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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踏飞雁-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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弦地就免了。可什么唢呐、大戏一连七七四十九天,早一场晚一场,下午再加一场,天天一场都不许少。
太爷咬了咬牙,一算,家里的库银全豁上,也就仅够茶酒开销。什么赠礼、小费,特别是几百号人的戏台子,不供吃不供喝不掏银子,她们能给你唱?一掂量,不割让百十公顷土地,恐怕买不了单。一想到四太太走一回,不冲别的,就夫妻一场,割点土地也应该.只要府上能挺得住,他史家有啥要求,尽可能让躺在棺材里的尸骨不心寒。太爷就跺了跺脚:按史家说的,去请!
话音未落,太奶又捧来一抱纸条,一看署名,全是史老太爷的手书。一张一张翻着看,全是备陪葬的清单。什么玛瑙玉器,来个三三见九。头簪耳环,来个六六三十六。金银砖呢,省点陪,就来它个九九八十一块。没有多要,就一遛吉祥数,三六九全了。太爷一看这么多,就目瞪口呆了。既不敢随便咬牙,也不敢随意跺脚,更不敢表态。随意表过态怎么办?这一个府上几百口子人,以后怎么穿衣吃饭?死人一闭眼倒是清静了,活人咋活?他急得头扎在裤裆里,就问:吕尚有信吗?
这时,吕尚的信没来,木大头家的花轿准时到了大门口。
累得腿脚不招地的喜贵,进屋就丧着脸:大人,木大头家的人来接凤竹了!
接凤竹!站在一旁的太奶,她就楞了楞神。一双眼珠子滴溜一转,一想,对呀!咋把这茬给忘了!她撒腿就出屋,见谁问谁:看见凤竹了吗?
全府上的丫环、伙计、车把式,就连看家护院的问了个遍,都是摇摇头:没见她。
木家来的人催凤竹上轿,太奶的屁股就更像着火了。匆忙跑进爷爷的屋里,没找到爷爷,倒是找到了奶奶。问:国山呢?
奶奶:他刚出去.
爷爷听说木大头派花轿来接凤竹,他就毛了,挨院子去找.一面找一面想,一旦找见凤竹,二话不说,就同她私奔,跑得越远越好.
太奶和爷爷找遍了院子,甭说凤竹的人,就她的头发,也没有发现一根。这时爷爷的心一下子就焦了。他把凤竹联想到了四太奶,又从四太奶吊在弯脖枣树上那一幕,联想到了凤竹去投井、跳河、服毒。这么一击,他的精神就完全崩溃了。他呆滞着一双眼,没有泪,没有炽光,只有哀伤和悲愁,只有心在滴血,心在饮饮作痛.容在心底的,全是痛苦和思念。
当他满心忧伤地飘进屋,一头扎上床,欲哭无泪.在沉思,凤竹美,她那张脸时常笑逐颜开,时常春风满面。她一双水汪汪的眼睛,那么明净深邃,那么流光四射。她的心灵,美得待人和善,待人热诚亲切.在她的内心世界里,没有恶意、没有中伤,没有妒嫉和自私自利。可以说,她把一颗炽热地心都掏给了爷爷,熏陶了他,感染了他,深深地爱着他。可是这样一个心上难以割舍掉的人,她就这样无声无息,甚至是偷偷摸摸地走了。她的走,带给爷爷的是孤独、寂寞、哀伤和怀念,更多更多地,是盼望。盼望有一天,哪怕是在梦里,能再同凤竹姐姐手拉上手,诉诉心上的衷肠,吐吐心上的悄悄话语。这时爷爷的一颗心都落魄了,他把涌堵变成了嚎啕:凤竹,你在哪里……
凤竹究竟在哪?这时甭说是爷爷,恐怕这个许府上所有的人,这个天下所有所有的人,都不清楚,只有凤竹自己知道。
许府上的人都不清楚,那怎么办?木大头派来的花轿等不急了。一位迎亲的人就上来追问:太阳都过午了,新娘呢?
收银子的时候太奶跑的快,到了这火烧眉毛的时刻,她不知夹着尾巴躲哪去了。太爷急得团团转,无奈之下,只好实话实说:回吧,人找不着了!
几顶花轿没抬上新娘,空来空往。轿夫倒是轻巧了,可木大头心情沉重得没法解释。酒席摆了个院里院外,没有迎来人,怎么向邀请的客人交待?他正陪客人喝得喜笑颜开,一听是空轿而归,一口酒没咽下,就噎住了嗓子。白瞪起一双大眼,勾了勾脖子:她妈那个巴子,这不是拿我当孙子耍!
一圈人满脸上同情,心里就笑了。哈哈,看他木大头这场面咋收?
木大头赖好办法都有,为应付这点小事,他哪能丢自己的面子!端起斟满的一碗酒,故意扇了自己一个嘴巴:嗐,看我这张臭嘴。又拍了一下硕大的光头:我这脑袋也臭,听去的人回来说,他许府上有丧事,咋能打扮丫环出门!
宴席照开,酒照样喝,没娶来凤竹,只认倒霉。人一散去,木大头就找来几个打手,不仅是吩咐,而是再三叮嘱:管他许家有丧有喜呢!去,花的银子按驴打滚利,把债给我清来!
一伙人,腰上别着飞镖的飞镖,短枪的短枪,气势汹汹。一进许府的大门,没等看家护院的问个明白,拳的拳,脚的脚,就一顿乱抡。
喜贵看事不好,就上去劝,没劝住,还挨了一枪把子.头一流血,他捂着脸跑到太爷面前:木大头派人寻上门来了!
太爷根本没拿他木大头当头蒜,更何况是他派来的一个白丁?他木大头算个屁,只不过就是长在那些什么县衙、小吏身上的一介皮癣.他要胆敢对周边那些大户动粗,轻者说,花点银子找人把他赶出巴掌大的地盘;重了说,遇上了阎王爷,给哪个军阀递一张条子,高抬贵手便罢,一不高兴,抽袋烟喝杯酒的闲工夫,就派上几个兵丁把他活埋了。他带喜贵一同迎出门,正好与那一干人走了个面对面。太爷冷瞟了一眼:哪来的一帮畜牲,敢来我府上撒野!
几个虎背熊腰的莽汉平时凶,一听太爷这口气,倒没脾气了.个个软得像柿子,异口同声:来索债的!
太爷:什么债?
他们交头接耳一番,一个人吱吱唔唔:木大人买你府上丫环的银子。
一提银子,太爷非常敏感。怪不得他木大头派的一干人,一进门那么理直气壮!原来有来头。一琢磨,这件事,可能,而是注定与她六太太有关。他挥手让木大头的人先离去,便去找太奶。见面就黑着一张脸:你收了木大头的银子?
太奶嘴上不想承认,可她的脚手不听使唤.心有余悸地打着哆嗦:收了一些。
太爷:多少?
太奶这人贪,哪顾上数过?她一时说不清,就嘴一咧:也就半抽屉吧!
半抽屉!太爷想到这些太太们,她们平时吃的穿的用的全由府上供着,可遇点什么府内府外的礼尚往来,个个礼节不怎么样,贪婪的本事倒是学得一个赛过一个。养这一窝女人,如同是脚下满洞的硕鼠。就这样随她们耗下去,不用说许府这田、这地、这一木一草,就这满大的一个院落,早晚还不被她们损甘吃净?到那时,这宏大的一片府宅呀,甭说是再楼房林立,恐怕想找一片瓦砾,也难寻到蛛丝马迹。他不由叹了一口气:看来真是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啊!
太爷叹过气,就落了一把泪.他不是痛心,是伤心,是心寒。同一个被窝的太太都这样,这天下除了爹娘,哪还能有一位知已?思想到这,他本想痛痛快快地责骂一通,一想,算了,让她贪吧!常言说,天不灭她,她自灭。甩手就撂给她一句话:自己惹的是非,就自己去摆吧!
4 。 偷梁换柱
4、偷梁换柱
太奶手抓着哗啦啦响的银元,她心上咋能不馋?她一时舍不得退,就想,木大头连凤竹的手都没有摸上,他撒出去这么多银子,能白扔吗?银子不退,人又找不到,可咋办?她想到了娘家高坐三个衙门知县的弟弟们,可木大头晃荡的地盘,归道口.滑县根本不在她三个弟弟所治的范围之内。靠白道,不行.军界,又没有人.黑道,在这方圆几十里,没有哪个强龙能压得住木大头的。她想,只好取下下策,选一个臭虫能相投屎壳郎的人。
她掐着手指头,从街西头琢磨到街东头,把什么二虎、三狼、黄鼠、扒皮兔、杂毛六狗算计遍了,没有一个能和木大头够上交情的。绞尽了脑汗一寻思,拍了一下大腿,有了.自己门上那个许国疆,他不是认识?外号都叫他夜猫,天天是吃完晚饭就倒一趟白粉,白粉一换成钱,就在外面会顿小酒.二两小酒一下肚,胆子就大.胆子一大,也想寻花问柳.街上找不着哪家的太太和小媳妇,没办法,就去偷偷地敲寡妇的门。就这主,楞是在焦虎集上同木大头打得火热。他们之间能热在哪?不就是木大头贩卖一些海洛因,让他夜猫当个下线,跑跑腿,赚俩小钱!
管他夜猫白猫,贩什么白面、白粉呢。只要能融通他木大头,不还钱,甭说他是夜猫,就是馋猫,不就给他喂点食?她一心思,天黑了,传出个话就行。她就吩咐后厨上那个瘸腿:偷偷出去一趟,把咱门里的夜猫找来!
找夜猫不费劲,他一听说美貌年轻的六婶要见,一面拖拉着鞋,一面披衣裳。一遛小跑,就进了许府。
他见了太奶,就翻着一双大红眼:婶,你有事找我?
太奶:有件小事。
夜猫:啥事,你说!
太奶:听说你和木大头有来往?
夜猫:交情不深,能搭上话。
太奶:能搭上话就中,就能办事。
夜猫:那要看啥事!
太奶:不让你去杀人放火。
夜猫:这年头杀人放火也行,只要你舍得银子。
太奶:我求你,你也敢张口银子长银子短!
夜猫:咱自己家的人,有啥话,说!
太奶:我欠他木大头债。
夜猫:银子?
太奶:当然不是白面。
夜猫:多少?
太奶当夜猫的面,翻了翻巴掌。他弄不明白那是五十、五百还是五万,只知道注定是个大数目。就咧了咧嘴,挠了挠下巴:啥意思,你说!
太奶:不想还。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更何况是欠他木大头的!夜猫有些不敢吃硬,摇了摇头:我可没那本事,摆不平!
太奶知道他摆不平,也量他没那么大能水。为了这点私房钱不受损失,哪怕能和他木大头达成个什么共识,比如以后府上买卖车马,或者是粮食,扒点秤杆都能给他找回去。寻思来惦量过去,怕他的嘴把不住门。就先给他撂了个套:你先吹个风,听听他木大头咋说!
夜猫这人哪傻,他比自作聪明的太奶精明。他心上就划弧,哼!六婆嘴上半截心上半截,想设个窟窿门让别人往里钻,没门!临拍屁股离去,他给太奶扔了句虚嗑:只吹吹风,这事简单。
他一走,太奶就又寻思上了。这风一吹过去,就看他木大头的意思了,通了,私下里捞个交情。不同意,那只好给他夜猫拉进坑去。他不是帮木大头销粉?有朝一日能将他的白面铺天盖地,拉上一伙大烟鬼,不也一样往兜里哗啦白哗哗的银子?
愈寻思,这下面的好事愈有戏。她拍着二郎腿,自言自语:算找对人了!
第二天,太阳还没出来,夜猫就赶到了木大头的家里。丫环刚把尿壶提出屋,他就捏着鼻子闯了进去。恭着一双手,撅屁股点头:木大人,我有急事找您!
木大头爬出被窝,一面提裤一面系腰.以为他贩白面来瘾,发了。一想,是又催货?他就抿着一张嘴:缺货了?
夜猫:不缺货,缺银子。
木大头一听,这小混混还慢慢地学会了玩道行。明明卖白面装了个钵满盆满,还张口闭口缺银子。故意骚他一句:缺银子跑我这干啥?我也不开票号。
这是哪跟哪啊!夜猫回了一句。他自从和太奶夜里会过面,回家躺在床上翻波浪打滚,一夜没睡好觉。一遛设想了若干个好主意,唯一一个想法,不能饶了那个年轻的婶子,就她那府上,甭说是银子,就是哄她出卖一块田地,也不是没有可能。一个娘们儿,她能玩哪去?便对木大头开门见山:是我婶让我来一趟,说说欠你银子的事!
你婶子!木大头拍了一下胖脑袋,一想,哦,他夜猫和许府是一个门上的人。不提那个贪财不办人事的六太太便罢,一提她,她拿丫环敢哄骗到木某人的头上,也不打听打听,木某人好若?他跺了跺脚,恨得咬牙切齿:说说,那是能说的事!
夜猫呲了呲牙,没敢再往下提个说字。就扁着脸来了个苦笑:我也就当中跑跑腿。
木大头对这事不仅是怀恨在心,想来,而是恨得直想一把把太奶像撕扯烧鸡一样,拧了脖子,一口吞进肚子里,连骨头都嚼嚼吃她。想啊,污辱人都不能这么让人下不来台阶,几台大轿去迎亲,让放个空,岂不是往脸上抹屎?来人说合,简直是笑话,这不等于给三岁的小孩耍大刀?他脸一黑:让她妈的拿银子来,驴打滚利,少一块大洋都不中!
哼!夜猫故意来了个冷哼.一双大眼瞟着木大头瞅,有屁就是不敢往出放。
看他火了,夜猫捧着一双手,就在他耳下出点子:你也不缺钱,许府上有的是可琢磨的!
木大头:你啥意思?
夜猫:我不说了吗,缺银子。
木大头:你给我玩什么小九九呢!
夜猫咧着油光地大嘴:不玩啥,咱玩玩我婶家的地!
木大头:你图啥?
夜猫:当然是银子。
哦,木大头挠起了耳根。一品算,那许府离自己二十好几里,割那玩艺儿有啥用?既没人耕种,又没闲工夫租赁。弄些那玩艺,不只能荒着?他衣袖一甩:土地,对我来说啥用没有。他迈出几步,又收回了脚说:许府上能有啥好玩艺?
嗐!夜猫拍着大腿,笑得好像哥伦布发现了新大陆。捂了捂了嘴,还是漏了:有,有啊,金马驹!
一提金马驹,木大头闭着的嘴,口水顿时就滴溜了出来。虽然没有亲眼目睹一回,只听说,都听说了半辈子。说那不仅是宝,而是国宝中的国宝。听县城里那些古玩商们讲,只要真是刘彻手上的东西,甭说价值连城,就是换现大洋,都可以用麻袋装去。他美滋得,以为天上真的掉下了馅饼:那玩艺好哇,抵债也中。
夜猫:你买丫环那才几个子儿?
木大头的心平时黑,一旦透出缝,比那些买卖人聪明。只会打黑枪,当老抬能行?要聚财.谁不知道,财大气才粗!只有银子才能使那些官吏拜鬼,鬼去推磨,磨再推鬼.只有这本事,才能转着圈划圆。一句话,银子扔到哪里,哪里就能听到响声。他大拇指一竖:小子,去办吧,事妥喽,爷另有赏!
一说赏字,他夜猫一夜没睡好觉.他承诺的,就是心上正惦记的。要不,怎么能一早冻着手脚这么勤快?早饭,他大冷天烫嘴的粥没顾上喝,就买了个烧饼,一碗井水下肚,充了充饥.不就为了尽快赶路?
回家的路上,跑得大嘴像口蒸笼,一直冒着白烟。匆匆忙忙赶到太奶的房里,捂着蹦蹦跳跳地胸口:婶子,我给你搞定了!
哟,太奶听他这口言辞,嘴片都合不拢了。满心上都在寻思,都说他夜猫是一肚子花花肠子,好主意不多,满肚装的都是弯门斜道。可他在这件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的事上,办得可以说,是首屈一指。就拍着他的肩头赞美:看来,木大头对你够交情!
他嘴一憋:哪有那么深!
太奶:你交情不深,一趟都摆平了。要深的话,他木大头不还倒找你银子?
一说这,他明知道是笑话,但他还是愿意听。说人这一辈子,酒肉朋友多,真想交几个知已,恐怕寥若晨星。当你春风得意时,当然别人会锦上添花。人要是遇上了沟沟坎坎,大事小情,能雪中送碳的,能有几个?他夜猫这人就可交,百年没求他一次事,就张一次口,他就能起早赶路把事摆得妥妥当当。总之,理应满心感激。太奶一高兴,就给他点了一支烟:国疆啊,我代表这府上,先表示谢谢!
一说谢,他能坐得住?仰脸吐了一口白白的烟雾,荡得满屋似袭来一股寒流。他勾了勾脖子:婶子,我还有话没说完呢!
太奶:啥话?
夜猫:债呗。
太奶:你不是搞定了?
夜猫:银子他可以不要。
太奶:那不就结了!
唉,他故作叹了一口气,嘴上似烫伤了舌头,哧哧哈哈,就不往下说。
他不急,可太奶急呀.她瞪着大眼:哧哈啥?谁也没烫着你的嘴。
夜猫咬了咬牙,吐一个字比拉泡屎都费劲。伸了伸脖子:他,他想要你府上的金马驹。
金马驹!太奶一时激动,就喊出了口。而后满心苦涩地一想,就捂住嘴了。这金马驹可是祖上的传家之宝,它的存在,就是老爷和这座府宅的命根子。她不得不严辞拒绝:不可能!
他听着了,装没嗓进耳朵,一言不发。可心上在转圈。不可能的事多了,当初中俄条约,中日条约不都是刀枪逼到了家门口,八国联军围堵住了紫禁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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