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泥-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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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不祈求他们原谅她,她只祈求他们能放过她。
    电话嘀了一声,景艺将南思文的联系方式发了过来。顾清夏扫了一眼,翻了个身。小腹阵阵抽搐,胃里也饿得发疼,但她不想起床。
    敲门声把她敲了起来。她本不想去开,想着无人回应,敲门的人就会走。结果那人格外的执着,他非但没有走,敲门的声音还越来越响。
    顾清夏一肚子火,咬牙爬起来跳着去开门。她疼得昏了头,失去了警惕,都没去问是什么人,就开了门。
    门外的竟然是南思文。
    顾清夏的脸瞬间就冷下来了“你来干什么?”
    “我给你买了早饭,”南思文举举手中的袋子,“你吃饭了吗?”
    他自己吃早点,路边摊的烧饼就可以了。给顾清夏买,却不敢随意,特意到她家小区对面的粥店里买的早点。
    顾清夏不再废话,直接关门。
    南思文手一档,门就关不上了。
    顾清夏用了力气,那门纹丝不动。南思文在门上略一推,就把只能一只脚用力的顾清夏给带了个趔趄。他手疾眼快的一抄,给她捞了起来。
    入手的人,都是微凉的,就和他记忆里一样。
    他随手把早点放在玄关的柜子上,抄起她腿弯把她横抱起来,一直抱到沙发上放下。低头看了看她脚踝“没上药?”
    顾清夏知道他的力气,也不费力去挣扎,只冷淡的看了他一眼,就移开了视线。
    南思文把早点拎过来,打开盖放到她面前的茶几上。粥还是热的,小菜儿还冒着热气。顾清夏也是饿了,顿了一下,不再矫情,拿起筷子吃了起来。
    南思文把昨晚用过的红花油找出来,在她吃早点的时候,给她把药油揉上。
    一个人沉默的吃,一个人沉默的上药。
    顾清夏吃了几口,把胃稍微填了填,就恹恹的吃不下去了。
    南思文洗了手回来,看见大半盒的粥都剩下了,再看看顾清夏有些发白的脸色“肚子又疼了?”
    顾清夏撩了一下眼皮看了他一眼,什么都没说。南思文忽然就蹲在她身前,两只手快速的搓动起来。
    顾清夏还没来得及阻止,他一双火热的大手,就捂到了她小腹上。手心滚烫的热力,便穿过薄薄的睡裙,传到了她身上。
    从前,在那土坯院破砖房里,每每她疼得直冒冷汗的时候,那少年就这样搓热双手给她捂住小腹……
    那少年的身体总是火热的。夏天被他抱着,一会儿就汗淋淋。冬天却只有紧紧缩在他怀里,才能睡得好。
    有那么一瞬,顾清夏和南思文仿佛都时光倒流一般回到了那小院,那瓦房,那土炕……
    但这幻觉转瞬就因顾清夏猛的打落南思文的手而幻灭。
    “当这还是在山里?”她眼中嘴角,都带着讽刺和鄙夷,“床头柜里有暖宝,拿一片过来。”
    她对他说话的口气就像对那些工人一样,带着高高在上的颐指气使和理所当然。
    南思文就站起来进了卧室,拿了一片暖宝回来。
    顾清夏把暖宝贴在小腹上,等它热起来。脚却忽然被温热的手捉住。
    “我给你揉揉,会好的快点。”南思文说。
    顾清夏淡淡的看了他一眼,换了个舒服的姿势半躺在沙发上,把脚踹进他怀里。南思文对这些外伤特别有天赋,在山里的时候,她还见过他帮摔断腿的人接骨。
    南思文把她的脚抱在怀里,一下一下的给她揉着。那脚白皙小巧,指甲显然打磨过,圆润整齐,但是并没有涂指甲油,只泛着淡淡的粉红色。
    她搁在他身上的腿也是又白又直。
    南思文是知道顾清夏身上有多白的。
    他曾在白日的午后趁着他娘串门子的时候,拉着她滚在炕上。将她脱得什么都不剩,借着午后的日光仔仔细细的看她。
    她身上每一处都白腻如雪,连身下都是粉红娇嫩的。
    少年只是看了一眼就受不了,非得啃着她的身子,像不知疲倦一样在她身体里横冲直撞,才能把身体里那要爆炸一样的热力发散出来。
    那也是夏日的午后,窗户半掩着,蝉鸣一声响似一声,隐约能听到村中小路上妇人和小童的嬉笑声……
    顾清夏那时一心想哄着那少年听她的话,带她离开大山,便咬着唇任那精壮的少年喘息着压在她身上胡来。只是稍稍迎合他,便让他激动得不行,大开大合的,险些将她撞散了架。
    本来羞涩含蓄的少女,在困境中被激发出了女人天生的本能,又白又直的腿缠上少年劲窄有力的腰,在他耳边轻轻的呻/吟和娇/喘,就让那少年酥了半边身子……
    后来她明白少年是不会带她离开大山的,老太婆是绝对不允许这种事情发生的,她也并没有气馁。她依然对他笑,依然会跟他说话,依然会在夜晚顺从的张开身体接纳他。
    肚子疼的时候,她也不忍着,就偎在他怀里掉眼泪。他就搓热手掌,给她暖小腹。他的手心总是炙热干燥的,贴在小腹上确实会让她舒服一些。他要是出门,就预先把砖头丢在灶膛里烧热,用毛巾裹了让她暖肚子。
    她就眼巴巴的目送他离开,用眼神让他明白她盼他早些回来。
    就这样,少年一点一点的……放松了对她的警惕……
    南思文回忆起这些的时候,就忍不住苦笑。
    全是他在自作多情。
    那一年,从夏天到秋天,大概是他十九年的人生中最快乐的一段日子。每天都能看到她的笑,每天把她搂进怀里的时候她都柔顺的依偎着她。
    他放她出屋的时间一天比一天长。一开始是让她在院子里走动走动,后来傍晚时分他也常常牵着她的手去村子里溜达。慢慢的他开始带她走出村子。
    因为她喜欢那些野花,为了摘到更多更漂亮的野花,她求他带她去更远的地方。
    他从不曾疑有他。他以为那女孩的心终于是被他捂热了,愿意留下来和他过日子,作他的媳妇,生他的娃。
    后来才知道,她只是在认路。
    离开的路。
    她说她喜欢看星星,他就带她上屋顶。她一边和他一起捋着玉米棒子,一边看星星,看得很入迷。
    后来才知道,她只是在辨认方向。
    她隐忍,承受,迷惑他。
    在他完全的信任了她,不再将她锁起来之后,在冬天的寒冷真正到来之前……她跑了!
    那天他带着攒了很久的山货和皮货出了山,回来的时候,还给她买了新衣服。他心里热乎乎的,想着今年冬天,再不叫她穿他娘的旧棉袄旧棉裤了。
    可他还没进村,村头就有人守着在等他了。他们说,她跑了,被抓回来了。
    他火热的心,就这样被人迎头一盆凉水,浇得冰凉冰凉……
    他回到家的时候,她已经被关在屋子里了。
    这一次,他娘没有打她。
    因为她又怀孕了……
    他娘带着村人入山寻她的时候,她躲在了草丛里,却因为控制不住孕吐被村人发现了。
    他打开那把大铁锁,进到屋里。
    那个他以为他捂热了心的女孩就坐在炕边,面无表情,看他的目光冷漠而疏离。那些他自作多情幻想出来的幸福和美满,就像琉璃一样跌落粉碎,一地狼藉。
    她再不对他笑,也再不同他说话了。晚上他若是强搂着她入怀,她不挣扎,却再也不会像之前那样柔顺的依偎在他怀里。
    这一次他有了上次的教训,把屋里所有会变得冰凉的东西都收走了。
    可他还是低估了顾清夏的狠心。
    天变得越来越冷,屋里虽然很早就开始烧坑,但黄土夯实的地面却是冰凉的。顾清夏解开衣服,脱了裤子,就这样趴在地上……
    她第二次把自己的孩子弄掉了。
    第一次的时候,她一直在流泪。第二次,她连眼泪都流不出来。
    她醒来的时候,不出意外的还是那少年在照顾她。
    他其实真的很会照顾人。
    以至于她甚至会想,如果她真的是一个乡下姑娘,或许会真的愿意嫁给他。一个乡下姑娘,嫁给像他这样的乡下少年,一定会过得幸福吧。
    可惜她不是。
    她来自大都市,那里有摩天高楼,有错综复杂的地铁路线,那里霓虹灯交错闪耀,生活便利得可以足不出户就什么都能买到。她有父母亲人,她有同学朋友,她有未完成的学业和人生的梦想。
    她才只有十八岁!
    她的人生,不能就这样埋葬在这大山里!
    慢慢的,她又流出了眼泪……
    他坐在炕边。
    天黑了,屋里没有开灯。
    可她知道他在看着她。
    她也知道,他伤心了。
    她更知道,他是真心想对她好。
    可,他连什么是好,都不曾见过。

  ☆、14。第 14 章

顾清夏仰躺在沙发上,半开半阖的睁开眼,打量坐在身边的男人。
    八年光阴,他的眉眼已经完全褪去了少年的青涩。他的肩背和额头,都比她记忆中更宽阔。下颌也比她记忆中更长,形状线条更硬朗。
    南思文已经完完全全从少年长成了男人。
    就如顾清夏已经完完全全从少女长成了女人一样。
    顾清夏看似冷漠无波,心中却并不平静。
    盖因,她和他之间……实在一言难尽。
    那少年买了她,强占了她的身体,将她囚禁于斗室之中,导致她两次怀孕。她当然是恨他的。
    可是她也知道,以她那样的经历而言,能在那种情况下遇到他,又的的确确是她不幸中的大幸。
    她第二次弄掉自己的孩子,缺医少药,年轻的身体不堪承受。纵然那少年不顾老太婆的咒骂哭号,早早便给她烧起了抗,她躺在炕上,依然浑身发冷。
    那几天里,她终于萌生了死志。
    她后悔她没一开始就死,她一脚踏进这山里,便是陷入了死地,根本没有得见光明的可能。她却总抱着不切实际的希望,总妄想自己还能获救。
    她一开始就该学习古代的那些贞洁烈女,以死明志。那样的话,后来的这些痛楚与羞辱,就通通都可以避免了。
    可她从一开始就软弱了,那时候她没有死的勇气。老太婆一开始也是怕她寻死,特意带她去看了村外那片乱坟,买来的女人死了,都葬在那里。
    那是一片阳光晒不到的阴地。孤零零几个坟包,散落在那里。没有碑,没有名字。
    没人知道她们的真名叫什么。
    她们的父母亲人可能到现在还在茫茫人海中寻找,可那些如花般的姑娘都已经化作枯骨葬身在这大山里。
    死得无声无息。
    顾清夏害怕了。她怕她也这样死去,而爸爸妈妈还在不停奔波,到处找她。那样的话,他们永远也找不到她,甚至永远也不知道她被埋在哪里。
    在这种恐惧里,她忍耐着活下来。被强。暴,被侮辱,被殴打,她都忍了。
    可是现在她觉得她已经连忍耐的力量都没有,或者说她已经彻底的失去了活下去的信念。她睁开眼,看了看炕头。那只缺了口的粗瓷茶杯,摔碎的话,也可以当作利器使用吧?
    她努力坐起来。一动,身下就哗哗的往外流着热乎乎的液体。第一次流掉孩子的时候,也有少量的血水,但这一次不同,她感觉身体仿佛开闸泄洪一般……
    或许,她其实不需要任何利器,就可以这样一直流血留到死吧?
    她毕竟还是个年轻女孩,纵然掌握了一些她该掌握的生理知识,到底没了解到关于生产、恶露等等这些知识的程度。她还以为流的都是血。
    但她还是向那只破瓷杯伸出手去……
    就在这个时候,南思文闯了进来。
    他一刻钟前才出去,走的时候说了他要去打柴。顾清夏以为他发现了她的企图,伸出的手就僵在那里,大大的眼睛无声的看着他。可南思文根本没发现她想做什么,他风风火火的闯进来,拉起她就给她套棉袄。
    “快穿上衣服!”他说,“我娘要把你卖给南癞子!”
    南癞子是谁?村头的老光棍,年轻时长了一头的癞子,头发都掉光了。大家就都“癞子”、“癞子”的叫他,反倒把他的本名给忘了。他以前买过一个女人,后来打得太厉害,那女人自杀了。
    顾清夏会知道他,是因为有几回她被放出屋在院子里放风的时候 ,南癞子扒着院墙在墙头偷看她。后来南思文带她在村子里走动的时候,也遇到过几回。
    他看她的目光让她觉得恶心又恐惧。南思文在的时候,他不敢造次。可是有一回,南思文出去了。她在屋子里听到了外面的声响,和老太婆的叫骂声。后来老太婆还冲进屋来,狠狠拧了她几下。她骂骂咧咧的不知道说些什么,顾清夏只知道肯定不是好话。
    南思文回来之后,被老太婆扯着说了些话,脸色也很不好看。后来他才告诉她,他不在的时候,南癞子想翻墙进来。
    “你别怕。”他把她搂紧怀里,轻轻抚着她的背说,“有我在。”
    他是村子里最强壮的后生,没人敢惹他。他已经给了南癞子教训了。
    可顾清夏还是怕得在他怀里发抖。
    一如此时此刻,她本已萌生死志,却乍闻老太婆要将她卖给南癞子,顿时如坠冰窟,真真切切的意识到,这世上有些事,有些情况,真的是生还不如死。
    她第二次弄掉自己的孩子,终究没有瞒过老太婆。老太婆勃然大怒!她买了顾清夏就是为了让她给他儿子传宗接代,这死女子却不仅媚惑她唯一的儿子,还不肯生她老南家的娃。
    那要她何用?
    南癞子一直觊觎这狐狸精,她想了想,不想就这么亏在手里,去找那南癞子商量,打算三千块卖给他。亏两千,总比一个不下蛋的母鸡砸在手里要好吧。
    南思文本来要去打柴,是个和他关系不错的后生看到了他娘去了南癞子那里,听了壁角之后追过来告诉了他。
    他的心里也是冰凉冰凉的。他知道,他的娘和顾清夏,是没法共存的。
    她们两个人中,他只能选择一个。
    做出这个选择,并不容易。
    他快手快脚的给顾清夏裹上了棉袄,才看到她的脸白得没有一点血色,眼中充满了惊惧绝望之色。几天功夫,她就瘦的两颊凹陷,下巴尖尖。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没把话说清楚。
    “你别怕!”他咬牙跟她说,“有我呢!”
    这句话宛如一根稻草,对于即将溺亡于冰窟中的顾清夏来说,是她能抓住的最后一点希望!她嘴唇发抖,什么都说不出来,手紧紧的攥住南思文的衣袖……
    “能自己走吗?”他问她。
    她挣扎着下炕,却差点摔到地上。
    “来,我背你!”他蹲下身,把后背给他。
    顾清夏看了一眼他宽阔的背,一咬牙趴了上去。
    南思文背着顾清夏还没走出村子,就已经有人去给他娘通风报信了。他的娘在后面一路叫骂着追赶,她身后还跟着南癞子和她喊来的几个村民。
    顾清夏恐惧极了。
    她知道一旦她被他们追上,等待她的就是生不如死的命运。
    她紧紧的抱住南思文,把脸埋在他的肩头,不敢回头望。生怕一回头,就看到老太婆那狰狞的面孔逼近。
    山里的气温很低,虽然还没到村人开始烧炕的温度,对顾清夏来说已经是冷得发抖,不得不裹上棉袄的温度了。
    南思文却只穿着薄薄的夹衣。
    他背着她,在山道间奔跑。
    “你别怕。”他说,“我送你走。”
    天大地大,此时此刻,整个世间能护住她的……竟然就只有这个少年!
    她紧紧的搂住他,趴在他的肩头,感受他背上的温暖,眼泪终于决堤……
    少年是那样的健壮,跑得那样的快。纵然背上还负着她,依然快得让人追不上。身后那些叫骂和叫喊声都渐渐远了……顾清夏大着胆子回头看了一眼,模糊的视野中,老太婆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嚎哭……村人们也渐渐停下,弯着腰喘气……
    可是少年的脚步一直没有停下。
    他健步如飞,将她背出了大山。
    后来顾清夏终于看见了一条可以真正称之为“路”的路。她进山一年,就再没看见过这样的道路。
    南思文背着她顺着那条路一直走,直到他们搭上了一辆过路的拖拉机。拖拉机带了他们一段,在某个地方将他们放下来。南思文继续背着她走,很长时间之后,又搭了一辆拖拉机。这次的拖拉机一直将他们搭到了县城。
    时隔一年,顾清夏终于又看到了楼房,马路和汽车,还有人群……
    恍若隔世。
    “你别去找警察……”少年眼中有泪,他努力忍着。“警察会把你送回来。他们也是本地人,七大姑八大姨的,各个村里都有亲戚……谁也撇不开……”
    带她出来之前,他去他娘屋里,打开箱子,掏了一把钱出来。他一边说一边掏衣兜,把那些零零碎碎的票子掏出来,往顾清夏的衣兜里塞。
    “你要想找警察,就离开这儿,到了大城市再找……”他的声音控制不住的就哽咽起来……
    顾清夏其实很懂南思文。因为她看到过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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