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绚日春秋-第53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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险重重,到处马贼、部落,他们一定要能骑马,最好还能开弓射箭。”

李思广点了头,表示这点没问题,把这位马队的首领送走。

四个人顿时就相互吐露忧愁了,等回过头来,看着李思广带了几件烂臭的衣物放下,就想与他说点什么。李思浑顿时就抓了后脑,说:“大哥,胡人靠不住,你不是说有我姐夫的人经常来往吗?要不,我们住几天,等着他们?实在不行,你们也找个朝廷的商人。”

李思广笑了笑,淡淡地说:“这就是你姐夫的人。”他抬头看了一圈,问:“怎么?你们不信?”看到几个人摇头,他说:“我可以教你们怎么辨认,他们的马,屁股上都有……”这个韩英知道,脱口说:“牛角形的戳。”

李思广点了点头,又说:“除此之外,他们还有自己的暗语和手势,衣物上,往往还绣了线,你们换上衣物,去他的马队去看看吧。”

四人不约而同往一包包烂衣物上看去,相互交换了无奈,换到身上,换上之后,臭是臭了些,倒没觉得有什么异样,相互再整理一番,成了蓬头垢面之后,就在李思广的护送下去那些行商马队的驻地看看。

出于好奇,两个少年人一定要看看是不是像李思广说的那样,自家的马队马屁股上有牛角形的戳,皮革上往往画蛇添足地绣上彩线。

李思广叹着气带他们去,很快把他们带到边镇东北角,自己站在一座军事土台上。

周围已经驻扎了好几拨马队,大大小小,熙熙攘攘,不少人已经在马匹上摊开货物,就地交换。

两个大人是没有什么质疑的,根本就没下去看,底下,韩英和李思浑却屁颠屁颠地到处跑,到这个扎赫尔布一看,果然像李思广说的那样。

李思浑是放了心,而韩英往一旁走了一走,很快回来,到李思浑身边就小声说:“李浑,你哥在骗我们,你到一旁看看,别家马队也有这些标志。”

李思浑大吃一惊。

大哥骗人,大哥难道?

他真想不出理由,走下去一看,率先到了一个马队旁,在一群敌意的眼神中找到一个屁股上有牛角戳的马,一下就懵了,再看衣物,也有彩线。

韩英又拽着他往一旁走,到了另外一个地方再一看,最后把大大小小的马队看完一遍,十有八九都是这种标记。

他怒气冲冲地回去了,一直冲到李思广面前,开口就说:“大哥,你这是什么意思?!为什么那么多马队……”

李思广给他摆了摆手,别过他的胳膊说:“你以为我骗你?你就不往另外一个方面想?”

另外一个方面?

李思浑不傻,不敢相信地说:“大哥是说,这都是我姐夫的,不可能,不可能。”李思广冷笑说:“没有不可能。对面就是我们的敌人,但凡出关通商,都要有朝廷的准许,也就是带官方性质的走私。这些事,官府往往只交给京商去干,几年前,这样的京商一共有四家,可是这四家,有三家根本出不了陇,不光我这边卡他们,那边也有人默契地做一些小动作,最后只剩一家独大,那就是三分堂。三分堂的原身,就是你姐夫的贸易行。”

李思浑不由自主地说:“这太不可思议了。”

李思广说:“没什么不可思议的,这不是若干年前,朝廷的商人南来北往,靠贸易致富,现在嘛,出关走商,不但要通关系,还要时刻准备打仗,除了你姐夫,中原哪一家商行能出得去?”

李思浑踌躇说:“那他怎么通关系,难道他在敌国还有关系?!”李思广点了点头,说:“没错。这对面除了敌方还有墨门和迷族,两下就是两大势力,一股万户的,另一股是迷族和墨门,他们都需要交换。游牧人的万户需要自己经营地盘,走私才有更多的粮食、布匹,要想走私,这边得有人跟他往来,当然,哪一家他都愿意往来,哪一家都想和他往来,可下头不肯呀,当地的几个百户都和你姐夫有关系,为你姐夫收买人,畅通自己商路不遗余力,毁坏他人好事,也胆大妄为,甚至去万户面前献连环计,两年前有人为三分堂的人引见万户,内外达成合伙做生意的协定,马队、货物出西陇挂万户旗号,分摊利润,马队、货物进西陇,也挂万户旗号,利润均分,但要求万户只能允许他们独一家……”

李思浑脱口说:“这怎么可能?这不就在通敌吗?!”

李思广说:“表面上是,而实际上不是这回事,而是万户鼠目寸光了。中原也需要贸易,光马匹,肉类,皮革,兽胶,来多少都不多,如果他不是贪便宜的心理,答应这个协定,游牧人的货物,中原货物只能先涌入他的地盘,经过他或他的人才能再贸易,他们就赚走了全部的利润,也杜绝了朝廷奸细向敌方深处渗透。可如果让中原一家商家远近都做,打他万户旗号往来,那游牧人就只能赚到一部分利润,这一小部是给万户,是给百姓,其它游牧贵族,游牧商人,对我们而言有什么区别呢?!何况是一家独大,货物进出的价格,就都是三分堂说了算。”

李思浑有点儿接受不了,不由自主地说:“他虽在万里之外,这儿还是他的天下?!怪不得家里三岁大的孩子都说,只要他回来,就立刻能收复西陇。”

“西陇?”李思广戏虐地笑笑,轻声说:“你眼界也太小了吧,你姐夫在雕阴呆过,雕阴那儿他也一定苦心经营过。有了这儿,又有了那儿,还有他现在的东夏,不知道东夏那边怎么样了,如果他真顺利拿下东夏,等于他一个人供应着朝廷三分之二的军马,这三分之二的军马支持着他的事业,来往交换,日趋频繁。”

李思浑吃惊说:“这么说,只要他跺一跺脚,朝廷举国将无战马可用。”

李思广点了点头,在他耳朵边说:“这你明白了?!我敢保证,你姐夫被流放雕阴,这是他的一步大棋。可惜呀,朝廷上至今还蒙在鼓里,还以为自己扶植了一个很小的附庸,只不过给了一个很虚的王爵,却从来也没有想过,你姐夫已经在吞噬这个庞大的国家了。”他又说:“听韩英他们说,你姐夫的事业还没有到底?是吗?!”说到这儿笑了笑,别有用心地说:“确实没有。我再叮嘱你一句,去了东夏,不要只把他当成你的姐夫,还要把他当成你的主公。”

李思浑呆愣愣地看着自己的哥哥,喃喃地说:“事业还未到底,还没有到底。”

李思广万分严肃地说:“记住,你这次去你姐夫那儿,不是去逃难,而是走在一条建功立业封狼居胥的坦途上,要多读书,多修身,因为有你那个姐夫在,你就得去做大事,能做大事,光有几分蛮力不行。”

李思浑应诺说:“我知道了,大哥。”

李思广说:“他们很快就要出发了,你现在去和那个韩英一起,在四处走一走,看一看,如果看到什么可以送给你姐夫,可以送给他现在的妻子的,钱不够,我还可以给你,赶快去吧。”

李思浑魂不守舍地走了下来,到了韩英面前好一会儿才醒悟过来,只轻描淡写地说:“我哥认的不会错,我亲哥呀,能害咱们吗?!”

他拉上韩英在周围走动,一边走,一边挑选东西,准备送给他姐夫。

他们终究还是一些少年,不怎么经手钱财,虽然很想买一些贵重的礼物,但是一回去,李思广还是为东西的成色摇头。

这支马队是在当夜出发。

李思广这儿也没多少准备,也就搞了一块西域暖玉做出来的玉玦,交给弟弟带过去,并告诉他,这玉是礼物中最贵重的,而贵重的东西,一样也不要送给他姐夫,一定送给取代了他姐姐的那个女人。

本来夜里出发,李思浑会有疑问,可他现在却没有了,因为大哥把话说到这份上,马队前往敌国,走黑路必然有走黑路的用意。

他们这一上路,就没明没黑地走了起来。

第三部 第一卷 第五节

这一路上不时经过一些特殊的地方,首领扎赫尔布会停下来,手持一个牛角上前,子母牛角一旦相扣,就会装货卸货,通常不在当地停留,这一路也就格外地迅捷,几天之后,他们就快速地出了水磨山,这个时候沿着山麓向东,很快又渡过一条河,渡了一条河,过了河,几个月前还是陈州的地方,又成了鬼方王的地界,据说鬼方王凶狠善战,不过到了他的地界,商队是一点麻烦也没有遇到,反倒关卡上公开使用吻合的信物。

这时商队本该继续向东,可东边往银川一路不太畅通,他们就从鬼方王的高奴南下,到达雕阴。

雕阴互市,韩英又熟,四处一走动,真是让人大开眼界。

从雕阴再出发,前往河东,到了河东,又要前往白登山,一路上,根本就是无惊无险的。

可是就要抵达白登山的时候,遇到一股山贼,这些山贼不堪一击,十几个健儿驰马弯弓,匪首当场被射杀。

到了白登山,再过上谷一过,就是东夏王王廷所在地渔阳,可前头的路突然不让走,说上谷不久前丢了,现在正在重建,马队只好往东走,准备前往北平原。

往北平原的一路,路上尽是成群结队的百姓。眼看已是初夏,可一问这些流离失所的百姓,却是春上时给逃离上谷的。

他们说是春上上谷被攻破,好多城邑都受到袭击,大量百姓往南逃难,而往南,到哪里,哪里官府组织当地人驱赶,半个月之后,官府才去收容,收容后又迟迟不给地,不给饭吃,大片农田都因为许多牧场场主,贵族,大户和官府相互勾结被侵占,哪怕荒在那儿,也不作安置,想活命,就得陷身为奴。

近来,他们听说东夏王要重建上谷,都成群结队回去,可是去了,官府设卡,说在上谷没有重建之前,关卡城墙都是残垣断壁,为了避免人逃往东夏,不得出入,百姓们失望极了,又一群群折回来,干脆绕路去北平原。

前往北平原的路上也设了卡,官兵们严阵以待。

有一些百姓知道商队有官防,一心想混在里头过去,就跟着马队。一开始,马队上上下下都提心吊胆,害怕被这些灾民劫掠。

扎赫尔布还到处宣布,说他们带的不是粮食,都是东夏王的货物,说你们既然去投奔东夏王,就不能抢他的货物,百姓们也没抢,只求商队里的人把他们带往北平原,遭到拒绝,不少奄奄一息的父母推着半大的孩子上去,请求他们把自己的孩子带走,个个都说:“只要过了关卡就不怕了。东夏王要与民休息,放马渔阳河谷,不要赋税,不管是为奴为婢的,只要干够活,就给地种,你们放心,只求你们把孩子带过关卡,过了之后,他们不缠着你们,东夏王就收留了。”

有的人还用麻绳滴溜几个钱贿赂。

韩英和李思浑年龄轻,往往控制不住恻隐之心,几次有心裹带,可扎赫尔布再三严令不许,把人给搜出来赶走了,还说:“咱们是经商的,怎么能跟中原朝廷对着干呢?要是被朝廷抓出来,怎么办?!”

他们靠近了北平原,前头出现了临时卡哨。

扎赫尔布驻扎下马队,上前打听,说可以通过,但前头都是百姓,蜂拥着要过关,情况好点儿的,连日搭了棚子,情况不好的,就在初夏未寒的野外睡着,坐着,把一个隘道围得水泄不通,马队根本没法接近。

他们只好在外头住下。

马队驻扎下了,也没让里头的人不出来活动。第二天早晨,韩英就和李思浑一起往前头趟,沿路百姓惨不忍睹,那些瘦的,一把能抓起来,吹口气能吹跑,远远能看到官兵早晨过来给人收尸,抬着尸体在脚下的人身上跨过,移动,最后走出去,不知把死人弄去哪儿,走了一路。

李思浑这种粗神经的人都觉得自己看久了会疯,要不是韩英一个劲儿说,咱们要看看民生疾苦,他就跑回去,在哥哥给他的马车里头一躺,捂着耳朵难过。

这个时候韩英还好。

他小时候在水磨山,就曾经经历过大批人死的景象。不过他也被勾起了伤感,不停跟李思浑说:“要我是主公,我就打进来?我敢保证,只要他开战,肯定从者云集。”两个人在关卡边看了半晌,到了半中午准备回去,不料百姓们激动了一回,裹着他们冲撞关卡,一个秀才模样的人站在一块蛤蟆形大石头上,双手高举一短绢帛,身子影子是灰的,有点后扬,人也瘦,远远看去,好像一只灰鹤,高声大喊:“你们不能私设关卡,这是有违朝廷法令的,不过,我看法令早就形同虚设了,你们不赈灾,不收百姓,任饿殍遍野,罪之大极,何以阻拦民众求活之心?”

关卡上站满士兵,也有个人在喊:“我们也是受命行事,备州官都造反了,跟我们总督对着干,我们有什么法子?!我们只是一些武士,父母兄弟也许就是你们里头,希望你们能回去……只要再挺三、五天,再挺三、五天。”

那个石头上的读书人说:“既然你们自标正义,那好,朝廷有法令,有法令,说东夏是内藩,任何人不许私设关卡,百姓、商人来去自由,可以自由移居,那你们让我们过去。”

在中原,来去自由,自由移居也不是容易的事儿,不过朝廷为了能统化东夏,偏偏把它们定为条律。

上到皇帝,下到当地父母官,恐怕谁也不曾想到,这条刚刚颁布的法令无助于东夏人内移,反倒使中原百姓蜂拥着要去东夏,漫天遍野,趋之若鹜。

关卡本是草建,不高不大,随着那位读书人的鼓动,成千上万的百姓一激动,忽然就排山倒海,攻城一样往上冲,冲了不一会儿,上头的官兵就不得不手刃活人。一个军官一边砍爬上去的人,一边哭着大喊:“父老乡亲,我们都是自家人呀,不要逼我们,不要逼我们呀。”

说着,说着,他看到了一个爬上来的人,一刀砍下去,本能地拔了颗人头,然而提起来一看,他分明地呆在那儿,他杀的是个十一二岁的孩子,他就一手提刀,一手提着人头,披着阳光,站在那儿,一定不动。

过了良久,他搂上孩子跪在上头,大叫一声:“我的儿呀。”

声音太过凄厉,将搏斗的双方打断了,有人说:“你的儿,你骗谁呀,你当大官的,你的儿要是真和我们一样,我们就信。”

眼看搏斗再起,军官摇摇晃晃站起来,泪流涕下,说:“我不是什么大官,我不是什么大官,我也是上谷人,上谷九原毛石榴树底下童姓人家……”底下顿时大喊:“我们几个也是九原的呀,大哥,我娘是童家村的,你就发发慈悲,让我们过去吧,你心不能这么狠,你杀了自己儿,还要把人全都杀绝吗?!”

军官呕呕着,突然大喊一声:“你们下去,我开关。”

下头群情汹汹,有人质疑说:“你骗人,他骗人,不要听他的,兄弟们加把劲,我们已经上了去,已经上去了。”

不过,人还是在半信半疑。

军官就撕开衣裳,手提鬼头大刀,站在关卡正中心,大声说:“各位父老乡亲,我童林不诳人,不诳人。五年前,我弃文从武,经历大小战十余,杀人如麻,可我从来也没有杀过六、七岁的孩子,可是……”他把脚下的人头提了起来,似哭似笑,似哭似笑,仰天大嚎:“而且是我自己的亲生儿子,你们看看,我亲生的,看到他,我就知道,我爹,我娘,我媳妇,肯定都死了,孩子饿呀,我亏心呀。”

他用刀往前一指,大声说:“好,好,我放你们过去,不过你们先退下去,容我让部下退走,这样也不行吗?他们也有父母,也有爹娘,你们这样蜂拥着往前冲,还会死人。”说完,他严苛地传下命令,关卡上头的士兵不断消失,最后,只剩下他一个,站在上头,而关卡下头,木门也开了。

百姓略一迟疑,正要狂奔,可是前头的人都给跪了下来,有的向上面的那人磕头,还有人问:“你真的是童家的人?!”

童林惨淡地说:“我是谁都不重要了。我投笔从军,大小数仗,从来也没失过手,我只求战死,不会弃关,他们走了,可是我不走,除非,你们踏着我的尸体过去。”

说完,他双手抱刀,横颈自刎。

一捧热血在太阳下绽开,升了老高。

随着身后一声大喊:“大哥。”关下也有人喊:“老童家的。”他便在城楼上摇晃。可是,他没有以一个英雄的身躯倒塌下来,而是半蹲着,抱着关卡上头的柱子,撅过屁股,一丢手,正正落在门前中央。

韩英和李思浑刚刚避到了边上,避免被人卷裹,正好看到了这一幕,韩英脱口说:“如此儒将,死得可惜。”

李思浑鼻子一酸,说:“我觉得他是想以他的死,做最后一劝。”

士兵们从门洞对面露面了,八个人,一个不多,一个不少,以抬过死人的担架抬上了他们的长官。

一个邋遢极点的百姓站起来哈了一声:“说不定还没死,还有救呢,给他扎扎伤。”

士兵们谁也没有理他,百姓们也没有理他,士兵们抬着人走了,到了门洞那边,呜呜地哭,这边,站在大石头上的那个读书人也半天没吭声,只有一些百姓喊嚷着问:“那你们还走不走呀,你们还走不走呀。”

那个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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