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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林 创刊30周年外国小说巡展(上)-第4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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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伙子20刚出头,脸色和蔼,但却挂着一丝冷笑;一撮乱蓬蓬的黄头发披在前额。他走进大厅,一派显贵风度,好像他就是这儿的主人。可以肯定,他就是布莱克的儿子史蒂文,刚从纽约回家,准备参加父亲的婚礼。他大踏步穿过闪闪发光的木条镶花地板时,一直在和阿弗顿先生说着话。
  “也许,可以用木管乐器演奏的乐曲,”他兴高采烈地说,“譬如说,巴赫的降E大调长笛奏鸣曲中的《西西里岛人》。你一定知道这首乐曲吧,对吗,阿弗顿先生?”
  阿弗顿先生对此显然一无所知。他显得很不自在,但马上又皱起眉头,装作回忆似的,一面结结巴巴地说,“唔,对了,我知道,好像记起来了——”看着他那副尴尬相,克里斯托尔觉得好笑。
  斯蒂文断然转过身子,向克里斯托尔粲然一笑。他一手搭在克里斯托尔的肩膀上,与她并肩通过舞厅大门,进入隔壁的音乐厅。这时,阿弗顿先生只好紧紧尾随了。
  “在外面花园里,放上一只古竖琴,再加上一只中提琴和一只大提琴——你看怎么样,克里斯托尔?”他问她时,那位吹毛求疵的小老头匆匆尾随其后。
  “太好了,”她表示赞赏。“妙极了!谢谢你,史蒂文。欢迎你回家来。”
  他两眼直盯克里斯托尔,那目光霎时似乎流露出灰败失神的神色。这使她不知所措。他一到就救了她的急;然而,他毕竟还是个22岁的小伙子啊!他在纽约独立生活已一年了。她也曾考虑到做后娘的难题,但想到的只是与史蒂文的妹妹法伦相处的问题。尽管史蒂文眼中那灰败失神的目光只是一闪而过,但她知道,近来他有点心烦意乱。他转过脸去,随便说了句什么,可她没有听清。好像是说他父亲不怎么欢迎他回家吧。噢,她一定听错了。
  “你一定累了,”他又说,“干吗不去休息一下呢?我想,我了解你的要求。如果你愿意的话,不妨让我来替你与阿弗顿先生一起安排吧。你以后还可变动嘛!”
  克里斯托尔点头表示感谢,并踮起脚尖在史蒂文的面颊上吻了一下,就离开了房间。阿弗顿先生马上在史蒂文身边说起挖苦话来。“她显得有点狼狈,是吗?”他窃声说道,“是啊,有些人就根本没办法。”
  “什么没办法,阿弗顿?”史蒂文问。他虽然说得很轻快,但话音中明显地流露出一种威胁。这位婚礼顾问却不够灵敏,没有听出对方的话音。
  “噢,你也知道,卡林顿先生,”他说,“就是那种转变——得适应——上流社会的生活方式啊!”
  

为了荣誉(1)
第一部
  1
  克里姆林宫
  1966年5月19日
  “这幅画是赝品,”苏联最高领导人垂眼凝视着双手捧住的那幅小巧玲珑的油画说。
  “那不可能,”他的政治局同僚脱口而出,“沙皇所属的这幅《圣乔治与龙》的名画50多年来一直存放在列宁格勒的冬宫里,并始终置于严密的保护下。”
  “不错,扎博尔斯基同志,”年迈的领导人接口道,“可是是我们50年来竟一直防护着一件赝品。沙皇一定是在红军攻克彼得格勒占领冬宫的前夕盗走了这幅画的真迹。”
  这场折磨人的对话继续着,国家安全负责人烦躁不安地在椅子上扭动起来。凭着他掌管克格勃多年的经验,尤里·扎博尔斯基在凌晨4点钟当电话铃骤响,说总书记要求他立即去克里姆林宫办公室报到时,马上明白出事了。
  “您怎么能如此肯定它就是赝品呢,伊里奇?”身材矮小的克格勃主席问道。
  “因为在过去的18个月里,亲爱的扎博尔斯基,冬宫博物馆内的所有珍品均用放射性碳同位素进行了年代测定。这项现代化的科学技术是毋庸置疑的,”总书记侃侃而谈,炫耀着他新发现的知识。“而且我们过去一直把这幅画视为我国的名画之一,”他继续讲下去,“结果却被证明是500年后临摹卢布列夫原作的复制品。”
  “但这是谁画的,又是出于什么目的呢?”国家安全委员会主席用疑惑的声音问道。
  “专家们告诉我,它可能是出自一位宫廷画师之手,”苏联领导人言之凿凿,“他一定是在十月革命爆发前仅几个月受命复制了这幅赝品。但这幅画的画框背面并非像沙皇收藏的其他名画一样,镶嵌着沙皇的传统银冠,“这一直使冬宫博物馆馆长感到困扰不解,”总书记补充说道。
  “不过我倒一直以为那个银冠早在我们进入彼得堡之前就已经让某个纪念品收集者给盗走了。”
  “不,”总书记冷峭地说道,浓黑的眉毛随着讲完的每句话而瑟瑟地抖动着。“盗走的不是沙皇的银冠,而是那幅画本身。”
  “那么,沙皇会把这幅画派什么用场呢?”克格勃主席轻声说,几乎像是在喃喃自问。
  “这恰恰是我想要知道的,同志,”总书记一语破的,双手按在办公桌上,使摆在他面前的那幅小油画未免有些相形见绌。“你就是被选中要解开这个疑团的人,”他补充道。
  克格勃主席第一次显得对自己缺乏信心。
  “您能向我提供些线索吗?”
  “极少,”总书记直言不讳,轻轻地掀开了他从办公桌上层抽屉里取出的一份文件。他低头盯看着字打得很密的按语,标题是《这幅画在俄国历史上的重要性》。有人早已干了一个通宵,准备好了这份长达10页的报告,供这位领导人抽空浏览。总书记翻阅到第4页才露出了真正的兴趣。他迅速掀过前3页,尔后大声念道:“在十月革命爆发之际,沙皇尼古拉二世显然是把卢布列夫的这幅名画视为通向西方自由的保证。他一定是让人复制了一幅,然后挂在他书房里原先悬挂原作的墙壁上。”苏联领导人扬起双眸。“除此以外,我们就了解得很少了。”
  克格勃主席茫然不知所措。至于他的最高上司究竟为什么要让堂堂的国家安全委员会卷入到一桩区区名画的失窃案中,他仍然是迷惑不解。“我们找到那幅真迹到底有多重要?”他询探道,试图再捞点线索。
  总书记低头凝视着他的克里姆林宫同僚。
  “没有什么能比这更重要的了,同志,”总书记答道。“在你寻找这幅沙皇的名画的下落时,我将满足你在人员、财物等方面认为必要时的一切要求。”
  “可是如果我去执行您的命令,总书记同志,”克格勃主席闪烁其词,竭力想掩饰住他的不信任,“我可以轻而易举地结案,所需费用要大大地超出这幅画本身的价值。”
  “那是不可能的,”总书记语气坚定,同时截住话头以加强效果,“因为我要的并不是这幅画。”他转身背对着国家安全委员会主席,眼睛凝视着窗外。他总是喜欢眺望克里姆林宫城墙外的红场。他沉默了片刻,又接着说,“沙皇或许会卖掉这样一幅名画,从###取暴利,但这笔钱仅能使尼古拉二世习惯的生活方式维持几个月,可能最多只有一年。对了,我们可以肯定沙皇曾在那幅画里藏匿了什么,能确保沙皇本人及其一家终生得到生活保障。” 。 想看书来

为了荣誉(2)
总书记面前的玻璃窗上形成了一个小的气凝圆圈。
  “什么东西能有那么值钱呢?”克格勃主席询问道。
  “你还记得吗,同志,沙皇当年向列宁许诺的用来交换他的生命的那件东西?”
  “的是,但结果却证明那是一场骗局,因为没有那样的文件藏……”他戛然而止,将刚要出口的“在画里”这几个字咽了回去。
  扎博尔斯基张口结舌地站在那里,不敢正视总书记那得意洋洋的微笑。
  “你终于明白我的意思了,同志。要知道,那份文件一直藏在那幅画里。而我们拿到的只是一幅赝品。”
  苏联领导人缄默了一会儿,尔后才转过身去,递给了他的同僚一张单页纸。“这就是沙皇当时的证词,证实了我们可以在《圣乔治与龙》那幅画里找到的东西。当时,人们从那幅画里一无所获,这只能促使列宁确信,它是沙皇想挽救他的一家免遭极刑的可怜的欺骗伎俩。”
  扎博尔斯基慢慢地阅读着那份沙皇在被处死前几小时亲自写下的证词。扎博尔斯基的手开始颤抖起来,额头上沁出了密密的汗珠,良久才看到最后一段。他举目瞥了一眼仍摆在总书记办公桌中央的那幅小油画,见它与一本书相差无几。
  “自从列宁逝世后,”总书记接着说。“没有人再相信过沙皇的证词,可是现在可以毫无疑问地说,如果我们确能找到这幅名画的真迹,那我们也肯定能得到证词中提到的那份文件。”
  “凭着在文件上签名人的权威性,谁也无法对我们的合法要求提出置疑,”扎博尔斯基补上了一句。
  “情况肯定会是这样的,主席同志,”苏联领导人回答说,“而且我还敢断定,如果美国人企图赖账的话,我们将会得到联合国和国际法庭的支持。不过我觉着时间现在对我们非常不利。”
  “为什么?”
  “看看沙皇证词上提到的截止日期,你就会明白我们还剩下多少时间来履行我们这方的协议了。”总书记说。
  扎博尔斯基低头盯着证词上的日期:1966年6月20日。他交还了那份证词,开始紧张地考虑起他的领导人交给他的这项任务的重要性。总书记仍在津津乐道:
  “那么你现在明白,扎博尔斯基同志,我们离最后期限只有一个月了。可是如果发现这幅画真迹的下落,约翰逊总统的防御战略便会彻底泡汤,那时候美国便会成为我们俄国棋盘上的一只小卒。”
  2
  1966年6月
  英格兰汉普郡阿普尔肖镇
  “‘我遗赠给我的爱子,军人十字勋章获得者,亚当?斯科特上尉500英镑。’”
  亚当早已料到了这笔遗款必定会少得可怜,然而当律师透过半月形的眼镜扫视时,他仍正襟危坐在椅子里。
  那位年老的律师坐在一张硕大的办公桌后面,抬起头来朝端坐在他面前的这位英俊的年轻人眨了眨眼睛。亚当不安地把一只手插进了他那浓密的黑发里,突然间觉察到了律师投来的目光。尔后,霍尔布鲁克先生的眼睛又落到了面前的遗嘱上。
  “‘我遗赠给我的爱女,玛格丽特?斯科特400英镑。’”亚当不禁咧嘴一笑。即使临终立遗嘱,父亲仍旧是一个大男子主义者。
  “‘遗赠给汉普郡板球俱乐部,’”霍尔布鲁克先生继续用低沉单调的声音念道,丝毫未受斯科特小姐的不公正待遇的影响,“‘25英镑,作为我最后一次交纳的终身会员费。遗赠给老劣兵俱乐部,15英镑。遗赠给阿普尔肖教区教会,10英镑。’”死亡会员,亚当暗自想道。“‘遗赠给威尔弗?普劳德富特,我们忠实的兼任花匠,10英镑;遗赠给梅维斯?考克斯太太,我们的日常佣工,5英镑。
  “‘最后,我遗赠给我的爱妻苏珊,我们共同的房屋和我的财产的剩余部分。’”听到这句话,亚当简直想纵声大笑起来,因为他怀疑,即使他们变卖了父亲的所有政府有奖债券和他战前的高尔夫球俱乐部,父亲的其余遗产总数是否还会超过1000英镑。
  亚当开始在椅子里扭动起来,估摸着遗嘱宣读渐趋尾声。他觉得,他们最好是尽早离开这个阴冷、死气沉沉的小小事务所。
  “‘我还要留给我的儿子,’”霍尔布鲁克先生略一停顿,“‘这封从未开启的信,’”话音刚落,他便举起信。“‘我只是希望这封信会给他带来比我更大的幸福。但是如果他决定要打开此信,他必须恪守这一条件:决不能向任何活着的其他人泄露信的内容。’”亚当扭头触到了妹妹的目光,可她只是微微地摇了摇头。显而易见,她也跟他同样迷惑不解。他又朝母亲望去,却见她显得非常震惊;是出于恐惧呢?还是出于悲伤?亚当尚无法断定。。 最好的txt下载网

为了荣誉(3)
霍尔布鲁克先生二话未说,便把那封已经泛黄的信递给了上校唯一的儿子。
  屋里的每个人依旧坐在那里,一时竟不知道下一步该干什么。霍尔布鲁克先生终于合上了那份薄薄的遗嘱,那上面最后的落款是:大英帝国军官、卓越服役勋章和军人十字勋章获得者杰拉尔德?斯科特上校。律师起身把椅子向后拉了拉,尔后缓慢地来到了立嘱人的###面前。他们握过手后,她说了声:“谢谢”。亚当觉得这未免是一种微不足道的可笑礼节,因为这房间里唯一能从这桩特殊的受理中获益的正是霍尔布鲁克先生,以及他所代表的霍尔布鲁克和盖斯科因律师事务所。
  他站起身来,快步走到了母亲的身边。
  “霍尔布鲁克先生,和我们一起用茶好吗?”母亲在问。
  “我恐怕没空,亲爱的夫人,”律师谢绝了。可是亚当却早已不愿再听下去。显而易见,他们所付的酬金还不够多,霍尔布鲁克不肯赏光与他们共用茶点。
  一离开律师事务所,亚当便让母亲和妹妹在那辆家用莫里斯—米诺小车的后座上坐定,他随后坐到了驾驶盘后面。在他发动汽车前,母亲淡淡地说道:“我们得卖掉这辆车,明白吗。我现在可开不起它了,买不起6先令1加仑的汽油了。”
  “我们今天别操这份心了,”玛格丽特宽慰道,但是话语里似在同意母亲的话。“我不知道那封信里装的会是什么,亚当,”她又添了一句,显然是想换一个话题。
  “毫无疑问,那肯定是父亲教我如何投资我那500英镑遗产的详细说明,”他的哥哥用诙谐的口吻说,试图使他们的心情愉快起来。
  “不要亵渎死者,”母亲说道,脸上又显露出了刚才的恐惧神色。“我曾恳求过你们的父亲毁掉那封信,”她又低声加了一句。
  亚当噘起嘴,猛然意识到这一定是父亲多年前提到过的那封信。当时,他亲眼目睹了他平生见到的父母间爆发的唯一的一次激烈争吵。亚当依然记得父亲扯着大嗓门发怒的情景,这是父亲从德国回家没几天发生的事。
  “我必须拆开它,你难道不明白吗?”父亲固执己见。
  “万万不能啊,”母亲央求道,“我已经作出了巨大的牺牲,你至少得听我一次。”
  自从那次争吵以后,20多年过去了,他再也没有听到有谁提及过此事。亚当唯一有一次跟妹妹提起过它,可她根本不知道怎么会发生这起争吵。
  他们开到主大街尽头的十字路口时,亚当用脚踩了一下刹车,把汽车拐向右,继续开出村子1英里左右,尔后驶入一条蜿蜒的乡间小道,将陈旧的莫里斯—米诺牌小车停了下来。亚当跨出汽车,打开栅栏门,一条小径穿过一块整洁的草坪,直通一座茅屋顶小别墅。
  “我说你该回伦敦去了,”母亲刚迈进客厅,劈头就说了这么一句话。
  “我不急,母亲,等到明天也行。”
  “那就随你的便吧,亲爱的,不过你不必为我担心,”母亲接着说。
  用茶点时,母亲以悲痛的心情滔滔不绝地诉说起了他们父亲的各种美德和不幸。之后,玛格丽特端走了餐具,屋里只剩下了他们母子二人。
  “你现在已经退役了,亲爱的,我真希望你能找到一份称心如意的工作,”母亲惴惴不安地说,仿佛又回想起了当年他父亲退役后找工作时的艰辛。
  “我相信一切都很好,母亲,”他宽慰道。“外交部已要求再召见我一次,”他又补了一句,希望能使她放下心来。
  “嗯,你现在既然已经有了自己的500英镑,情况或许会好些,”她唠叨着。亚当朝母亲爱怜地一笑,心想她最后一次去伦敦究竟是在什么时候。他在切尔西区与人合租的一套公寓每周租金便是4英镑,更何况他还要一日三餐来填饱肚皮呢。母亲抬眼望了望壁炉上方的挂钟,说道:“你最好是现在就动身回去,亲爱的,我可不愿意你天黑后还骑着摩托车赶路。”
  亚当俯下身去,吻了吻母亲的脸颊。“我明天会打电话给你的,”他说。离开房间时,他把头倚在厨房门上,冲着妹妹喊道,“我走了,我会给你寄一张50英镑的支票来的。”
  “为什么?”正在洗餐具的玛格丽特抬头问道。
  “就算是我对女权的吹捧吧。”说罢,他敏捷地带上门,以躲开朝他猛投过来的洗碟布。他突地一声发动了他那辆伯明翰轻武器公司造的摩托车,尔后加大油门,沿着A303号公路驶过安多弗,一直朝着伦敦驶去。

为了荣誉(4)
亚当早已打定主意,要等躲进自己的房间四下无人时,再拆开那封信。近来,他的生活还从未有这样兴奋过,因而他早就有点按捺不住内心的激动。从某种程度上讲,他的大半生毕竟是一直在期待着能有朝一日发现信中的秘密,如今他终于把那封信继承到手了。
  亚当曾不知多少次聆听过父亲讲述他们一家的悲剧——“这都是为了荣誉呀,老伙计,”父亲总是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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