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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曾爱你如深海-第2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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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子沿着公路缓缓地开,越往下开越荒凉,路灯都变得稀少起来,我在副驾驶座上抱紧了身体,嘴唇都冻得发抖了。
还好穷途末路之时,我们终于找到个24小时加油站,杜译承下车加油,回来的时候给我带回一杯热饮,我坐在车子里抱着杯子慢慢地喝,杜译承站在车外,手臂撑在车门上,也在喝热水,我抬起头,刚好能看到他扬起的下巴,有点青色的胡茬,看得我想用手摸看看。
加满油后车子继续上路,天边已经出现了点青白色,漫长的夜晚竟然就这么过去了一半。
杜译承这回开得很慢,估计也撑不住了,毕竟一晚上没睡,我靠在椅背上小睡了一会儿,醒来后看到杜译承也睡了,他把车停在路边,歪着头睡着了,在他头要落下的时候,我凑过去,用肩膀接住了他的头。
于是他就这么靠着我的肩膀,睡得安宁而恬谧。
从我这个角度看过去,我刚好能看到他挺直的鼻梁,粉红色的嘴唇,带着点青色胡茬的下巴,t恤的领口有点松,隐约间我能看到一点,视线沿着他的胸口一路往下,黑暗中我竟然兀自红了脸,忙把脸别到一边。
远处天空的青白色的范围又扩大了许多,我看了看天空,距离日出还有一段时间。
我的脸颊靠着杜译承软软的卷发,也睡了过去。
我是被阳光叫醒的。
晨曦落满眼皮,在视网膜上落下一片通红,我不适应地皱了皱眉,恋恋不舍地从梦中醒来。
“老师,早上好。”
似曾相识的问候,我眨了眨惺忪的睡眼,这才看清眼前的人,动了动嘴唇,说:“早上好。”
日出在我们还在睡梦中的时候过去了,我从未见过这个城市的日出,但是有人陪着的感觉还不错,我没有睡饱,醒来后就着之前的姿势又睡了会儿,醒来后才发现自己是枕在杜译承的大腿上的,他开着车窗,在抽烟。
那一刻,真有种末日逃亡的错觉。
醒来后杜译承在路边的超市买了矿泉水和面纸,在路边刷牙洗脸,吃了早饭后继续开车上路,那种末日逃亡的感觉更加深刻,我再次问他,我们去哪里。
杜译承这回终于有了答案,他说,去一个没人找得到我们的地方。
他的笑容在晨光里那么耀眼,我甚至忘记了问他没人找得到我们的地方是哪里。
车子一路开,最后停在了飞机场。
下车后一个看着很眼熟的少年走了过来,他跟杜译承差不多年纪,见到杜译承,俩人热烈地打了个招呼,我听到他叫杜译承小辰,我这才想起这个人是谁。
那天我兴冲冲跑去g市却被正平冷落,晚上遇到杜译承,是他收留了我,而那天早上很不长眼推门而入的就是眼前这个少年。
他笑着跟我自我介绍,伸出手来,说:“老师你好,我叫施俊涛,是小辰的死党。”
我愣了一下,其实那个时候还没有完全想起来到底在哪里见过这个人,正要伸出手去握他的,却被杜译承一把打掉了他的手,杜译承很不耐烦地说:“别废话了,我要你准备的东西呢!”
那个叫施俊涛的小伙子笑了笑,贼贼地说:“当然准备好了,”忽然又凑到杜译承的耳边,小声说:“你这回还真是豁出去了,偷用你爸的私人飞机,你也不怕被你爷爷扒了皮。”
“关你屁事!”杜译承打了他一下,随后跟他挥手告别,然后抓住我的手,带着我走。
听到他们的对话,再加上杜译承跟我说得,我已经大概能猜到一些了,登上飞机的前一刻,杜译承问我,要不要跟他走,我的手就在他的手心里,我笑,心想,到了这个时候再询问有什么意义。我已经一路跟随他来到了这里。
但是我还是郑重其事地回答他:“好。”
听到我回答的那一刻我看到他嘴角绽放出一个灿烂而真实的笑容,这是我唯一记住的笑容,多年后等我已经完全忘记少年身上的香水味道,可我还是记得那日冬日阳光下,少年的笑容是多么的灿烂好看。
目的地是西藏。我年少时做梦都想去的地方,我问他怎么知道,这些事情我从未跟人提起过,就算是对正平,我也只字未提,当初计划蜜月旅行的时候,我都没有把这个心心念念的地名说出来,可是杜译承是怎么知道的?
我问他,他笑了笑,说:“老师你不应该看都不看就让别人丢弃你的日记的。”
我恍然,原来是那日收拾旧屋的时候,那天确实丢弃了很多东西,我也没有想到,那里慢会有我的日记,在心情最烦闷的时候,看不下去书我就会写日记,文字如同熨斗,服帖了我焦躁的心情,而那一段时间,我真的以为我能成为一个作家。
但是最后证明只不过是依葫芦画瓢而已,没有才华的人,写再多,也只是浪费感情。
于是我花了很多精力在读书上,那些宣泄不了的情感,我在书里找到了共鸣,并为此激动不已。
我记得我曾经摘抄过一句话,是这么说的,我不停地走在路上,只是因为我没有找到停靠的港湾。
我不停地旅行,只是因为我没找到停下来的理由。
这是我当初给自己那么激烈地想要去西藏找的理由,但是最终我还是没有达成夙愿,因为我没有那么勇敢,我的心走在路上,身体却滞留不前。
而杜译承完成了我年轻时的梦想,我有的时候在怀疑,杜译承是不是一个还没老去的我的映射,他年轻,有活力有激情,他带着我做完了很多我年轻的时候想做却不敢做的事情,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我搞不明白我对他的感情。
他是一部分的我,所以我忍不住亲近,被他迷惑,但是说到底,他还是杜译承,一个比我小了八岁的男生。
我不敢说我能教他什么,他这个年纪的人,已经差不多完全长好,光是我口头上几句话完全不够教他什么,所以我也不再在他的面前做出一副老师的姿态,因为我是失格的。我在他的面前,一直是个无助的女人。
飞机起飞前,我收到了一封短信,是正平发给我的,我的黎明是他的黑暗,在他无尽而可怕的黑暗里,他发短信告诉我,有希离世了。
简单的几个字,我却盯着屏幕看了好久,这样的噩耗,他却先发给了我,异国冰冷的夜里,他先告诉了我,这是不是证明我在他心里其实是有点地位的?虽然仅次于有希之后。
意识到这一点我却完全不能高兴起来,我努力了那么久,最后不过是个第二名,还是已经出局了的。
“老师,飞机好起飞咯。”
杜译承温柔地说着,从我手里抽走手机,屏幕暗掉,我闭上眼睛。
68你进来吧
临时决定的旅行,没有任何准备和预定,而我很久之前做的那些功课,所谓的西藏必去的十个地方,现在看来已经没有任何实用价值,而更加糟糕的是,飞机起飞后半个小时,我就开始发烧,头晕难受,鼻子也堵住了,浑身难受,一场感冒突然而至。
而就在我浑身不舒服的时候,杜译承还活蹦乱跳的,我无奈地擤了擤鼻子,把纸团丢开,埋怨说:“为什么就你没有冻感冒啊?”
杜译承还跟我嘚瑟,说:“因为我年轻活力呀!”
我愤恨地瞥了他一眼,装作生气不去看他,杜译承一下子慌了,热情地关照我,给我倒了热水,叫我不要生气。
他这样年轻而鲜活的生命,叫我无法拒绝,他双手伏在我的膝盖上,一双漂亮的蓝色眼睛可怜巴巴地看着我,我无奈叹了一口气,说:“你坐我旁边,我有点想睡觉了。”
这个时候,比起柔软的床垫,我更想躺在他温热的怀抱里。
杜译承知道我是原谅他了,面露喜色,喜滋滋地坐到我旁边,我顺势躺倒,杜译承双手接住我的头,调整姿势,让我安然睡在他的怀里。
我闭上眼睛,安然沉入梦境。
无梦的睡眠深而沉,我似乎很久都没有睡得这样熟过,一觉醒来后浑身也舒爽了许多,我撑起酸麻的手臂起身,才发现被我当做人肉床垫的杜译承也睡着了,只是座椅太狭小,他原本就手长脚长,睡着后直接头挂在了外面,嘴微微张着,凑近一点还能听到他的鼻息。
这是我第一次看见杜译承在我的面前表现得如此随意,我不禁起了捉弄他的意思,小心地支撑起身体,慢慢往那边凑过去,盖在我俩人身上的毯子慢慢滑落了下去,我小心地伸出手,捏住了他的鼻子,一开始杜译承还没什么感觉,过了一会儿呼吸有点困难,终于醒了过来,他有点不悦,毕竟是被我吵醒的,我被他生气的样子逗乐,笑着跟他说:“你醒啦?”
看到我,他眼底的不悦一下子消散了,他打了个哈欠,说:“好点了吗?”
“嗯,”我点点头,睡了一觉后感觉好多了,就是鼻子还有点堵。
“我看看。”他说着就借着现在依偎在一起的姿势,额头碰上我的额头,感受了一下我的温度,说:“还好没有发烧。”
我却愣住了,刚刚没有注意到,一直以来我跟他都靠得很近,拥挤狭小的沙发椅上俩人几乎是用一个拥抱的姿势睡在一起,而我刚刚大胆去捉弄他,更是拉近了我跟他的距离,现在俩人额头碰在一起,我目光垂下就能看到杜译承如樱花花瓣一样的嘴唇,我下意识往后躲了一下,挣脱了杜译承按住我后脑勺的双手,我有点尴尬,说:“飞机停了呢。”
杜译承看了眼窗外,说,“是的。”
飞机停在空旷的停机坪上,傍晚寂寞无人,从舷窗里可以看到西沉的太阳,一片橙黄中,我似乎可以感受到太阳的温暖。
我问杜译承,说:“要不要去吃点东西,已经一天没有吃东西了。”
“好。”
我后来才知道飞机早就停了,因为我感冒,我现在还不能进藏,感冒的人进藏会加重高原反应,所以我们就先停在了昆明,在昆明待到我感冒痊愈后再开车经过滇藏线进藏,原来在我睡着的那段时间里,杜译承已经计划好了路线。
我心头一阵感激,从一开始就是他在为我安排,要不是他,我还不知道有没有机会去西藏。
傍晚我们在路边的大排档吃了个饱,到了晚上还有不少人出来游玩,融入人流中去,我就放开了,一路吃吃喝喝,边玩边吃,一直到天黑才想起连酒店都没订。
好在现在是旅游淡季,当即入住还是可以的。
我松了一口气。
杜译承和我开了两个相邻的房间,晚上道了晚安后各自回房间休息,估计是白天睡了太多,到了晚上却一点都睡不着了,酒店的床铺是新换的,混合着消毒水和洗衣液的味道,陌生而冲鼻,这一刻的我无比怀念杜译承身上那种混合着阳光又好闻的味道,但是我无法跨出那一步。
我本就不知道杜译承是怎么想的,我没有自信去猜测杜译承他是喜欢我的,因为我活了将近三十年,从未被人追求过,唯一的那一次到了最后还只是个骗局,我无法对自己的长相和身材有任何自信,何况我现在已不再年轻,那些属于年轻人的自信我已经无法拥有。
但我还是忍不住,光着脚下了床,酒店房间里铺着厚厚的地毯,光脚踏上还不至于觉得冷,黑暗中,我听不到自己的脚步声,我走到门口,把门打开一个缝,走廊里的灯光钻了进来,刚好落在我的脚面,我靠着墙壁坐下,身子有点凉,却刚好让我冷静头脑。
这是我第一次离家这么远,借着高考的光,我也只是来到了同一个省的另一个城市,地域上没有发生多大的变化,回家也很方便,完全谈不上是离家。
而这一次,完全是一时兴起,我无路可去,只好踏上旅途,而没想到的是,第一次远行,就是来到了这么遥远的地方。
但是我却一点都不害怕,原本我就对家的感情单薄,自己组建了家庭后也没有养成多么深厚的情感,我从未有过归属感这种奇妙的东西,因此放肆起来也更加无所顾忌。
忽然门口传来一阵动静,我惊了一下,忙坐直了身体。
酒店因为淡季宾客很少,很早就安静下来,走廊里亮着灯,昏暗得有点有气无力,但这样微弱的灯光还是能够让我看到我的门口站了一个人。
原本落在我脚面的灯光被黑影盖住,我吓得屏住了呼吸,这个时候会是谁?难道是小偷?
我吓得后背都冒出一身冷汗了,后悔自己为什么要坐在门口,还开了门,这不是招小偷进来吗!
就在我满心忐忑的时候,门前的黑影却许久都没有动作,我心头的惊吓慢慢缓了过去,我生出一丝怀疑出来,终于小心叫出口:“杜译承?”
然后我就听到门那边杜译承带着笑的声音:“果然,老师也睡不着呢。”
我心头的石头终于落了下来,我松了一口气,换了个舒服的姿势坐着,说:“你这样大半夜出现在我门口,吓了我一跳。”
杜译承笑着坐下来,隔着一块门板,靠着墙坐在我身旁,他说:“我只是来看看老师是不是睡着了,今天在飞机上睡了那么久,我想老师应该是睡不着的。”
我笑了出来,说:“确实睡不着,这几天日夜颠倒,生物钟都乱掉了。”
“我不也是吗?”杜译承的声音低低的。
他这几天一直陪着我,几乎是我什么时候睡他什么时候睡,俩人的作息几乎调到了一致,却和正常人完全不同。
门外沉默了一会儿,我坐着觉得有点冷了,我问他:“你冷吗?”
现在气温不低,就算是四季如春的昆明入夜的温度也不会高到哪里去。
“还好。”杜译承嘴上虽然这么说,可是我却听到他声音在发着抖,这孩子,我在心里埋怨了一声,站起身,把虚掩着的门彻底打开,迎着坐着的杜译承诧异的目光,我低着头看着地上的灯光,说:“你进来吧。”
明明订了两间房,却最终只睡一张床,说出去还真让人发笑。
可是这一刻,我怎么都笑不出来了。躺在他的怀抱里,我终于又闻到那熟悉又叫我安心的味道,我闭着眼,希望尽快沉入梦乡。
可是杜译承在我耳边总是一遍遍地问道:“老师,你睡着了吗?”
“没有,”我几乎是用鼻音在回答他,我似睡非睡,意识进入休眠状态,这样的状态还挺舒服,尤其实在感受着他从背后传来的炽热体温。
可他还是在一遍遍问我:“老师,你睡着了吗?”
我听得腻了,便不再回答他,意识逐渐模糊间,我听到他低喃的声音:“老师,我可以叫你楠楠吗?”
“嗯……”这一声回答我不知道是在梦中还是在现实中,我只知道,第二天早上杜译承向我问好时,他是这么说得:“早安,楠楠。”
我听了却一点都不觉得奇怪。就算从来没有人像这么叫过我。
杜译承不再叫我老师,似乎也是在帮我脱去包袱,现在是寒假,寒假结束后我还能不能在学校继续待下去还是个问题,也就是说,我有可能不再是杜译承的老师。
如果不是他的老师,我该是他的什么?
我不知道,更不可能去当面问他答案,杜译承从未对我说过他对我真实的感受,他对我一次次的帮助,究竟出于什么我也不得而知,叫我难受的是,一个跟我相处了快一年的人,我还不知道他对我究竟感情如何,就算是他在戴着cherish这个假面的时候,他也从未说过喜欢我。
而我,真的有被人喜欢的资格吗?
69末日恋人
我和杜译承在昆明待了一个星期,我的感冒完全好了,除此之外,杜译承还带着我做了心肺检查,作为入藏前的准备。
我才发现,我虽然把西藏当做梦中所向往的终极之地,但是像杜译承这样,把入藏前所有的准备做到细致入微,是我自己都没有想到的。
而只要一想到,他这些细心的准备,都是为我准备的,我的心里就会流过一丝暖流,这样持续的温暖,终于让我一颗心慢慢膨胀起来,胸口涨涨的,我逐渐不能看清自己。
在昆明停留的这几天,我和杜译承走走停停,晚上在不同的旅馆停宿,住宿环境一直变,而一直不变的,就是我们俩人只开一间房,我已经做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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