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绚日春秋-第30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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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小玲来看王春兰的脚,问她脚疼不疼,许小虎也奔来就拜,大叫道:“师傅在上,请收我做徒弟吧?!”王春兰志得意满,神采照人。狄阿鸟见杨三小扶起自己的同伴溜走,扭脸找到她:“你和阿狗在这儿住着——”他顺势讲起另一件事,问:“花山远不远?!”

王春兰还没来得及说,杨小玲替王香兰拍着衣裳代为回答:“远。”

狄阿鸟说:“快马一来一回,七、八天?!”他回头拿了两个窝头,再次叮嘱王春兰说:“你先和阿狗住小玲姐这儿,我回去……”

※※※

回到营里,国王还没有来。他虽不知国王的车程到哪,却也感到越来越近,找到狄阿孝吩咐:“阿狗被他们带往花山了!你阿嫂也不知道怎么样,真让人放心不下。我现在走不开。

你跟梁大壮立刻去花山,找阿过、路勃勃,联络上你阿嫂,里应外合,寻机偷阿狗回来。”

第二部 击壤奋歌 第三十章 涛声潮汛千浪折,帝都云集众英雄(28)

狄阿孝似乎带着什么目的,郁郁踯躅片刻,但最终还是以自己的亲阿弟阿狗为重,匆匆出发。

狄阿孝走后,殿内监的两名黄巾侍卫和吕经一起来打招呼,说准备在北面十里的地方迎接圣驾。狄阿鸟不感兴趣。

他听说吕经招抚秦一郎不大顺利,李成昌率自己带来的一部分兵马,向自己要一部分水磨山司兵马,一齐向秦一郎开战,连忙拉马过去溜一趟。

去到之后,秦一郎已经被几百名陇上兵打垮。

上千的百姓队伍拉成长长两排往外走,走过丢来秦一郎收换上来的兵器,堆得像小山。狄阿鸟走过这座兵器山,小镇外只剩几十头坐在外笼子里喊冤的男女,十数名持枪挂刀的步骑威风凛凛地站在旁边,唯一起火的镇头土寨上刮着青烟,如丝如缕……

李思广带人去追秦一郎,只有李成昌在旁边。

他带着狄阿鸟来回走两趟,私下说:“陛下为你的事召见咱不少人。他采用老父母的意思赶过来看一看,是绝无仅有的殊遇和信任!你定要好自为,确保陛下的安全——”狄阿鸟倒记得现在还没有谈及投降条件,因为没法请问自己“投降了吗”,只好委婉地说:“那我现在到底是算怎么一回事?难道还是待罪之身么?!”

李成昌觉得他的话莫名其妙,回答说:“天底下哪有没有罪的臣子?!何况是你?!你自己说说,你有什么功劳?!”

狄阿鸟想想李成昌不会不知道自己的意思,偏偏装糊涂,自己还不能直接戳破,只是大挠头皮,而后赶去和吕经见过面,吕经却顺便提出要料他水磨山有多少百姓。

狄阿鸟知道他是要撤藩。且不管是算入武县,还是编屯,都不是什么好事,也就头一木顺它去。他本来还想到去南面见牛六斤的,这下也没有了心情,回到营里立刻找到谢先令,说:“我当陛下让我岳丈暂时制权,不过是为了自己的安全,现在才明白上了当,我们已经被兵不血刃了!投降的条件还没有讲。朝廷有什么资格让别人代领我的兵权,有什么资格料我地民?这不是已经当我投过降?!”

谢先令叹道:“主公说的是没错。”

狄阿鸟问:“那我现在能不能拒绝配合?”

谢先令苦笑说:“不能?!咱们这儿这么大的动静。国王能不知道吗?一再出兵。国王肯定知道。现在朝廷不招降就安插干预,逻辑是按什么事都没生发生过的来,也就是说咱们没有谋反,朝廷也没定罪,主公不是把话挂到了嘴边?朝廷有奸臣。你想:奸臣下的命令,朝廷怎么能认呢?!把奸臣找出来不久完了吗?!我们要不配合。性质就变了。”

狄阿鸟头疼欲裂,说:“他要玩诈呢?大伙也许都没有事,我的脑袋却还是说掉就掉?!”

谢先令说:“应该不会。朝廷从脸面还是从损失上都要找人负责任,而且已经起了风!国王也明明白白地暗示:朝廷里有奸臣。既然朝廷里有奸臣,奸臣逼我们起兵,我们是什么?我们只能是忠臣,也只有我们是忠臣,才应该严惩奸臣。我们越是忠,奸臣就越奸,国王就越应该兴大狱。”

他的话提醒倒是狄阿鸟。

狄阿鸟现在也确信了这点。至少张奋青牵扯出来的奸细案够骇人听闻。拓跋巍巍的奸细不但明目张胆地到行馆收买他人,还能指使朝廷上的众多朝臣向自己发难,怎么得了?!也许这些朝臣并没有意识到自己受了利用,但在任何一个人看来,都是有不少人在暗中通敌。

国王似乎捂着奸细案不提。一直跟风,摆明是要把自己剿灭之后,摸清了奸细们地底细,再给自己平反。

国王越是隐藏,越是有兴大狱的可能,越是要兴大狱。自己就越是奸臣地受害者。越是要竖立起来的正面人物。

话再说回来,国王虽然对自己的胜利意外。但也不是手忙脚乱,恼羞成怒,至于因此而坑杀自己吗?

这么多有利的判断摆出来,狄阿鸟大大放心。

他想起谢先令代自己写给国王,当面呈上的奏章,问:“我给国王的奏疏写好了吗?我先看看。”

谢先令出去找到自己代写地奏疏,回来拿给狄阿鸟。狄阿鸟翻开看了一看,说:“老谢呀。你把我叔叔添上吧。他们也是被冤枉的。熬个夜。”

他补充利诱:“过后我一定找好几个姑娘陪你乐乐。”

谢先令大吃一惊,道:“夏侯武律?!”

狄阿鸟点了点头,说:“我口述一下,你回去琢磨、琢磨,好好写,要感人肺腑,要催人泪下,要情理俱茂,要匪夷所思,要……说得惊涛骇浪,起码也要耸人听闻,让一二十人拢不上嘴。啊?!”

谢先令把手放到自己的脑门上,旋即发现这不是狄阿鸟的脑门,再摸夜不出发烧与否,只好把感性让给委婉,只道明理性:“主公不但不能叫……”这个,“冤”字说不出口,他只是据理以争,说:“主公要理智一点,只须论罪,只有论罪才能划清界限,不然站在覆巢中,安求完好?!”

狄阿鸟把自己的派头拿上,慢慢地站起身,平淡而缓慢地肯定:“是我清楚呢?还是你清楚?我叔父不但没有罪,还是朝廷的功臣,大大的功臣啊。我怎么就站在覆巢上了……”

谢先令发了狂,一说话吐沫都要喷好远。

狄阿鸟听他的连珠炮停了半天,淡淡回了一句:“应诏勤王也有罪吗?!”

谢先令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震惊道:“谁说的?”

狄阿鸟当时就在秦纷地身边。当然秦纷捂了消息。狄阿鸟是到后来才知情。

但他却知道秦纷落难时没有起居录,为人情绪很差,情形不乐观时,更是浑浑噩噩,现在恐怕都记不得有没有让自己参预。

即使记得也无所谓。

这件事本来就是事实,咬准自己知情。秦纷开口否认,只会让人当成开脱。

他相信自己说出来,足以让朝野内外哑口无言,因为许多人都是在刻意淡忘,讳言莫深,因而调整声调,有条不紊地叙述说:“我还有一点要补充,我曾经侍驾先王,林承惊变,掩护陛下先走。甚至以身代死……”

谢先令立刻摊开纸笔,记录下来以供参谋。于运笔如飞中扭头大顿:“你说你侍驾的是长乐王?天哪?你知不知道,当时宫门外的是当今陛下?”

狄阿鸟气急败坏地说:“我当日知道现在的国王是谁?”

他补充说:“我只是忠于他们王室,管他哪一个不哪一个?”

谢先令想想也是,忠于他们王室总没有什么错,换句话来说:当日对秦纷越忠心,以后对当今国王也越忠心。

他想起当日。笑道:“林承惊变前,我在庆德。我当天就判断出事情不妙,往南跑了一天一夜,而后再往西跑……”

狄阿鸟大逆不道地说:“今天我那外父说:哪有没罪地臣子。你一定要在结尾写上,我一家为王室,为朝廷死伤殆尽,到底是功臣还是罪臣?”

谢先令自然不会把这种赌气直言放进去,起身离开,去别室写文努力。

他走后,狄阿鸟正感到闲暇无聊。朱汶汶进来。

她今日一反常态,打扮得特别妖艳,人面桃花娇欲滴,还只拿着薄薄地鹅黄纱衣罩掩酥胸,一脚踏进来。随手把民房的门关结实,背挨着门堵着。狄阿鸟左右环走,交相打量,却是在心里可惜,可惜气质出众的女郎胸部总是略缺分量,一作妖艳装扮。反输于以前情致。

他和朱汶汶还只有被下了迷药那回。回味起来,连知道自己到底破没破掉朱汶汶的处子之身都难确定。见谢小婉一走,平日吃不到嘴的朱汶汶送上门诱惑自己,食指大动,伸手想搂住她。

朱汶汶却略显惊慌。

她身子忽然僵硬了起来,好半天之后,声音颤抖着说:“我想让你答应我一件事。”

狄阿鸟毫不迟疑地答应,缓缓自她前面伸出胳膊,亲昵地搂住,附下吻着……朱汶汶没有拒绝,甚至很主动回吻着狄阿鸟,因为笨拙而气喘吁吁,用不带任何力气的小猫爪到处挠。

此时天色也已经不早,房里格外昏暗。

两人有一种昏天暗地地感觉,很快就已经身无寸缕。

狄阿鸟这才发现这间屋子里没有床,只有自己劫来地大案子,当即靠到跟前,用手一挥,把这这那那推了个干净,回身隐约看到朱汶汶就像一只赤裸的羔羊等待着狼来发落,身上获得自由地酥胸颤颤巍巍,炫耀着,把她抱起来,抚摸着进去。

朱汶汶这才抗拒,将身体后缩,恳请说:“你一定要答应我——”

狄阿鸟用尽全力往里一顶,畅快十足地说:“我什么都答应你。你就是要我的心肝,我也给你——”

朱汶汶发出了一串荡人心魄地呻吟,却把头埋到了狄阿鸟的怀里。

狄阿鸟突然感觉到胸膛上的泪水,连忙停住,问:“疼得厉——害?!”

朱汶汶摇了摇头,轻轻地说:“你答应我——让我女扮男装,随你见国王一面。”

狄阿鸟额头一下儿渗了汗水,脑子里有个声音在说:“她要干什么?!”

他气愤地说:“你就是为了这件事勾引我?!”

朱汶汶犹豫片刻,却点了点头,大哭说:“答应我?!”

两人的身体还连在一起,格外地别扭和古怪,狄阿鸟连忙把她搂结实,问:“到底是为什么?”

朱汶汶抬起头来,眼泪流了满脸,眼睛都发着亮,她说:“人人都说我全家是为李操公而死。其实不是。我父亲。我哥哥。都是为了当今陛下。我原想陛下登基,会记得他们,给他们平反昭雪——”

狄阿鸟明白了,这儿又是一个想告御状的,责道:“你就因为这件事勾引我?

“你都是我的女人了?还要这样来勾引我?”

朱汶汶悠悠抽泣道:“我一家男人都被诛杀,母亲、姐姐还好,婶子,嫂子他们没入官窑,都是要接客地,弟弟没有过十五岁,而今不知道押在哪里,长到十五岁还是要处死……你别怪我?!”

狄阿鸟浑身发冷,连忙缩身起来,轻轻地抱住她,连声说:“我答应你,请你不要再哭……”

第二部 击壤奋歌 第三十章 涛声潮汛千浪折,帝都云集众英雄(29)

狄阿鸟答应过朱汶汶,连忙找到谢先令。

刚一合计完,杨涟亭找过来求见,也要为杨乾金的报复御前鸣冤——杨乾金被剐掉半只手掌,事情还是因狄阿鸟而起,只是他在此节骨眼上不招惹博格,招惹杨涟亭,借助秦理飞快地安一个,“诋毁罪”,回来拿办。

此案安的名是诋毁,实际上是要当杨涟亭出卖秦理行踪,往大里去,一番拷打纠其背后目的,能以谋逆一次株连数家。

吕经想保护自己的百姓,也要经过御史那一关——哪一个御史敢沾?!

现在杨涟亭受狄阿鸟保护,他们一扑来没抓到,也没有向狄阿鸟张口索要,抓住杨涟亭的几门亲戚。

狄阿鸟听得火起,立刻就要带上几名弟兄,赶过去把人夺回来,被杨涟亭、谢先令赶上,一左一右拦住。

杨涟亭觉得这事儿要趁国王来,拼得一身剐也要论一论曲直;而谢先令则怕一动刀枪,触发危机。两人说来说去,最后,谢先令就督促狄阿鸟去吕经那儿要个主意。

狄阿鸟来到县城,方知吕经和李成昌二人也发生了分歧。李成昌要调秦一郎同党的案籍,株同党,正纲纪,而吕经却要来此地挂县长,自己当然疼自己的孩子,不但不给,还想让他把秦一郎的几十同党转到自己手里,以说教为主,处罚为辅。

狄阿鸟见二人面对着面,相互娓娓、侃侃,压着明火拗劲,二话不说,掉头要走。

两边反过来追了他,把他拉回来,一个说。群臣将参考秦一郎的标准来议你呀;一个说,朝廷要正纲纪,出刀才能没有你的隐患。

这一争全变成了为狄阿鸟自己。

他只好坐在二人中间,苦着脸端一碗茶,右手持盖,“咯吱吱”地抿擦。

他心里赞同吕经的主张,觉得秦一郎卷府库,收兵甲,勾连自己,悖行上和自己有一拼。而被牵连的那些家口却只是惶惶而不知道怎么办的农民,无目的、无动机;无士气、无斗志;结果才有几百陇上兵一鼓作气得胜仗!

但问题是关自己什么事呢?

他甚至还想让朝廷大杀特杀。杀一个人人胆寒,杀得百姓觉得当今朝廷对待他们还没有对待猪狗好,杀得她们为没有跟上博格阿巴特后悔!

他心里有此想法,哪里肯掺合?于是就紧盯着细瓷茶碗,来回摩挲,用茶碗盖擦茶碗沿。擦出“咯吱吱”地声响。两人却逼着他说话。

狄阿鸟心里一动,暗想:我有二、三冤情,搜罗起来一起喊也不错?!他想到这里,来了一个折中:“外父一下儿能肃清秦一郎的余党么?!试想几十家  二、三百口,亲戚、朋友遍地,若有漏网之鱼求生不得,混进迎接国王的人群行刺,怎么办?!……你为国王的安全着想了么?!

“阿叔想救你的百姓吧?你的话算输吗?

“你们还是等着国王来到,让百姓求他作决断?!

“他赦则赦,不赦则移驾以后再——杀。一来稳住秦一郎的余党,二来给与百姓们一个盼头?!”

吕经听了面露喜色,而李成昌也没吭一声。狄阿鸟很快想通了关键:李成昌要依照“招抚来收,杀乱心来束”为标准,但他和许多贤良的士大夫一样。觉得操刀杀降有失天和,要不然早呈报上去等批,也不用在这儿跟吕经争论?!

李成昌终于还是开了口,叹道:“臣子是不该杀人的事推给君王的!”

帝王地当面决定和背后审批有着天差地别。像现在这样的恶事,让百姓当面求赦,其实就是一种逼迫。他只要不是白痴。都会跟你当面一套、背后一套,或许还挤出两滴同情地眼泪。说:“要不是李卿缓一缓,险些害死孤的良民。”

但事后呢?他难保不给李成昌点厉害颜色?!这才是李成昌苦闷的根源。

李成昌一口气、一口气地叹息,却不肯言明。

狄阿鸟心里却清楚,问:“外父还记得我么?!”

他放掉茶盏,吃吃笑道:“我坐到水磨山干的事儿,到这儿照样干得,要是陛下杀我,你们都给我讲讲情。”说完大喝一声:“梁大壮。”

李成昌和吕经看到一跃而至的梁大壮,呆了一呆……狄阿鸟不等他们醒悟,斩钉截铁地发号施令:“看好囚徒。”

他以你们光敢说不敢做的口气,大大笑话吕经、李成昌一番,后脚来到看押乱民地大牢,选了一双父女带了走。

这回坐下来头绪一理,自家要呈章上表,朱汶汶要为一家老小翻案,杨涟亭有天大的冤情,而吕经和被卷及的百姓需要安定……此外自己的水磨山司,武县的每一百姓,都企盼着大批的粮食;狄阿孝还有个,身份敏感的女人要娶。

乘云雾而撒甘霖的国王一分一分接近,狄阿鸟也一分一分地做准备。

他要想挖动杨乾金的根基,就要搜罗杨乾金的罪证,干脆扯杆旗奔走杨浦镇。

秦禾遛了几趟,一边钦佩,一边监督。狄阿鸟也想让她为自己跑龙套,讽刺了几句“不知民间疾苦”,干脆以访查地说法教她到处看看。

而吕经出任武县县长,琢磨着那些盘踞一方、盘根错节的恶霸,更是何乐而不为?

杨浦镇周围的恶霸、宵小都是闻风胆寒,有的干脆卷两包东西,吩咐自家婆娘看门,到别处避一避。

但国王来的太快,只一天,御林军来先一步宣布行程。

秦禾眼看国王要来,仍是不肯到辟出地别馆里安安静静地呆着,跟着狄阿鸟逛游,似乎完全忘记自己的地位和高傲,穿着粗布衣裳,不乘车,不打伞,连车也不乘。一起一伏拐在坑坑洼洼,像是一只落水的灰鸽子,湿淋淋,悲切切。

她晚间回来还赖在营里不走。

狄阿鸟跑到她跟前撵人,眼看她脸色镀粉,只当是热出了病。

正要询问。秦禾恭恭敬敬地鞠了一躬,说:“世上的百姓都格外地温顺善良,而做君王的不爱惜就会失去。这样的道理我父王也曾一遍、一遍地讲过,还常常告诉我们说:雍失其鹿,天下共逐。若不想群雄并起,大家争夺。就要得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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