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缱眷倾城泪-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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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唱着唱着,就那样滴下泪来。
  洪德伸手想要再一次触碰她的脸,却在半途被安阳打下。
  “阳。”他叫她,“安阳……”
  安阳飞快的将眼泪抹去,说:“公子,您叫错人了,这世上,没有月娴,更没有安阳,也没有林莫言,只有奴婢姒月娴和……公子您。”
  他呐呐的道,“月娴,我……对不起,我不能做那不孝之人。”
  “呵呵,我知道,你不能,你当然不能。”她頓一下,将“你”生生的改成“您”,“您是未来的国君,您是主子,像奴婢这样儿的,别说幸福,就是生命,您也不会在乎。更何况,您多孝顺呐!牺牲一个不相干的人,就可以救你的父亲,褒国的国君,这样的大义,有多少人会称赞呐!”
  他不喜欢她那样的贬低自己,却也没有话说。只加重了声音:“月娴!你……”
  她看着他,“怎么,公子恼羞成怒了?您瞧,您都叫我月娴了呢。月娴,是真的死了,呵呵。”
  “阳阳……”
  安阳第一次听得洪德那样叫她“阳阳”,突然想起前世林莫言,每次惹了她也是这样,怯怯的叫她“阳阳”“安阳”,安阳心里一颤:“不是说过了吗?安阳已经死了!”她的声音忽然变得尖利,“她死了,被你杀死的!死了!”
  “月娴……”她的话似在他的心上撒了一把盐,又涩又疼。
  “月娴死了!我不是月娴!”她歇斯底里的吼,冲他咆哮,“你们到底想怎样?到底还想怎样!”
  “唉!”洪德重重的叹一口气,“月娴,你休息吧。明日……”他不能说什么,毕竟,那件事情,还不能确定。
  “洪德!你走吧!走!我不想看见你!”安阳流下泪来。
  洪德无奈,想说话却不知道该怎么说,只得悻悻的转身离去。
  屋子外面,是大片大片的黄色的花儿,那是他们上次在十六木间移植回来的。孤零零的开在那儿,那样惨淡的一片,一如他们那刚刚发芽就被生生掐灭的爱。
  洪德第一次发现,原来开的灿烂的花儿竟衰败的这么快。
  可是他上次去的时候还好好的。不过几日的光景,竟成了这般模样。果真是人要走了,茶也凉了么?
  他咬咬牙,看来,有些事情,真的要快点去做了。若是迟了,那代价……
  他闭眼,深深的吸一口气,不敢再想下去了。
  前面一个青灰色的身影闪过,洪德面色一变,赶紧追上去。
  安阳蹲在地上,捂住脸,眼泪从指缝流下。
  他……走的可真快呵。
  他停的那一下,是犹豫么?可是,为什么他又走的那么快?一点留恋都没有?男人都这样的么?
  请你一定要记得,你是姒月娴,不再是安阳了。
  安阳苦笑一下,我们终究是回不去了。
  好吧,那就这样吧。安安静静的,过完这一生。或许会被送去镐京,做姬宫涅的无数个小妾之一。
  那……又有什么关系呢?安安静静的过完,再等待下一世的轮回。
  她悄悄的对自己说,过奈何桥的时候,一定要喝那一碗孟婆汤。虽然,前世的自己并没有见到什么孟婆,也没有看到什么奈何桥,鬼门关。但是,如果有机会,他一定要喝,一定要配合鬼差大人,忘记这两世的记忆,做一个全新的人,有一个全新的人生,而不是现在这样,悲哀的活着,痛苦的活着。
  可即使悲哀,即使痛苦,也一定要活着,不能死,一定不能。
  褒府的夫人来了。
  面带笑容,如沐春风。
  眼里的嘲讽那么明显,丝毫不加以回避,“月娴,你这是怎么呢?哭什么呢?”是奸计的逞的笑。
  身后跟的是小夭。眼里有的是得意,是胜利的笑。
  胜利?有什么可胜利的。自己马上就要被送走了,这些人,都将与自己无关了不是么?
  夫人轻飘飘的看小夭一眼,“怎么呢,把月娴扶起来呀。这么没眼力见儿。”
  她说的虽然是小夭,安阳想,她这是杀鸡给猴看呢。
  小夭莲步轻移,轻轻扶起她,在她耳边轻轻扔下一颗重磅炸弹,“公子他,昨夜收了我呢。”
  安阳的心里一下子就凉了。怪不得他今天早上来看她。原来是安抚她来了。怕她吃醋么?
  虽然她对自己说不用难过,不用难过,可还是不可抑制的轻轻颤抖。
  夫人满意的看到安阳苍白的脸色。嗯,不错。是她想要的效果。
  “小夭,不许说了。”她轻喝一声,“不能刺激月娴,以后,她也算你的主子,知道么?”
  小夭委屈的咬咬下唇,“是。”说完,退到夫人身后。
  这是做戏呢,安阳说,这是做戏。深深的吸一口气,嗯,做戏,她也会。
  等等,主子?
  这是怎么回事?
  她轻轻一笑,“夫人,怎么能说是刺激呢?奴婢跟公子,可没有什么关系呢。”
  嗯,知道自称奴婢了。对!就该这样。她是她买回来的奴,就应该有奴的样子。
  夫人笑笑,“月娴,明日,就由洪德送你去镐京吧。”
  “是!奴婢知道了。”安阳点一点头。
  “你知道?”夫人饶有兴趣的看着她,“你怎么知道的?”
  她看一眼小夭,垂下眼。
  “算了,我也不会指望有什么答案,那你知道,去镐京是干什么吗?”
  “知道。”安阳笑了,看着夫人,“去给那个暴君做妾。”
  夫人声音变回原来的冷漠,“你这是不敬!不过,既然你已经要去了,那本夫人也不妨告诉你,你可得给我规矩点,暴君这两个字,不是能够随便乱说的。”
  “是,奴婢谢夫人教诲。”
  “行了,你去洗洗脸罢,看你现在像什么样子。”夫人轻轻端起茶杯,呡一口,说,“小夭,这茶冷了,去换换吧。”
  “是,夫人。”小夭缓缓退下,拿了青铜的杯子退下,她也很满意,总算看到这个女人失控的一面了。应该很开心,不是么?
  安阳也说:“夫人,奴婢下去了。”呵,这个奴婢,真是越说越顺口呀。
  “你等等。”夫人急忙叫住她,“月娴,你既已入了褒府,也算是褒家的人了,更何况,你马上要去镐京,为我褒国如此奉献,古人云‘礼妇人称国及姓’,既是如此,从此,你便叫褒姒吧。你也算是褒国第一人了呢。”

  015。嫁衣

  莫大的殊荣!
  安阳心里想的只有这一句,这是莫大的殊荣。可是,这却不是自己想要的呢。自己十四年前想要逃离的那个名字,还是回到了自己的身上。
  可笑啊,兜了那么大的一个圈子。还是回到了原点。
  可笑啊,不过十四岁的年纪,就要嫁与他人为妾。
  从此便要顶着这个“褒姒”的名儿,过完这一生了么?
  褒姒,褒姒,以后,就是褒姒了。
  祸国的妖妃,灭周的源头。居然会是她?她本能的想要拒绝,可是应该没有用吧。说不定还会让这女人认为自己不知好歹呢。
  “夫人,月娴,不想要这个名儿呢。”安阳说。
  “不行。”夫人的脸色变得不好看了,“这是别人求都求不来的,你居然还不要?”
  自己就这样吧,听从命运的安排,《神话》里面不是说,历史是不能被改变的么?
  不!自己既然被带到了这个时空,历史就已经在开始发生变化了。那自己……去争一争,或许可以。嗯,现在既然改不了了,那,就改后面的吧。
  要逃么?逃了,或许能改呢。若是不逃……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脑子里突然出现这句话。呵,还没开始,就开始退缩了。逃又能逃到哪儿去?
  好吧,就算逃了,那母亲呢?父亲呢?他们又能怎么办?
  难道要为了自己的自由而去伤害其它人吗?这样的事儿,她安阳是断然做不出来的。
  那怎么办?
  只有等上了镐京,但是,真要嫁那个昏君?姬宫涅此人在后世的评价说可不是什么好人。
  为博美人褒姒一笑而烽火戏诸侯,这样荒唐的一个人,自己真要嫁他?
  她一咬牙,“是,夫人。月娴,不,褒姒谢夫人赐名。”
  “嗯。”夫人应一声,脸依旧板着。
  “夫人,奴婢什么时候能去镐京?”安阳问她。
  “怎么?急着走了?”夫人一笑,心里却暗暗的有些懊恼,洪德怎么现在不在,让他看看她就是这样的一副嘴脸,果然现在听到要去镐京了,就这么急不可耐。
  去吧去吧,反正不是什么好地儿。
  “没有,奴婢就是问问。”安阳看她的脸,就知道她在想什么,虽然那女人掩饰的很好。自己在二十一世纪看的多了,这样的演技,还是不行。
  只要一眼,就能看透。
  “得了,你也别自称奴婢了,”夫人淡淡的说,“你既已经是褒家人了,那,就叫我母亲吧。”她实在是不想这样呵,可他们但凡有一点复燃的机会,自己都要扼杀掉。不过自己这样,是不是太狠了?
  不过一瞬的时间,夫人的心思便转上了几个来回。
  “是,褒姒谢母亲。”
  “嗯,去洗洗吧,母亲给你做了嫁衣,等下让小夭给你送过来。”
  “是。”居然连嫁衣都准备好了。
  夫人走后,安阳惨然一笑,真的要离开了。
  小夭很快的回来,手里是一袭鲜红的嫁衣。青铜的杯子已经不知道被丢到了那个角落,怕是找不回来了。
  原来,她们早就设计好了。就等着她一步一步,走入这个精心设计的陷阱。洪德在其中,又扮演了什么角色?是主谋?还是同犯?
  那样浓烈的红,像是谁人的鲜血染就。上面配上了黑色的花纹,是这个时代的人最喜欢的颜色搭配。浓烈的红,庄严的黑,配以金丝缠绕,在安阳眼里,成了一幅最诡异的画卷。
  小夭见她不动,心里有些暗暗的不高兴,却又不能表现出来。刚刚夫人交代她的话,她还没有忘记。
  “呃……小夭,你放那儿吧。”安阳叹口气。
  “公主,夫人叫您试试呢。”小夭低眉顺耳,轻轻说。
  “知道了,你就放那儿吧。”安阳无奈。
  “是。”
  小夭将衣服放到床上,正要退下时,安阳叫住她,“小夭,你等等。”
  “公主还有什么吩咐吗?”
  “你这‘公主’俩字儿,叫的还真顺哦。”她故意把那个“哦”拖的很长。
  “公主,小夭……”小夭急了,不知道安阳会说出什么话来。
  “得了,你也别叫我公主了,我也不过是个冒牌的,何必假惺惺。”安阳面上一冷。
  “公主,奴婢不敢。”小夭跪到地上,诚惶诚恐,不敢抬头。大气也不敢出。
  “早先你不是那么得意么?怎么,现在成这副样子了?”安阳嗤笑,“小夭,我告诉你,你的那些把戏,以为我不知道么?公子他,昨夜到底有没有……哼!”
  小夭一喜,原来是问那件事情来了,她一咬牙,“自是真的。”无限娇羞的样子。
  最是那一低头的温柔,像一朵水莲花不胜凉风的娇羞。安阳终于懂了徐志摩《沙扬娜拉!》中这句话的意思。真是贴切呵!
  她嘴角挂着自嘲的笑,“你起来罢。”
  “是!”小夭飞快的看安阳一眼,起身,垂首;再不看安阳一眼。
  “小夭,抬头。”
  “奴婢不敢。”
  “怎么,现在不敢了?早先你不是很得意么?”
  小夭又跪下去,“公主,是奴婢错了,请公主责罚。”
  没意思,真没意思。“算了,你下去吧。”安阳终于发话。
  “是,奴婢告退。”
  小夭站起来,退出门外。
  安阳终于坐到地上,无声的痛哭。她以为这样的报复她会很开心的,结果没有。报复之后,是深深的失落。
  今天的天气很好,阳光穿透进来,洒下遍地的金黄。屋外的花儿开的正艳,却偏偏生出了一种落寞的味道。屋外,屋内,遍地都是金黄。与朱的红相映成趣。
  洪德去而复返,他站在门口,看着那个让他爱到骨髓的女子,无助的痛哭。
  心痛的不能呼吸了。
  他告诉自己,去扶她吧,去把她扶起来。抬腿,却又颓然退下。终是不能。刚刚那个青灰的影子,自己终是没有追上。
  只得站在门边,轻声唤她:“阳。”
  安阳抬头,泪眼婆娑,是洪德,他来了。
  她赶紧站起来,使劲儿的揉眼睛,强笑道,“你来了?进来吧。”
  这一刻,她居然发现自己不怨了,不怨洪德,不怨褒府的夫人,不怨小夭,不怨任何人,只怨自己,怨这个时代。
  “君生我未生,我生君已老。君恨我生迟,我恨君生早。君生我未生,我生君已老。恨不生同时,日日与君好我生君未生,君生我已老。我离君天涯,君隔我海角我生君未生,君生我已老。化蝶去寻花,夜夜栖芳草。”这首诗,突然跳出来,甚至,说了出来。
  “阳。”洪德走到她面前站定。
  “不要哭了好么?我这里……”他指一指心脏的位置,“会痛。”
  “你自痛你的,与我褒姒有何关系?”她反问。
  洪德苦笑了一下,“安阳,我们能不能不这样?”
  “这样?哪样?洪德,不,现在应该叫你哥了。从此,这世上没有安阳,没有姒月娴,只有褒姒,只有褒姒。”她喃喃的说,“只有褒姒。”
  “这是怎么回事?安阳,你告诉我。”他实在是不能理解。
  “看,”安阳指指床上大红的嫁衣,“好看么?这是母亲为我做的,她说,明日再去镐京。”
  心蓦地抽痛。嫁衣确实很美,若是眼前的这个人儿穿上,该是多么美丽的一幅风景?可是,他不愿多看一眼,盯着嫁衣,思绪却离开了。
  一种深深的悲哀涌上来。他终于意识到,面前的人或许早已不是安阳了。“安阳已经死了!死了!”这句话一直在他脑海盘旋。
  鲜红的嫁衣,却是为别人而穿。甚至,是自己亲手把她送到那个男人的身旁。
  他……会疼她么?这个答案其实自己心里早就有数。
  那样的一个暴君,以色伺人的悲哀,他不是不知道的。
  或许初入镐京的月娴能够得到幽王的宠爱,可是,时间长了呢?
  或许……
  深宫的勾心斗角,自己不是不知道。在这个小小的褒国,母亲不也和父亲的那些“小”斗了这么多年?最后胜利的人,又能是谁?
  或许……太多的或许,环绕在洪德心头,他终于下定决心,和母亲博上一博。
  安阳见他不说话,转过去飞快的抹一把泪,走到他的面前。
  “月娴?”他看着她。
  “哥,这件嫁衣,我穿给你看。”她浅浅笑,也不等他回话,把他推出去,关了门。
  他本能想要拒绝,却说不出话来。
  安阳很快的换了嫁衣,玉带不好系,这是她在古代最烦恼的事。半天,终于系好。衣服轻薄贴身,是上好的料子。挽了一个全新的发式,甚至还描了眉,涂了胭脂,染了浅浅的口红,这是一种红色的纸,古装电视上常见。没想到这么早就有了。
  这些都是前几天夫人送过来的,看来是早就设计好了。
  她看向镜中的那个人儿,果然很美。
  很好。
  她拉开门,巧笑倩兮,“洪德。”
  洪德惊喜的看着她,这一刻,他完完全全沉浸在这个女子的美好当中。忘了那个让他不安的青灰身影,忘了狱中的父亲,忘了母亲,忘了小夭,忘了一切不开心的事。仿佛这天地之间只剩他二人。他的眼里只有他,她的眼里也只有他。痴缠纠结,再也不愿分开。
  安阳也忘记了刚刚的伤,那些自己所受的伤,因为洪德受的伤,更忘记了不久前才跟他吵过一架。
  洪德伸出手,却又在触到安阳的时候脩然收回。
  “月娴,你……”现实立刻回来,他颓然。
  “哥。”安阳苦笑,心底刚刚生出的那些念头消失不见。
  哥,为什么是这个字?那些隐隐的哀泣突然滋生,铺天盖地的袭来。
  “哥,”安阳见他半天不说话,又道,“从此,我不是安阳,我叫……褒姒。”
  “月娴,”他坚持不叫那个名字,“你附耳过来。”
  “嗯?”她也坚持,“哥,男女授受不亲。”
  他面上一红,“月娴,过来。”
  她无奈,只得走了过去。
  “月娴,”他把声音压得很低,仿佛隔墙有耳,“你……愿意逃么?”
  “逃?”心里生出一种希望,却很快覆灭,“不,我不能。”
  他不解,“为什么不能,我助你逃,你便能逃。”
  她笑,“不,洪德,我不能,你不要你的父亲了么?即使你能不要,可是我得要,我若是逃了,父亲怎么办?母亲又怎么办?我的生,以他们的死来换,我做不到。”
  “月娴,”他没有想到那么她有那么多的顾虑,很快,他说,“月娴,我既能让你逃,他们也能。”
  “不,洪德,你不能,你忘了你的父亲了么?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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