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绾心计-第10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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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黄叶闻言,抬起头默默盯着那艘白舟看了几眼,眼里的伤感与无助正如秋末蓝得发灰的天空一样,有着一些明净而单纯的情绪。那一股无畏却又万般无助的表情,看着似乎像见到街道里的流浪猫狗,真想一转身就将他领回去养起来。

    苏洛陵微微笑了笑:“姑娘说的对,黄叶,苏棋就靠你了。”

    这话可放的有些力度。黄叶登时双肩一扬,缓缓抬眼过来,目不转睛地穿过苏洛陵,又一次直直看往白舟,仔细寻思。若苏绾的眼睛还没差,她定然看得到现在黄叶的额角脖子都相继有些青筋隐现凸起。

    三人便这样坐到日落西沉,大地沉静下来,海潮奔赴而来又匆匆退下去,越显得这一线海岛的安静。

    毕竟是秋末了,天开始如倒石灰那样洒下密密麻麻的霜雨,教人冷地直打颤。即便围成篝火坐成一圈儿都觉得冷。苏绾终于明白,什么才是刀锋一样的风。以往再冷都有苏园的暖阁罩着,走几步就有大麾毛裘之类的里三层外三层,哪里冷得着。

    最后实在是没法子了,只得挪回到自己的船上去避风避寒。进舱的时候,几人眉毛上都解了霜冻子,这夜果然是在转变了,估摸着明儿会降下好几度。

    苏绾依照印象将先前苏棋为几人添置的厚衣服,捧出一堆来大伙儿换上,又将昨儿还吃剩下些的鱼汤在外头热了热,分给各人食用。

    船里没有炭,所以也热不起来,唯有放下帘子关住内门才觉得好些,但仍旧冷如地窖似地。

    苏绾捧着汤暖手,心思一直惦记着白舟之事,说道:“你们可想想,究竟是什么让船会侧边倾斜?是材料不够均匀还是什么?”

    苏洛陵轻轻摇头:“你真没瞧出什么来吗?”

    这似乎是一句反问。苏绾愕了一下:“你是说,郭襄子是故意的?”

    “以他的能耐,稍微多用几分力,就可使船体倾斜。要瞒过我们并不难,因为我们有先入为主的观念,会觉得他原本的船能支持他如此做,这艘却不行,他想让我们自己否定自己。”

    苏绾听着点头:“若真是如此,可是更加棘手了。他只给我们三天时间,三天后……”

    黄叶急上来,开始在船舱里头来回地踱步,像只饿得团团打转的仓鼠。

    “有什么办法,能卸去他的力量呢?”苏洛陵愁眉不展。

    “四两拨千斤?”苏绾忽然想到了太极。

    两人都有些错愕。苏洛陵道:“那是什么?”

    “是……太极……”

    “太极?”苏洛陵讶异了一声,“易有大极,是生两仪,两仪生四象,四象生八卦?”

    “……”苏绾心道,我可不懂这些。不过她却忽然想到了另一种东西——革囊。词人云:汉习楼船,唐标铁柱,宋挥玉斧,元跨革囊。那革囊就是畜生皮制做成的天然皮筏。既能渡潜掩护,又能给予氧气,所以才能使元顺利度过金沙江偷袭大理成功。而如今若把它缩小成小点儿的革囊,每个弄成如同水囊那样大小的,再偷偷系于舟底,这么大的浮力难道郭襄子那老头儿还踩得下去?

第一卷 云泥之争 第两百二十二章 狡猾的弃权

    第两百二十二章 狡猾的弃权

    立马将想法说了一说,黄叶登时兴奋地眼珠生光。

    不过苏洛凌却迟疑了一下:“如今正逢着变了天气,还能捉到什么动物?上几回捉到的兔子,我都将皮塞在了礁石底下,兴许还在,可却也不够。”

    黄叶挥舞起红绥缨枪飒飒生风,也不管他俩再说什么,立刻扭头走人,去捉野兔了。

    苏绾抿唇笑了笑:“你瞧瞧,何为身体力行。想得越多便做的越少……”她坐到了桌边儿,摸起方才那碗鱼汤继续喝着,“你帮我将针线找出来吧,还得去再找些干燥的柴来,革囊需要干燥的皮,我们得烘干那些新鲜玩意儿。”

    苏洛陵应着,就忙活开了。

    苏绾失笑,忽然间意识到,似乎弄些机关对付郭襄子,比老老实实修船来得更为不易啊!这真是蜀道难难于上青天,老头儿奸奸于蛇鼠狐狈。

    这般忙活开来,都觉三日之限太过短暂,连吃饭的事儿都是随便将就下算了的,唯恐浪费了时间,使得活计赶不上来。

    每日太阳东升西落似乎全然不关他们的事了,累了躺会儿,张开眼睛了就继续做。最棘手是最初的一天****,因为要将那些皮毛全部烘干脱水,于是三人就蹲在海滩上裹着被子一道去烘。黄叶倒还好,苏绾本就身子骨太不如从前,没一会儿便清涕滚滚地风寒了。煮了些姜汤喝下之后好歹好了些,继续帮衬着将皮毛绷紧,架到篝火上。一天****,便就是这么过的。

    随后制皮成革囊可就复杂地多了,针脚技法还有手劲压皮等等,几乎没个人是全懂的。大伙儿都是半斤对上八两,凑合着先一起折腾出一个来,有什么毛病后面再改。接下去的两天两夜便就这么流淌过去了。

    第四日乌早早的,几人因时半夜里完工,苏绾与苏洛陵累得倒成一团窝在床上补眠,而黄叶则将革囊都成堆地绑入船底,上来时还是鸡鸣破晓之前,便也趴在桌子上睡了过去。

    万籁俱静之下,熟睡的气息弥漫安详与平和。这几人似乎是从来没睡过这么舒服的一觉,半个梦都不做,尽管痴痴地睡。

    就这时候,船外扯起道嗓子:“都出来都出来,爷爷我可来试船来了!”

    苏绾猛地惊醒,心动有些过速,咳了两声推醒抱着自个儿的苏洛陵:“你听……”

    苏洛陵向来是浅眠,可这回实在是累得够呛,于是仍旧有些朦朦胧胧地。侧耳听了片刻才警惕起来:“这么早就过来了?”

    苏绾下床将黄叶也叫醒,匆匆挽住头发打了个结便迎出去。

    郭襄子正扒在近船旁的一块礁石上,掂量手里几块石头,抛上抛下很是惬意。

    苏绾左右看看,没有第二个人影,苏棋并未跟随郭襄子一道过来,眉毛便登时紧蹙:“夫子,苏棋呢?怎不见这她也过来呢?”

    郭襄子见她过来了,立马跳起来站到礁石上:“乖孙女儿去给我弄早饭去了,怎么样小人精,要不要也添份给你?”

    说话没个正经的,苏绾扼叹,轻轻捂住嘴巴撇过头去咳嗽几声,才慢慢下船,迤逦向他过去:“多谢夫子好意,那我们还是等苏棋来了一起试船吧?“

    郭襄子的眼珠转了转:“丫头,你这是不放心老家伙我了?”说着身子向后一退,猝然又弯腰倾身向苏绾,拧起眉毛道,“你忒也将你爷爷我瞧扁了。我做事但凡不说,说了便是一言九鼎绝不含糊!你这么说,老家伙我可不乐意了……”

    苏绾低笑:“等等又何妨,夫子你等下得使劲儿,可不也得填饱肚子吗?”

    郭襄子一听,就知道他们已经看穿自己耍的鬼把戏了,脸膛燥红,这才说了大话,就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被堵得忽然间有丝羞愧。负手跳下礁石,眯起眼望见苏洛陵黄叶相继下船过来,眉头登时又抖了几下,表情恢复如初。

    黄叶从礁石后头拉出小白舟,这几日来第一回露出笑脸,对着郭襄子毕恭毕敬的。

    几人来到小白舟面前,仿佛那日的场景再现,纷纷掬了把汗在心口里,不知道这回结果会是如何。

    苏绾更是紧张地咳嗽不止,风寒还未痊愈,这会儿一吹冷风就又加重了几分。这主意是她出的,若然失败折了这门好事儿,这个罪过她背不起啊。所以屏住呼吸,也不再说什么话,只是撞了撞苏洛陵,使了个眼色。

    苏洛陵肃着脸点头,起手道:“夫子请吧!”

    郭襄子用研辨审视的目光将三人都看了一个遍,忽然在心里打了个突儿:“你们这么有信心?”

    苏洛陵抿着唇,表情柔和下来:“有。”

    郭襄子咽了口口水,这时候忽听苏棋捧着些吃食跑过来:“爷爷,你怎么不等等我啊……”人声由远及近,不一会儿已气喘吁吁地到了跟前,挥舞着手里的半腿獐子肉又道,“将我一个人搁在那里,我差点儿就出不来了。”

    苏绾提袖低笑,看来自己还真是摸对了郭襄子的脾气,他果真是不想苏棋跟着来的。

    郭襄子见苏棋也到了,立马垮了脸:“罢了罢了……走走走,全都走!”

    众人一愣。

    “夫子言下之意……”苏洛陵并不能万分肯定下来。

    郭襄子眉头打结,一下从苏棋手里抓走獐子肉,大口撕下一片嚼着,大摇大摆往他们的船上走去。

    这意思,仿佛是再明显不过了。他认输了……这可爱的犟老头儿怕在一群小辈面前失了派头,明知自个儿这回输多赢少,再者单寡难敌群起,他想不认都难。最主要的是,苏棋是铁了心要离开谪仙岛的,她怎么说都不能离开苏绾,而老头儿心里对这傻乎乎的姑娘还颇为中意,爱屋及乌,便只能跟着大部队走了。

    一窝子人立马高高兴兴地上船,黄叶与苏棋补给完水跟食物,便开始起锚出发。若说这谪仙岛的环境,实在是一处世外桃源,养老的天堂。上几回他们都没找着水源,其实是都让郭襄子用障眼法将水流遮盖住了,密林里看不出分毫,骗了他们一次又一次。

第一卷 云泥之争 第两百二十三章 乘风回归

    第两百二十三章 乘风回归

    船扬起风帆乘风而行。苏洛陵心知时日不多,于是将速度加提,归心似箭。

    郭襄子才上船没多久,便直嚷着无聊。好不容易陪着他们几个玩玩,却是谁都玩不起,没一个有意思的。

    苏绾见郭襄子活脱脱的童心未泯,便让黄叶将棋桌搬到了甲板上,对他说道:“棋也有棋趣,这几日未让夫子尽兴,是苏绾的错,不如用下棋来补偿吧?”

    郭襄子哼了两声:“就数你的主意多,你瞧瞧你们这四人,他们三个都是老实地要命,偏生就你要跟我作对!怎么着?老家伙我年纪大了是不是挺好欺负的?”

    苏绾摇头:“怎么会呢?我同苏棋情同姐妹,既然棋姐姐喊你一声爷爷,我自然是相从的了。只是夫子一直对我有所误会……”

    “啧啧啧……”郭襄子翘起指头连连指点苏绾,“真是个人精!”看了眼已经摆下的六博棋,又忽然凝思了片刻,“要不我们去屋里?这儿可忒冷了,你瞧这到了黄昏,咱两还不定变成冰霜棍儿了呢!”

    苏绾呆了一下。而后立刻明白过来,郭襄子似乎是有意要与她独处的。他是要对自己说什么?还是——怕自个儿输棋丢了面子呢?她忽然觉得,前者的可能性要大大高于后者。于是又让黄叶把桌子搬进去,她随后便与郭襄子一起去了船舱。

    苏棋为两人沏好茶,就拉着黄叶弄饭去了,舱内就只剩下了郭襄子与苏绾二人。这两个斗智斗勇斗了这么多天的忘年对手,乍一得到独处的空间,反倒有些无所适从。苏绾知自己毕竟是小辈,两方人都折腾了这么久,按理说,该是给郭襄子陪个罪的。

    于是对着郭襄子跪拜下来:“请夫子受下苏绾三拜。”

    郭襄子吓了一跳,连忙扶住她:“别啊别啊,老家伙我大把年纪了,没几年寿命供得起折的了!”

    苏绾微笑:“孙女儿给爷爷叩头,怎么会使得爷爷折寿呢?该是长寿才对呀!”

    郭襄子抹不开面儿:“你如今不懂,你这跪拜我受不起,这声爷爷老家伙我也应不起。”

    苏绾抬起头,狐疑地盯着郭襄子:“夫子这话是如何个意思?是觉苏绾我身份不够,还是先前太得罪夫子,夫子不欲原谅呢?若是为后者,那我更要拜,若是为前者,苏绾便立刻退出这船舱,将来见到夫子便退避三舍,不过五丈之地。”

    郭襄子登时苦脸:“都不是都不是……哎,你且起来吧!我再慢慢儿告诉你。”

    苏绾心中略有些领悟,似乎郭襄子同七未一样。都知道些什么。从刚一踏足谪仙岛,巧见到郭襄子时,他就有诸多话是奇奇怪怪的,教人好不明白。他要告诉她的,是否就是关于自己或者苏洛凌的那些事儿呢?

    她应郭襄子的要求起身,服服帖帖地坐下等待他说话。

    郭襄子负手在舱内踱了好几遍,最后才叹了口气:“我本是九真观的道士,后因犯了戒规被赶离出观。你可知我犯了何戒规吗?”

    苏绾摇头,乍然听他说的是自个儿的事,便有几分意外,完全地一副纳闷模样。

    郭襄子抖起嘴唇笑了两声:“因为我偷了镇观之宝。”

    “呃?”苏绾有些难以明白过来。

    “来自于雅安山巅的灵石,是我辈师祖因诸多机缘巧合才得来的东西。”说到这儿,他忽然顿了一下,意味深长地看着苏绾,“我这么说,你明白了吗?”

    苏绾“噌”地站了起来:“你是说灵簪?”说着连忙转身去找自个儿的包袱,但是眼睛瞧不清楚,慌乱之下将东西就搅和成了一团。心跳立马窜上了两百加,端的是激动无比。那灵簪只是听听华云英说过,却从没想过还会有人再跟她提及。她顿时有种天涯遇知音的共鸣,全身血液都滚沸滚沸的。

    郭襄子笑开来:“不忙不忙……你再听我说下去。”

    苏绾身子一僵。方显地有些尴尬。

    郭襄子续道:“那时候还是灵石,不成簪。后因我为观里去陆地上采办物资,私自携带灵石,不慎丢落,回观得到了惩罚并依制离观,平生再不得修道。七未是我的师兄,他将我安顿到了谪仙岛上,隔三差五便来瞧瞧我。我们的师傅化仙之后,有一日他来谪仙岛,恳请我去趟柳州苏园。我极为不解,再三追问之下才知,师傅仙去前曾说过一些事,道是灵石之失乃是天意,它只是追寻真正主人而去,将来则会带一个人离开这个世界,也会带一个人来到这个世界。起初我俩并不全然懂得,师兄他有日做梦梦到师傅,念了几句诗予他听,让他携诗前来找我去柳州苏园救一位小公子。这是我在谪仙岛之后,第一次去陆地,也是最后一次。回来之后,师兄便让我寸步不离谪仙岛……不过后来我心痒了,便常常到他那儿串门子去……如今,师兄参悟的多了,便也渐渐不告知我,只说近日岛内有贵客,极贵的贵,让我必定要随你们的意。”

    苏绾听地直坠云雾,半晌才反应过来:“这么说。你也知道我是……”

    “诶!”郭襄子打断她,“不可说不可说,你知我知便可……”

    “哦……”她忽然间有些伤怀,不知为何总觉得自己像是个被老天刷的团团转的小丑。天要她向哪儿她便在哪儿,即便脱去于蓝这一身皮骨,也是一副被*控的灵魂。

    讷讷地跌坐在床沿边儿上,苏绾像被人用个**袋套住了一样,看不见任何东西,无法预见未来,甚至想不起过去。她忽然抬起头,眼角有些发酸:“如此说来你知道我为何而来的了?”

    郭襄子摇头:“不知道。”

    “不知道?”苏绾失落透顶。一个婴儿出世时不带有任何记忆地来到一个世界,而她却是带着往事的记忆重新投胎在这个世界里的。她会思考会审视会怀疑这一切到底是为了什么?会强烈质疑自己是不是像泥人那样被人随意捏扁搓圆?更加会对未来茫然。

    用对这个世界的空白记忆去茫然,这是件很恐怖的事情。你不知道你的前一脚是踩在哪儿的,但你必须跨出后一脚,没有任何参照物也没有任何提示,就被这样卷了进来。简直就是莫名其妙!

    她忽然想起一句话:天降大任于斯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真荒唐,天要降什么大任给她?让他老人家不远千里地把她调配到完全陌生的时空里来。

    “苏绾姑娘,世事总有定数,你别急,或许你还能回去的。”郭襄子难得地安慰起人来。

    苏绾苦笑:“回去?我能回哪里去?”现代的事情都乱得跟芝麻糊一样,回去,回去不还是一团芝麻糊?

    她忽然意识到什么。猛然回过头:“你方才说,大公子的药方你是写的?”

    “啊……你是说苏园小公子的那首诗?”

    苏绾点头。

    “这倒不是,我只是借了个由头替七未送信而已,那诗句是七未交给我的。”

    这么说,三字诀跟药方一样,都是七未写的了?他好像知道地更多啊……苏绾登时有些后悔,那天鬼迷心窍,他说让她走她就真的走了,也不再多问几句。如今只知道自己手握的三字诀,其实是跟苏洛陵息息相关的,这种感觉——很奇特。有些沉重。但却又轻飘飘地……

    他与她是注定了会有联系的。但那仅限于联系,可以有很多方式,并不能证明她就是他必不可少的那一半。

    苏绾的心被郭襄子搅地一团乱,无法冲开这重重迷雾,看清楚所有的这些事。

    郭襄子见苏绾已经心不在焉地了,不知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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