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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月尘烟-第2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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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小拙在佛像后听得清清楚楚,摒住呼吸不让人发觉,手也不由自主地按住了胸口那块玉佩,虽是不敢相信,但心底已有七八成肯定,自己,可能便是那个所谓的智儿。

    “都是吴王昏庸,竟相信一个道士的胡言乱语,智儿虽不是我亲手杀死,但也是我下命做的,婉妹,这些年,我也愧疚的很,可是父亲和叔伯们把这么大的一个家交给我,我也只能牺牲智儿,换取整个南宫世家的平安。”南宫远将那妇人抱在怀里,脸上浮现出少有的伤感之色。

    “这些年,也难为你了。”那妇人抬起头来,定定的看了南宫远好一阵子,似乎下了什么决心一般,轻声地说:“远哥,有件事,我瞒了十六年,今天,也该告诉你了,你听了,可千万别生气。”

    南宫远见妻子说的如此认真,脸上更是少有的严肃,心里便知定是一件严重的事情,就问:“婉妹,是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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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身世(下)】………

    那妇人微微转过脸去,犹豫了片刻,轻声说:“远哥,智儿,他并没有死。”

    “什么。”南宫远一脸震惊之色,双手握住那妇人的肩膀,不敢相信的问:“你说什么?”

    “我说智儿可能并没有死。”那妇人不敢看南宫远的眼睛,叹口气说:“当年我让小兰偷偷的把智儿带走,你虽派人追上,那位供奉打断了智儿全身经脉,智儿本决计是活不成了,但后来小兰给我捎了一条信,说她遇上了一位高人,竟将智儿救了过来。”

    南宫远后退几步,怔怔发呆,说:“这,怎么可能?马供奉的为人你是知道的,绝对不会说谎,可这世上,怎会有人能叫经脉具断的人活下来。”

    “我初时也不相信。”那妇人轻轻吸了口气,说:“但小兰后来再也没有回来,我就知道,智儿应该还活着,如果智儿死了,小兰一定会回来见我的,况且她从小就在我身旁,断然不会向我撒谎。”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南宫远问:“后来呢?小兰有没有再传信回来?”

    那妇人摇了摇头,看着南宫远说:“我曾吩咐过小兰,若是智儿安好,便将他好好抚养成*人,不准在他面前提起南宫世家,更不能再给我传信了,她们的行迹,即便是我,也不能说。我也是怕我一时忍不住,就会去找他们。”

    南宫远呆呆的看了那妇人一阵子,轻轻地将她揽在怀里,温声说:“婉妹,我知道你心里苦,但此事关系重大,南宫世家和欧阳世家多年来水火不容,万一被他们抓到把柄,南宫世家就难逃灭顶之灾。”

    “所以今天才对你说。”那妇人轻轻叹了口气,说:“小兰做事谨慎,我是信得过的,她们一路南去,想是已出了中原。这几年,我们因为智儿的缘故,对颖儿难免过分疼爱。他如今骄纵傲慢,脾气也差的很,唉,我真的有点担心这孩子将来。”

    南宫远点点头,但又好笑的说:“你还说,每次我要教训他的时候,还不是你护着他。”说完,又若有所思地说:“颖儿已经十六岁了,再过几年,下一任家主的人选也要确立了,颖儿这一辈的人,聪明才智胜他的不少,这段日子,长辈们已经私下里考较他们了。我们也得抓点紧,多调教调教他。”

    “我却不希望颖儿将来做家主。”那妇人别过头去,轻轻地走前两步,看着观音菩萨虔诚,双手合十行了一礼:“你就说说你,这些年来,日子过得好么?当这家主,还不如平平凡凡的过日子,再说,现在调教颖儿也晚了,他不是做家主的料儿,论心智,论功夫,都比三哥的孩子差太多了。”

    “逸儿那孩子确实聪明的紧。”南宫远对那妇人笑笑说:“其实我心里,也想他日就把家主之位传给那孩子算了,我们带着颖儿找一个安静的地方,好好的过几年普通的日子。”

    那妇人点点头,缓缓地说:“还有智儿。”

    南宫远深深的吸了口气,点点头,说:“如今天下风起云涌,恐怕中原一统的日子也不远了,到时,我们就去找智儿。若是现在就去找他,南宫世家必会遭祸。”

    “我省的。”那妇人脸上带着些幸福的神情,将头仰躺在南宫远肩上,嘴角轻声地呓语:“希望那一日,早点来。”

    柳小拙躲在佛像之后,心里已经九成的确信,自己就是那个叫南宫智的孩子了,看着那妇人美丽慈祥的面孔,心里忍不住地酸涩,他此时穴道已自行解了开,可以说话了,可刚刚他两人说话,知晓如果现在相认,会给南宫世家带来大祸。

    想到这里,柳小拙满腹的委屈,心里不停的呐喊着:“娘亲。”可却不敢叫出声来,忙将右手捂在自己的嘴上,背靠的紧紧地,似能听到,落泪的声音。

    过了一会儿,就听南宫远说:“婉妹,我们在这儿耽搁了好一阵子了,该走了。”

    “嗯。”那妇人点了点头,又说:“等我片刻,我向菩萨祈祈福。”

    那妇人走前几步,柳小拙一阵紧张,将头完全隐藏在佛像之后,他耳朵极灵,就听到那妇人跪地和磕头的声音,然后就是一阵细微如同蚁语的声音:“菩萨在上,请您保佑我那苦命的孩儿,能够平安无疾,多福多寿。若是再有什么苦难,就降的我的身上好了。您大慈大悲,望有一日,我们可以一家团圆。”

    “娘。”柳小拙的心里喊了一声,多想立刻就跑出去,扑到那妇人的怀里,可心里的理智告诉他,这是万万不可以的。

    那妇人再次磕了几个头以后,便被南宫远扶起来,一起走出了破庙,又过了一会儿,就听到一阵马蹄声,那一行人都离开了。

    柳小拙的身子此时软弱无力,背靠着佛像,缓缓地痰了下来,脑海里一片空白,只是那妇人的模样:“娘,她是我娘,阿妈没有骗我,我真的有一个,亲娘。”

    他历经磨难,心志坚强,过了一阵子,心里就平复下来,背起行囊,走出了破庙,看着那马蹄行去的印记,正好自己的方向相反,柳小拙抿抿嘴,望了望远处:“娘,我有一日,会,会来看你的。”说罢,抖了抖肩上的包袱,转过身去,大步的朝前方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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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萧墙(上)】………

    萁城在吴国的东北方向,距离翼国已不是很远,同时也是通往孙国的要道,所以附近驻扎着不少的军队,那萁城的城门口检查的很严,站着许多的士兵,似乎最近发生了什么大事。

    柳小拙要去地处中原西北处的天水国,倒也不用进城,只是顺道在附近的农家用银子买了些干粮,便朝那日丘路对他说的地方行去。

    那片林子也不是很难找,大概走了三四个时辰便看到了,柳小拙穿过林子,便看到了一个山谷,柳小拙四处望了望,不像有人的样子,就大声喊:“天下有道!”见没有什么动静,便又喊了一声。

    他虽功力不足,但所在的地方正好顺风,声音也能飘得很远,过了一会儿,就看到两个身影远远张望,柳小拙忙伸起手挥了起来。

    那两人都是身穿青布衫,大概三十余岁,见喊他们暗号的只是个十六七岁的少年,而且从未见过,都皱了皱眉头,相互看一眼,还是朝柳小拙那里走了过来。

    “你是何人?”其中一个青衣汉子问。

    柳小拙并未将信取出,略有些戒备的说:“我要见丘路大哥的师傅。”

    “丘师兄?”那两人又相互看一眼,脸上露出些喜色,忙又关切的问:“丘师兄人呢?”

    见他们二人神色间并无虚假,柳小拙暗暗放下心来,但想起丘路的死,低下头说:“丘路大哥他,他死了。”

    那两人怔了一下,脸上露出悲色,过了一阵子其中一个才说:“小兄弟,跟我们来,我们的师傅在里面。”

    柳小拙跟着那两人穿过山谷,被那两人拉起上了一个峭壁,又走了一会儿才来到一个凹处,四周搭着许多帐篷,还有几辆马车和一些木箱,此时在帐篷周围正有十几人看着自己。

    “师傅就在帐里,你跟我进来。”后来说话的那青衣汉子将柳小拙领到了帐外,躬身说:“师傅,丘师兄让一个少年来送信了。”

    “进来吧。”帐里一个浑厚的声音响起,柳小拙听到之后,心里不知为何,便产生了一种莫名的崇敬,愣了愣,不自居的走入帐中,抬眼看去,一个身着青衣的老者坐在中间一个书桌旁,手里还拿着一卷书籍。

    那老者只是坐在那里,没有说话,一双深邃的眸子上下打量了一下柳小拙,缓缓地问:“是丘路叫你来的么?他人呢?”

    柳小拙自走进这个帐篷,就被一种无法言喻的感觉所包围,仿若天地之大,都融入在这个小小的地方,那老者正经端坐,便似乎能让人感觉到那无边无际的力量和压力,他自幼居于中原外的小族,于礼法也只是在皇甫洛心那里学了一些,流浪的途中,吃睡都成问题,哪里还顾得上什么礼法。此时站在那老者面前,却不知为什么,自然的就端正起身形,胸膛直起,也学刚刚帐外那青衣汉子一样躬身回答说:“是丘路大哥让我送信来的,他,他死了。”

    那老者神情间明显一顿,缓缓地合上了双眼,那握着书卷的手也微微的颤抖,柳小拙自是能看出那老者心中的悲痛,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从自己的怀中将信取了出来,上前几步放在书桌上。

    过了一会儿,那老者才睁开双眼,深深地叹了起,惋惜的说:“可惜了,虽然我早知他的性情,偏激尚勇,迟早会遭横祸,只是,他也太年轻了。唉,日后,再也没有人,敢当面指责我的过失了。”

    柳小拙见那老者拿起书桌上的信,轻声地说:“丘大哥让我务必将这封信交给你,说事关儒门的存亡。”

    那老者抽出信,没用多久便看完了,眉头深深地皱着,脸上也充满了忧虑之色,摇摇头说:“天亡我儒门…谢谢你,孩子。”

    挠挠头,柳小拙不好意思的说:“没什么,您,您是不是萧子浩?”

    那老者点了点头,缓声说:“我正是儒门现任宗主,萧子浩。”

    柳小拙将怀中的鸡毛取了出来,对萧子浩说:“丘路大哥和我说,将这个鸡毛给您,若是求您教我功夫的话,您就会答应的。”

    萧子浩轻轻的将那鸡毛接了过来,脸上露出唏嗟之色,似也回忆起往事,然后转头看着柳小拙,问:“你想习武?”

    “嗯。”柳小拙坚定的说:“我想成为一个勇士。”

    “你过来。”萧子浩朝柳小拙点了点头,如今儒门内忧外患,从过去三宗之首已沦落到五宗实力最弱的一宗,所以这些年来,收徒的要求也放松了许多,更是希望发掘一些资质好的弟子,能够重新振兴儒门。

    柳小拙练过大慧佛经还有太虚真经这两本绝世奇书中的武学,尽管经脉的缘故功力未有多大的进境,但气质已大有不同,儒门功法的洞察力是五宗之中最为细致强大的,萧子浩一眼便看出柳小拙的不同,心里倒也有些欣喜能够收到资质如此之好的弟子。

    但柳小拙走进,萧子浩在他身上摸索之下,才发现柳小拙的经脉不通,体内一点元气都没有。这倒也不怪萧子浩,莫知道长在柳小拙身上所用的术法可让任何人察觉不到与其自身相异的元气。

    看着萧子浩脸上露出的失望之色,柳小拙也有些黯然,小心的问:“我,是不是不能学功夫?”

    萧子浩一愣,看着柳小拙还似带有希望的眼神,叹口气说:“你经脉先天受阻,我刚刚用元气试探了一下,你这经脉也真是奇怪,我还从没有见人的经脉会如此模样。”

    柳小拙的经脉已经被莫知道长得术法改善,让人查不出来经脉是断裂后接成的,就听萧子浩继续说:“不过也无妨,孩子,你知道天下之至勇为何?”

    摇了摇头,柳小拙抬起头来看着那萧子浩,就听萧子浩说:“这世间的大勇者,并非就要学会功夫,真正的勇者,当为天地立心,为民生请命,你懂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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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萧墙(中)】………

    柳小拙想了想,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说:“萧,萧前辈,有一位长辈告诉我,去墨门学艺,说不定能治好我经脉的毛病。”

    萧子浩皱了皱眉头,虽是不忍心,但还是说:“天下武学之中,儒门以劲力元气的使用技巧,以及对敌手招式的洞察力著称,同时,我们也对各大宗的武学最为了解,尤其是墨门。”

    声音顿了顿,萧子浩看看柳小拙,继续说:“昔年有一位长辈从墨门转投儒门,我们也曾研究过墨门的功法,虽然能极大限度的修复自己的身体,但对于经脉的作用,却并不是很明显。”

    柳小拙心底的希望一下落空,顿时不相信的退后几步,双目无神的低下头来,耳中再也听不到什么,只是嗡嗡直响,这些日子,夜夜在刺骨的寒风中睡去,饱受饥饿之苦,甚至还将自己的脸弄成如此模样,难道,就换来这样的结果?

    拍了拍柳小拙的脊背,萧子浩给他体内输了些真元,柳小拙就觉得一股暖流随着那手掌涌入自己体内,那股力量博大绵长,竟会让人心生敬意,不一会儿,就觉得心里便平静下来,而与道家的元气不同的是,自己心里安定下来,却是因为向那股力量的屈服。

    “你先在这儿呆一阵子吧,通往翼国的要道全部被封锁了,就算你想去墨门,此时也是走不了的。”萧子浩神色淡然,看着柳小拙说:“路既希望我传艺于你,就算你不能习武,我也不能亏待了你。你还年纪还小,等我们躲过了这场大祸,回到翼国,便教你儒门的治世之道,等你成*人后,也可有所为。”

    儒门的势力盘踞在翼国,更参与了翼国的政权,其对翼王的影响远在上官世家之上,只是这几十年来因为东西儒之争,才有所衰落。萧子浩带着一些弟子远行吴国讲学,被西儒中人联合欧阳世家还有圣火教设计围困,并封锁通往翼国的道路,信息也传不出去,远在翼国的儒宗此时还不知道萧子浩等人有难。

    柳小拙躬身退了出去,刚刚那个青衣汉子正在门口候着,就听里面的萧子浩唤了声:“袁青,进来。”

    “你在这里等我一会儿,师傅想来是吩咐我一点事情,很快就出来了。”那袁青对柳小拙笑了笑,就走进帐篷里。

    过了一会儿,袁青还没有出来,柳小拙四处看看,正有六七个人聚在一起不知道说些什么,而中央的,却是一个年纪似乎比自己还要小的孩子,尽管脸上还有稚色,可却一脸的严肃,而站在他对面的是一个二十余岁的锦衣少年。

    柳小拙觉得好奇,便往那里走了过去,就见那锦衣少年脸上有些不耐烦地神色,埋怨的说:“丘师兄都没有办法,难道让师傅亲自出马么?唉,师傅也是,翼国好好的,却非要跑到这兵荒马乱的地方,这样下去,就算不被西儒的人找到,也会在这里饿死冻死。”

    儒门向来尊师重道,这锦衣少年竟然敢如此说话埋怨萧子浩,而旁边的师兄弟们只是皱着眉头,他们怎么也没想到着锦衣少年竟然敢埋怨师傅,他们都比那锦衣少年年长,互相看看,却并不出言喝止,似乎有些忌惮,想来,那锦衣少年定非普通人家子弟。

    就在此时,一阵略带细嫩的声音响了起来,柳小拙顺着声音看过去,却正是刚刚那个是十四五岁的孩子,此时身形巍直,略略仰着头看着那锦衣少年,一脸的肃然。

    “师兄,你不该这么想,师傅四处周游各国,历经艰险,今日之事,恐怕早就已经料到。与传扬我儒门的大道相比,个人的生死算得了什么?若是不能实行仁道,我们应该感到羞耻,天下有道而当权者不用,这是他们的耻辱,夫子之道,至大至刚,故无法见容于小小的天下,这怎么能埋怨我们的老师呢,不见容于天下,这更显出了老师的伟大。”

    这一段话说的铿锵有力,字字都饱含着正气,就见那锦衣少年顿时露出愧疚之色,双拳作揖朝那孩子一礼:“是师兄我错了,多谢师弟指正。”

    旁边那些师兄弟们的脸上也露出毅然之色,便有一个人说:“张师弟说的好,若是天下不能实行仁道,是我们的耻辱,我们师兄弟一定会齐心合力,与师傅共度难关。总有一日,我儒门的大道,会奉行于天下。”

    众弟子一阵欢呼,柳小拙仔细的看看那孩子,心底不由的佩服:“那孩子比我还小,却,却能说出这么一番话来,真是了不得。”

    那孩子也发现了柳小拙,与他相处的那些师兄弟,最小的也是二十余岁,此时看到年纪相仿的柳小拙,脸上露出了孩童之态,朝柳小拙挥了挥手,掩不住的兴奋之态。

    柳小拙虽然面相丑陋,可身形弱小,配合上那一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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