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情提示:如果本网页打开太慢或显示不完整,请尝试鼠标右键“刷新”本网页!
无处可逃-第17部分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如果本书没有阅读完,想下次继续接着阅读,可使用上方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功能 和 "加入书签" 功能!
忧跋咄讼吕囱说拿司瞬≡薄R蛭飞系纳税淌钦鲁缴透模虼耍蛊墓牡卮碳ふ鲁剑担澳闼璋盐遗烧庋瓜爰跣蹋亢俸伲献右恢皆┳吹萆先ィ床辉偌幽愀鋈晡迥甑模 �
获悉自己减刑无望之后,章辰整天都绷着个脸,提着那根象征特权的棍棒在整个大院里晃来荡去。从每个中队每一扇窗户开始巡视,巡视着每一张感到惊诧和畏惧的脸。一些正在厕所抽烟的犯人看见无比阴沉的他,慌忙跑到窗口向他递烟。可他不接,甚至连笑容也不愿施舍就漠然离开。不管看到任何中队任何犯人在喝酒,他都会昂首阔步走进去,门卫不敢阻挡,路过管教办公室的时候,他也不再理会那些正在打牌或者看报的中队干警,而后直接进入那个正在喝酒的小组,拎起酒瓶就地粉碎,或者干脆一脚踢翻台子,然后面无表情地离开。
接着,他开始频繁光顾古队长主管的那个生产车间。一个礼拜之后,他通知那个车间所有的色情文学爱好者把各自私藏的黄色小说、画报、美女裸照按时交到监管二楼,堆放在大操场上,然后命令王五点火,统统焚烧殆尽。第二个礼拜,他开始在古队长主管的那个车间内部,对烟酒、棍棒、绳索、刀具、现金以及所有违禁物品,进行着疯狂而彻底地收缴。列好物品清单之后,他要求古队长在清单上亲笔签名,然后喝令马六全部送交狱政科。第三个礼拜,他开始在大院里专门捉拿古队长车间里的窜场窜队分子。不管对方跟自己或者监管队任何犯人的私人关系怎样。然后,还必须由古队长亲自过来认领他们。那三个礼拜,对于古队长主管着的那个车间犯人来说,简直就是个意外的灾难,他们都以为章辰已经变得神经错乱,却只能愕然承受。
那三个礼拜当中的许多个深夜,章辰常常出现在大礼堂高高的楼顶上,双手抱臂,俯视着整个静悄悄的院落。他很满意自己特地给古队长制造出来的那些麻烦,甚至有种因向邪恶实施邪恶之后的快感。他要让这些麻烦继续存在——至少,在自己的刑期之内,他要保持住这些麻烦,他必须让那个吃了自己家螃蟹的家伙,主动到自己面前来,乖乖地、把螃蟹给吐出来。
其实章辰自己也可以料想得到,有场激烈的较量即将开始。他一直在等,可以说,那是他进少管所之后,第一次进入的,一种单纯等待的精神状态。那种等,使得他感觉到浑身上下充满了斗志,热血沸腾,并跃跃欲试。他觉得那个姓古的除了有点儿贪欲之外,还称不上什么坏人,自己现在与之成为对手,是不是有些师出无名。但矛盾瞬间就被他给推翻掉。因为他想起了秦子跃写给自己的那封信,“用一朵花开的时间来爱我”。第一次投身于内的所谓爱情,已经使他为之痴狂,他必须尽快出去,否则一朵花开过,难以保证它就不会迅速凋零。紧接着,他又想起了接见室门口受伤的妈妈。尽管那个推倒她的狱警后来搀扶着她去了医院,但邪恶就是邪恶,犯不上怜悯。一条毒蛇,冬眠时肯定很软弱,可一旦冬季过去,它很快就会恢复本性。与邪恶讲怜悯无异于与虎谋皮。
一个月后,古队长果然装作若无其事地来到了章辰所在的监管二楼。那天古队长没来之前,章辰正斜靠在自己的床铺上,在读着一本外文名字叫着“POEMPROSE”的书。
来者进门后故意干咳了一声,同时也打碎掉他的一段思考。见是主动登门造访的古队长,章辰为之显得精神一振。便把手里的书本合起来,放到枕头下面。然后站起来,找了张椅子递给古队长,自己坐在床沿上,随之掏出烟,看了看来者,又自顾自地点燃。“你难道不知道少管所明文禁止少年犯抽烟吗?”来者正襟危坐,并显得义正词严,像个不折不扣的师长。章辰无所谓地笑了那么一笑,当下心想:老子还没来得及拉他小辫子,他倒很快给我加了这顶大帽子。于是就说:“那些规矩现在对于我来说已经成为一纸空文了,我去年就已经满了十八周岁。”后者听完则嘿嘿一笑,说难怪这么有持无恐,原来满了十八岁呀!恭喜恭喜。说完,话锋随之一转,就直奔主题。他责问章辰最近为什么频繁给自己制造麻烦,并非常愤怒地威胁章辰,说他古某人想对章辰怎样怎样,其难度无外乎捏死只蚂蚁那么简单。
“你凭什么专门跟我手下的犯人过不去?你算个什么鸟东西?”
“那是监狱法赐予职务犯的权利和义务,再说我那么做,其实也等于在协助古政府您展开工作嘛!”
“你区区一名职务犯,凭什么专门在我的辖区内制造紧张空气?”
“那是我的改造任务。”
“要知道,你自己也是一名犯人,他们违纪干你鸟事?你有什么权利没收他们的东西?”
“那是违禁品。”
“还是明哲保身吧,小子,你就不怕以后出去了,被他们撕掉?”
“那是我自己的事,倒是古政府您,拿人钱财却不能替人消灾,您就不怕遭报应?”
“放你娘臭屁!”
“我娘放屁臭,那么她的银子是不是很香?”
“……你娘……你还知道些什么?”
“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只记得队长夫人在所部开了家客栈,据说市口不咋地偶尔却可以日进斗金。”
“你那叫凭空想象,我可以治你个诬陷政府之罪。”
“您还不如干脆说想把我给杀掉灭口。”
“章辰,罢手吧,你斗不过我的。”
“古队长,您也该金盆洗手才是。那些钱对于您来说,它们除了可以断送您的前途之外,别无其他用途。”
“你他妈哪儿来的这些臭哄哄的大道理?”
“因为您干的本来就是臭哄哄的事情。”
“操你妈,老子要是不退呢?”
“那么,您不仅得脱下这身警服,顺便还可以光荣加入伟大的劳改行列。”
“简直笑话!区区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劳改犯,也想扳倒我?”
“其实,听我的话没错,我甚至还可以成为你的跳板……”
“……?”
“……”
“嘿嘿,那么……写信叫你家来人吧,妈的,臭小子,你满脑子花花点子都从哪学的?”说完,古队长还亲切地抚摩了一下章辰的小板寸脑袋,并满脸喜气地从口袋掏出包烟,扔了根给章辰,然后两人像朋友似的,互相客气起来。
古队长满意而去,当下两人都感到皆大欢喜。
那次谈话没过多久,古队长就如愿以偿上了监狱系统的光荣榜。一切都如章辰所料:古队长成了一个很廉洁、很正义、很有党性、很有原则、也很有职业道德,很好很优秀的监狱警察。只不过他的老婆却成了一枝绿叶。
在章辰化名为辰光的那篇小型纪实报道中,队长夫人被描写成为一个很蒙昧、很贪婪、很没法制观念的家庭妇女:她瞒着丈夫,打着减刑的幌子,利用小饭馆做中介点,收受犯人家属的礼金贿赂。结果,被我们无比优秀的人民警察,她的丈夫古队长一举查获,彻底摧毁掉了她的地下黑窝,并将所有收受款项——除了章母送来的那笔,已经被他事先如数退还给当事人,其他的,则一次性全部上缴国库。为了衬托古队长这么鲜艳的红花,也只能这么牺牲她了。再说,款项也都已经上缴,法律看在她丈夫的脸面上,自然不会拿她怎样。更何况她早已下岗,再怎么折腾也折腾不出来什么光芒,反正闲着也是闲着,那么就糟蹋糟蹋吧。
那篇报道在监狱系统内部报纸上刊登没几天,就又被转载到另外一家更大的狱外报纸上,题目是:《下岗女工迫于生计终萌邪念,人民警察洞悉真相拍案而起》。副标题是“狱警古XX大义灭亲、奉公拒贿二三事”。又过了几天,古队长拿了叠空白的稿纸,交给章辰说,“妈的,还真被你小子给蒙对了,局领导让我出去作巡回演讲,嘿嘿,快帮我写份演讲词。”那天他临走的时候,还特地给章辰留下一条烟。说,“等我出去作完演讲,回来后就着手操办你减刑的事,你放心好了。”
一个雷雨阵阵的夜晚,一只腰身很细,屁股很大的野蜜蜂显然是逃无可逃,一头冲到少年犯章辰的窗户玻璃上,它试图趴在上面休息休息。肆虐的大雨一定已经摧毁了它原来的家园,它的亲友、爱人和同类呢?它们一定也在四处逃窜着。章辰趴在桌上静止不动地观察着它。可是很快它就没了踪影。它是不是想飞回自己原来的巢穴里去?在回家的路途上,会不会被大雨滴砸落在地?它真像个哭着跳舞的裸体小美人。
面对秦子跃的那句“爱我吧,用一朵花开的时间。”他一直不敢正面回答。爱,或者不爱,好像是个无比复杂的问题。那年夏天,章辰发现原来自己生活了四年之久的这个院落,在青春岁月里,在某个不经意而来的感悟中,好像凭空之间忽然就变成了一个空荡荡无人居住的场所。有时面对迎面走来的某个熟人,他会觉得很陌生,还不是一个两个,后来连所有认识的面孔他都感觉得异常陌生。阳光也不再拐弯,比烟囱还直。
自己童年多病,是健康的缺位,少年失足是亲情的缺位,而现在,他无法抑制住内心对秦子跃的那种迷恋了,因此又深深陷在一种爱情的缺位之中。可悲的是,这些缺位并没有缺失,它们存在,可又总是缺席,不在本来的位置上,但又不能说就没有。自己现在正在这样的缺憾里成长着,而且,这样的缺位依旧在不断地无限延长。对于秦子跃的善良和纯洁,像自己这样的人,有资格,配去认领吗?在他心目中,秦子跃如同海妖的小女儿那般的高贵和纯净,况且,秦子跃到底需要一种怎样明朗和浪漫的爱情?自己以后有没有能力给予她一切?设若没有,那么逃吧!
无处可逃 第29节
因为明了结局,章辰想抓紧一切时间来深刻体验一下感情领域内的所谓的高尚。他认为,对于秦子跃的爱情而言,现在自己能主动地逃匿出去,那就是高尚。而越是如此,必然要来的结局却使得他更加的恐慌。那阵子,似乎一阵风吹来,他都能闻到风里面饱含着一股即将离别这段感情的绝望,有些悲伤,隐隐又有些类似于高尚的快感。
有天深夜,无所事事,他拿起笔,在一张纸上胡乱抒起怀来:我欲与君相知,长命无绝衰。山无棱,江水为竭。冬雷阵阵夏雨雪,天地合,乃敢与君绝。写完后一看,把他吓了一跳。慌忙撕下来,用打火机点燃,烧那首《上邪》的时候,他看见那张纸像是一只着了火的红色蝴蝶。在火焰中无力地挣扎,随后随风飘走,像极了自己这场尚未到来,就已经结束的短命的爱情。
从此,他不再频繁给秦子跃写信,常常独自坐在自己的领地里,坐在光线与阴影之中,让所有的激情主动消失,然后闭上眼睛,让烟雾带路,漫步在自己心灵的每个房间。慢慢地,带着虚脱般羸弱却沉重的心情,他决意要重新走进一个人独有的寂寞里去。
张阳释放那天,一大清早,他就兴冲冲跑到章辰的领地里。当时章辰正闭着眼睛,躺在一张长条板凳上推杠铃,汗流浃背。尽管越狱逃跑的念头早已泯灭,可是那些残酷的体能训练,却成为一种难以丢弃的习惯而被他保留了下来。张阳就那么站在他身边站了很久,终于忍不住,便一把压住章辰依旧往上推举的杠铃,说:“我要走了!”
“我知道。”
“我想陪你说说话!”
“没什么好说的,再过一年我也会走!”
“你起来抱抱我吧。”
“我靠!”
“你也不祝福祝福我?”
“妈的,祝福你有个屁用?该是什么样子你永远就是什么样子!老子又不是上帝!”
张阳语塞。放开压在杠铃上的手,说:“那我走了?”章辰一边继续往上推举杠铃,一边懒洋洋地说,“不送。”“我很快就会回来少管所看你。”张阳说完,忍不住眼泪就掉了下来,有几滴很准确地滴在章辰的脸上。章辰终于再也难以伪装,放下杠铃,他紧紧抱住张阳,两人相拥而泣。
张阳离开少管所好长一段时间里,章辰都在思考着一个问题。他回想起四年前,自己在看守所里看见杜亮离开时的失态,然后又联想到四年后张阳离开少管所时自己伪装的冷漠,心想,“可能这就是所谓的成长吧?”送走张阳不久,接下来又要送另外一个狱友半条命。半条命服刑的几年里,多多少少的也受过章辰的一些小恩小惠。因此,在离开少管所的那天早晨,他也特地上了一趟监管二楼,一副知恩图报的样子,给章辰留下了自己的通讯地址,并一再邀请章辰出去后要去他那做客。然后他又拿出几百块钱,一个劲地往章辰口袋里塞。章辰只是笑笑,说,“地址和钱我只能收一样,你来选吧。”说完就把钱和记录地址的那张纸条放在一起。最后,半条命只好把钱收了回去。
接下来,监狱依旧是监狱,四周依旧是墙,感觉依旧像个井,他却已经能够坦然面对每一个日子了。可是因为远离了爱情,重归于孤独,他开始迫切地需要听众,否则,生命将没有任何意义。他常常在一个人的日子里体味着自己才是地球末日来临之前的最后一个人类,因此没有办法给人类这个词去怎样定义。就是这样,他又结识了另外一位沧桑历尽的成年犯,那个犯人名叫童自清。因为那年少管所紧缺犯人教员,所以特地从另外一所露天监狱里,把他调了过来。据说,该犯入狱前就是省内小有名气的作家之一。关于他的传说,在章辰后来的记忆里,一直挥之不去。
章辰第一次跟童自清的交谈,是一个夏日的上午。那天他一个人坐在教学楼的台阶上,看着从一个个中队里面走出来的少年犯学员们,他们排列着整齐的队伍,一二三四地向这边走来。阳光洗去了他们一身的邪气,他们更像是一个个诚实而善良的学生。望着那么生动活泼的场面,他回想起自己的中学时代。也许,没有小路,没有胖胖熊,没有张阳和杜亮,他现在就不是这个样子。纯洁时,纯洁不好;不纯洁时,不纯洁也不好。
那天,他看见犯人教员童自清坐在树荫下看书,那是一本厚厚的《古文观止》。关于童自清的文学水平,他早有耳闻。便凑过去问他:“你为什么要读那么多书?”
“因为读书可以打发寂寞。”
“我不怎么喜欢读书,虽然以前我特别特别喜欢读,因为书读多了我总是找不着北。”
“我也经常这样,估计人的大脑还是有极限的。”
“你都已经是作家了,还读那么多书干嘛?你现在应该写书。”
“你也蛮不错的呀,小小年纪就开始舞文弄墨的。”
“你怎么知道我?”
“那你又怎么知道我?”
“嘿嘿,我那哪叫写呀,我纯粹是小孩尿尿和泥巴玩,上不了台面的,不像你,还有本作家执照。”
“我现在对作家这个称谓感到耻辱,所以重新选择了读书。”
“那你将来准备干什么?”
“将来还是读书,不停地往下读。读到老。”
“老了以后呢?”
“老了就死了,这么简单的问题你也问得出口?亏我一看过你写的那些文章就想栽培栽培你。”
章辰则嘿嘿一笑,说,“我以为你老了之后会变成黑山老妖!”
之后,他们俩开始疯狂地搅和在一起。通常是章辰怀揣一瓶酒,童自清则带着两包烟,偷偷摸摸找一块僻静的地方,譬如童自清的备课室,或者章辰的大礼堂和监管二楼。他们俩经常一起研究些奇形怪状的东西,双方不管是谁,只要一有最新感触的出现,他们俩就开始胡编乱造、引经据典,东拉西扯、狗屁连天。但常常又互相攻击对方,比如为了某个词语的搭配不当,或者感觉的荒谬,他们会为之争论不下。但是有规矩,谁说服了谁,败者就必须做多少个俯卧撑,或者主动脱掉鞋袜,去大操场练习欧阳锋的蛤蟆神功。没有胜者的批准还不许停止。通常都是章辰败北,童自清胜利。后来有一天,章辰又照例失败,便脱了鞋子、袜子,跑到大操场上,表情悲壮地又蹦又跳。童自清忽然一拍脑袋,说,“不对不对!操你妈,你小子这样下去,以后肯定要胜过老子!”
那天童自清说,在枯燥乏味的监狱里,寻找到几个可以推心置腹的狱友特别容易。因为每个人都有一种害怕,而害怕产生的同时,需要也会产生。相反,一个需要的产生也注定了害怕的诞生,需要与害怕是一对形影不离的孪生兄弟。在监狱里,尽管他们的需要各自不同,但他们的害怕肯定是一模一样的。他们之所以制造事端,也许不是出于对某人的仇恨,而是最根本的对寂寞时光的一种反抗。他们也许认为:愚弄自己是对待这个世界最有效最为积极的方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温馨提示: 温看小说的同时发表评论,说出自己的看法和其它小伙伴们分享也不错哦!发表书评还可以获得积分和经验奖励,认真写原创书评 被采纳为精评可以获得大量金币、积分和经验奖励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