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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雄时代-第5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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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史天雄万万没有想到陆承志会说出这样的话,一时间语塞了,呆呆地看着缓缓东去的江水。
  陆承志说道:“我希望你能慎重考虑这件事。红太阳的情况就不说了,天宇也遇到了很大的困难。这个船长很不好当,用坐在火山口上来形容,一点也不为过。下一步,还要调查天宇收购陆川实业的问题,有人反映这次收购有很多疑点,不能用决策失误遮掩过去。这个时候到天宇和红太阳任职,是受命于危难之中,前途未卜。不管成功与失败,你都要牺牲很多很多。给你半个月时间,你好好考虑考虑吧。今天,你不要给我任何答复。”说罢,自己先走了。
  史天雄的脑子乱成了一团。在江边呆站一会儿,他驱车去了市政府。他希望能和高层次朋友的对话中,把纷乱的思绪,整理清爽一些。
  燕平凉听完史天雄有些语无伦次的讲述,说道:“谢谢你对我的信任。我听出来了,你很犹豫。这确实是难以兼顾的难题。你继续留在‘都得利’也好,你去天宇——红太阳救火也好,都是一个共产党人的正确选择。以我的体会,这时候,性格恐怕要起主导作用了。有时候,性格真的就是命运。佛家有舍身喂虎的勇者,基督教有我不下地狱谁下地狱的承担者。翻翻世界史,到处可见舍身赴祭坛的无畏者。陆老举荐你,我是投了赞成票的。可是,上午听了你说了‘都得利’目前的情况,我又有些犹豫了。金月兰思想上还没转过弯儿,你要一走,‘都得利’的前途实在堪忧。可是,两全其美的事,自古难全。调动你的所有智慧,说服金月兰回到‘都得利’吧。至于你的责任,你必须勇敢地承担起来。《辛白林》那句著名的台词是怎么说的?”史天雄接道:“我们命该遇到这样的时代。”燕平凉道:“对,就是这一句。你去劝劝你的未婚妻吧。”
  吃完晚饭,史天雄开车去了锦绣中华园。不管最后作出哪种选择,他都必须得到陆承伟的支持。
  陆承伟正在度过人生的非常时期,胡子没刮,人也瘦了,眼神空洞,一脸倦容,整个人仿佛变成了颓废和绝望的活标本了。他的奇怪的病情丝毫也没有得到缓解,心理障碍好像又加高加厚了许多。这种现实让他感到特别的黑暗。
  史天雄进了客厅,看见电视上不堪入目的画面,眉头先皱了起来。看看陆承伟的样子,大吃一惊,把冲出喉咙的话,又咽了回去。
  陆承伟招呼道:“请坐吧。最好现在不要对我说公司的事,我没有这个心情。我倒是很想和你叙叙旧。”
  史天雄道:“你是董事长,怎么能对公司的事不管不问呢?你不怕我们让你血本无归?”
  陆承伟笑道:“我不怕。和你史天雄合作,我怕什么?‘都得利’是你的第二生命,我操那么多心干什么?”
  史天雄叹口气道:“没见过你这种人!你不听,我还是要说。经过我们反复论证,决定提前实施走出去的战略。在西平的实践已经证明,‘都得利’要想在一个城市取得商业零售业的主导地位,是不现实的。可以操作的方案是,用三到五年时间,在全国四个直辖市和绝大多数省会城市开两到四个分店,逐渐形成规模。在一个省会城市开两到三家分店,可以避免和国营商场的正面冲突。等分店总数达到80到100个之后,我们就有实力避免大的风险了。现在,北京、上海、广州这些中心城市,沃尔玛等大的跨国公司已经开了不少分店了。我们的第一个目标,就是在这几个中心城市建立滩头阵地,正面和这些大跨国公司竞争。一旦它们在这些中心城市形成经营规模,我们再想进去,就难了。你,你到底听了没听?”
  陆承伟道:“我真的不想听,可我还是听进去了。勾画远景目标,你的能力比我强得多。对你这种战略部署,我提不出什么建设性的意见。我说不干预你,说话当然算话了。三两年内,我真的用不着过问‘都得利’的事情。每年年终,我只用看一看你给我带来了多少利润就够了。控股‘都得利’,是我走出的最妙的一步棋。天雄最近我遇到了一场严重的精神危机,我很想……”
  史天雄生气了,“你想的倒美!我就要离开‘都得利了’,让你的1。6亿元见鬼去吧!”
  陆承伟懒洋洋地说:“你不用吓唬我。我清楚,你们对我这个董事长,是口不服,心也不服。这场精神危机,搞得我十分痛苦。我知道,在你们眼里,我是一个每根汗毛上都沾满血腥的大罪人。你们感到痛苦的是,我这个罪大恶极的人,连一点认罪的表示都没有,而且还堂堂正正做了你们董事长。这种感受,中国人早就刻骨铭心了。搞了南京大屠杀的日本人,现在硬说这件事是中国人虚构的。日本到现在都没有因侵华战争,正式向中国人道歉,如今又成了中国的最大债权国。‘都得利’的创始人金月兰,恐怕就是因为这个,下决心要离开‘都得利’了。这时候,你恐怕下不了这个决心。再说呢,你们离开了‘都得利’,大桃子不是要归我一个人了?你们……”
  史天雄骂道:“想不到你这么无赖!”
  陆承伟笑了起来,“这才是你的本色,骂得好。你们应该有耐心。我没有小日本那么可恶。适当的时候,我会公开向你们道歉的。是的,一切都是我做的。为了虚幻的一个梦,为了证明我并不比你差,我都做了些什么呀!我不但是个无赖,还是一个混蛋!如果不是老齐及时阻拦,我可能已经成为杀人犯了。你一定要听我说下去。是的,刁明生、兰平章,都被我作为反击你的利器了。梅红雨家的磁盘,也是我派人放的。捧古狼这个未入流诗人的臭脚,尊称他几个月先生,目的也是想把他变成一个我需要的人。不过,他去嫖妓,并不是我设的圈套,我只是请公安局的朋友去抓了他们。那时候,古狼想做江丰年的驸马爷。他看到小四和王传志在一起,悲痛欲绝,才做了这件傻事。我相信他是第一次找妓女。我看过那个小姐的口供,脱了衣服的古狼,紧张得只会出虚汗了。现在,我知道这个小姐说的是实话了。你别用这种小刀子一样的目光来割我。你没看我正在学习忏悔吗?记得我们讨论过钱的功能,未能达成共识。我们也讨论过罪与罚的问题,同样没能达成共识。钱可以打败所有的对手,但无法使所有的对手屈服。这是我对金钱的最新认识。你说凡是罪,都必然会受到惩罚。也许你是对的。如果惩罚不仅仅是由法律来完成的话,你就全对了。躲避法律的惩罚,要容易得多。因为不管是大陆法系影响下的法律,还是英美法系影响下的法律,永远都存在漏洞。这样,有的罪行就可以逃避法律的惩罚了。谢谢你还有心听我说下去。我最近确实遇上了严重的精神危机……是的,严重的精神危机……你都看到了,你看这胡子,你看看这脸上新添的皱纹……惩罚确实无处不在。其实,我很想告诉你,我遇到了一种什么样的危机。有些风景只能远远地看,靠得太近了,也就寡淡无味了。譬如初恋。初恋……算了,我还是保留一点小小的隐私吧。因为你眼睛里没有神甫的宽恕和恬静。你是一个职业的革命者,骨子里是这样。职业革命者,身上最不缺乏的,是痛打落水狗的精神,爱憎分明,对同志像春天般的温暖,对待敌人像严冬一样冷酷无情。千言万语,汇成一句话,我失败了,败得很惨。”说着,用神经质的目光看着史天雄,又问道:“天雄,你能原谅我吗?”
  史天雄看着陆承伟语无伦次、痛苦不堪的样子,十分着急,站起来说道:“知道学习忏悔,说明你还有救。我对你的精神危机,没有兴趣。我只是希望你能负起董事长的责任。告诉你吧,王传志提出辞职,部里已经……”
  陆承伟冷静下来了,冷冷地打断道:“王传志对我来说,已经是过去时了,能在这个时候提出辞职,说明他还真是个人物,有点自知之明。他不辞职,离监狱就越来越近了。听说上面要调查天宇收购陆川实业的事。我得考虑如何防范别人的陷害。你对我的精神危机不感兴趣,暂时咱们就无话可说了。亏得没有对你和盘托出。‘都得利’的事,就按你们的计划办吧。我还没有吃晚饭呢。”
  话不投机,史天雄只好告辞了。
  经过三个中间人传话,最后一个中间人收了1000元中介费,才在一张小纸片上写了一个地址,交给江小三。
  看见中间人要下车,江小三一把拉住了她,“小姐,陪我们走一趟吧。这个小双姑娘要是不在……”
  中间人生气地说:“你是什么意思?我收了你的钱,小双姑娘肯定在。再说,我也不认识她。你们要是信不过我,我打个电话,取消这次活动就是了。我带你们去,就坏了规矩,以后还怎么做生意?”
  陆承伟让这个女人走了,感叹道:“真是道高一尺,魔高一丈。搞得跟地下党接头一样。不就是跳个脱衣舞吗?”把三朵马蹄莲放到鼻尖嗅嗅,“连接头方式都程式化了。”
  车开进滨江花园别墅区,江小三乐了,“这个小双肯定是个留守女人,耐不住寂寞,找点刺激。悲惨身世,肯定是编出来的。要毒品,恐怕是搞批发的吧。这件事越来越有点味道了。这一片房子,住的都是留守女人。”
  说话间,小纸片上写的地方已经到了。两个人下了车,带着钱、海洛因、杜冷丁和马蹄莲,朝一个白色小楼走过去。按响门铃后,一个女人的声音响了:“你们找谁?”
  江小三答道:“给小双姑娘送花。”
  女人问:“什么花?”
  江小三答道:“马蹄莲。”
  女人又问:“几朵?”
  江小三道:“三朵。”
  大门咣当一声,自动打开了。两个人走了进去,门又自动锁上了。
  大客厅的四角点了四根红蜡烛,楼梯旁的钢琴上,也点了一根红蜡烛,火苗的蹿跳,搅得客厅的空气骚动而神秘。一个穿着黑衣的女人坐在黑影里。江小三说道:“小双姑娘,能不能把灯打开。我们看不见你。”
  女人吃吃笑着,“灯下看美人儿,说的不是电灯,而是这种烛光。过一会儿,你们就知道这烛光的妙处了。小双姑娘还在路上,请两位先生稍候。”
  江小三道:“千呼万唤不出来呀!小姐,你是做什么的?”
  女人又笑了起来,“等会儿,小双给你们跳艳舞,总该有人伴奏吧。两位先生能不能告诉我,你们给小双带了什么礼物?告诉我,我好安排节目。”
  江小三把盒子朝茶几上一放,说道:“120克吸的。要是节目真好,再送三盒应急的杜冷丁。你让小双快一点来吧。”
  女人扭着腰走过去,打开盒子,熟练地用小刀割开塑料袋,伸出指头醮一下,用舌尖一舔,惊喜道:“纯度很高嘛!好久没用过这上等货了。两位先生路子挺野的。你们从哪里弄到这种……”
  江小三不耐烦了,喝叱道:“你啰嗦什么!从缉毒大队弄来的,你信吗?你快跟小双联系,让她快一点。”
  女人嘻嘻笑着,把海洛因小心收起来,拿起一根蜡烛,走上楼梯,弯腰点了一路,大客厅一下子亮了许多,也暖了许多。女人走到钢琴前坐下,说道:“两位先生,先听一首贝多芬的《月光》吧。”说着,轻轻地弹奏起来。
  陆承伟一听,就知道这个女人受过长时间正规训练。想到这个女人目前的身份,不免替她惋惜起来。正听着如梦如幻的音乐出神,突然感到地毯上似有影子在游动,一抬头,看见一个穿着白色纱衣的女人,沿着弧形楼梯,像个幽灵一样飘落下来。这种出其不意的效果,把江小三彻底震住了。纱衣里面,只有窄小的内裤和小巧的胸罩,整个身体实际上已经原形毕露了。陆承伟只感到周身的血都朝脑袋上射去,腾地站了起来,冲动地喊了一声:“小凤——”
  女人僵在那里,隔着白纱看看陆承伟,咯咯咯地笑了起来,直笑得浑身发颤,浪声浪语地学说一声:“小凤——先生,你认错人了。我叫小双,不叫小凤。请坐下吧。你出手很阔绰,别这么猴急。阿翠,这位先生小这小那的妹太多了,你快弹呀。”
  陆承伟向前跑两步,紧紧抓住女人的胳膊,动情地说:“小凤,我和老齐找你找得好苦哇。这些日子,我几乎天天梦见你……我陆承伟对不起你……”
  顾双凤没想到会以这种方式和陆承伟见面,又羞又愧,又恼又恨,本能地想把真相遮掩过去,猛地一推陆承伟又觉得不对,又把陆承伟拉住了,歇斯底里地笑着,“阿翠你听听,感人不感人!找我找得好苦,已经够让人感动了,还几乎天天梦到我,足以让我晕过去了。”又拉住江小三说:“你是水先生吧?你这位于大哥今天的情绪不对,小心闹出人命了。你赶快把东西带上送他回去吧。”
  江小三也认识顾双凤,尴尬得手足无措,无地自容。
  顾双凤吼道:“阿翠,你快把东西还给他!他们都有病!你没看见?好,你们不走,我走。”
  陆承伟已经泪流满面,扑通跪在地上,紧紧抱住顾双凤的腿,仰着脸哀求着:“小凤,你别走,你别离开我……”
  顾双凤嘿嘿嘿地冷笑道:“于先生,你起来吧。这里只有看客和嫖客于先生和舞女和妓女小双。哪里有什么小凤和陆承伟!你别犯糊涂。于先生出手很大方,120克海洛因,按法律够杀两次半头了。于先生花这么大的代价,手里又拿着小双离不了的救命丹,小双没有理由不接待。你起来吧。你想怎么玩,就怎么玩吧。水先生,你也来吧,玩二龙戏凤更刺激。”
  陆承伟喊道:“小凤,你别说了,你别说了——”
  江小三已经清醒过来了,走过去对阿翠耳语道:“你跟我出去一下。”阿翠顺从地跟着江小三出去了。江小三严厉地警告道:“阿翠,今天的事,你什么都不知道,你从来都不知道有个小双。过了今晚,这个小双就不存在了。在这件事上多嘴,对你没什么好处!把毒瘾戒了,等你那个所谓的丈夫来看你时,给他生个儿子吧。再吸下去,后果你肯定知道。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阿翠害怕地看看江小三,嗫嚅道:“不是我把她染上的。他一年只过来两回,四五年了,又没怀上孩子,一个人过,太苦闷了,就,就想尝尝,一尝,就……去年冬天,买货时碰上她,能谈得来,就成了好朋友。过了春节,她没钱了,就……先生,不信你去问问她,看我说的是不是实话。”
  江小三拉住阿翠坐到宝马车的后排上,“你不要怕,我相信你。要挑子有挑子,要盘子有盘子,琴也弹得不错。把毒瘾戒了,路还宽得很。”
  阿翠听得热泪直流,“我想戒呀!可是,他,他天天晚上要从台湾打电话过来,我没法到戒毒所,戒不掉哇!”
  江小三道:“我可以帮助你。”
  陆承伟一直跪在地上不肯起来,一声一声喊着“小凤……”
  顾双凤终于流出了眼泪,取掉头饰,弯下腰突然抽了陆承伟一个耳光,骂道:“你他妈的真不是个东西!你把梅红雨也骗了。毁了我一个还不算完,你到底还要毁掉多少个呀?你这个魔鬼!魔鬼——”说着,两只手左右开弓,一下一下抽打着陆承伟的脸,哭诉着:“是你毁了我,是你毁了我……你看看我现在过的什么日子!你这个王八蛋!我真想杀了你,杀了你!为什么我没有勇气杀了你!这是为什么……为什么……”
  陆承伟突然感觉到了前所未遇的轻松。顾双凤的每一次抽打,仿佛都能带走一些心理上堆积如山的重负。疼痛带来的一波一波的快感,让他禁不住颤栗起来。从鼻孔、嘴角流出的鲜血,随着顾双凤的手掌,很快把他染成一个血人。他一直仰着头跪着,嘴里不停地呢喃着,“小凤,小凤,给我一个机会吧……小凤,小凤,给我一个机会吧……请,请你相信我,相信我……小凤,小凤,你救救我吧,现在只有你能救我……”
  顾双凤突然间停了下来,看着跪在面前的血人,泪眼中突然间津出了慈爱的光亮,双手捧着陆承伟的血脑袋,慢慢跪了下来。她笑着,开始用手,用纱衣轻轻揩试陆承伟脸上的血污。突然间,她又神经质地笑了起来,“陆承伟,陆承伟,不,于先生,你是于先生,你是嫖客于先生。小凤早死了,我是妓女小双。我们谁也不比谁干净……这样真好,这样真好,我们终于又平起平坐了……”
  她冲动地用舌头舔了一下陆承伟鼻尖上的血污,“你的血也是腥咸的。它是毒药吗?是的,它是毁了我一生的毒汁。那,那就让我再死一次吧。”一下一下,舔着陆承伟脸上的血污。“味道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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