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漠漠轻乔栖君画-第2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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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炀见我兀自疏离他,眼神一黯,唇瓣张合着,似乎想说写什么,我只装作没有看见。
  他看了眼地上的尸体,才转身对我说,“我们先进城吧,这里自会有人来料理。”
  我也没有细问谁来善后,只是放心的交给他,我和他还有红袖就先行进城了。
  根据三哥的调查,十王爷的部下有几个是分散在铭州的,可惜天色已晚,不适合登门拜访,于是我们就先找了间客栈来投宿。
  因为经历了白天的一场恶斗,我也没了胃口,简单的喝了碗粥,就上楼了。
  我重新帮红袖包扎伤口,小心的把药洒上,自始至终她眉头都没有皱一下,很令我佩服。
  她的伤是在胸前到脖子蔓延,血肉模糊。还没有结痂的伤口像条蜿蜒的信蛇般狰狞,这伤在男人身上或许不算什么,可是红袖还是个云英未嫁的姑娘家,这可怎生了得?
  “你要注意,这几天先不要碰水,若是换药不方便的话我来帮你,千万别逞强。要是不好好料理的话,成了疤就不好了!”我边为她包扎边交代着。
  “属下皮粗,没那么娇嫩,过几日就会好了,多谢夫人关心。夫人没有治属下保护不周的罪已经是天大的宽恕了……”红袖似乎不好意思,平常没有表情的脸此时竟微微的泛红。
  “说什么傻话?”我嗔怪她。
  突然,敲门声响起,“你们好了吗?”是炀,知道我们在包扎,并没有逾矩。
  “恩,好了,你先进来吧!”再怎么英气,还是女儿家,我看红袖整理好衣服,方对炀说道。
  我们三人围坐在圆木桌旁,炀状似无意的挑弄着恍惚的烛芯,边开口说,“今晚,我们换个地方。”
  “为什么?”我看着他,昏黄的烛光让我看不清他的表情,似乎有点缥缈。
  “你也看出来了吧?!”他这句话却是对红袖说的,依然漫不经心。
  红袖认真的点点头。只有我还在迷雾中。
  “为免起疑,一会儿,你留在这里掩人耳目,我跟阿乔先暗中离开,你应付得过来吗?”他询问着红袖。
  红袖睨看他一眼,遂坚定的点头。
  炀又细细的吩咐了一句,“不可硬斗,看准时机出来。”然后还小声的说了碰头的地点。
  至始至终我没有问过一句,都听凭他们的安排,从他们紧绷的神经看来,此地不宜久留。只是,我担心的看了红袖,怕她一人不能应付。
  入夜,炀和我悄悄的离开了客栈,只是,我们房里的烛火都还亮着,红袖穿了我的衣服,而炀似乎也安排了一人在他的房里。
  我们则到了一处看出已经荒芜却被人重新打理了一番的房舍。
  我差异,看来炀早就准备好了这一切了,只是,他不是和我们一起来到铭城的吗?那他什么时候做的这些个安排。此处甚为隐秘,似是专门挑选的。
  他让我在门外等着,让他检查了确实安全再进来。
  我沉默不语,看着他进去的背影,突然觉得,他似乎离我很远很远。
  我等着,等着他跟我解释。

  满汀芳草不成归

  芳草萋萋如旧日,人心却已归不去,只留下一片荒凉的遗憾。
  我明白,人的一生不可能不作改变的,我心里清楚,却一时难以接受,我这才发现自己其实还很天真。
  看着他现在淡定从容,意气风发的样子,我不由得想起当年那凌乱的白衣少年;想起他贸然轻生的那个晨曦;想起他倔强地与我辩驳的可爱;想起那单薄的身影坚定的说要靠自己的力量来保护我……
  炀怎么会没有变呢?整整四年了,消失的四年里,他究竟经历了什么?又隐瞒了我多少?
  他突然的回归世家,还令三哥眉宇中有着忌惮,轻易解决了杀手,似乎还对我即将要做什么事了如指掌,这该是有怎么庞大的势力才能做到?
  是我忽略了,除了对我和之泓依旧关心以外,他,不再是柳炀了,不再会为自己的身世窘迫,寄人篱下,郁郁不得志,现在的他,风光无限。
  而我,猜不透,这风光的背后隐藏的是什么。我的求知欲此时停了下来,并不想了解事情的真相。因为在我遇到的过往,真相都是现实而残酷的。
  在我恍惚间,他已经从里面出来,安心的笑了笑,“怎么?等久了?现下可以进去了,霎时还找不到安妥的去处,先在此将就一晚吧!”
  我点点头,默然的跟着他走进去。虽然来到这里,一直有三哥和大家的照顾,没有受什么苦,但是我本身就是孤儿,自然对这些没有讲究,自在就行。
  环视四周,东西两进都有厢房,炀指着东边大一点的房子说,“你住那间吧,会舒服点。我就在客厅守着,一有什么动静,你喊我便是。”
  我继续的点头,无意识的向他指的方向走去,他见我如此,想再说些什么,却没有说出口,似乎,我们都在逃避。
  我一只脚已经跨入门里,手扶着门框,身子停了一下,并没有回头,只是淡淡的问了出来, “炀,你就没有什么要和我说的吗?”
  僵局,需要有人打破。
  良久,偌大的院子里没有一点声响,连微风拂过都能听见,还有,彼此忐忑不安的心跳。
  我叹了一口气,正想迈步,身后却幽幽的传来,“我原以为你能忍着不问,那样,大家还能相安无事的相处。我不是怕跟你说,而是怕说了,你便再也不想见我了!那样,我怎生受得?如果什么都不顾什么都不要,换得与你一生相首,那我,义无返顾……”
  “好了好了,我不问我不听,就此打住吧!”我快步进门,想把一切拒之门外,可惜,有人比我还快一步的挡着。
  “晚了,阿乔,既然你问了,便要继续的听下去……可是,我知道与你相首不过是痴人说梦,你已有了好的归宿了,我能做的,只是静静的看着你,已足以,足以……”他湛蓝的眼眸如若深海,将我团团的包围,我几乎连呼吸都不能!
  “炀,你不要说了,不要说了,我不想听,不想听。我只当你是我弟弟!弟弟!知道吗?我……”我的手紧抓住门,心快要跳出来似的,短短的几分钟,世界风云万变,配合着这静谧的空间,让我无处可逃的陷进风浪里。
  他就像没听见我说什么一样,继续喃喃自语,“阿乔,这一生,我不可能再爱上别人了……这里……已经满满的,没有容第二人的余地了……”他兀自抓住我的手放在他的胸口心脏的位置,深情的凝视着我。
  我整个人要窒息般透不过气来,这感情太沉重,我受不起,也,不能受。喉咙哽咽着,望向他,“你明知道我已经有他了,还说这些傻话做什么?”
  “傻话?哈哈,是傻话?在你眼里我很傻吧,明知不可为而为之,根本愚人所为。可是我管不住自己!忍了四年了,多少日告诉自己不可。可是阿乔,我终究是管不住,让它奔腾袭来,将我淹没。你告诉我该怎么办?溺水之人,焉有活路?有,也不过是久延残喘罢了……”他说得悲戚,堂堂七尺男儿,泪隐于角,竟在我的面前如泣如诉,加之无人可及的俊美面容和如深水般深厚的情感,更让人无法狠心的拒绝啊!
  我慌张的用袖子擦去他的泪水,急急的说,“你别这样,我有什么好,不值得,不值得的,我,就做你姐姐不好吗?”殊不知,我自己也是泪流满面了。
  “姐姐?”他偏头看向高悬的月光,皎洁无暇,衬托着我们复杂无依的心情。“这辈子,我母已逝,有父于无父,有兄弟于无兄弟,亲情之于我,可有可无!”他这句话说得决绝狠情,饱含着外人无法理解的艰辛,我明白的,明白的!
  “所以,我不要什么姐姐!”见我脸色倏变,他突然轻笑起来,“阿乔,不用为难,若你不问,我本打算一辈子放在心底的,现在,说了也好。你只要知道我的心意就好,不用为我做什么或者改变什么,我需要的,只是一个地方,静静的守着你……”
  “你……”我一下子说不出什么话来。本来是想解开我心中的疑问,却不料摊上这事。
  “现在天色已晚,你先进去睡吧,你不是还要去拜访亲友?先养足精神,有什么话明日再讲也不迟。”见我还不放心,他又补充到,“我会把你想知道的一切都告诉你的,安心的睡吧!”
  就这样,我们结束了一个没有结果却让彼此牵扯更深的谈话。
  第二日,红袖来会合。果然,当晚半夜就有人偷袭,明显是冲着我来的,还好是红袖,我避过一劫。
  我这才松了口气,可惜炀的话又让我紧张起来,“既然偷袭你不成,那么,你今日之行怕是不会顺利的。”
  见他笃定的样子,我迟疑着,是啊,既阻止不了我,去阻拦别人也是一样的道理。可是我嘴上还是不服气,“那可不一定,走着瞧!”
  吴世忠、秦天放、郭豪都是当年十王爷麾下的猛将,骁勇善战,并称“西北三虎”。这十王爷“过世”以后,他们就被皇帝派去镇守西北,而铭城则是西北的一个重要的据点,他们多数建府于此。
  我先是登门拜访了吴世忠,才得知他早已在十年前的一场大战战死沙场了,现在是他的长子继承家业,不过,已经转武为文,经营小商铺,不再涉足官场战场。
  而郭豪则是成为了铭城的郡守,手握三万士兵驻扎于此。本来不欲见我,可是递了十王爷的信物,终于能见上一面,我也燃起了希望。
  大堂上,一位五十开外的老者坐在堂前,坐姿笔挺,天庭饱满,依稀可见年轻时的英姿飒爽。他此刻捻着胡须,见我进来,微微的皱了下眉头。
  他声如洪钟,“你是谁?为何会有王爷的信物?”
  我盈盈一福,随即将三哥事先准备好的拜贴呈上,“老将军请看!”然后我忐忐忑忑的看着他。
  老将军眉头锁紧,看完后,即用火折子把信烧毁了!
  “这个忙……恕老夫不能帮!夫人请回吧!”他平淡的说着。
  “老将军是久经沙场的人,早年又曾跟随十王爷驰骋西北,现今,王爷最疼的侄子落难,老将军就忍心见死不救?更何况,边疆战士十万,若不是战死,而是饿死,那天朝的颜面何在?您想过这点没有?”我一听被拒绝,声音即刻高昂起来,有点忘了尊卑礼仪了。
  “夫人不必多说,老夫已远离朝堂多年,早已不涉入争斗中,只希冀这一方水土平安。夫人既然也知其中的厉害关系。字能体谅老夫的难处,还是请回吧!老夫奉劝夫人,还是早日还京, 此地不宜久留。”他看了看我,并没有因我是小辈,冒犯了他而愠怒,而是隐隐的透着无奈,而且还附加叮嘱。
  听他口气,似乎也知道了我的遭遇。也是,他是堂堂的郡守,在他眼皮底下发生的事情怎么会不知道?但他却放任了?!
  我忍着气,还想继续的规劝他,却见他一摆手,示意我别再多言。我一咬牙,站了起来,僵硬的说,“打扰了!”
  只是,在临出门前,我说了一句,“本以为‘西北三虎’的老将军乃正义之身,可不畏强权,没想到……竟是胆小怕事之人,是侯爷看错了!“
  我还没有走远,只是隐约的听见身后的一声叹息,“是老了,老了,为了家族上下一百三十多口人,还能做什么,不过是苟且偷生罢了,罢了……”
  红袖在门外等着我,见我上前,便问,“夫人事情可顺利?”
  我失望的摇摇头,夺嫡之争,不只在朝堂,连边关也备受牵连,难道,我要眼睁睁的看着隐孤立无援?
  “夫人,我们还有一个希望呢?据说那秦天放是三虎之首,年方二十就已升为掺将,为人忠厚,我们不如再试试看。”
  我叹气,点点头,事到如今,是什么法子也要试一下的了。
  我竟没有想到,我见到的情景居然是这样的!
  一个破败的茅草房屋,杂草丛生,飞蝇四起,居然是那秦天放的住所!这是怎么回事?打仗多年,应该也小有积蓄,何以落魄至此?他,还有能力助隐一臂之力吗?
  敲敲门,许久,没有人回应,估计不在家,可是,时间紧迫,我只能站在这里等。
  这时,红袖拉着附近过路的大婶,亲切的询问着,“这位夫人,请问您知道这家主人去了哪里了?”
  山村乡妇,被人称为夫人,顿时笑开了颜,用着浓浓的口音说,“哎呀,你们找他?估计在哪个歌坊酒坊吧!”边说着边打量着我们。
  红袖技巧的掩着我,轻声问,“夫人,我们是秦老爷南方的亲戚。路过此地,特来拜访。我们家夫人很快就要启程,所以很想知道他的近况。夫人可否告知?”
  那位大婶一听红袖言辞大方委婉,也憋不住话,“南方来的?怪不得?他们家早就败了,也没有什么人,只他一个。”
  “这是为何?”这次说话的换成我。
  “哎,他好像之前是一个什么大官的。几年前,有次他出兵围剿山贼,却被其中几个逃脱,潜到他家去,好好的几十口人,就这么没了,之后他好像就辞了官,搬到这里,终日流连那些酒坊花楼的……摊上这么个亲戚,你们……”
  “你这个舌妇又在讲我什么事?”那大婶还没有讲完,就被身后的一把厉声威吓。
  她顿时抖了下,“先走了,那人脾气大的很!”一溜烟,就不见了身影。
  他看见人走远了,就摇摇晃晃的要推门进屋,像是喝多了,丝毫没有看我们一眼。
  但是,我依然能感受到他存在的霸气,这是个老将,一言震住四方。
  其实,说老,按年纪推算,秦天放也不过是四十出头,正值壮年,听见他的遭遇,真令人不胜唏嘘。
  “请留步!小女子今日特地来拜访,有很重要的事,希望能和您谈谈!”我婉转的说出来意。
  “我不认识你们,也没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跟我有关系!你们快点走,不然我拿扫帚赶人了!”他大声的吼着。
  我不死心,继续说,“就花您一点点的时间!真的很重要!”
  “夫人!”红袖拉我一闪,原来真的是一个扫帚扔了出来!
  我们苦笑一下,被炀说中了,看来今天没有收获了。

  男儿西北有神州1

  看我垂头丧气的回来,炀的嘴角翘起,似乎在说,看,还是我说的对吧!
  这时,红袖已经到院子外守着,以防万一有人来偷袭。
  我一事气极,“笑,你还笑!我是真的没有办法了!你说,你是怎么知道的?”我承认,我是在迁怒,可是,我真的需要一个发泄的地方。
  室外外红霞已消,苍茫一片,树梢间的秋阳渐渐落下,我伫立于窗下,寒气扑面而来,而心,也凉透了。内心躁动不安,本以为至少能拉到少许援兵,解下燃眉之急也不一定,没想到自己这么没用,这么的一无是处!
  炀一把把我拉了我回来,“外面寒气重,你身子单薄还要迎上寒风,不要命了?这里不比天都,要是染上了个什么病,有够你折腾的了!”他说着就把窗户掩上,飒飒秋风全被挡在了窗外。
  “不过是碰了壁,至于如此吗?”炀瞪着我。
  “不过是碰了壁?说得轻巧,这是关乎性命的!炀,你肯定知道这都是为了什么,对不对?”我正色道。
  他闻言,踌躇了一下,凝视我许久方缓缓道来,“恩,我都知道……阿乔,你别忘了,我本姓夏侯,这些皇子世家之间的纷争,历朝历代都没有断过,夏侯作为皇族的姻亲,族长又喜攀权贵,岂能置身事外?”炀说出了简单明了的事实。
  夏侯家与当今皇帝原是姻亲关系……
  我出师,帮忙打理他名下的物业……
  看来龙彻有了个厉害的军师……
  这些话都一一浮现在我的眼前,似乎有什么要浮出水面了。
  我脸色苍白,不敢再想下去,但听见自己颤巍巍的问,“不要跟我说,大量收购惊澜商号粮米的人,就是你……”
  “不错!正是我,我离开天都,就是筹措这事!”他淡定的直视我,没有虚心,也没有逃避。
  “你!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不是说夏侯家早与你无关?为何还要做这伤天害理的事情,前线断粮草是多么严重,你怎么还能如此的云淡风轻?还有没有良心了,啊?我真是错识你了……”
  真的,真的是他么?他是那太子的幕僚,还为他积极准备,打压着三哥他们?该不会连郭豪也是受他的威胁?这一切都掌控在他的手心里!
  我激动的捶着他的胸口,一直骂,一直骂,直到倦极才缓了下来。他也不反抗,任我打骂,似乎是担了这个罪名,这是令我更气的地方。
  久久,久久,满室恢复了平静。
  忽而幽幽的传来一句,“看来,你真的很爱他,爱到不顾一切……爱到,可以不信任我,忘了我也同样的爱你……”短短的一句话,似透着无尽的悲凉哀戚。他没有大声的回驳,没有犀利的言辞,只有,这么苦涩的一句话。
  我身子一颤!我不信任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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