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裙钗记-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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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碧水忽然有些无故的窘态,道:“刚刚他们也太能开玩笑了。”沉香微笑道:“是啊。”董碧水有无事找事道:“屋里太乱了,满地的糖果纸屑,我去打扫一下。”“好的。”沉香道。这么一来,反而不得不做了,他还真就出去找了把扫帚,很慢很慢地把地扫干净了,他又问,“你刚刚吃这糖了么?”沉香摇头,他便剥了一颗地给她,然后简直像个卖糖果的问:“好吃吗?还要吗?”沉香“嗯”了一声。那气氛如同一个白面团,彼此都小心的拿捏,结果你揉一下我揉一下,仓皇是灰,面团和了灰,变了色。“我有点困。”他笑道。“谁叫你今天说这么多话。”沉香道。“骂我还是夸奖我。”沉香又不说话了。董碧水只得悻悻地走到床上坐着,装模作样打了个哈欠道:“睡了么?很晚了。”沉香背朝他坐着,他听见她很细的哭声,然而她又转过来,抹干净脸上的泪痕,沉静地微笑道:“碧水,我有个请求。”“你说。”董碧水看她是认了真。她拨弄着烛花,脸上忽明忽暗,明倩紧凑的眉眼显出下了决心的决绝,幽沉的意味,“山高月小,水落石出”的那样一种幽沉,半晌才道:“等你愿意的时候在说。”“你说,我随时都愿意,是什么请求?”董碧水急急忙忙道。沉香扬了扬眉笑道:“答应得越快,反悔得越快。我看还不到说的时机。”董碧水凑过来扶着她的肩道:“好,随你。”
沉香赶紧站起来,走到阳台上,正当头便是一支红色的月亮,如同落日在玻璃上的反光,蓬蓬的光晕,是泪打湿了纸上刚写好的字迹,一塌糊涂的朦胧。“有点怪,我突然想到自己这小半辈子。”她笑。“新婚之夜,身世之感?”董碧水跟上来道,“你向来是这样溺于伤感。”
自蓝杏走后,蓝核仿佛才得了个机会好好审视自己。他是日日练功,夜夜去杂耍场子,比起从前自是不同,出落得利落高瘦,况且能挣钱,蓝家人自然开始疼他。蓝庆来到底是老了,身上放了肉,再好的手艺都不成了,有时看着蓝核在院子里那样一个峭拔的身段,也会想到给他提亲什么的,他不舍得把他卖个人家当小厮杂役。而蓝核,闲暇的时候,也会想到蓝杏说的那番话,她跟沈亭之过,他去金家做倒插门女婿——世上哪有这么好的事,唱本戏文里的故事只适合听,不适合尝试,他那时就明白,而他又是这样骄傲的人,爱便爱,不爱便不爱,绝无半分拖泥带水,痴情的条件是已经订好了一辈子的计划——动不动就天长地久,不仅是活不到那么长,而且也不是你说的算的,这世上变数多得很。蓝核明白了。他与蓝杏,哪怕总关情,也是上辈子的风景,如果非要分个是非,那么是蓝杏先负于他——饮食男女,最美好的爱情不过如此,最悲哀的爱情不过如此。
蓝七奶奶看准蓝杏是不会搬回来住了,跟那群窑姐又闹翻了,楼上不能老空着,不久又把长期租给了一个寡妇住。那女人搬来的时候,蓝核正在练功,蓝七奶奶打外面吵吵嚷嚷就进来了,一面道:“柜子搬进来,放得下,你放心!”一面招呼蓝核过去帮忙,蓝核迎面就见一个年轻寡妇扛箱背袋地进来,朝蓝七奶奶道:“这是你家少爷罢?”说得蓝核一阵不好意思,蓝七奶奶打趣道:“对,咱们蓝少爷,少爷的身子卖艺的命。”说得院子里一阵起伏的笑骂尤怨,那寡妇百忙之中还能抽出手来,甜媚地朝蓝核握手道:“多承你们家照顾。”蓝核只觉一种女人皮肤的温滑顺着手掌心蔓延开来,且那手是奇异的柔软,如同一匹缎子,裁减得很好,恰能将他包裹住了,使他满身都印满她的影子!他心尖儿颤了颤,极快地收回了手,那寡妇还不依不饶抛个眼风给他。
前一阵子的无聊,蓝核在院子里搭了个鸽棚,养了七八只鸽子。每天早上便一层一层爬上房顶看鸽子,目注鸽子还有个好处,他长久练功伤了背上的肌肉,有点直不起背的意思,时不时仰面看看天空的鸽子,似乎对他的背伤也有点好处。那天早上他爬到屋顶上,却见那寡妇已经搭好架子准备晒被褥了,只得硬着头皮打招呼道:“太太早。”那寡妇道:“丈夫死了,就不是太太了,叫我名字纪小念便可以。”说着只管扭着身子晒被褥,不知什么原因,她也无所谓着装,仅仅穿了一件墨绿色的宽大袍子,应该是做睡衣穿的,上面一道道睡觉压出的褶痕,显得慵媚,袍子下面露出两截很细的白脚踝,如同傀儡戏里面线吊着手脚的木偶人,自有一套戏法,是张着口的布袋里跳出只兔子,却又把你的心却摄进去了。她讲话,偏着脸一笑,面上显出一种赤金色的光泽,如同玻璃杯里潋滟波光的琥珀酒,却也盛不住了,施施然地从笑眉细眼中溢出来。她是结过婚的人,很有所谓的感情经验,知道怎样挑逗一个少年。
她见蓝核又没了言语,遂又笑道:“纪小念这名字是我自己取的。纪念一段过去。”蓝核笑道:“你真是个有意思的人。”纪小念偏头笑道:“你若是知道我深了,就觉得我这个不单是有意思呢。”蓝核没敢言语。纪小念不由笑道:“你想到哪里了?我要纪念的是我的亡夫,可惜他正是大好年华之时便去了,剩我一人,无依无靠,受了公婆苛责,也只能跑出来。”蓝核只能说自然那一番说滥了的客套:“纪太太,你也不必太难过,人生之常情么。”纪太太微微笑道:“说得老气横秋的,你有没有什么可纪念的?”蓝核沉默了一会,说:“没有。”纪太太笑了,直勾勾看着他的眼睛:“犹豫了片刻才回答我……”蓝核避开她,站在屋顶上,一味的寥廓,入目的便是一片荒原似的城市屋脊,疏疏落落,白墙红瓦,尘土飞扬,冗杂的市声低低浮着,混杂在一起就有种滚滚红尘的况味,恍惚得很,他笑道:“只怕我有纪念的,她没可纪念的。”纪太太懂事的“噢”了一声,也不问“她”是个什么样的人,只是笑道:“原来蓝弟也有少年心事。”那句“蓝弟”真叫得蓝核浑身起鸡皮疙瘩。
晚上蓝核跟蓝庆来从杂耍场子回来已是深夜,进了院子,蓝核有意无意朝楼上纪太太的屋子看了一眼,灯亮着,她还没睡。他不知怎么的有点心慌。果然才打好了地铺,抬眼却见纪太太站在门槛上,朝他笑道:“幸好你没睡呢,我捡到只伤鸽子,瞧瞧是不是你养的。”蓝核只得接过来瞧瞧,摇头笑了:“你瞧,这鸽子的毛色,是只野鸽子,没准是人家打了它要吃它呢,落到我们院子来了。”纪太太笑道:“蓝弟真是个有心思的人!这鸽子放你这好呢,还是放在我那儿好?”她笑着注视蓝核,她穿了件绉纱的墨绿色短旗袍,涂了鲜红的口红,滚圆的假珍珠耳钉与尖细的脸形成冲突,她便是这红绿激烈冲突中打开的一朵带霜的晚花,兴###天就谢了,现在反而开得异常明艳,回光返照的艳。
蓝核低头道:“纪太太喜欢,就拿去养罢,我也不缺这一只鸽子。”
纪太太“哟”道:“我像是会照料这些东西的人么?放你这,养好了它,有奖励。”说着,袅袅挪挪进了院子,上楼去了。她那句话,蓝核不听成弦外有音都不行。
蓝杏为了给蓝七奶奶装个电话,又托人往蓝家跑,有了电话,娘俩果真有事没事打电话聊天,蓝杏告诉蓝七奶奶她不能在旅馆住了,沈亭之在偏僻路段买了个小公馆,要她搬过去。蓝七奶奶高兴得很,想着蓝杏果然是节节高升。蓝杏却在电话里沉默了片刻,住小公馆,和那些老爷在外头养个小妾有什么区别。金屋藏娇,到头还是不过如此。沈亭之自然有他的理由,不过他不能跟蓝杏讲,霭若春的老板人脉极广,不知从哪儿得到消息说沈亭之背着他在外面养了女人,名义上还假称什么兄妹,他那天对沈亭之发火道,你要几个才够,趁早做皇帝去,有六宫粉黛等着和他和平共处呢,吓得沈亭之不敢乱来,急忙把外面的事情处理好,他这样聪明的一个人,断不会拿自己的前途做赌注的。
对蓝杏,只假说是怕人家发现她的身份,坏了沈亭之的名声。蓝杏一开始不愿意,道,如果怕弄坏名声,当初怎么还死皮赖脸地要跟我在一起?趁早散了!沈亭之赶紧施展舌灿莲花的功夫,好半天把她哄回来了。事情又不宜迟疑,当下就收拾行李,带着下丫头冬蕙去了那小公馆。蓝杏坐在三轮车上,简直有种不得志的感觉,早上出旅馆的时候,她一个人闷闷地喝了些杯子里的残酒,这时酒劲涌上来,两颊微微泛红,沈亭之看着她笑道:“别告诉我你喝酒了,不过乔迁新居,喝酒庆祝更实在情理之中。”蓝杏冷笑道:“我确实要庆祝呢,庆祝我终于成了个小妾。”“莫非你切切念念想做的是名门太太?”沈亭之笑道,他见蓝杏变了颜色,又赶紧道:“有时候呀,我还真恨我自己是个唱戏的,没什么地位,,不能让我的蓝杏名正言顺做回阔太太。”蓝杏轻轻拨开风吹到脸上的头发丝,笑了:“原来你只懂我这些。如果我要的只是这些,我活着也没什么意思。”沈亭之面上微现失望之色,笑道:“聪明人哪里会那么容易去懂?”“正如你啊。”蓝杏笑了,把头倚在沈亭之怀里,手背绕到他背后环抱了他,没什么特别的感觉,只是低低地闻到他衣服间一股熟悉的味道。
爱一个人不过是片刻间的事,之前是忐忑与猜测,之后是适应与厌倦,她对他的刹那之爱已经过去,相信他也是,但他们为着彼此的目的,还得这样假以爱的名目相处下去。
好在那小公馆各方面都不错,中午的阳光柔黄黄的,夹在空旷明亮的房子的尘埃里,不免让人觉得,微微的风尘劳碌中,居然有这样一个明亮的所在。蓝杏和冬蕙收拾着屋子,蓝杏忽然对沈亭之笑道:“我和你之间终于有一个见证了。”沈亭之微笑着问:“见证?”“这房子至少是你我爱过一场的见证。”她说这话,不觉就有了些凄迷的意味。“那么写点诗文,来庆祝新居之见证?”沈亭之笑了。“行了你,别卖弄了,”蓝杏道,“我知道你是不会给我什么保证的,结婚那就更不可能了。”沈亭之看着她半天没说话,人之间的匆匆聚散或许总有一种倥偬慌张的美丽,他这样自诩风流名士的人当然肯尝试,可蓝杏到底是旧思想,不可能答应玩笑似的一场聚散,现在太平无事,他可以慷慨陈词,安稳住她,他日事情发生转折,所谓的“大限来时各自飞”,他觉得还是抽身而退最好,所以目下,他倒显得痴情,笑道:“好端端说这些做什么。冬蕙,找只笔来。”冬蕙递了支钢笔给他,他皱眉道:“恐怕写出来的字太细了。”但也不再说什么,朝着雪白的墙壁上写道:“亭之蓝杏,遥看已识,共筑屋檐,岁月静好,此心安稳。”蓝杏道:“卖弄什么鬼把戏?好好的糟蹋墙。”沈亭之道:“你知道哪几个字,读出来我听。”蓝杏白他一眼,道:“我一个字也不认识!”沈亭之笑道:“那么我读给你听,你要听懂喽。”蓝杏捂着耳朵跑出去,道:“不想听。”
她跑到院子里,倚在门框上玩弄头发。沈亭之跟过来,一只手杵着门框道:“你瞧这院子好不好?街很背静。”蓝杏走到院子中央,仰头看南墙跟一排细竹,细细的竹叶印在淡蓝的天空里,是泥鸿的爪印,一个一个,走到太阳的阴影里,成了浓郁里的阴翠,秋天的气象已经过去了。“这里从前住的是什么人?竹子是他种的么?”蓝杏问。这里从前就是一个男人养小妾的地方,但沈亭之不能说,只是支吾道:“老人住的罢。”“怪不得这么有闲情。”“所以我说这地方好。”沈亭之道。“好,当然好,省得被不想见的人找上门。”蓝杏淡淡的来了一句。沈亭之隐隐约约觉察到是在说他和茶楼老板的事,面上仍然装得一派天真,道:“哪会有什么无聊的人找我们?”蓝杏看着他的眼睛道:“但愿。”她其实都料想得到,要他在她与那老板之间选择,他八成是选那老板。她知道他是个“不过如此”的人,在任何时候都能俯首,都能低眉,但那屈服只在别人的世界里,在他的生命里,他精确的拿捏一切,完成自己的苟且贪欢,与蓝杏刚好匹配。
他又是一两天的不去霭若春,呆在小公馆里安逸了不少时光。蓝杏和冬蕙一起做饭,他吃了便赞好。蓝杏有一刻,不免呆呆地想,蓝核从前吃她做的饭菜,又有种什么滋味。年少的恋,是最难忘的,全然不像现在这般得事事顾虑,她有些惘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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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躺在床上,玻璃窗上一滩广阔的夜。绒布窗帘上一串串白线坠子,是一窠臼的星,全朝她奔袭过来。外面有细细的叫声,“唧唧”的一声飞快地移出窗子,沈亭之说是蝙蝠的叫声,她疑惑了很久。桌上的闹钟在黑暗里走着,滴答滴答很清脆,怪不得人家都说时间如流水,就这样滴着过去,汇流入汤汤的年华里,一片滔滔的白,回忆里的事全成了闪烁流动的影。看看睡在身边这个人,面上有一种宁静,这个人或许并不是真实的?一场相伴,一种眷恋,两个陌路认识的男女,两个肉体的相依相偎。流年汩汩东去,平凡男女的平凡欢爱,在喧闹繁杂的人间背后,或许,只不过顷刻净化成一抹烟花……她轻轻吹气,他额上的几缕头发动了动。从被子里,她又把手伸过去搂着他,两个人的皮肤,肉贴着肉的暖湿的气味,头发里的发油香,下巴上的淡巴菰味儿,他是不可能属于她的,可他是她最后的人,抓得住就好,抓不住只有算了…… txt小说上传分享
第十四回 各逞心机缘底事 自感情怀终见弃
第十四回 各逞心机缘底事 自感情怀终见弃
茉儿在小圆桌旁教儿子识字,虽然她也大字不识几箩筐。五四以后,连小孩子的教育都很重要,她真搞不懂。她在纸上写出“一、二”,苦口婆心告诉口齿尚不清楚地儿子:“一横是一个一字,两横是一个二字。”然后指着“一”问儿子:“这是什么字?”小孩奶声奶气道:“一横。”茉儿急道:“一横就是一字!再说一次,是什么字?”“一横。妈妈——”他只顾玩着她的|乳头。茉儿看着孩子,他的脸像青玉一样的透明,孩子的皮肤都是这样的,渐渐长大了,皮肤就成了搪瓷一样的硬白。不近人情的长大,如同茉儿自己美丽的梦,是牙膏管里挤出的牙膏,放在空气里风化久了,成了僵硬的一条,原先的寒香还是有的,但已经刷不出泡沫了。她心里微微有些怨意。
邵家财从外面回来,扭开过道的灯,一面脱外套,一面道:“房子找好了,熟人介绍的,便宜一些。”他的侧脸在昏黄的光线里显出少有的喜悦,粗俗的喜悦。他要搬新家了,他发了。他到银行做事没多久,叔叔就重病回老家休养去了,一转手,银行交给了他,手头很快就敛起一笔钱,天上掉下金元宝,没把他砸昏,他很清醒地一步一步走,换掉旧家当,置办新房子,体体面面做回有钱人。他没忘从前跟茉儿信誓旦旦的保证过他会发财。有了钱,手脚自然放开了,除了银行的生意,他又倒腾了三几辆卡车,给政府拉货,收了官家的钱,他还私带货物,到黑市卖出,这回好了,想不发都难。
茉儿听了哼了一声,道:“出去找房子费了那么多功夫?” 邵家财点了支烟,不疾不徐朝烟灰缸里点点,道:“你瞧外面天气,刚还飘了一阵雨。我去买这个了,”说着从兜里取出一个钻戒,扬扬眉,“三克拉,克拉,懂么?”说着接过茉儿的手要给她戴。小孩在那儿拨着他的手,哼哼道:“爸爸、爸爸……”邵家财不理他。在那淡白的光线里,两个人都显得异常乏味,如同铅笔涂鸦在纸上的人的轮廓,疏疏落落,没有感情。她的手指虚胖,像一截邋遢白胖的蚕身子,戒指戴了一半就戴不下去了,再没比这更尴尬的事,她夺过手去,勾着身子喃喃道:“哟,好像我就不配戴似的。”邵家财瞥了一眼她,她的头发乱纷纷披着,花布衫上密匝匝的牛肉色碎花,怀里的孩子“啵啵”吐着口水,她完全成了老掉的妇人,连初次见面时那点作态的挑逗性都消失了,他骨子里一阵不舒服,慌乱地拿起玻璃杯,一口饮尽里面的水,想要把这点厌恶压下去一般。喝着水,鼻息呼出的热气把玻璃上蒙了一层雾,稀湿的人气却像蛾子吐的丝,把他包围了,他明白了,他总是这样作茧自缚。这戒指,他还买了一个四克拉的送给他的旧情人。端详着茉儿,多么不同的女人,他不由想。
茉儿好容易把手指塞进戒指,张着五指问邵家财:“你瞧瞧,好看么?”邵家财懒洋洋嗯了一声,茉儿马上改了颜色,冷笑道:“终究比不上人家戴得好看哪!我说你出去做什么了,原来是代我去问候你的旧情人了。”邵家财大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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