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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性于人-第3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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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终究只有笑笑。
  “太晚了……如果真的爱我……就放我走。”
  “那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除非你死。”
  
  *
  
  宋洁儿不再哭了,只掩着脸,嘤嘤呜呜地抽泣。
  秋逸深深吸了一口气,直了直身子,起步便走。
  楼道的另一端,却有沉稳的脚步声响起,她心内隐隐一动,果不其然,乔言上身只着蓝色衬衫,斜搭着外套,向她浅笑而来。
  秋逸停了步子,接过他的外套,用手掸了两掸,“不冷么,急乎乎地脱了衣服,回去又要伤风了。”
  乔言却不多说,手揽上她的腰,往宋洁儿的方向走去。
  
  秋逸拿手肘抵了抵他,阴阳怪气地说,“就知道你要来看她,之前还不肯承认呢。”
  乔言这才不得不说话,垂目望向她,那语气里尽是宠溺,“主要是来接你的,怕你受她欺负。”
  她朗朗笑着,“当我还是小姑娘呢,欺负我,就凭她?”
  他连忙点头认错,“是了是了,谁敢欺负你,我还不揍死他?”
  “少来。”她嗤笑两声,已用眼角的余光冷冷瞥向宋洁儿。
  
  宋洁儿拿手紧紧扣住轮椅,身体死死贴着靠背,见到乔言,又是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47 回忆,逝爱(5)

  秋逸背靠着身后的一堵墙,歪着头,冷冷看着宋洁儿恶狗扑食般抱着乔言大哭。
  她摸了摸自己的心,已经不再会因此情此景而有半点涟漪了。
  很奇怪,却也知道,并不是一夜间便学会了冷漠。
  曾经暗淡成伤的婚姻,以及隐隐猜出他异乎仇恨的原因……让她更快地学会筑起自己的堡垒。
  敏感、刻薄、数不清的心眼,她早已不是当年的那个自己。莫景深和宋洁儿都说得没错,她变了,体无完肤,彻彻底底。
  
  乔言支走了秋逸,又一次的,独自面对宋洁儿,用一贯的高姿态,冷冷俯视而下——外人面前,他总是学不会真笑。
  宋洁儿哭得可怜,直到揪着他衣摆的手指由白转紫,她才抬起头来,抽抽搭搭地低喃,“言,你到现在才来看我吗?我若是死,你也觉得无所谓吗?”
  乔言漫不经心的,“你根本不会死。”
  “不,我差一点就会死……为了你而死。我爱你,可你呢?”
  乔言只是扬着下颔,默然无声。
  她继续说着,再慢一拍地抽泣,“言,我们不能回到以前了吗,我的要求不高,真的,我只想你偶尔来看看我,偶尔会看着我笑,偶尔开始说不完的话。”
  ……
  “言,她想起一切了,她呆在你身边不过是为了报复,你还以为她爱你吗?”
  
  乔言的眸色动了动,直到此刻方才饶有兴味地应一声,“是么,她告诉你的?”
  “是,她亲口承认的,她早就记起了所有事,她的目的就是为了毁了我和你,你清醒一点!”
  乔言却将她推了开来,拿手拍了拍她的脸,“回香港吧,我会让鼎星帮你一把,永远不要再出现在我们面前。”
  我们……他说的是我们。
  宋洁儿猛然拽住他的胳膊,贴到自己脸上,浑身都在颤抖,“不要,不可以,你听不懂我的话吗,她不是一个没有记忆的傻瓜了,她恨我,她也恨你,言,你以为你做完那些事之后,她真的还能再爱你吗?”
  他却寒了目光,抽离自己的手,“我不想再听了。”
  “言,你说过你会照顾我的,你说你喜欢我,你喜欢和我在一起的感觉,这一切你都忘了吗?”
  乔言原本走了几步,此刻顿了顿,微微将头一偏,“Joanna,记得我们的初见吗?二十岁的你埋在人群里,四周是声色犬马,唯独你,拿那样怯生生的眼神望向我……和二十岁时的她,很像。”
  
  宋洁儿的耳内轰然一声,震动穿过耳骨,直直刺入头颅。
  手上的创口仿佛不再会痛,无论怎样向前伸手,撕扯尚未愈合的伤口都不再会痛。
  看着他,一步一步离开自己。
  走到尽头,揽上让他爱恨交织的女人,走出自己渺小的世界。
  电梯隐约响起时,她方才意识到,她第一次爱过的男人,再也不会回头了。
  
  *
  
  乔言带着秋逸去秦淮河边的一家餐馆吃了晚饭,在夫子庙边走走停停时,便看到很多人往一棵金色的树上投掷红布条。
  布条上写了都是些吉利话,底下用新仿的铜钱压着。大家用力地往树上抛,仿佛谁抛得最高,谁的幸福就来得最多。
  乔言执意要去玩一次,秋逸拽着他的手,意兴阑珊,“何必白让人赚钱,都是骗小孩子的。”
  乔言却已经付了钱,抽出钢笔,在写着“永结同心”的布条下方,端端正正又添上四个字:乔言,囡囡。
  他只是笑,“你不也向孔明灯许过愿吗,那就不是骗小孩子的把戏?”
  “那不一样。”她犟嘴,却挑出一张“早生贵子”的布条,粲然而笑着,“算了算了,不和你争,把这个也扔上去?”
  
  乔言接过来,往后跑了几步,用力向上一掷,幸运的很,布条落得很高,只向下滑了几根树枝,便牢牢挂在树梢。
  第二根也是一样。
  秋逸拍着手叫好,“真高,这个子不是白长的。”
  乔言冲她扬了扬眉,那样子,真像是风华正茂的少年,一副初生牛犊不怕虎的样子。
  待两人回到车上,窗外忽然就绽开了一朵朵的烟花,艳丽的金色幻化做满天的流星雨,一条条洒下。
  在烟火明灭里,她的侧脸亦是亮暗交错,眼中清亮。
  “言,”她突然说话,“你说人死了之后会去哪儿?天堂?在那么高的地方看烟花,一定很美吧。”
  乔言在黑暗里寻到她手上的温暖,紧紧窝在手心,“好人上天堂,坏人下地狱,大多是这样吧。”
  秋逸忽然叹了口气,“那孩子呢,几个月大的孩子去哪儿?死时不成形,死后会不会直接下地狱?”
  乔言看着她的神色暗淡下去,立刻拍拍她的脸,“别想这些了,囡囡,都是骗人的,你别想了。”
  “言,”她转头望着他,一瞬不瞬,“言,我们也会下地狱的吧,不然孩子们有多寂寞。”
  
  乔言松了手,在自己的位子上坐得端正。
  她脱口而出孩子们,她也曾天真地问他:我给你绣的那块手帕呢?
  他略带苦涩地笑了笑,低声地问,“什么时候想起来的?”
  “我就知道宋洁儿告诉你了。”秋逸异常爽朗地笑了笑,侧着身子看他,说,“是我从香港回来的时候。但直到你也回来,我将衣橱里的衣服换上,又看了看四周的布置,才真正敢相信,身边这个一直装作不认识我的男人,竟然会是我的丈夫——哦,不,是前夫。”
  所以她才会揪着他大喊,“你骗我……折磨我……我爱你……你却折磨我……”
  那时的自己,还不曾知道,她的仇恨已经潮水般来袭了吧……乔言依旧是笑,还能怎样?原本便是错误。
  
  “你以为我是心甘情愿留在你身边吗,你以为我只是让你简简单单签署一份合同吗?莫景深和我早就计划好了一切,我怎么可能抛弃他而和你在一起,我只是想要你输,输得一分不值,输得倾家荡产。你不是白手起家,你有今天都是因为我爸爸的一百万美金,你哪怕穷困潦倒到睡大街,也只是还了我爸爸的知遇之恩。”
  她目光灼灼,语气却稀松平常,不是歇斯底里,更不是声声含泪控诉,只是淡淡的叙述着,仿佛在说别人的故事。
  乔言垂着头,手往口袋里掏着烟,“我没想到你会这么恨我,可孩子是无辜的。”
  “孩子不是我杀死的,是宋洁儿将我推下了楼梯,我当时不说,只是想刺痛一下你仅存不多的一点道德感。”
  黑暗中亮起一朵艳丽的大花,咔哒一声亮起,咔哒一声迅速湮灭。猩红色的一点时暗时明,他的眸色黝黑,空洞无神。
  “和你在一起的日子,我像是个傻瓜坐在沙发里等你,一天连着一天,你不回来,我坐着睡着,每次醒来,脖子都又酸又痛,佣人看不下去,劝我别再等,总是叹气道:‘太太,先生怎么能这样对你。’
  “起先,我总是重复,‘先生其实很体贴,你看他对泡泡多好,给它洗澡,给它喂食,总对着它笑。’后来,我不再说了,我真害怕她们哪天觉醒,过来告诉我,‘太太,原来你连狗都不如。’”
  
  乔言在烟雾中看不清她的脸,降了车窗,用夜晚微寒的风冲洗这一方浑浊。
  “我从没想过,你这样恨我。”他缓慢地一字一顿,“对不起,囡囡。”
  “不要道歉,有些伤,留下了就治不好。”
  她在一片沉寂中,分开两腿,向上提着裙摆,越过变速器,跨坐到他的身上。
  扔了他的烟,抓起他的双手,从面颊微热的地方开始,一点点拂过她的身体。
  曲线优美的脖颈,诱惑突起的锁骨,再是丰满的胸,最后落在柔软的小腹。
  彼此的呼吸都有一些乱,她俯着身子,用唇片寻觅他的气味,从额角到下颔。他的炽热压在她的柔软之下,一寸寸胀大,一点点坚硬,匕首般叫嚣刺入她的身体。
  她将唇从他唇齿交融中抬起时,嗫嚅道:“要做吗?”
  他却只是摇了摇头,黑暗里,隐匿着他的表情。
  
  秋逸终究是笑了起来,在推开他手的那一刻,又用力往内压了压——小腹的热流涌起,留恋着他手掌中淡淡的凉意。
  她开了车门,走出这一方世界时,乔言一动不动地坐在原位,沙哑着声音问她,“囡囡,你爱我吗?”
  她没吱声,缓慢而艰难地理着自己的裙子,捏着包上一角,手指绞至雪白。
  “言,”她终于开口,“我曾经爱过你。”
  “砰”——车门被狠狠关上。
  
  她走得极快,每一步都像是奔跑前的压抑,害怕身后有人追来,害怕再走不了……也只有内心深处在低喃,同时害怕这一别便是永远。
  她想过一千次一万次离别的场景,她要走得沉稳,如他折磨她时的心安理得,她要甩甩头发,告诉他,她的心里早已没有他。
  可真正离开的时候,她却发觉自己有多留恋偎依在他怀里温热的感觉——若是他追来,告诉她我爱你,她可能会哭得歇斯底里,然后自甘堕落地又一次陷入他的世界。
  可生活,毕竟不受臆想的约束。
  车在身后变成一团黑洞,将她曾经深爱、此刻仍旧爱着的男人吞噬。
  她在走了很远很远之后回头,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副离别的场景。那一团黑暗,在夜幕低垂下安睡,让她想到了那些图片,小小的,隐匿着的,终将勃发的生命。
  
  车灯闪了两闪,很快沿着相反的方向开走。
  她在心底无声地道别,抬手覆上自己尚算平坦的小腹。
  亲亲地低喃,别吵醒这一晚的梦。
  “宝宝,刚刚那个,是你爹地……记得他摸你的那分感觉了吗?”
                          
作者有话要说:这还不算虐的最高点。后两章吧。不怕虐的就来,我写的时候有点泪滴滴是真的……我这人喜欢放大情绪,OTL……




☆、48 天堂,婚姻(1)

  秋逸窝在向阳的沙发里,头微微向后倚着,整个人沐浴在一片光辉灿烂中。
  她揉着肚子,轻轻慢慢地给孩子念诗。
  “……
  你跟,或者不跟我,
  我的手就在你手里,
  不舍不弃。
  ……”
  
  孩子太小,没有丝毫动静。
  静下心来,秋逸却仿佛能听得见他的心跳——有力而富有节奏——不用医生的肯定,她也能知道他有多么健康。
  谁叫他爸爸是那样优秀的男人?
  她略带苦涩的笑了笑。
  
  并不是无意中便想起他们去拉斯维加斯,机场外,他环着她的身体,那样坚定而沉稳地在她耳边重复。
  “没事,靠着我,我抱紧你了。”
  又如她消失在街道一头时,他急得没头没脑地寻找,终于发现她的时候,那眼内的一丝狂喜,她不是看不出。
  “答应我,以后不许乱跑。”
  脑中塞满了他看她时的温柔眼神,嘴角的笑,发亮的脸……仿佛忘了他曾多恨她一般。
  
  他或许不知道,她不愿去母亲墓地的真正原因是,她清楚地记得那墓碑上写着,爱婿:乔言。
  她不想让谎言太过戳穿,更不想让痛苦来得太快。
  其实,内心深处的一点藤蔓蠢动,是渴望再多缠他躯干片刻的。
  ……往事历历在目,只是我们在最好的年华里,交错而过。
  最终,失去彼此。
  
  她一直没发现莫景深的推门而入,在她的身后站了许久。
  又一声长长的叹息过后,他满是笑容的俊颜就突兀地出现在眼前。
  “一个孕妇老是叹气做什么?”他倚着窗户,懒洋洋地将头靠向墙壁,“你现在只该为吃饭和睡觉伤神,想那么多有的没的干嘛?”
  秋逸拿水做的眸子望了望他,坚持道:“我就是在犹豫该先睡会儿,还是先吃会儿,我现在是国宝,你可别来教训我。”
  
  许是她怀孕了的缘故,身材丰腴自不必说,连一张瘦削的小脸都圆润起来,而眼中总是泛上一股无比温柔的神色,仿佛一夜间,母性的光辉便将这年轻女人彻底笼罩。
  莫景深直呼受不了,“别拿这副样子看着我,你简直不知道现在的你有多难看。”
  秋逸习惯了他的冷嘲热讽,怡然自得地眯眼朝太阳看,“景深,男款的戒指做好了,什么时候结婚?”
  莫景深一怔,很快地用笑掩饰,“你真想结的话,现在就行。”
  “看在你无心逃婚的份上,我就暂且搁置逼婚,再过几天吧,又不是儿戏,总要准备准备。”
  她说着便已起身,一边过去整理包,一边拿余光睨着他。
  “我去买点东西,顺便和安颜喝个下午茶,今天就记得去印请柬,别现在不着急,到时候又捉瞎。”
  
  声音渐渐小下去,她提着包已经往门外走去。
  脚步声分外柔和,她正穿着平地船鞋,开了大门。
  莫景深又将她喊住了。
  “秋逸,”他揉了揉头发,看上去有些懊恼,“我恨乔言,真的,我恨他在秋的心里占据了那么高的地位,即使后来,她一遍又一遍地强调只爱我。但如果真爱一个人,是不可能不在乎的那些过往的。”
  秋逸不解,“你到底想说些什么?”
  “你不会比我更恨他的,是他告诉了秋家我们去了拉斯维加斯,他是害死秋的罪魁祸首。”莫景深嗤笑了几声,“可报复之后,我并没有想象中那样快乐,报复了又能怎样,秋还是不能活过来。这一切反都成了笑话,我早已不是孩子,却孩子气地做了一件件于事无补的蠢事。所以呢,你快乐吗,秋逸,你真的愿意嫁给我吗?这一切于你而言,不是愚蠢吗?”
  
  莫景深难得的严肃,捏着她的肩头,一声大过一声地质问。
  秋逸的脑中反而空无一物,就在原地站了那么默然地站了片刻。
  再说话时,她只能一味压低了嗓音,极快地一吐干净,“我快乐,并且愿意,更不愚蠢。”
  她埋着头,很快地从他手中逃脱,开了门,几要阖上时,他又在屋内开口。
  “秋逸,他爱你,比一切人都要爱你。如果我是他,我不会像他这样大度地爱你。”
  秋逸却无法容忍般将门砰得关上,再听不见他口中吐出的任何一个字。
  
  和安颜坐进咖啡馆时,秋逸没想到,安颜竟是黑着脸,将一份厚厚的档案袋递去她的面前。
  “看看,”她说,“乔总要我给你的,他说,虽然是物质的补偿,但从此以后,你们在精神上是平等的。”
  秋逸起初并没听得明白。
  牛皮纸袋中,赠与文件上的一串数字非常诱人,她几乎可以想象,这是此时的乔言可以拿出的全部财富。
  她忽然就想到那晚对他说过的话,他不是白手起家的,他如今的一切,多亏了父亲的知遇之恩。
  也正是因为这一点,让她相信,他当年甘心娶她是为了报恩——而此刻,这厚厚一沓的文件,或许是他有意在告诉自己,从今往后,不再欠他们秋家一分一厘——他是真的决心要和她划清关系了。
  
  “我不要,”秋逸将文件恢复原状,推去安颜身前,“我有钱,我不会穷到向他摇尾乞怜。”
  安颜蹙着眉,颇有些气恼地望着她,“都到这时候了,你还扭扭捏捏矫情个屁啊,给你你就拿着,真不想要就烧了,这世上,还有谁能管得了你?”
  秋逸一怔,继而慢慢笑起来,“安颜,听起来,你似乎对我很有意见?”
  “不敢,真的,我现在怕你和怕条狼似的,也许一步走错,你就能把我给灭了。为了讨好你,顺带给你说个内幕消息好了,乔言刚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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