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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草变幽兰下-第15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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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芸绚费了好大劲儿才扒拉开,“仔细呛着,额娘喂你,一口一口慢慢喝!”

    等芸绚喂小乖喝完饮品,我们又家长里短的闲聊一会儿,芸绚便起身告辞了。我知道在路上要耽搁不少时间,遂没有多留她,只说以后回府再叙,便吩咐尔燕送他们母子离开了。

    送走芸绚,我见外边天阴阴的,便让尔雀替我取来氅衣,准备去胤禛院里找他。不曾想去年衣服压在箱子里没拿出来晒,取出一抖就好大股子樟脑丸味,我忙捂着鼻子退出去,“算了,算了!就这样走吧,取出来也没法穿!等哪天出太阳,再拿到院子里晒晒,不除净味儿对胎儿不好。”

    尔雀惶恐的低下头,“是奴婢们的疏忽。”

    我将双手相互插进袖口中,偏偏头意识她跟我走,“这段时间你们一心一意照顾耿格格,我房里这些杂事儿原本就不该你们做。倘若不是昨儿过来,兴许这些衣服今年也穿不着。”

    尔雀比我慢行半步,轻轻的摇摇头,“我和尔燕都是兰福晋的陪嫁丫鬟,就算照顾耿格格,伺候主子也是本分。”

    “什么伺候不伺候的,你们跟着我也快四年了……”一晃便是四年,我叹息着抬首看天,“若有心仪的对象趁早与我讲,女孩子年纪大了总不那么容易到好婆家。”

    尔雀脸颊泛红,嗤嗤低笑着道,“适才尔雀与奴婢开玩笑,就说主子一准儿要提这话儿,嫌弃我们老了呗。”

    “男大当婚女大当嫁,说什么嫌不嫌的。”我瞪了她一眼,冷风刮到脸上有些生疼,“你和尔燕一身好武艺,憋屈在这院子里实在浪费人才,若能寻得一个志同道合的丈夫,不拘他什么出身,将来总能闯荡出一番成绩。趁你主子现在说话还有些分量,将来就……不一定能帮到你们了。”

    “主子多虑了!”尔雀莞尔一笑,“当真怀了孩子的人要性情大变,左右不到一年没见着主子,如今倒沉静得像变了个人。”

    我勉强笑了笑,“怎么会,我一直这样的。”

    尔雀实话实说的道,“或许是我错觉吧,以前主子高兴不高兴全写在脸上,最多就是心情烦躁不想理人,即是那样也能一眼看得出你的情绪。现在总感觉闷闷的,叫人琢磨不透,乍见了挺像宫里那些娘娘,原先那股鲜活劲儿少了。”

    我抽出手摩挲脸颊,回过身去看他,“你是说我越来越像怨妇咯?”

    “也不是那种感觉,奴婢嘴拙,不会形容。”尔雀摇摇头,“或许是今儿早上的刺客吓着了你,横竖主子回来才一个晚上呢!”

    我和宫里那些女人的区别,就在于一个是得到了怕失去,一个是费尽心机想得到。看来我是得给自己另找些生活目标了,不然整日围着胤禛打转,非被这时代的妇女们同化了不可。

    胤禛那次患伤寒,安置的小院有些偏僻,等大婚后园子过户给我,他也没有另寻处所,就死皮赖脸的选定这里安营扎寨。后来我们暂住小园,他通常也与我同住一室,故这里一般处于闲置状态,除非我心情不爽撵他离开,他才会在这里落脚住上个一天半天。

    如今虽是初冬时分,但天气逐渐转寒,尤其是郊区。但此刻胤禛房间的窗户却是大大支开着,远远可以看见八斤半拿着鸡毛掸子扫灰,胤禛则聚精会神的伏案疾书。他目光锐利严峻,一派全神贯注的模样,连我走进窗台也没有察觉。我随机在地上捡起一颗小石子抛进去,马上拉着尔雀贴墙躲避。

    里面果然传来胤禛的怒吼,“有刺客——”

    “嘘~~~~~~~~~~”我乐呵呵的探出头,肘着窗台撒娇道,“是我,考考你的反应嘛!”

    胤禛沉着脸却唬不了我,只见他举高公文冲我抖擞,“没规矩,被你这一吓,这章折子算是毁了。”

    望着文书上写坏的一块黑扭墨迹,我抿嘴直笑,“看来四爷定力还不足噢,离泰山崩于前而不改色还有段距离,仍需多加练习!”

    “进来!今早脚底才被石子咯了,要过来也不知道坐轿,傻妮子。”胤禛招招手,“爷还以为那帮子奴才光饭不做事呢,刺客都到眼跟前了还不现身护驾,谁曾想是你这淘气包在捣蛋,也难怪他们不敢管。”

    我瘪嘴抗议,“人家好长时间没来园子里了,随便顺路逛逛嘛,这也不行么。开个小玩笑而已,难道我还不如那公文重要,四爷居然为了那破玩意凶我!”

    “太医说你胎位不稳,不老老实实的安胎,还东奔西跑的。”一进屋胤禛就将我搂入怀中兴师问罪,“瞧瞧,出来逛也不说穿厚点,园子里风大不比在府上,怎的就不会保养身体。”

    我坐在他膝上,环抱他胸膛张望,“你呢,风往屋里灌还大开窗户。”

    胤禛还振振有词,“这不是天色不好,关上窗户嫌光线暗嘛,书法就得冬练三九夏练三伏。”

    我眉毛一挑,“那你不会点灯啊,矫情!”

    胤禛宠溺的勾起我下巴,“好,爷矫情!你那好姐姐可走啦?”

    “人只是过来看我,看完没事儿自然就走了。” ;我假装在他下巴轻啃一口,“以前你最反对我和芸绚姐来往的,今天居然一点反应也没有。”

    胤禛胸有成竹的舔吻我耳垂,“用你的话说,就是对你有信心嘛!她和十四弟是一伙儿的,以前我怕你心思不定被她嗦摆,如今孩子都不止一个了,我还有什么可不放心的,你爱见她就见个够吧。”

    尽管被他猜着了一半,但我不会傻乎乎的承认。我主动改搂住他脖子,凑上唇轻咬他,“这话你就大错特错了,芸绚姐同我是一国的,自然是我比小十四重要了。”

    尔雀被我们的亲密举动臊得小脸通红,晕晕乎乎就被八斤半半拉半扯的推出了屋子,她捂着咚咚直跳的心脏,“刚我还说主子像变了个人似地,这会子全恢复了,倒是四爷像变了一个人,这可真是一物降一物。”

    八斤半见怪不怪了,“他们本来就是夫妻嘛,也是你们在园子里呆的时间太长了!”

    尔雀羞怯地摸摸发烫的双颊,“可……可四爷在耿格格面前完全不是这样的,他们也是夫妻啊。”

    八斤半颇有些狗腿得自豪,“咱主子可是爷心坎儿上的人。”

    “当初瞧兰福晋刚嫁过来的架势,我还以为他们俩要冰一辈子呢!”尔雀朝手心呵呵热气,“谁料不几个月主子就跟爷回了府,现如今更是如胶似漆,太后娘娘也可以放心了。”

    八斤半和尔雀正说话,就见苏培盛夹抱一块用绸布裹着的一尺左右的长方形木板走了过来。八斤半好奇的迎上去帮忙,“你不是才走了半天么,怎的这么快回来了?”

    “打包那些事儿自然有府上的人负责,我只挑了最要紧的东西先带过来。”苏培盛气喘吁吁的将画交给八斤半,自己揉着酸麻的小臂,“今天一早白晋大人就命人将小格格的画像裱好送了过来。适才春桃福晋回府,说是兰福晋要留在园子里安胎,福晋便让我顺道把西洋画带过来交给她。两位主子在里面吧,这会子……方便拿进去不?”

    “有什么方不方便的,还不快滚进来!”他们的谈话一字不漏的传进我们耳中,胤禛另搬了把椅子让我坐着,整整衣襟又恢复了人前的模样。

    一见了碧娆的画像,我这心肝就像被人拿刀剜一样,想到好长时间见不到她,我就忍不住泣涕涟涟。苏培盛忙安慰道,“兰福晋放心,福晋托奴婢捎句话给您,说‘一定将小格格视若己出’。”

    “别哭鼻子了,仔细腹中胎儿。”胤禛自后揽着我脑袋,语气中充满了歉疚,“也不一定非等回府才能相见,兴许耿氏能提前接受现实,我马上叫人把碧娆接来与你母子团聚。”

    我痛苦的仰起头,“这自然是最好的,那万一她一直不接受现实,又没有恢复记忆怎么办?”

    胤禛似乎已经打定了主意,“爷刚才问过八斤半,可以先给她吃些腹胀的药,让她肚子鼓起来。等到时候临产,再偷偷买个女婴回来,就说那孩子是她生的。”
第256章 纸包不住火
    我被胤禛大胆得如此彻底的想法吓呆了;即便是把小乖寄养到胤禩名下,好歹也是康熙默许的吧,起码如假包换是他爱新觉罗家的种。可……偷偷买一个回来,这是要满门抄斩的啊;我听罢只觉一阵凉风呼呼的对着我脖子根猛吹!

    “竹儿,我不是不知道混淆皇室血统的后果。”胤禛竖掌做了一个切的动作;让我联想到“月黑杀人夜;风高放火天”,“过几年找机会制造一场意外,比如落水啊、生病啊……总之把孩子除掉,那就一切都解决了。”

    “解决了;解决了个屁!”我喷了他满脸唾沫星子,“你说得就像碾死一只蚂蚁;那可是一条人命呐!敢问雍亲王,万一到时候耿氏见她女儿死了,又疯疯癫癫的要死要活,你上哪儿再弄一个女儿给她!”

    胤禛讪讪的松开搭在我肩上的胳膊,“那你说怎么办吧,我是琢磨不出更好的法子了。”

    “实在不成……”我舔舔嘴唇,梗梗脖子,一眨不眨的看着他。

    胤禛烦躁的催促,“说啊!”

    我屈起食指戳戳肚皮。

    “干嘛啊?”胤禛这只呆头鹅闷闷地问。

    我喉头一阵哽涩,含泪冲他吼道,“你猪啊你,我都说完了!”

    “去,你说什么了!”胤禛冲苏培盛努努嘴,意识他放下东西滚蛋。

    下一秒,我扑进他怀里哇哇大哭,“胤禛,我舍不得……可是……可是……我想来想去只有这个办法了。”

    “竹儿,你哭什么哭,天大的事儿有我扛着,你好好安胎就是……等一下!”胤禛的反应还不算太慢,他不知所措的指指我,指指他,再指指耿氏的院子,劈头盖脑就是一通臭骂,“你、你是想把咱们的孩子……这不成,脑子进水了你,这可是你的亲骨肉!”

    我嚅嗫的抽泣道,“那也是你亲生孩儿啊,总好过去外边买一个来路不明的婴儿强,万一被人告发……咱们家就全完了。胤禛,我害怕……”

    “我的小姑奶奶,你别哭啊!”胤禛忙掏出手帕替我拭泪,“哪那么容易被人告发,要做咱自然要做周密咯。”

    “呸,你这什么馊主意!耿姐姐当初滑胎的地点是慈宁宫,太医明确说她将来再生不了孩子,巴巴的隔一两年又冒出个婴儿,这唬谁呐!”我吸着鼻子道,“除非先跟皇阿玛、额娘和皇玛嬷套好招,可这样一来他们绝不能同意你抱个来路不明的孩子回府。”

    胤禛还是坚持他的想法,“不孕的事儿不难办,疏通疏通,叫太医改口,就说这段时间耿氏将身子调养好了,不就解决了。”

    我直盯盯地看着胤禛,“耿姐姐滑胎伤了子宫是千真万确的事儿,若日后事发太医院一追查,找人替她验身便瞒不住了。”

    胤禛踌躇片刻,摇头否定,“竹儿,我怎么能让你……总之是不行。只要瞒过这几个月,我们可以说成是她这次生育后又伤了子宫,才……”

    我发现胤禛掩耳盗铃的本事不在我之下,“你当别人都是傻子吗?”

    胤禛沉默了,最后还是摇摇头,“竹儿,你若还当我是你相公,就别再争了,我不要你如此委屈。”

    “我也不想你冒这么大风险去以身试法。我知道你是觉得亏欠了耿姐姐,可要说对不住,也该是我对不住她才是……”我也倔强的不肯服从,想起当初那个拨浪鼓更觉喘不过气来。

    胤禛皱眉拍拍我后脑勺,“甭逮什么都往自个儿身上扛,说到底怪我那天丢下你往她房里歇息,那孩子原本就不该有的,反倒是将她害成这样。”

    “一个巴掌拍不响,我那天原本就拿定主意要将你激走,所以才……”我垂下头,我不生小乖,不也照样什么事儿没有。

    胤禛理理我鬓发,“就是这样爷才郁闷,居然中了你这小丫头片子的诡计。”

    我一巴掌拍开他手腕,“嗬~~~~~~~~你少蹬鼻子上脸!”

    “好啦!”胤禛将我紧紧勒在怀中,“不管实施哪种计划,都是七八个月以后的事,咱们现在先顾好你腹中的胎儿,没意见吧?”

    我将脸侧柔嫩的肌肤,在他胸前摩擦轻蹭,发誓一般呢喃,“胤禛,我爱你!你能替我做的,我也有勇气替你去做,别把我想象成经不起风吹日晒的娇花嫩柳,不论将来有什么困难,我都愿意与你共同承担。”

    胤禛的大掌在我后背抚拍,“竹儿,我现在后悔了。”

    “后悔什么?”我动情地闭上双眼,用力贪婪的专注嗅吸他体味。

    “我后悔让你现在有了身孕。”胤禛的手煽情地移握住我的,我以为他是说后院里的女人只有我怀孕,但他接下来的话让人恨不得一巴掌拍死他,“如果没有这个孩子,我现在可以肆无忌惮的进到你身子里去,随心的疼你爱你。”

    我气他浪费了我满心感动,撅着嘴一把狠推开他,“不要脸,你还真是时时不忘男人本色!”

    “哈哈~~~~~~~~~~~”胤禛暂且忘却了烦心事,笑嘻嘻的紧拽我不放,“躲什么,爷还吃了你不成!”

    “救命啊!”我欲哭无泪的仰天长啸,“儿子还没出娘胎呢,就被你教成花心萝卜了!”

    ……

    关于耿氏的肚子,暂时是靠服食胃胀草药的方法隐瞒了下来,当然对她声称是安胎药。她的记忆只在被诊出喜脉后就戛然而止,时间恰恰跳过一年刚好衔接上。演戏就要演全套,那时候我正与胤禛冷战,所以我们得补足一场重归于好的戏给她看。宫里那边也没有大动静,德妃和太后隔三差五的差人送补品过来,而且每次都是双份,其间胤禛是怎样运作的,他一点消息也不肯透给我。

    演戏倒不难,关键是起初耿氏这“孕妇”胃口奇佳,而我这“没怀孕”的人则时不时反胃冒酸水,当她的面还得尽量憋着,确实让我痛苦了一段时间。好容易挨到能宣布我怀孕的喜讯,我却已经过了孕吐的阶段,为了不引起她怀疑,我只得拼命想恶心的事物,方能在她面前象征性的吐出一丁点那啥物。亏得我是孩子他妈,有经验,不然非穿帮露马脚不可!

    辛苦的还不止我一个,胤禛每天奔波于皇宫和园子之间,才三个月就瘦了一大圈。我压抑住内心的不舍依恋,好言劝他搬回府上住,他反倒狗咬吕洞宾的斜眼瞪我。我是贫惯了的死猪不怕开水烫,可怜耿忆柳在旁边吓得战战兢兢,让我充满了连累无辜的罪恶感。

    后来我肚子一圈圈大起来,再则时间一长我思念碧娆,每天想得挠心挠肝,我怕耿氏一脸幸福的跟我说什么“胎动啊”、“宝宝踢我”这类的话,遂借口身子重,不常去她那里了。耿氏自以为动了一次胎气故而格外小心,整日歇在炕上不肯多行一步路,我好心将尔燕借调给她,自己留下尔雀和八斤半使唤,大家就这样不知不觉相安无事的挨到除夕,这一年便又算过完了。

    大年三十众皇子携嫡福晋进宫团年,这是板上钉钉的铁规矩,余下我和耿氏二人孤零零在园子,聚在一处热闹热闹也是应该的。论身份我大她小,所以她便在尔燕、夕佳的伺候下,小心翼翼的捧着肚子到我院里来守岁。两个人都是孕妇,我呆嗑嗑的望着她又开始神游了……

    假设耿忆柳肚子里的孩子还在,那我们就是同时怀了同一个男人的孩子,在这时代看来是子嗣兴旺的最佳代表,甚至有三个、四个、五个……更好,可我却永远高兴不起来。或许是怀孕的人原本就比平常更敏感,自打刺客事件发生以后,只要胤禛不在我身边,我就会胡思乱想。

    有时候担心耿忆柳会突然恢复记忆,有时候担心十三会很快被再次圈禁,有时候担心等我回府碧娆就不认识我了。然而我最大的担心则是年韵诗,单是女人间的较量我不怕她,但我知道在接下来的十几年时间内,胤禛会逐渐倚重她的兄长,如果那样她地位的提升势在必行,她是胤禛的宠妃,他们很恩爱,她会替他生很多孩子……我时常想着想着就落下泪来,但却不敢告诉胤禛一丝一毫。

    耿忆柳见我呆呆的望着她,不禁错愕的低唤,“妹妹,兰儿妹妹!”

    我双颊带笑微垂晧颈,“噢,我刚才后腰有些酸,所以定定的不敢动,没吓着姐姐吧!”

    “是腰还是肚子,要不找个大夫过来瞧瞧?”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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