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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城谣-第8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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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桓昭、瘐涵、范瑶那些人是只和任江城亲热,不大理会她俩的,现在好容易遇着一位旧交,也是这样不冷不热的。唉,京城这些贵女,真不好打交道啊。
    因天气炎热,所以瘐家准备了游船、钓杆等,客人们可以乘着画舫到对岸采花,也可以坐在树荫下钓鱼,或是在水榭中抚琴、吟诗、作画,凭自己的爱好即可。
    瘐清从前跟任江城并不亲热,今天和往常可不一样,一口一个“阿令”,好像她和任江城很熟一样。
    “这是怎么回事?钟大家的教养见效了?”任江城心中稀奇。
    瘐家为这次消夏盛会准备的很充份,有侍婢来回穿梭服侍,不管要什么,都会有人很快送过来的。
    任江城耳目聪敏,觉得瘐家有个瘦瘦小小的婢女路过几回,总是眼巴巴的看着她,好像有话跟她说又不敢说的样子,不由蹙眉想了想。“婢女,看着可怜巴巴的,能有什么事啊?”她心中好奇,当这瘦小婢女又一次经过,又一次偷眼看她的时候,含笑冲那婢女招了招手。婢女大喜,颠儿颠儿的跑过来,满脸陪笑,“女郎有何吩咐?”任江城笑道:“我想喝杯清水,不要热的,也不要冰的,温温的最好。”那婢女忙不迭的答应,略微发黄的面颊上闪着光芒,“是,奴这便去拿。”曲曲膝,飞一般的去了。
    任江城又觉好笑,又觉可怜。
    远远看着那婢女小心翼翼捧着托盘过来,她故意坐到水边钓鱼去了。
    那婢女将托盘送到她面前,抬眼瞅了瞅,见附近没人,小声又急促的道:“八娘子,若是我家四娘子请您去看由中庆运来的奇花,您可一定不要去!那花有毒,人闻了会晕倒的!”任江城笑着从托盘上拿过水杯,“是温的吧?我不爱太热的,也不爱冰水。”这句话声音是正常的,和她平时说话一样,清脆悠扬。
    接下来的话声音就压得很低,“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她也看出来了,这个小丫头告诉她这些冒着风险的。若是一个不小心被瘐清发觉了,瘐清不会放过她的。
    瘐清正好冲这边走过来了。
    “截饼。”那婢女来不及说别的,只吐出这两个字,便曲曲膝,离开了。
    “截饼。”任江城有些莫名其妙。
    “阿令在这里钓鱼么?”瘐清一脸亲切的笑。
    任江城也笑,“有点烦闷了,想在水边坐坐,拿个钓杆其实是唬人的,我心不静,钓不上来鱼。”
    一边敷衍着瘐清,任江城还在苦思冥想,“截饼?”电光火石间,她恍然大悟,“瘐清有回让个可怜巴巴的小丫头到五味巷传话,我瞧着她单薄可怜,正好家里有新炸出来的截饼,便命能红给她装了一袋子。唉,怪道我看这小丫头有些眼熟,原来我见过她。这个小丫头倒有良心,知道瘐清要算计我,冒险来提醒。”很是感慨。
    感慨过后,任江城又想到:“事情过去之后,如果瘐清发现我只支使过她这一个丫头,会不会怀疑到她身上呢?我是多支使几个丫头分散瘐清的注意力,还是干脆让阿敏出面替我把这丫头要走,省得她遭了瘐清的毒手?”想到小丫头那单薄的身子,怜悯之心顿生,觉得多支使几个丫头也不见得会去掉瘐清的疑心,保险起见,还是让瘐涵把这小丫头要走了吧。
    瘐清一直在陪任江城聊天。
    任江城偶尔回应她一两声,不怎么热情。
    任淑贞独自过来了,言语中透着酸意,“瘐娘子和我一样也是在宣州认识的,可是你只喜欢我八妹妹,却不喜欢我。”瘐清不耐烦应酬她,可她毕竟和任江城是堂姐妹,不好怠慢了,便笑道:“我哪里不喜欢你了?六娘子请坐。”拍了拍自己身边的胡椅。任淑贞喜悦的挨着她坐了,示威般的看着任江城。
    任江城不过淡淡笑了笑。
    除了任平生、任启之外,她对其余的任家人不感兴趣,刺史府的人她一个也不喜欢。像任淑贞这样硬要贴上来和她比较,只会让她心中厌烦。
    瘐清打起精神陪任淑贞说了会儿话,后来实在吃不消了,满脸歉意的告辞了。
    “瘐娘子今天是主人,那当然是很忙的。”任淑贞很善解人意的笑道。
    瘐清勉强笑了笑,逃之夭夭。
    “哎,八娘,你看瘐娘子对我多好。”任淑贞推了任江城一把,笑吟吟的炫耀。
    任江城耐心看着水面,没理她。
    任淑贞被这个她看不起的妹妹冷落,恼了,瞅着附近没什么人,发狠道:“任八娘你别神气,你现在的这些早晚得落到我手里!我是六娘,你是八娘,凭什么你做妹妹的能越过我去?”
    任江城转过头看了她两眼,连声冷笑。
    早晚落到你手里?好,任淑贞,你这么眼气我,想跟我抢,那我就让你如愿以偿吧。
    “你有本事今天一直跟着我。”任江城淡淡的道。
    “跟着你又怎么了?当我不敢啊?”任淑贞的脾气根本经不起激,立即昂起脖子。
    一位看着很机灵的瘐家侍婢捧着托盘来送冷饮和茶,已经越走越近了。
    任江城扔下钓杆,发了脾气,“真没意思,我钓不上鱼,哎,如果有什么新鲜东西可以看便好了,活的当然好,不会动的也行……”
    那侍婢眼珠转了转,记在心里。
    她殷勤请问任江城和任淑贞要不要饮品,见两人都冲她摆手,便快步离开了。
    过了一会儿,有一位细眉长目的婢女满脸陪笑的过来请任江城去看花,“我家才从中庆运来的奇花,花大如盆,灿烂如雪,别提多好看了。八娘子若在这里坐的闷了,不妨去开开眼界。”任江城故意装出惊讶的样子,“真的花大如盆,灿烂如雪?”那婢女信誓旦旦,“真的。”任江城思忖片刻,小声问任淑贞,“哎,我和这婢女看花去,你敢不敢偷偷跟着我?”任淑贞恼怒挑眉,“我为什么不敢?”
    任江城轻笑,“你可别太笨了,跟着跟着把我跟丢了啊。”
    “我聪明着呢。”任淑贞不屑。
    任江城笑了笑,站起身。
    桓昭、范瑶等人远远瞧见任江城起身,都向她看过来。
    任江城冷静的做了个手势。
    她们便装作没看见,依旧和身边的人说说笑笑去了。
    任江城随着那婢女走了。
    任淑贞悄悄跟在她俩身后,七拐八拐,到了一处很幽静的地方。
    这里四周空荡荡的,有一个不大的粉墙黛瓦房子,看起来像是专门用来养花的。
    “我家四娘子在里面等您。”婢女殷勤的请任江城进去,她自己却不再抬脚了。
    “这花得是有多毒啊。”任江城不由的暗暗想道。
    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耳朵,忽然惊叫道:“坏了,我的耳坠掉了一只。”那婢女忙看过去,见她耳朵上真的只剩下一个蓝色琉璃耳坠,不由的心中一喜,“这肯定是掉在路上了,路径我记得清楚,回去捡着了,又是一注外财啊,反正这位女郎她……她是用不着这个耳坠了……”想到这里,便殷勤的笑道:“奴这便回去替您找找。”
    “有劳了。”任江城客气的道谢。
    “不敢当。”婢女忙曲曲膝。
    眼看着任江城抬脚进了房,婢女惦记着那精致漂亮的蓝色琉璃耳坠,急急忙忙的离开了。
    婢女走后,任江城又笑着出现在门口。
    任淑贞嗖的由路边花丛中窜出来,“你看看,我把你跟丢了没有?”
    任江城故意作出不服气的样子,“没把我跟丢,就算你有本事了么?我不理你了,我要进去看花……”
    她话音未落,任淑贞便推开她,跑到屋里去了。
    任江城淡笑,跟在她身后进去看了看。
    这里种的全是花花草草,奇花异卉。最为引人注目的是中间一盆白色的花,花开的硕大,花色如冰似雪,明明应该很纯洁的颜色,却给人以妖异之感。
    任淑贞着了迷似的朝着那盆花走过去了。
    她走到近前,情不自禁的弯下腰嗅了嗅。
    任江城远远看着,见她慢慢的、慢慢的倒在了地上。
    “人闻了会晕倒的”,那婢女果然所言不虚。
    一个二十岁上下、身材瘦弱单薄的青年男子在另一头哈着腰鬼鬼崇崇的过来了,走到了任淑贞身边。
    望着地上那玲珑有致的身影,他脸上露出猥琐不堪的笑容,“任八娘子,任八娘子……”弯下了腰,要去搂抱地上的任淑贞。
    任江城心头一阵恶心。
    她观察了一下周围环境,见那年轻男子俯身想要靠近任淑贞,却毫发无伤,估计那有毒的花只有凑近了闻才会生效,便从怀中取出匕首,轻手轻脚走了过去。
    虽然任淑贞令人厌恶,不过,任江城看不得有女性在自己面前被男人欺侮。
    趁着一位姑娘昏迷的时候欲行不轨,世上还有比这个更恶心的事么?
    “女郎。”她耳畔忽然响起低沉温柔的声音。
    任江城诧异回头,正好看到桓广阳那比美玉更加温润的面庞,和那双颜色浅淡却眸光深沉的眼睛。
    “十三郎。”任江城又惊又喜,“你怎会在这里?”
    
    
    第100章 100
    
    她万万没想到会在这里看到桓广阳,一双明眸熠熠生辉,闪烁着喜悦的光芒,整个人格外生动、水润。
    桓广阳有片刻失神。
    “你也是被瘐清邀来看花的么?”任江城调皮的眨眨眼睛。
    桓广阳摇头,“并不是,除了阿敏,我和瘐家的小娘子素无来往。”
    “如此。”任江城不禁失笑。
    也是,他怎么会和瘐清来往呢?阿璃曾以非常骄傲的口吻提到过,她的阿兄既洁身自好,又眼界奇高,除了自己的妹妹、表妹,别的女郎是不予理会的。
    桓广阳伸手指指房屋中间,柔声道:“女郎,你看那里。”
    任江城随着他的手势看过去,大吃一惊,只见那名猥琐男子也软绵绵的倒下了,和任淑贞并排躺在一起,渐渐的一动也不动。
    “毒性这么强。”任江城嘴角抽了抽,忙把匕首收好,取出帕子掩住口鼻。
    不光自己掩得严严实实,还另外取出一方帕子递给桓广阳,“十三郎,谨防中毒。”
    桓广阳本想说“无妨,咱们离得还远”,可话到嘴边,却见任江城纤纤素手递过来一方绣着可爱小鸭子的手帕,那句话鬼使神差般咽了回去,道了谢,从任江城手中接了过来。
    帕子质地轻柔,他心中亦是一片柔软。
    “我掩住口鼻,应该没事了吧?”任江城向那边张望,“我想过去把那猥琐男子移开。”
    “这般替她着想?”桓广阳学着她的样子拿帕子掩了口鼻,只觉一阵淡淡的幽香袭了过来,不觉心旷神怡。
    “我不喜欢女子被人欺负。”任江城认真的说道。
    她很注重自身安全,唯恐吸入毒气,将鼻子和嘴巴全掩住了,只露出明亮的眼睛和光洁的额头,看起来有着和平日不同的风采。
    桓广阳柔声道:“这个容易。”拍了拍掌,外面有随从进来躬身请示,“郎君有何吩咐?”桓广阳命令,“将那名男子拖出去,找个没人的地方扔着。”随从得令,飞身过去拖起那不知名的男子,将他抱出去了。
    “这样好。”任江城满意点头,“让他找个凉快地方歇歇。清醒清醒。”
    这种心思龌龊想要坏人名节的贱男人,就应该狠狠的收拾他,让他吃些苦受些罪,什么时候他被风吹醒了,自己救自己吧。
    桓广阳莞尔。
    任江城抬脚往前走,“这花毒气很厉害,久了怕出人命,我还是把她弄出去吧。吹吹风,可能就好了。”桓广阳拦住她,“既然这花毒气厉害,便不要过去了。稍侯我命婢女将她抬走。”任江城犹豫,“久了会出事吧?”桓广阳柔声道:“不会太久的。”叫了另一名随从进来吩咐了,那随从很快押着两名啰啰嗦嗦的婢女过来了,将任淑贞抬到了外面院子里一处荫凉地。
    “郎君,瘐四娘子和几位夫人一起过来了。”有随从过来禀报。
    任江城知道瘐清这是准备抓“奸”来了,厌恶的道:“这个瘐清,心肠如此恶毒。”看看昏迷不醒的任淑贞,叹了口气,“任六娘也不是好人,可是和这位瘐四娘子一比,她居然还比较白,没黑到骨子里。瘐清让人骗我来这里看花,又事先埋伏下那猥琐男子,是铁了心肠要毁掉我。”
    桓广阳目光冷冽。
    “女郎,你先避一避。”他简短道。
    “好。”任江城点头。
    桓广阳叫过随侍小声吩咐了几句,随从快步去了。
    两名仆役抬了一乘小轿来将任淑贞放上去抬走了。
    桓广阳陪着任江城从一条小路也离开了这里。
    他们离开之后,那名被弄走的猥琐男子又被弄回来了,扔在毒花旁边。
    瘐清本是和乐康公主、刘氏以及她的母亲苏氏等几位夫人同行的,不过,走到半路的时候有名婢女从路边的花丛中悄悄溜出来到她身边,面色惊慌的和她耳语了几句,她听后脸色大变,和刘氏等人道了失陪,匆匆跟着婢女走了。
    “四娘这是怎么了?”刘氏纳闷,“今天这么忙,她一定要咱们过来看看,怎地自己半中间跑了?”
    乐康公主也是狐疑,“四娘跟我再三保证,说这件事值得一看,不会是唬人的吧?”
    这妯娌二人心照不宣的相互看了一眼。
    瘐清的父亲不争气,所以瘐清在瘐家也就不重要。这位不重要的瘐家四娘子能把今天做主人的刘氏请来,能把傲慢的乐康公主请来,会是因为什么?当然是因为瘐清暗中向她们保证了,她们能够看到任江城的窘迫和难堪,能够拿住任江城一辈子的把柄,能够尽情嘲笑侮辱任江城啊。要不然,就凭瘐清,能劝得了她们,用得了她们?
    “四娘说值得一看,那肯定是值得一看的。”瘐清的母亲苏氏陪笑说道。
    刘氏略想了想,脸色不悦,“照旧过去,若这事不值得一看,四娘要好好跟我解释才行。”
    “若不值得一看,四娘这是哄骗长辈了,以后休想再进我的公主府。”乐康公主似笑非笑。
    “不会的,一定不会的。”苏氏嚅嚅。
    乐康公主和刘氏笑了笑,妯娌二人带着她们的几个弟妹,不慌不忙的继续往前走。
    瘐清这会儿正是心急火燎。
    “那女子真的不是任八娘?真的弄错了?”她一边走,一边急促的问着那来报信的婢女。
    婢女一边点头一边催她,“四娘子您快过去看看吧,那位倒下来的女郎好像是……好像是……”
    “到底是谁?”天气太热,瘐清背上开始出汗了。
    “倒下的是……”婢女口中说着话,眼看着瘐清已经进了屋子,便凌厉出手,一掌砍在她脊背上。将她击晕之后,拖到了毒花前,和那猥琐男子以一种极不雅观的姿势放到了一起。
    放好之后,婢女低头欣赏片刻,轻声笑了笑,“害人终害己啊。”从屋子另一头出去了,不知所踪。
    等到刘氏和乐康公主等人进来之后,看到的便是这样的奇景:瘐清和一名形容猥琐的青年人倒在一起,乍一看上去,两人倒像是一对相偎相依、难分难舍、不弃不离的情侣……
    “成何体统,成何体统!”乐康公主气的浑身发抖,怒骂道。
    眼前这瘐清若是换成任江城,才是她乐意看到的情景啊。她想看的是任江城出丑,不是瘐清,不是瘐家的小娘子!
    “四娘便是让我们来看这个的么?”刘氏怒极,一声暴喝。
    瘐清的母亲苏氏已经迷糊了,傻了,也来不及向乐康公主和刘氏道歉,跌跌撞撞跑了过去,“四娘,四娘,我的儿……”过去拼命想扶起瘐清,把她和那名倒地不起的男子分开。
    可惜她力气太小,又着急的狠了,更是弄不动瘐清,勉强把瘐清和那名男子分开,她已累的气喘吁吁了。
    她也呼入了毒气,没过多久,软绵绵的倒了下去。
    “这算怎么回事?”乐康公主、刘氏等人又是跺脚,又是着急,又是愤怒。
    本来就没人待见瘐清,到了现在,更是人人对她厌恶之极。
    刘氏一位弟妹眼尖,踮起脚尖看了看那昏倒的男子,失声道:“大嫂,这不是您的娘家侄子刘十五郎么?”刘氏忙向前张望,还别说,越看越像,“真是十五郎啊。”本是怒气冲冲的,这一牵涉到她的娘家侄子,又费起了思量。
    她也是世家出身,娘家子侄有出息的是很多的。可这十五郎却不行,他原是刘家旁支子弟,因为刘氏的二弟一直没有儿子,没办法才过继了他。可是过继了他之后的次年,刘氏的弟妹忽然老蚌生珠,生下了亲生儿子,便对这刘十五郎嫌弃起来,不好生教养,以至他长大之后轻薄猥琐,很没出息,已经二十出头了,尚未娶妻。因为没有门当户对的人家愿意把女儿嫁给他。
    刘氏心中一动,“二弟再不疼他,这年龄大了总得替他娶妻啊。否则说出来也是嗣父嗣母刻薄,于二弟的名声究竟不好。这瘐清虽然不讨人喜欢,可若是配十五郎,那是十五郎沾大便宜了,刘家可不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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