“不错,祖母,在您命我去千羽山之时,我便拿着信物求他帮梦华治病……云大人医术卓绝,实在是令人佩服。”
  诸如此类的赞誉云澜从来是照单全收,拱手道:“好说,好说。”
  邵老太君怒不可遏,怪不得云澜自来到子夜,便对她的要求阳奉阴违,却原来是邵之思背着她做的好事!她颤巍巍走上前“啪”地一声给了邵之思一掌,怒道:“从今后你再也不是邵家的子孙!”
  邵家的人总算听出些不对,一个个惶恐不安地悄声议论着,刚刚那点被邵老太君以死逼出来的激愤也悄然无踪。谁也不傻,都明白自己这些人被蒙在鼓里,老太君一意孤行做的事,犯下的罪孽,若是累及大家伙,这可如何是好?
  邵之思惨然摇首:“若是可以,我宁可不姓邵……”
  他的眼光掠过地上苟延残喘的父亲,阮如月留下的那滩血迹,家人模糊的面容,满院的官兵,最后飘到阮梦华的脸上,二人的目光相对,忽然就记起那一年在宫里初相遇,她青涩的模样。
  “之思不孝,让祖母失望了!可直到今日,之思也没有后悔!只是我没想到……”可是终究不能如愿,他尽了力,祖母却偏要固执地将仇恨延续,下蛊,杀人,甚至连他未出世的孩子也在祖母的算计之内,这一切真的值得吗?
  从云澜将邵镜尘带到当场,情形便由不得邵老太君掌控,慕容毅不禁对云澜刮目相看。他并不清楚邵家之前曾做过什么,听这意思邵皇后的死别有内情,而风华夫人与阮梦华才是真正被害得不轻的那一方。虽然邵老太君并未亲口承认,明日面圣一审,一切便可定论了。
  云澜双手负在身后,踱到阮梦华身边,状似无意,却隔断阮梦华的目光,施施然道:“邵老太君,事到如今,你不认也不行。先皇后如何死的,邵大人又是如何成了这副模样,风华夫人又是如何被你们陷害毒杀,你全都清楚。另外那些追杀到沧浪的杀手又在哪里?你若说了,我可以看在邵公子的面上为邵大人诊治一番,凭我的医术也可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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