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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如安心做鸳鸯-第2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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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立在叶初尘房门前,等了半日,在关斐三催四请之下,才见得叶初尘出来,换了件深蓝色的长衫,扮作了一个白面微须的中年汉子。见得二人目光紧紧盯着自己,疑惑的摸了摸自己颔下长须,“胡子粘反了?”
二人齐齐摇头。
叶初尘反问:“那是为何?”
谢描描沉思道:“你这般一打扮,千万别再说那些令人哭笑不得,不知分寸的话了。一个人,二十岁的时候不懂事不要紧,还来得及改正。若是一个人四五十岁了还是那副口气——我便坚决不跟你一起走!”
关斐连连点头,“描描说的在理!谷主,你还是替我们这两个可怜的侍卫安份守已一回吧?岛上并无我们的人,东海门与闻蝶谷向来势同水火,若被这些人窥得了我们的身份,我看我们也不用再回来了,直接投进东海喂鱼算了,”
叶初尘见这二人说得在理,也只得答应了这两人。两人这才长舒了一口气。
东海门位于东海小岛之上。这一日海非川大婚,广邀江湖同道中人参加。关斐拿来这三人的请柬,不过是个不起眼的小门派,并无几人注意。
三人来到码头,只见码头停着好几艘船只。其中有一只小船布置的极为喜庆,船身之上一片红色,船舷之处更堆满了颜色缤纷的鲜花。另有一艘巨船,形如战船,船上披红挂花,船头来往各色人物穿梭。他三人上得大船来,找了个僻静的角落安坐,只等着新郎迎了新娘,花船先行了,这满载宾客的船才能随即而动。
一时里只见得一名青衣小厮飞奔而来,与那花船之上的艄公耳语一番,不过多时便闻得远处吹吹打打,娶亲的队伍缓缓而来,尽数上了花船,便是迎接喜轿也是静静候在船头,只闻得鞭炮噼哩啪啦响彻了天,那花船便离了岸,一路吹吹打打向着东海门而去。
大船紧随其后。
东海门所居之处乃是东海之地的一处小岛,岛上花木佳蕤,奇兽飞禽,流泉亭台,岛上住房又依山石地势而建,与自然野趣融为一体,浑然天成。
今日前来贺礼的宾客多得教人惊诧,瞧着倒不像是娶媳成亲,倒像是要开武林盟主大会一般。
三人自上了岛以后,只感觉今日之事有着说不出的怪异,哪里怪异偏偏又说不上来。只得捺下心思,处处察探一番。
这夜,喜乐奏响之后新郎新娘在百人聚义大厅内交拜天地,入了洞房。谢描描观礼已毕,颇有几分意兴阑珊,“竟然顺顺利利的入了洞房,途中也没出过什么岔子,真不知道明日那说书先生会说段什么样的故事来听?”
关斐被她这莫名的担忧惹的发笑,道:“若你是那说书先生,明日的段子得讲什么?”
谢描描不假思索张口便答:“主母立威,新婚之夜毒打妾室;新郎反悔,洞房花烛携妾私奔。”
叶初尘赞叹:“描描,你的心肠忒也歹毒了些!
只换来谢描描恶狠狠一个白眼,引得关斐轻声道:“谢描描,表情!”
谢描描被这二人搅得兴致全无,叹息道:“ 也不知道今晚有没有回去的船只?这岛上奇奇怪怪,这桩婚事办得盛大的过了头,请的贺客也过多,真不想留在此间,我们还是尽快离开此处吧?”
叶初尘露出垂诞的表情来,在院内捡了一处极为便利的桌子坐了下来,赞道:“我刚刚去了厨房,偷偷看了今晚的菜肴,有许多海味本少爷居然没吃过,还是吃完了再走划算!”
他二人无法,也只得陪着叶初尘坐了下来。
今晚东海门款待群豪,在院内包括大厅摆了三百多桌酒席,不久之后便被坐满。第一道冷盘上来的时候,只闻得“嘭”的一声,谢描描扭头四下去查看,头顶却被敲了一下,她抬起头来去看之时,只见得天空中火树银花,眨眼即逝。紧接着又一道焰花冲天而起,在天空中炸裂开来,绚烂异常,消失的却也异常的快,令人心生无限惆怅。
她看得目不暇接,若非左右两边坐着叶初尘与关斐强拉着,她定然会忍不住发出惊叹的声音来。正看到热闹之处,闻得海家仆役呼道:“秦庄主到——”谢描描下意识顺着那声音去看,只觉刹时连呼吸都要窒住,整个人如坠冰窟。
不远处的男子虽分别一年有余,但瞧着却瘦得可怜,宽肩修腰,远天星落如雨,繁华散尽,他却是一身玄色长衫,眉眼郁结,胡子也不知有几日没有修理,只长出了密密黑黑的胡茬。
她呆了一刻,后知后觉想起来自己这副模样,刚要张口去喊,却被一人紧紧捂住了嘴巴,她只看得到那玄色衣衫忽扇如暗夜残蝶,带着说不出的颓唐凄凉味道,从自己面前这桌走了过去。她甚直感觉到了那人衣袂与自己的衣襟下摆轻轻碰在了一处,又微微荡了开去,疑似那面料微微的触感令她生出无限期翼却又令她瞬时绝望万分。
那个人,眉眼未抬。
谢描描张开口,狠狠咬了下去,感觉到了流进口腔里的血液,她才觉得自己稍微有些清醒,这才松开了口。
这桌上本来只坐了他们三人,此时说起话来还算方便。只见叶初尘收回自己的手,眼瞧着手心里被牙齿咬的血坑,抱怨道:“你说说,你说说,你都咬我多少回了?”
抬起头时,看到她面上可疑的水渍,被远处的灯火一映,无端让他觉出了几分愧疚之意, 那后半句责骂的话便吞进了候咙,咽了下去。
不远处有仆人穿梭如蚁,开始传菜。
大厅内坐着的皆是些江湖上排得上名号的人物,自然多存了些体面,倒不曾听见喝酒猜拳喧哗之语,但院内烟火既停,便有宫灯高挂,只照得院内亮如白昼。且院内皆坐着些小帮派的贺客,其中有不少粗莽之人,并无多少顾忌,不久之后便听得喝酒猜拳笑闹之语,热闹非常。
偏谢描描这桌之上,三人只埋头苦吃。也不知他二人如何,唯谢描描只觉味同嚼腊,不辨味道。
她的脑海中一遍遍是秦渠眉走过来的影子,衣料相触的那种轻微的如蝶轻栖的感觉,仿佛幸福亲临她的心脏,却又在转瞬即远,令她无力承受。她当时伸出手去时,二人近在咫尺,几乎要抓住了他的衣角,就像抓住自已唯一的一块救命浮木。却又被理智撒扯着缩回了手,任凭自己溺毙在那自怜自伤的泥淖里去。
虽然她异常恼恨叶初尘的决定,但是也不得不说,他的这个决定是无比的正确。
她是至今日始知,原来二人之间隔着的,不是秦渠眉与顾无华的婚约,不是拜堂之时的所娶非人,所嫁非愿,不是秦母与苏宁的百般阻挠,而是隔着千沟万壑,隔着黑与白是与非对与错,隔着两个人自出生就打上的烙印,到死都无法丢弃的身份印记!
她要带着无法抑止的心痛远远的看过去,看他长身玉立,稳如山岳。那是她曾经以为会一生相守的良人,曾经放心的依偎过的人,曾经一点一滴,将自己的心交了给他的人。而今无语凝咽,她唯有在远处看着他,看他向着那些须发皆白的江湖前辈敬酒。那些人一生的功业便是以维护武林正道为已任,铲除魔教中人。而她,在他的世界里便是令人齿冷的魔教人物之女。
她看到,那意气风发的新郎官端起酒杯来,与他对饮,年轻的脸庞上全是热血与公理,而他,眉目暗郁,忧结在心,不得开颜。
她或许有一百种方法能让他开颜,然而,她靠近不了他。
也是枉然。
她与他隔着整整一个世界。
宝钗分
ˇ宝钗分ˇ
东海门这一夜八方群豪齐聚,共贺海非川新婚。酒至半酣,有那与东海门世家交好的少年郎上前哄闹,要去闹洞房,海非川拗不过,且已有三分醉意,只得同这帮少年郎一同前往新房。
谢描描见得人数甚众,抬眼去看大厅之内端坐如松的那人;只觉刺目。不知为何,竟然想起了苏宁。推推身边关斐,“不如,我们也去看看?”
关斐还未曾答,叶初尘已是一脸兴奋,摩拳擦掌:“这位少门主看着好不得意,前几日见得一个美妾,早已身怀六甲;也不知今日娶妻;颜色如何?”竟是也要去搀和一番的光景。
谢描描已有五分酒意;此时最不耐烦关斐的磨磨蹭蹭;竟也不念旧恶;牵起叶初尘的衣袖;径自尾随在那帮少年郎身后而去。只急得关斐阻拦不及;心内暗叹:可千万别闹起事来。只得紧紧尾随。
叶初尘从来便是个惟恐天下不乱的主儿;之前听得海家那仆役唱喏;冷眼瞧着秦渠眉打从自己这一桌走过去;谢描描的眼神便再不曾从那人身上移开;心里已有几分不痛快;这会巴不得谢描描的眼神能离了大厅;去闹腾一番。祛祛心中的郁气;这会随着这帮少年郎过壁影;穿拱门;踏过木质长廊;那廊上垂下的紫藤花披满廊壁,开得正好,有幽香扑面。头顶挂着琉璃灯盏,一直往廊尽头而去,众人皆在半醉之意,边行边姿意调笑,将这半醉的新郎不住口调戏。更有那熟知海家家务之人,笑道:“海兄,闻得你前两年寻死觅活,非得娶个自己带回来的女子作妻子,怎么消停了两年又开始听话了?”
这一众少年在江湖之中也算得名门,反对家中父母所订下的婚事也不是没有过,另一名略黑些的少年接口道:“岑兄不知,海兄可也没放弃那女子,据说已经纳为妾室,不日海兄即将要做父亲,今日又娶妻,可谓双喜临门。待会回来,海兄可要多喝几杯啊?!”
海非川早已有了几分酒意,提起苏宁来,不由得意洋洋,自夸道:“还别说,我那位妾室样貌性情皆是上上等,温柔体贴可人,只是输在家世之上。不过男人三妻四妾也属正常,只要我平日多疼她些,也算对得起她了。”
先前那姓岑的极是艳羡:“闻听得新嫂子也是位出了名的美貌女子,海兄可真是艳福不浅呐!只是万一海兄今夜喝得不醒人事,耽误了正事,可别给嫂夫人几鞭子从床下抽下去!”
众人哄然笑倒!——施琳琅的鞭子在此间也算得出名。
海非川眉毛几不可察拧了一下,又换成了一张笑脸,道:“出嫁从夫,她敢?!”
正说着已不知走过了几重院落,停在了一处极为精致的院落门前。那院落猛一瞧极是红艳,再瞧去方明白,这院内悬挂着无数盏八角琉璃灯,只是这灯壁皆蒙着红绡纱,乍一看这院内便红通通的,极是喜庆。地上铺着红色毡毯,院内花木皆是一团红色,门窗之上贴满了喜字,来往丫环喜娘见得这一行人来,早退了开来,将这大帮人让了进去。
等得谢描描三人挤进去之时,新娘子的盖头已经揭了下来,灯下瞧着,这施琳琅竟不同于苏宁的温婉似水,另有一种飒爽英姿,柳叶眉之下是一双颇有几分凌厉之色的凤眼,那一眼看过来,却又带着一股新娘子的羞怯之味,连叶初尘瞧见了,也巴在谢描描耳边赞叹:“啧啧,这新娘子很有些味道!”
谢描描只感觉他热热的呼吸近在耳边,禁不住将他往旁边推了推,却避之不过。身边挤的全是少年郎,尽皆伸长了脖子去看,叶初尘趁势将她紧揽在怀在,悄声道:“我倒想出一个好主意,快随我来。”
关斐眼瞧着叶初尘将谢描描从新房内揪了出来,也只得紧跟着出来。好在今日东海门喜宴大摆,那些初来乍道的江湖中人喝得醉意醺然,在岛内四处闲逛,她三人行走其间,倒也不觉得扎眼。
三人渐走渐行,不觉间往僻静之处而去,一时之间倒也无人前来拦阻。叶初尘轻功奇高,带着这二人各个院落里偷偷瞧了一遍,终于在东南角一处院墙之上停了下来。
那院墙内外种着三棵高大的榕树,三人悄悄潜在一棵最大的榕树之上,透过枝叶向下看去,院内树下石桌旁坐着两个头梳双环的丫头,其中一个丫环正碎碎念道:“姨奶奶这两日饭也不曾吃一口,还怀着身子,这可如何是好?偏眼下前院正在闹腾,又不能前去请少爷过来……”
叶初尘轻声笑叹:“就是这儿了,你们且等等我!”谢描描还未明白过来,已见得他如一缕轻烟,眨眼消失在这院内花木间。关斐的手还伸在半空中,竟然未曾将他拦住。
二人还听得院内另一名丫环轻声道:“小绿,这不过是大奶奶初进门,这几日还是不要去前面招人厌。我听得前院侍候的小娟说,外间传说大奶奶武功高强,使得一手好鞭法,在施家也是人见人怯的主儿,死在她鞭下的丫头没有十个也有八个,你我在姨奶奶身边侍候,以后还是小心为好,这可比不得前两年,老夫人再不待见姨奶奶,也万不会拿你我来撒气!”
那小绿道:“小红姐姐,我晓得了。”
二人正说着,猛听得房内“哎呀”一声惨呼,二人相顾失色,拨脚向着房内而去。这里关斐轻叹:“少主得手了!”谢描描还未明白过来,已听得房内小红小绿两丫头惊呼道:“姨奶奶怕是要生了!这可如何是好?不是说还有一个半月才生吗?”
谢描描自来与苏宁有芥蒂,此时也禁不住生了气,怒道:“这姓叶的也忒不是东西,连个孕妇与婴孩也不放过!”正说着,闻听得身后一个恻恻的声音道:“谁不是东西?”
一向畏恶的谢描描积习难改,竟然缩着脖子回道:“自然是关斐不是个东西!”这把声音不是别人,正是叶初尘,也不知他是如何摸进苏宁房中又是如何出来的。
关斐狠狠瞪了谢描描一眼,那丫头根本未曾瞧见,一门心思放在叶初尘身上。轻声道:“谷主,莫非你进去将姓苏的那丫头推了一把?”
叶初尘对着她轻笑,道:“我听得这姓苏的丫头曾将你推下过冰窟,差点令你一命呜呼,怎么,你居然不记恨她?难道还担心她不成?”
谢描描心内大惊,此事当初发生之时极是隐秘,叶初尘却是如何得知?心内有几百个疑问,此时也不好一一详加追问,只是轻声道:“属下只是想问,谷主难道将那大肚婆给打了一掌?”
叶初尘朝她诡秘一笑,扬起手中一个白瓷小瓶子,道:“我只消将这药粉偷偷撒进那姓苏的丫头的茶水里面,她只要在不知不觉间喝下去,不出半刻钟,她这孩子也该提前出世了。这前头今夜是洞房,后面是爱妾早产,我倒要看看这位东海门的少主如何定夺!”
谢描描哑然。
静坐高枝观戏,自己在后面稍稍动动手脚,这种事情向来只有叶初尘做得顺当。她向来是个怕事儿的,此时不免要在心里升出警戒之意来,暗暗告诫自己以后尽量少惹叶初尘,否则没准自己哪一日也会被他这般戏弄。
正在沉思间,已听得房内苏宁凄惨的呼声一声高过一声,小红与小绿在房内急得团团乱转。房内三人只听得那小绿惊呼:“出血了……小红姐姐,你在这里,我去前面找人……再不去找人来,姨奶奶怕是不大好了!”
小红也是束手无策,只得叮嘱她道:“你速去速回,如果能找到老夫人最好,找不到老夫人……”不曾叮嘱完,小绿已经一溜烟的跑了。
树上的叶初尘道:“我赌一千两白银,今日海非川会来,但多半会挨新娘子一顿鞭子.”
事已至此,关斐历年来也随叶初尘四处胡闹过,这点默契还是有的,当下接口道:“属下赌一百两银子,海非川不会来,他老娘会来看儿媳生子。”
谢描描见得这二人居然在此坐庄,也只能随着他们胡闹:“我赌五十两银子,这娘俩都会来,这海非川也会被这新娘子抽一顿。”
那二人回过头来,异口同声:“你这叫投机取巧!”
正闹着,远处乱哄哄来了一伙人,三人连忙敛气收神,去看之时,正是身着喜服的海非川,身旁紧跟着的,居然是新房内侍候的丫环,也正是那日三人在茶楼瞧见过的,施琳琅身边的贴身侍女。
海非川身边紧跟着的,是一年约五旬的妇人,面目威严,身后又是一大帮嬷嬷仆人,她的身旁立着的正是畏畏缩缩的小绿,房内,苏宁的惨呼一声接着一声。
那些嬷嬷进去便将小红赶了出来去烧水,不过多时,热水送进去以后,便有一盆盆的血水往外送,叶初尘轻声扯扯谢描描的袖子,谢描描随着他示意去看,施琳琅的贴身侍女悄悄退了出去,消失在院内。
叶初尘的唇角边,抿了一丝看戏的好笑神色来。
凭谁问
ˇ凭谁问ˇ
苏宁这夜折腾到了许久,还是不能将孩子生下来。院外的海老夫人失去了耐心,带着自己的随侍之人离去了,临走前冷冷道:“不过是个孽障,生不下来也罢!以后有的是人为海家传宗接代!”
小绿在旁敢怒而不敢言,生怕海非川也离开,连连哀求道:“少爷,你可不能离开啊,姨奶奶万一有个三长两短,可怎么了得?”
海非川闻言,安慰她道:“我自然不会离开。”
“可是,大奶奶那边……”
海非川自然明白小绿言下之意,依着施琳琅的性子,今夜她若独守空房,也不知会闹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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