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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汉飞歌-第4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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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尹夫人有孕,便这般兴师动众,若我当真怀了他的骨肉,他是否吝啬一丝的关怀,亦或是,谁怀了龙脉并不重要,重要的只是皇家血脉而已。

    这样的男人,又如何做一个好父亲?

    晚膳只用了些许清粥,南陵这才从殿外回来。

    问她去了何处,只说是到库房送换洗的衣衫,今日这丫头不知怎地,竟是勤快起来,她是我的随身侍婢,浣衣这等粗活,断然不需她去做。

    窗外起了风,本想去东陂池游船,只得作罢,盖着锦被,端着当归红枣汤,蓦地想起,许久未曾见过梁公子,也很久没再收到任何密卷,生活中少了很多期盼,愈发平淡。

    “陛下正在思贤苑朝会群臣,美人再等片刻。”陈麓见我悒郁难安,劝慰道。

    我岂会不明白,如今战火连年,人力财力大量消耗,汉初的经济刚有所复苏,现下已有些力不从心,前段时日,桑弘羊改革盐铁贩卖体制,虽是有效,却不彻底。

    治标不治本,以税收充实国库,将私人买卖垄断为庙堂掌控,人民的生活质量却未有提高,山东流民迁徙,流离失所,在宫廷奢靡享乐的同时,很多人裹着食不果腹的日子。

    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从古至今,这便是永恒的矛盾。

    刘彻企图建立一个千秋万载的大汉帝国,那是何其壮阔的宏图,万世而尊。

    胡无人,汉道昌。

    想到自己,想到霍去病,在命运面前,人是多么渺小而无力。

    一直坐到更深,忽听殿外有人禀报,我竟是有些难以抑制的激动,要怎样开口…

    刘彻依旧是大步入殿,宽广的玄色袖袍,带起凛凛的风。

    他屏退左右,朝床帏走来,我掀起帐帘,见到的却是一张阴沉的脸,顿时浇熄我的兴致。

    我讪讪地看着他,只当他心情不好,便想要岔开话题,“尹夫人,已无大碍了吧?”

    谁知他竟然冷笑着坐在塌旁,“爱妃是希望她有还是没有?”

    “我只随便问问而已,陛下犯不着这般质问。”我别过头去。

    “爱妃想必最是清楚。”

    “我为何要知道?”我忿然道。

    “看你还要装到何时!”他一甩袖子,将一团东西扔在被子上。

    我疑惑着拿起来,带看清楚之后,如遭雷击一般,一阵发懵,手上拿着的,正是那瓶失踪已久的玉华膏。

    “这是…”我颤抖道。

    “朕还要问你,将此物送给尹夫人意欲何为?”

    “什么?!”我直直坐了起来,这绝不可能,她与我素无交情,我怎会傻到将搀着麝香的药送给她呢!

    “不可能…我从来没有送过她这些!”

    我猛地想起,急忙唤道,“南陵!”

    她匆忙跑进来,刘彻不耐烦地看着我。

    “这瓶玉华膏究竟是怎么回事,你不是说找不到了,为何会在尹夫人那里?”我拿着瓶子,急切道,

    “美人您如何忘记了,当日尹夫人喜得龙胎,是您亲自交代奴婢将玉华膏送给夫人的。”

    这些话好似当头棒喝,我死死盯着南陵的脸,难以置信!

    “你还有何可说?”刘彻冷言道。

    “你真的是南陵么?谁教你这般说的!”

    “美人您说玉华膏去腐生肌,送尹夫人最合适不过。”她拧着眉,好似提醒一般。

    我觉得越来越无力,看着她丝毫不见慌乱的脸,我的心凉到极点。

    这一开始便是圈套,只有我傻傻困在其中…

    可为何会是南陵,是这皇宫里我觉得唯一可以信任的人。

    “你下去吧。”

    南陵走后,刘彻一把捏住我的脸颊,来回拂动着伤疤,“若不是此次尹夫人险些小产,朕不知要被你骗到几时。”

    我满心痛的无法言喻,被最亲近的人出卖,如今我果然尝到了这种滋味,撕扯皮肉地疼。

    “刘彻你听我说,你是知道的,我绝不会作出这样的事,我没有任何理由要害她…”我扳住他的手,拼命解释。

    “你只想说这些么?”他松开了手。

    “我没有送玉华膏给她…”

    “呵呵…朕这半生阅人无数,宠幸过的女人连朕自己都记不清了…”他一把推开我。

    我不知他是何用意,向墙角蜷缩着。

    “竟会栽在你这个小丫头的身上。”他垂着眸,看不清神情。

    “刘彻?”我试探地唤了一声。

    他转头晦涩道,“自你向朕讨要玉华膏起,这一年来,你便下定了注意,宁愿伤害自己的身体,也不要朕的孩子,你如何下得去手?”

    “也并非如此。”我掀开被子,与他并肩而坐。

    “那你便说给朕听吧,如今朕才明白,天子也有求不得之事,人心难测。”他颓然靠在床柱上,卸下了重重伪装,竟是有些苍老。

    “初入宫室,非我所愿,我当时无助到极点,便想着只要不怀上孩子,一切都有转圜的余地…”我大胆地开口,这是第一次,如此敞开心扉地对他讲话。

    他出神地听着,嘴角勾起一抹弧度,一如我初见他时那般。

    “我害怕,一旦有了孩子,他将如何在这重重宫阙中生存下来,最是无情帝王家,生下来便意味着无休止的权力斗争,他这一生只有两个结局,登位,或者死去。”

    刘彻缓缓回头,双臂枕在脑后,“这天下,没有人比朕更了解其中滋味。”

    “所以我不愿意,有时候爱与不爱,已经不重要了。”而且我知道历史的结局,一开始便是悲剧,我只想尽我所能,让悲剧晚一些到来。

    “这是否是你对朕说的第一句真心话?”他执起我的手,攥紧。

    不知为何,我忽然觉得释然,好像溺水之人,呼吸到了新鲜的空气。

    “其实我说过很多,只是你从未认真听过。”

    “那你日后便时常说给朕听。”

    “嗯…”我鬼使神差地点点头。

    “身体可还难受,朕宣太医来。”他收起情绪,命人吩咐下去。

    “我有话想对你说。”我轻轻抚弄着发梢。

    “朕准了。”

    “很久以前,我便没再用玉华膏了…”

    他思量了片刻,我见他仍不回应,便接着说,“我葵水数月未至,且总是恶心呕吐…”

    “那彤史上的记载?”他讶异道。

    “我向来体弱,并未当回事,就按每月一次通报了…”

    “那晚你落红?”

    “第二日便没了,并非葵水。”说到此处,我竟是脸颊发红。

    他猛地揽住我的腰,双手带着难言的悸动,顺着腰际,缓缓拂至小腹,将侧脸覆在上面。

    “痒…别动,不一定是有了孩子…”我推了推他的身子。

    “小瑶,一定是!”他一下子将我抱了起来,我临空而起,赶忙搂住他的脖子。

    他转了几圈,胸膛起起伏伏,低头含住我的唇,极尽温柔。

    “头晕,放我下来。”我又羞又急,伸手抵在唇间。

    “太医为何还未宣来!”他放下我,掠至殿外,催促道。

    那样急迫的神情,像个大孩子一般,这短暂的温馨,让我隐隐觉得不安。

    不一会,刘彻又将我放在榻上,亲自盖上被褥,眼角眉梢都是化不开的柔情。

    “为何你不早告诉朕,竟然让你骑马!”他凝起眉心,大掌裹住我的手。

    “太医都不在,我如何知道?”想起尹夫人的样子,我脱口而道。

    “陛下,太医令到!”苏林急急入殿,我放下帷幔,伸出右臂。

    冰凉的手指搭在皓腕上,我忐忑不安,好像等待高考成绩那般,隐隐的期盼夹杂着难言的苦涩,将胸腔冲撞的四分五裂。

    “如何了?”刘彻沉声道。

    “老臣贺喜陛下,李美人喜得龙脉!”

    我噌地掀开帘子,不顾礼仪,刘彻眸中的星点晕成大片,笼着炫目的情愫。

    我要当妈妈了么?一切来的毫无预兆,我已分不清是激动还是恐惧。

    此刻之后,我再不是一个人,不是为了自己而活,我的生命中,已出现了一个值得我守护的人,一个比我自己更重要的人。

    好似温润的溪水,交汇成无边的深海,喜悦之外,我难以抑制心中的冲动,掩面而泣。

    这一哭越发不可收拾,我伏在被中,泪水不停涌出眼眶,太医令和宫婢默默退出。

    万籁俱静,沉沦的夜,我终于有了新的身份。

    可我不知道,这究竟是起点,亦或是,结束。

    作者有话要说:码字码字还是码字~~~~

    终于如大家所料,小包子来啦~~~

    感谢苦记图铺NIO画得人设~~~




77

77、南有乔木叶萋萋——盛宠 。。。


    太医令走后,刘彻将宫婢统统赶出,在床帏前来回踱步,时不时将我抱在怀中,小心翼翼的姿势,是从未有过的珍重。

    一会将我外衫解开,大手包住我依然光滑洁白如初的肚腹,一遍又一遍爱抚,却无一丝情、欲。

    一会将我塞进被褥,怕天寒着凉,冻坏了身子。

    忽而又将宫人急急唤来,端上热水,说是暖足而养身,脚底经络纵横,对娠妇尤为重要。

    我忍不住打趣他道,“陛下难道是头一回做爹么?”

    他半坐在榻边,握住我的手指,万年冷峻的眼底,似是春柳破了新芽,“此次不同,这是你的孩子,朕欢喜难言。”

    “我初为人母,心里不免有些紧张…”

    他将我揽过来,枕在他腿上,细细地抚弄着我的发,他似乎格外喜爱这一头如瀑青丝,每每缠绵时,总是玩赏不已。

    “无妨,女子总要做母亲,莫怕,有朕在。”

    “我多想护他一世周全,永远不要卷入庙堂纷争…”可我不能…

    “莫说傻话,我们的孩子,将会是世间最尊贵的皇子。”他摩挲着唇瓣,俯身望着我。

    “健康平安,才是最重要的,在我眼里,即便是当了太子,也不见得幸福。”

    “好了,不说这些,娠妇多疑,情思不稳也是难免。”他并不放在心上,仍是忙着安排我的起居。

    孩子,妈妈只能陪你走一小段路,日后漫长的人生,要由你独立来完成,你会害怕么?

    昌邑王,刘髆…我努力回想着历史,李夫人产后虚疾,并未活过多少年岁。

    还没出生,我便知道了他的结局,真真是荒唐而无奈。

    怀胎的喜悦,也未能完全冲散我的忧虑,他出生之日,便是我归去之时。

    生老病死,轮回的永生。

    而我这一抹孤魂,却不知何去何从。庞大繁复的恐惧,将我压的透不过气。

    命运吞吐着红莲业火,邀我共赴这一场死亡的盛宴。

    宣曲宫上下一片喜气洋洋,我看着她们穿梭忙碌,觉得甚是有趣。

    南陵只默默地跟在后面,而我从她脸上仍是看不到任何破绽,本想将她驱逐,可想起以往种种,终是狠不下心。让她在外殿做些杂活,待到秋末回宫时,我便禀告刘彻,将她留在这里。

    我虽不知她究竟是何人指使,却也不外乎卫子夫和尹夫人,此二人我都不愿沾染。

    我有孕的消息不胫而走,在刘彻高调到极致的宠爱中,我顿时变作后宫乃至朝堂上的焦点。

    封赏赐爵,惠及外戚,这已不足为奇。

    甚至一些极端的太子党,已经将主意打到我未出生的儿子头上,那些言论以各种方式传到我耳朵里,简直要磨出了老茧。

    若李美人诞下皇子,则自古红颜祸水,扰乱朝纲,陛下对她宠爱之极,定会威胁太子之地位,于江山社稷不利…

    如此云云。

    朝臣贺礼,我都一一笑纳,他们不过是跟了风,我自是不好驳人面子。

    尹夫人以有身孕为由,只派人送了贺礼,并未现身。

    卫子夫则是后宫之主,以主母身份对我关切有加,时常带着刘闳和众皇子们来探我,看着她沉静死水的面庞,我心里不自主生出些许惧意,想起历史上一幕幕为争夺皇位,而上演的腥风血雨,下意识地捂紧肚子。

    若是在从前,我可以置自己生死于不顾,可如今,我拼了命也要保护我的孩子,这是一个母亲的天职,我从来不知道,自己蕴着如此巨大的力量。

    刘彻对李延年与李广利百般纵容,我只当作不知道,也懒得去参与。

    梁公子随李延年,与我相见,他的目光复杂,只是淡淡地说了些保重身体的话语,便匆匆离去。

    临走之前,他反复交代于我,万事小心,莫要因为宠爱而昏了头脑,有太多双眼睛盯着我,一旦出了差错,便是难以补救。

    我似懂非懂地应承,他的关怀与照顾,今生我无力去还,人生能得一知心换命的朋友,何其幸也。

    而尹夫人的风头,已彻底被我压了过去,刘彻几乎时时陪着我,处理朝政也是在宣曲宫外殿腾出地方,办公时便让我靠在身旁,或者看我安歇下去才离去。

    而我醒来,第一眼看到的也是他,我腹中孩子的父亲。

    饮食用膳,皆是审了又审,我的一举一动都被他牢牢掌控,美其名曰特殊时期特殊照顾,我只能坐在一旁无力望天。

    这男人若是谨慎起来,婆婆妈妈的程度赛过一群女人。

    他除却每日朝议,便时常带着我在上林苑游玩,犬台宫逗狗观鱼,扶荔宫品尝鲜果,白鹿观走马观花。

    在他悉心照料下,我的心思豁然了许多,游山玩水中,我也决计不会累着,御撵软榻随时候着,在我强烈要求下,他才准许我每日慢走一个时辰,且要有宫人搀扶。

    上林苑是百草鲜果的盛大庄园,深秋正是野姜、柑橘成熟时节,桂圆龙眼大补,皆是以汤作料,一段时日下来,我觉得自己圆润了不少。

    刘彻却说比以前更为漂亮,脸颊红润光泽,略微丰满的身体,像是熟透的蜜桃,嫩地能掐出水来,微微隆起的小腹,宣告了我将成为一个完整的女人。

    梳洗完毕,宫人小心翼翼将我扶至榻上,镜中映出玫红色纱衣包裹下的,云鬓微拢,面带桃花,我顾盼间,忽而想起白居易为杨玉环做的诗赋,此情此景,正应了那句,侍儿扶起娇无力,始是新承恩泽时。云鬓花颜金步摇,芙蓉帐暖度。

    想到这里,我赶忙撇过头去,刘彻正在此时走了进来。

    他从后面拥住我的身子,在颈间磨蹭了一会,顺着耳后轻轻吮了起来,双手抱住凸起的肚腹,流连忘返。

    身体产生久违而熟悉的欢愉,我红了脸颊,挣脱着要推开他,却被他更用力地钳制住。

    我伏在他胸口,听着他呼吸逐渐浓重,粗噶道,“朕想你了…”

    “不行!”我断然拒绝,退一万步来讲,也要顾及肚子里的孩子。

    “朕问过太医了,他说你如今的身子,可以…”他边说着,便从后面扯掉身上的纱衣,在我的反抗中,放轻了力道,怕伤了孩子。

    “你…你整天都想着什么!”我面红耳赤,他竟然去咨询这些。

    “朕不想这些,哪里来的孩子?”他勾起我的脸颊,魅惑地不成样子。

    到最后,我软在他怀中,不争气地在他胸脯上咬了一口。

    剧烈地运动变得缓慢而温柔,他隐忍着,将我举在上面,托着我的肚子,避免摩擦挤压,我一边受着他的夺予,一边控着身子,从没有一次,像今天这样受折磨,折腾到最后我气喘吁吁,筋疲力尽。

    睡过去之前,我掐住他的腰,恶狠狠道,“孩子生下来之前,绝不再奉陪。”

    他如何回答,我迷糊中忘记了,只依稀听到满足的低笑。

    转眼有孕将近一月,每日睡到自然醒,免去了晨昏定省,自在了许多。

    没有了南陵的服侍,心里空落落的,有些人她在的时候,你并不觉得重要,当失去之时,才觉得可惜。

    宣曲宫的宫婢不甚熟稔,刘彻见我不习惯,便不远迢迢,从未央宫将若予宣来。

    她是个聪敏的女子,可我如今已不愿信任任何人,尽好主仆本分,大家各自相安。

    又是晌午,我晃悠悠行至积草池,凭栏俯瞰,秋湖上几点轻舟,御人正在游乐玩赏。我一时兴起,便要登船游赏。

    若予和陈麓一左一右扶我上船,碧凉的湖风吹起,对面几艘游船驶来,擦身喧闹的瞬间,我似乎看到霍去病的身影。

    攀住栏杆,我伸头使劲望去,一颗心提起了又落下,不能去想,不能…

    如今我只能做好本分,等待孩子出生,尽一个母亲的责任,爱情于我,已然太过奢侈。

    美妙的歌声随风而起,皆是女子婉转的曲调,不远处是一艘楼船,高约丈余,丝竹鼓瑟便是从那里传来。

    “这歌声甚是动听。”我轻轻跟着哼道。

    “逢女眷游船,便要摇桨划船,伴鼓吹,做濯歌。”若予贴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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