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绚日春秋-第14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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狄南齐几乎万念俱灰。想想这是实话,自己那时候多莽撞,可是提拔的人,大哥都是说:“你看着好就好!”他又想,大哥有心入关时就开始叮嘱,让他们兄弟两个好好跟随龙青云。接着再想,龙青云那么轻易地就将兵权给兄弟二人握着,其实是因为龙氏在里面扎得本不小,尤其是在辛燕死后,还不是轻而易举就能反客为主。
万马似乎故意让他体味,说笑间已走近陈良。可在这一刹那,他脸色顿变,刹那间抽刀,划过陈良的喉咙,呼道:“因为他知道我永远也不会背叛他!”
狄南齐傻了。陈果也傻愣愣地看着自己的兄长惨死。万马回过头就说:“都给我滚!饶你们不死!”
陈果眼看本来就怕狄南齐的众人抛了兵器就走,也顾不得死去的哥哥,抛了兵器汗涔涔地退。鱼木疙瘩恨他到了极点,追上就是一刀,将他砍死。
出了这番事,狄南齐心里内疚,突然不知道说什么好。反而是万马说:“三爷怎么决定,我都毫无二话。可我还是觉得投降好。”
狄南齐摇了摇头,干脆说:“无论是你还是龙爷,我都没面目相处。听说靖康最有名的勇将是健布,我明日向他挑战。现在两面形势逆转,他为了挽回自己的威名,一定会答应!若是你们还能收一下我的尸体,把我的脸用布蒙住。”
第一部 刀花马浪 第五卷 山高经行云漠漠,冲冠一怒家国仇 结尾
次日,狄南齐乃向健布挑战,健布果然应战。
在战场上棋逢对手有时会让人产生一种敬重。不能不说,健布此时会带有让对手体面地欣赏,而狄南齐也会觉得自己的死亡不会被宵小辱没。两个人各自止住部下的劝阻,磕马碰头,只用眼睛缓缓注视一番,就厮杀在一起。
双方大战了三十余个回合,正值不分胜负之际,报有必死之心的狄南齐突然抛弃兵器,迎着刃锋自断头颅。健布带着深藏的遗憾,静静地闭上眼睛,转过马头,去捉摸对方生命的畅快淋漓。
之后,狄南齐所部除一小部分人外,大多向靖康军投降,被龙摆尾收容。
龙摆尾怜之,向健布求乞他的尸体。健布不许,便将尸体收于帐外,等待验明正身后给予处置。岂知到了第二天,他们才发觉尸体于夜中不翼而飞。当下,无论是靖康军士还是龙摆尾所部,不乏对他畏惧的人在,因怪异而讹传。不久,军中渐有传言,有的说他是神人转世,有的说他实际上并没有死。
自此军投降后,秦纲要剪除的已只剩一些零星势力。他与龙青云的联合已以绝对的优势迫压而下,一声下令,江南军便千帆竞渡,连夜递进,到达庆德北部榆林与之汇合。
实际上,此时已经没有什么大仗要打。秦纲就将部分军马收归朝廷,在荒芜之地屯垦,又自挑其中精锐轻骑并入虎贲,改为“神武天骑”。然后,他承借夏侯德败势,率领骑兵继续北进,一路安民置官,并派遣使者要求拓跋巍巍前来相见。
拓跋巍巍已经在夏侯的许诺和出让下控制草原各镇。收容了到不少夏侯的旧部。他不相信使者的许诺,也不敢轻身犯险,三诏都不至。秦纲见摆出率军讨伐的样子威吓不到对方,从备州击其头,自己断其腰。
眼看大胜唾手可得,他在接下来的一战中被流矢所伤,只好留下一军北上屯垦,自己班师回朝。归来的路上,大军军粮都几乎供应不上,痢疾和霍乱横行。
龙青云完成封臣对君主的从战。为了人马安全回返,明里表示要参加龙青云的登基大典。实际是以自己为质。他每日结交一些长月贵族,饮酒作乐,权作乐不思蜀样,实为一种掩饰。这种掩饰即使能骗倒所有的人,也有两个人例外。
一个是见识过他厉害的秦纲,一个是被秦纲封爵授官的田文骏。
他见国家穷困已极,人心思安,急需罢兵生息,重整朝纲,未到庆德就迁秦汾为长乐君,接着连连以自己的名义下诏:其一,大赦天下,对像如雨后春笋间冒出的各路势力进行招降;其二,安置流民;其三,求贤。未到长月,他又下诏书褒奖战争中的有功之臣和死难将士。自咎自己以往过失,对战乱频繁之地三年免赋;颁布耕牛法,盐铁法,官窑流通法,青苗法等。并下令,调拨内币补贴国库。
到此为止,这场战争已经打了将近一年。夏去秋至,秋去冬来。虽然胶着点始终围绕着庆德周围,未能进一步扩大,但从东到西。从备州至长月。凡烽火波及之地,烟尘滚滚,万千百姓苦不堪言,只盼望着国家太平。
※※※
这天,龙青云和一干贵族去几乎已经废弃的上林苑游猎,傍晚才回城。冬日里冷风开始猛吹,他们都躲在各自的马车里,或者选择回忆着日间地消磨,或者想着夜里的安排。
龙青云也怀着对家乡的思念,搂着一名名妓晃悠濡染。
车外,萧冬的地平线上渐渐展露出一条湍急的河水。为首的马车已经行上石桥,接着加速而下。龙青云听得车夫“驾”地一声驱车,身子猛地一晃。
他脸色一肃,随即笑了一笑,觉得自己过于敏感。正想着,马车的颠簸厉害起来,前面的马匹已经还是长嘶。他猛地一惊,坐直来去掀车帘,却一头撞在车厢上。接着在车帘荡起的时候看到青黄色的河水,不禁暗叫不好。
他来不及想到是怎么回事,已经和马车一起冲到河心,只好悲然一嚎。
这时,迎头一辆马车在车队前停留。一个老头不等马车停稳就滚了出来,眼看河心车木,涟漪,不由面河而泣。
※※※
秦纲的伤势已经全好了,可精力却大不如前,只有在服用天机山上炼制的丹药才会觉得浑身舒泰。但他不是没有轻重的人。始终怕自己依赖上这种丹药,一面搜寻奇人异士自己来炼,一面刻意不用这些药物。夜晚,眼看四方催促他登基称帝的文书在御案上堆积,他忍受着心中爬上来的瘾,捧膝而坐,只盯着外面黑漆漆的夜色在发呆。
他称了王又自己退了位,并在游说时给健布吐露过可以不称王的心思,眼下对称王还保留着几分警惕心,更不要说称帝,心里战战兢兢也是必然的。他忙着琢磨如何接受君臣的拥戴,辗转一个台阶。
说起来,朝廷早就采用三公九卿和诸王官制。
二世是注重实权而不尚空名的枭雄。之所以不称帝,是既不想让山上通过给自己加冕得到在西定朝廷时那样的权力,又想表明对西定原有疆土的继承权,就以朝廷一直找不到传国玉玺和没有尽有其土而拒绝。
“时间久了,这已经成了一个限定。自己的父亲取得那么大得功勋都没有称帝,相比之下自己又怎么称帝?”他默默地想,“何况自己在王位上上下下,显得儿戏,难免不遭人非议?”
正有点烦躁时,李卫溜了进来,轻轻在他耳朵边说事。
他这才知道受到监视的龙青云今天傍晚出去打猎,掉到河里淹死了,不由猛地看住李卫,“啪”地给他一巴掌,怒色道:“我可是安排过你,只许你借给别人胆。此事非同小可,我会立刻派人彻查。要是有你的份,休想我护住你!”
“奴才哪里敢去谋害他的性命?”李卫心惊肉跳,即委屈又紧张地说,“众人都看到了。明明是那马惊了,一窜多高,硬把他连人带车甩到水里。捞不及!我还以为主子要高兴呢,才特地在别人禀报前说给主子听。”
秦纲不动声色地摸着胡子,眼睛里闪烁不定。他知道像龙青云发生这样意外的机会就像自己走路摔倒的机会差不多,必不是简单的意外。这虽然是好事,但也把自己牵扯进去了。一个处理不好,就会让北疆不能安宁。
多年分而治之的失败让他明白放任不是办法。而要扶立别人。就要收取人心,和他们建立一种稳固不变地关系。他仔仔细细地想了一阵,眼前浮现过烈马甩车,而车夫狞笑的景象,点头说:“很可能是夏侯武律的旧部谋杀了他。把风声放出去!”
“真的要让他们袭爵吗?”李卫有点迷惑地问。
秦纲点点头,叮嘱说:“你去和宗亲们通气。准备选取一名王室女子,送出去和亲。各部的首领和镇守的爵位拟定的怎么样了?这时千万不能乱撒!要找出凶手!”
李卫心领神会,连连点头。
※※※
田文骏听说龙青云死了,心中的一块石头落地。他知道自己终于割断了把柄,去了日后飞黄腾达的绊脚石,这就意气洋洋地回到朝廷赐予的宅子,喝了个酩酊大醉,然后给刚从外面回来的父亲说:“昔日你骂我欺师灭祖,骂我狼心狗肺。可关键的时候,却没见我是如何地中流砥柱。为朝廷立功?!你看看二杨,看看董、方,他们出入无疑于锱铢,而我,扶可兴一地。弃可灭之。朝廷许诺,将在备州给我划拨了一块封地,不日就可以成为一方诸侯,可辱没你的脸面?”
田晏风恨其到极点,颤巍巍地骂道:“忘恩负义,背主求荣。此乃至耻之事。天下间。因此津津乐道的也惟有你这畜牲一个。我生下你,却恨不能收你回你娘肚子里。”
田文骏知道他会气恼。意料中一样静默一下,接着烦躁大吼:“我读书求学数十载,学究天人,却依然无衣无食,穷困潦倒,谁正眼看过我?我那时又忘了谁的恩?!背了什么主?活该受人折辱,生不如死!我夜夜睡不好,半夜起身读书,只求能得明主,一展抱负而已。”
说到这里,他已经泪流满面,但却不用手背擦拭,而用手心一点一点地摩攒。终于,他在手遮挡过后一改悲戚,两只眼睛里闪烁出森色,嚷道:“自从那时起,我就在心底发誓,无论如何也要出人投地!”
田晏风却已对他失望,仅仅冷冷一笑,说:“借口!那龙公呢?他如何对你?”
“在异族人那儿,怎么受器重也还是奴才。我也是渐渐明白,想出人头地,只有回到朝廷,回家乡。”田文骏说,“他能给我封地?能让我有治理一方的权力?!不能!我若是他一人的奴才也罢,却也像是他们一族的奴才,我只好摆脱他!”
“你难道没有一点悔改之心?”田晏风最终问。
田文骏摇摇头,说:“论带兵打仗,我即使不比夏侯兄弟,也未必不如龙摆尾,手中可有一兵一卒?轮学识,我治理整个关外绰绰有余,镇上却依然没有我能当之官。他只给我金子和奴隶,我要这些有什么用?”
田晏风见他最终醉倒,摸了摸自己携带的刀,眼神却留在儿子那伏下的脑袋上。他见朝着自己的脑勺如幼年那么熟悉,终不忍用刀刺下去,只好用手轻轻地抚摸。终于,他惨淡地一笑,念叨说:“我哪辈子做了孽,生下这么一个猪狗不如的儿子!”
※※※
塞外的冬天,必然会下一场预示一样的初雪。风从北边的刮来,刀子一样尖利,细雪就是被这样的北风催促,开始漫漫扬扬。
龙青风从支持狄南非入手,拿到了不少利益。这次他载着夏侯武律的第二个妻子回去,心里高兴极了。
细细的雪花不断,就像懒懒的、蔫蔫的恍惚梦。他不断地振马走动,带着十余人马走在前面,嘴角上露出笑意。心想:这女人真漂亮呀。夏侯武律艳福不浅,可惜他却死了。她还抱着夏侯家的骨血,我就当多养一个吧。
他不经意地向后轻看了一眼,只有扑簌的小雪,这就停下马,叫停驾那辆马车的“土包脸”。那面孔如土包的男人正在看远处的高丘,见他看来,立刻低着头等他上车,嘴巴里说:“这娘们一直哭!二爷还是得好好地哄哄!”龙青风看了这个人一眼,见他立刻把眼睛低垂下,自觉这家伙免不得被车里的女人迷了,便理也不理地上车。
※※※
六匹马扬蹄长嘶,马儿齐齐地在刚铺的绮雪原野上长嘶。飞鸟一马当先冲在最前面。他们追赶龙青风的马队而来,从半扇面的无路之野驰到跟前。这时,他们看到龙青风的马队,但大多数的人都已经死了,剩下的几个人正在拖尸体。
一个裹着裁毡的汉子从马车边拽了个女人出来,大声地给一旁的大哥说:“这个女人赏给我吧!”
“不!”赶车的“土包脸”反对,一把拔了刀,叫嚷,“她是我的!”
为首的疤脸汉子看看在众人面前依然带有几分冷静,颤抖抽泣的女人,见她还抱着一个幼小的孩子,身着黑色裳服,系一条白色绣花腰带,云鬓高高盘起,扎了白绫,体味到为何让兄弟们拔刀相见。但他还是回头,冷冷地给众人说:“争什么?既然是一个女人让你们兄弟不合,那我就杀了她。哪里都会有女人?可只有我们兄弟如不透风的墙时才有资格享用。”
众人看他拔了刀,来杀让己们争执的战利品,无人不扭了面孔。
突然,几匹在风声里砸动的马蹄打破他们的处理方式,带着雷霆从高处突然冲下。飞鸟的二姨婶被细微的马蹄声惊动,不顾一切地抱着怀里的孩子往他们来的方向跑,边跑边大声喊:“阿鸟!你来救我的吗?”
飞鸟在她身旁歇马,在尸体间一投,看到被弓弩射杀的龙青风后,眼睛不禁一紧。他的确是恨龙青风,但却不会去想到杀掉,也不敢杀。他把目光转移到为首的骑士,立刻拉引弓箭,在头脑中搜索这个似乎熟悉的男人。
“你竟然杀了他?”飞鸟渐渐想起一个人。他先是和自己赌博,后来受了伤,在荒郊斗狗时遇到自己,从自己那儿得到食物和火种,逃了出去。
“是的!”脸上带着一条刀疤的汉子也看住飞鸟,却收起了兵器带着人走。走了不远,他回头给飞鸟喊:“你有了什么事,就到柳毛湾找我。”
一阵的雪紧,卷得让人发冷。
(第一部 完)
第二部 击壤奋歌 楔子
自从秦台听说路德形势不妙奔出长月,辜负百万百姓的期望后,民众心中倒分辨出谁是这场战争的希望所在,又闻知王师沿王河北向,无不吁了一口气,不至于提心吊胆地担心家破人亡。
但将来的日子会不会好起来?他们心中依然无底,再也不敢轻易相信什么。而满朝的文武也又喜又愁,喜的是敌寇终被击败,愁的是秦纲胜后回京,会不会进行大规模的肃清。现在,除了不少专营之人趁机交结新贵,献金献银,出丁出力外,人众心头之上依然笼罩着一团一团的疑云。
中元八六六年九月八日傍晚,秋风萧瑟,黄叶顺街漫卷,伴随着希律律的马嘶,十余骑士以狂风卷沙之势从内城奔出,直往司马门奔驰。
远远看这势头,守门将士半点也不敢怠慢,几只胳膊飞快地转动绞盘,口中一致地喊着发力的吐气声。
沉重的泡铜山门“扎扎”洞开。众骑士高举令旗,奔纵中的马蹄打得地面如密鼓一般,卷起一溜的烟尘树叶。城门上半抱兵刃的兵士不等闭门,就揉着眼睛去看他们的背影。
年过半百的门侯端着自己的头盔,忍不住打了机灵,忧心仲仲地问:“亲王吃了败仗?!”
旁边一名军士有意无意地站在他的身后,悸动地拍着胸口,轻轻地说:“大人,不是说先王的遗诏找到了吗?我看是送它去亲王那。”
军侯觉得这说法还能接受,情不自禁地点了点头。随后,他回头瞪了那多嘴的士兵一眼,喝道:“就你闲得蛋疼。打仗就该送你们这些狗娘养的去,日日夜夜,嘴巴也不见消停。你们他妈的都给我关好城门!出了什么事,谁担当得起。”
他说的没错,这行骑士所携带的的确是先王遗诏。
董文未费一丝一毫地气力就进了城,在京追查先王的遗诏,竟从西门扬尸体中挖取金属匾来。原来西门扬剖腹自杀,将遗诏掩于肠下入棺,给自己的儿子说:“若天下大乱,就将我的尸体挖出来,换个地方埋。”
遗诏虽然找到,但存档已被鲁后销毁,根本没有合法意义存在。要它有什么用,谁心里也没底。最怕的就是公布天下有欲盖弥彰的嫌疑。成为一大丑闻,还不如不公布好。
随后,秦纲的几个儿子先后入城。在他们之间的倾轧中,对遗诏怎么处理便是一大问题。虽然近臣和王子们不断请示,但山河路遥,风声全走了,回信难以等到。
董文等人在逐渐把权力向文职衙门移交的过程中,把自己陷入他们纷争的战场。生怕成了此事后果地牺牲品,干脆给了个稳妥的建议,派人日夜兼程,把遗诏送到秦纲面前去。
※※※
秦纲是在和拓跋巍巍的战场上知道这消息的,这时有箭伤在身,理事颇难,没有及时给后方以指示。那时,他铁色的面庞上找不到半分飘飘然,其心中亦不免先感叹西门扬,心想:天下果然大乱。果然挖了你的尸体,可几时能够再安定如初呢?
问到这里,他心里何尝没有一把尖刺。一旦得到了想要得到的,原本是自己的东西,自己非得摔破它才去捡。心里的滋味可想而知,那就像塞了一壶坏花雕,酸得厉害。
他若能明明白白的告诉自己,祖宗基业被毁坏到这份田地没有自己的责任,但是他不能,夺嫡他有份。内战他有份。引狼入室,他亦有份。愧疚在先,耻辱在后,虽然识破夏侯武律的战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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