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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汉飞歌-第5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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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我仍会在宫深灯寂时,感到更加无力的苍白。

    李延年在册封夫人大典之后,不止一次地登门拜贺。

    我这一年多来的境况,李延年虽不知了解多少,但他应是明白,梁公子离宫,我亦闭门谢客,心思缜密如他,必是窥去端倪。

    而他也极是聪明的,见我只问病情,不提恩宠,这般通透解意之人,难怪得天子宠信。

    他言语间虽只字不提,却句句提醒,莫要忘了李家,没有外戚的妃嫔,下场皆是凄凉无限。

    而他带来的唯一见礼,是一株养在红土中的白牡丹。

    冬日牡丹花开,实乃异事,况且是牡丹中的珍品,玉麒麟。

    李延年微微笑着道,“花气养人,也唯有牡丹,才能配的上夫人芳华。”

    “大哥有心了。”我命人接过,摆在后厅。

    “你二哥也时常念着你。”他挥摆坐下。

    “二哥可是忙于朝政?小妹病中不知外事。”我仔细回忆,李广利此时并未掌握兵权,也未被委以重任,不上前线,只担任轻职,军事力量仍集中在卫霍手中。

    “陛下是百年难得的宏才大略,匈奴未定,大汉必会继续征缴。”

    “你是想问,即将到来的漠北大战,陛下是如何盘算,而李广利可否顺东风,承圣意,遂而建功立业,步步高升?”我低声,略带挑衅道。

    他一窒,转而妖娆婉转道,“大哥早已明白,小妹头脑胜过二弟百倍。”

    我摆摆手,示意他停下,“漠北一战,关乎汉匈命运,几十年功业,或成或败,均在此战。”

    我见他仔细聆听,便接着道,“一将功成万骨枯,若是我二哥强求,随军出征,跟在卫霍李广麾下,也必然毫无用武之处,不过混些功绩,若是胜了,他也只是沾了将军的光,若是败了,便是难逃罪责。他绝不可参与,至少如今不是合适的契机。”

    他蹙眉良久,终是摇摇头,“大哥受教了。”

    我不置可否,又将目光投向那株玉牡丹。

    李延年逗留片刻,我也无心与他亲近,便早早告退,临走时,又将那株牡丹带走。

    我终是点头认可,他此举锋芒毕露,以牡丹做比,不免太过骄纵,引人是非而已。

    虽是入春,可寒意未减,我底子孱弱,极是畏寒,中衣外面,套了两层薄棉絮锦,外观上并不影响,加之曲裾深衣的款式,本就是庄重厚实。

    这一日刘彻早朝之后,便在长乐宫中设宴。

    当若予搀着我从御撵上走下时,眼前是如火盛放的梅林。

    冬末春来,正是梅花开好之季。

    “爱妃可还喜欢?”刘彻展开毛麾,裹在我身上。

    “臣妾不知,这长乐宫中,还有如此好景。”我浅笑顾盼。

    他命人煮上黍酒,又呈上佳肴鲜果,在梅林正中的高台上坐下。

    将满目美景一览于胸中,四下顾望,除了随侍宫婢,并无妃嫔臣相。

    “你曾说最喜梅花,朕看你平阳府旧居中,也植有梅花,便命人从南方移来三百株红梅。”他靠在栏杆上,自顾自地欣赏。

    我啜了一口热酒,闭上眼睛使劲一嗅,梅花淡淡的香气扑鼻,似卷起心房一角,微微荡漾。

    再睁开眼,已恢复了平静,我望着灼灼梅花道,“其实梅花并不漂亮,只是耐得住寂寞,冬日苦寒里,百花凋零,才显出它的韵味来,论美艳不如桃花,论清洁不如梨花,论香芬亦与桂花相去千里。”

    “呵呵,”刘彻深眸微微一动,挥手命人采摘一支,顺手插在我的鬓间,“爱妃若是喜欢,那便春日赏桃,同看梨花,待到秋日,再细品桂花便是了。”

    “臣妾不喜欢梅花。”我轻轻拿下,放入他的掌心。

    “不知爱妃最喜何花?”他并不恼怒,亦不惊讶,说话谈笑,皆是漫不经心。

    “花中西子,众芳唯牡丹。”我凝眸,开口道,“倾国倾城如是。”

    他终于不再随意,眸光也愈发深沉,顿了片刻道,“牡丹倾城,光芒太盛。”

    “陛下不喜欢么?女子如花,若天下女子是一方花圃,那皇后便是牡丹,艳冠群芳,母仪天下。”我妖娆地笑,将片片梅花瓣,扯下,挥手散在风里,“可臣妾却不想做梅花。”

    “未料爱妃有此志向,令朕刮目。”他道。

    “和陛下仍相去甚远。”我垂首凝眉。

    “待冰雪融尽,便又是一场恶战。”他突然长叹一气,走回坐中。

    “匈奴欺我大汉,在定襄右北平大肆侵扰,烧杀抢掠,便如陛下曾经所言,匈奴一日不除,汉土一日不安。”我为他斟满酒杯。

    他握住我的手道,“只朕心意者,莫过夫人。”

    “有卫霍此等天纵俊才,又有李广一族忠君为国,实乃天赐良机,陛下也断然不会错失。”

    他豪饮一口,抒怀一笑,“洛阳牡丹闻名久矣,朕这便让郡守八百里加急,将牡丹送入猗兰殿。”

    我盈盈一拜,“谢陛下圣恩。”

    元狩四年,公元前119年,寒冰破春之时,汉武帝在位五十四年中,对匈作战空前盛大的一役,正式拉开历史序幕。

    河西大战之后,匈奴右部势力几乎全军覆没,设四郡,分五属国,汉朝解除了西边的威胁。

    但匈奴单于本部和左贤王一脉,仍有相当实力,并在边塞地区,不断对汉发动攻击,并于元狩三年,率数万大军,公然进军定襄一带,杀掠千余人。

    大汉的军事反击,刻不容缓,且必一击致命。

    霍去病时任大司马,与卫青分率领五万精锐部队,兵分两路,朝西北挺进。

    如今骠骑将军是大汉的军事主力,刘彻亦是将重心转移到霍去病部下。

    不论怎样,刘彻为贤是用,将家国凌驾于个人恩怨之上的胸怀,却有担当,那些情感,在战争的硝烟弥漫中,被匆忙掩盖,显得微不足道。

    命霍去病出定襄,专攻单于主力部队,而卫青则出代郡,专攻左贤王都部,李广则协助卫青出战。

    浩浩荡荡的惊天一战,就此展开,我站在高高望风台上,任西风吹了半日,极力远眺,却看不尽归途。

    刘彻随着大军出征,政事繁忙,与我相处的时日,便愈发短暂。

    不久,他便下令将我的寝宫迁至宣室内殿,我多次反对,他遂决定准我随时有权进出宣室殿,并且可以在皇室藏书的天禄阁中,阅览历朝书籍。

    这是意想不到的惊喜,聊以打发漫长的光阴,也在另一方面,刘彻允许我接触政事,亦是史无前例的特许,打破了后宫不得干政的赦令。

    不日,汉军一路飚胜,我却因为连日饮酒,又在华诏台做舞,染了风寒。

    头脑昏沉,我便闭门谢客,将按例前来猗兰殿拜谒的宫人都谴了去,并退掉一切宴席。

    每日到椒房殿的请安,早已形同虚设,算起来,我只去过三次。

    后宫眼见转了风向,冷清的猗兰殿便一日千里,随着册封夫人,我成了一人之下的炙手可热。

    而刘彻亦是将打理后宫的权力分与我大半,我本不愿多费心思,他却执意道,我只需把关定论,其余事情一概交予下人打理,不必太过操劳。

    后宫新近的宫人都经由我手,而未央宫的人员分配,亦是须经我认可。

    我与卫子夫不常见面,不知她又是如何自处,想来风雨了几十年,也早已对后宫里的纷争见怪不怪了。

    当年的她,便也是踩着阿娇,一步步爬了上来,所以她才会有更加切身的体会,才会更明白盛衰翻覆的道理。

    微贱之时,荣华之至,不过是浮生一场。

    作者有话要说:木有留言~~~~快拿鲜花鞭挞我吧~~~~(≧▽≦)/~

    最近在构思新坑,也有一点点存稿,加油中~~~

    女主再次回宫,便是另一番天地了,一切都在改变,都在成长。




92

92、自古美人如名将——为营 。。。


    前线战火连天,军务繁忙,我小病抱恙,刘彻自分不出多余的心思,加以照看。

    刘闳年岁愈长,已经具备一个皇子应有的气度,除了每日习课之外,隔上几日,便会来猗兰殿陪伴与我。

    他母亲早逝,便将我当做母妃一般对待,每每看到他举止优雅地行礼,为我煎药,便不断想起嬗儿,他若是到了刘闳这般年纪,又会是怎样的光景?

    大军西征一月有余,不知不觉,春天过了大半。沉寂已久的卫皇后,突然命人请我到椒房殿一坐。

    我自是懒得出门,便委婉推拒了此事。

    可不一会,便又有宫人来报,“皇后娘娘转告夫人,昭阳翁主在椒房殿恭候。”

    我闻言坐起,站起身来,若予便端来一套曲裾长裙,我缓缓拢上道,“既然皇后娘娘如此盛情,本宫若是不去,便显得不知轻重了。”

    宫人不敢出声,唯诺地应了声,“夫人说的是。”

    “你也觉得本宫不知轻重?”我随口而道,拿起一支金步摇斜插入鬓,略显憔悴的病容,衬得眉眼有些黯淡。

    她吓得连忙伏身,“奴婢言语唐突,望夫人恕罪!”

    我轻身下榻,勾起她的下巴,道,“还不快些带路,莫要让皇后娘娘久等。”

    “诺…”她赶忙爬起,不敢直视于我。

    通往椒房殿的路上,恰途径桂宫北门,我望着紧闭的石门,不禁想起尹夫人那张明媚之极的脸容。

    不知囚居的日子,骄傲如她,会是怎个境况,那些刻到骨子里的恨,她设计陷害我腹中骨肉的戏码,回想起来,已经模糊不清,唯一难以忘怀的,却是那暗无天日的囚房,和那一杯甜美的毒酒。

    “桂宫如今何人居住?”我一面走着问起。

    若予想了片刻,回答道,“桂宫萧条,已无妃嫔入住。”

    “尹夫人何在?”

    她是我寻找已久的北斗摇光,尽管到此刻,我不知当年那人的箴言,剩有几分可信,可她毕竟是宫中唯一和预言有关的人,而这箴言,也许是我此生最后的希望。

    “奴婢不知。”若予守口如瓶,不再多言。

    刚行至殿前,便迎面碰上了太子刘据,将近两年未见,他比刘闳沉稳地迅速许多,十多岁的少年,眉宇间已尽是成熟之态,再无半分孩子气。

    “夫人到来,实乃稀客。”他淡淡地见礼,我印象里那个握着木剑玩闹的孩子,经年蜕变,变得疏离而陌生了。

    若是在宫中,还期许着些许真性情,才是痴人说梦了。

    即便在世人眼中,我再是恃宠而骄,不把旁人放在眼里,可太子毕竟身份有别,是未来的储君,我仍是微微福身,“见过太子殿下。”

    “进去吧,母后已在等候。”他挥开裾摆,先行步入。

    刚入殿,婴孩啼哭声便隐隐传来,我的脚步却再也迈不开,那是嬗儿的哭声,萦绕在我梦中千百回。

    刘据掀开帐帘,卫子夫站起身来,便看到紧随其后的我。

    她神情宁静,自然地招呼我,而刘子虞抱着嬗儿缓缓踱出。

    我的目光始终落在刘子虞怀中,原本正在哭闹的嬗儿见我到来,便睁着圆溜溜的大眼,一动不动地看着我。

    嬗儿的个头长大了许多,黄软的胎发变得黑密,柔白的小手,正抓住刘子虞的前襟,我心中一阵酸楚,只想将他抱在怀里,再也不松手。

    “夫人面善,小嬗儿一见您到来,便不哭了呢。”刘子虞嘴上说着,手臂轻摇,轻声哄着怀中的幼子。

    我一步步走近,伸出手来,颤抖地抚摸着嬗儿的小脸蛋,他似乎发现了我,抓住我的食指,送进嘴里,吸吮地津津有味。

    我不禁莞尔,他还是同以前一样,贪吃贪玩,总是用嘴巴来认识这个世界。

    宠溺地望着他,怎么看都看不够,周围的人或者事物,在此刻都已不存在,我的眼里心里只有我的嬗儿,我辛苦怀胎剩下的骨肉。

    “若不是李夫人前年意外小产,孩子如今也应是这般大了。”卫子夫从我手中接过嬗儿,抬眼道。

    刘子虞仿佛变了一个人,再也没有了从前的活泼,整个人安静地立在一旁。

    “臣妾福薄,不似皇后娘娘命数好,膝下儿女成群,真教人羡慕。”我仍握住嬗儿的小手,淡淡回应。

    “无妨,夫人正年轻,陛下又如此看重,何愁无子?”不知为何,这话中除了一丝不甘,还有浓浓的怨气。

    殿内的气氛顿时有些紧张,我同卫子夫互不相让,刘据轻声咳嗽,想打破这不和谐的场面。

    哇地一声啼哭,嬗儿在卫子夫怀中使劲挣扎,朝着我怀中蹭去。

    我本能地出手,卫子夫却并不放手,道,“孩子哭闹,还应交给他母亲才是。”

    怕伤着孩子,我便小心翼翼地松开手,卫子夫转头又道,“听说,这孩子的生母是个平民女子,去病何时纳的妾?”

    刘子虞的脸色不大好看,接过孩子道,“去年驻军酒泉时,臣妇也不知详情,只是这女子命薄,产子不久,便病故了。”

    “那便正巧,孩子原该嫡母抚养,莫乱了辈分才是。”卫子夫冲着我笑道,“夫人觉得,本宫说的可是?”

    “皇后娘娘何时说过错的,自然是极是了,论起身份,昭阳翁主自然是高贵,比不得臣妾,一介舞姬出身呢。”我掩袖转身,“臣妾说的可是?”

    卫子夫讪讪地,岔开目光,又询问起刘子虞境况来。

    “不知可否让本宫抱抱,本宫痛失爱子,颇喜欢这个孩子。”我不想错过这难得的机会,便不顾卫子夫的揶揄,从刘子虞手中接过。

    可这一抱,却勾起了长久以来的情绪,在难以放手。

    嬗儿安静地窝在我怀中,小脸不停地蹭着我的胸口,似乎还记得我的气味,乖巧而听话。

    “乖…”我晃着手臂,抚弄着他的脊背。

    嬗儿似是听懂了我的话,双目炯炯地盯着我,突然小嘴一努,发出含糊不清的声音,“唔唔…”

    我心中惊喜,不禁低头倾听,他咯咯笑着,又蹦出几个音节,这次我听得清楚,他咿呀的语调中,重复的是那一个字,母。

    他学会说的第一个字,便是母亲。

    我热泪翻涌,努力控制着情绪,可心中却在不停地回应,母亲就在你身边啊…

    “这孩子果然聪敏,才一岁便开始学语了。”卫子夫也跟着走来,刘子虞是有些激动的,用眼神望着我,然后将嬗儿抱了去。

    我的心随着嬗儿的离开,骤然沉了下来,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在“嫡母”怀中依偎,那种滋味太过苦涩。

    趁卫子夫同刘据在外殿叙话的时机,我挨着刘子虞坐下,她了然地将孩子递给我。

    “他…可还好?”我垂眸道。

    “很好,如今他的一切都很安稳,也在不需要任何人的打扰。”刘子虞声音轻的像羽毛,飘渺不定。

    “那是自然…”

    我的话还未说完,便听宫人禀报,“陛下驾到。”

    众人连忙接驾,许久不曾临幸椒房殿的刘彻,竟在此时来了。

    卫子夫脸上闪过一丝欣喜,遂优雅地行礼,刘据也跟着拜见,我同刘子虞从内室走出。

    还未弯腰,便被刘彻扶起,“不必多礼。”

    他应是刚退朝,朝服未退,卫子夫连忙命人替他更衣,刘彻转眼便看到了嬗儿。

    “这便是骠骑将军的幼子?”刘彻眼神黯然,听不出喜怒。

    “是,将军出征,臣妇便携幼子入宫,让皇后娘娘也见上一见。”刘子虞的眼波在刘彻和我之间,来回流连。

    刘彻不发一言,转手抱过嬗儿,凝视了片刻,嬗儿却一点也不怕生,在刘彻怀里调皮地扭动,用小手抓住他的鬓发,玩闹嬉戏。

    刘彻本来冷下的脸色,逐渐柔和,大手揉了揉他的脸颊,忽听嬗儿咿呀道,“爹…”

    众人皆是大惊,接着嬗儿似是得到了鼓励,用稚嫩清脆的童音,一遍高过一遍地唤道,“爹爹…”

    并不算清晰的叫喊,却感染了每一个人的情绪,连刘彻亦是微微一愣,旋即慈爱地笑道,“小家伙,竟已会说话了。”

    卫子夫温柔道,“嬗儿极是聪慧的,方才还在李夫人怀中唤着母亲。”

    刘彻猛地抬头,抱着孩子的手臂僵持着,遂又交还给刘子虞。

    “朕忙了一日,又逢众人齐聚,便在椒房殿用膳吧。”

    “诺。”宫人领命,便忙乎了起来。

    “据儿,你随朕过来。”

    刘据恭敬地跟在刘彻身后,两人保持着并不亲近的距离。

    “大军分两路,为何朕要将出击点定在代郡与定襄,你是如何考虑?”他们父子二人坐定,低沉的声音透过帷幔传来。

    “此二处为我大汉边境要塞,又处匈汉交界。”刘据答道。

    “若要你排兵布阵,又会怎样用将?”刘彻又发问。

    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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