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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山犬的彪悍人生-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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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二牛哈哈一笑,笑声干瘪沙哑,实在不适合寻常人听,而屋内也爽朗笑了起来,像两个身居多年的老东西,一见如故,各种各自的变态与冥顽,打成一片。
屋里,是一个儒雅的老人,比之齐二牛的邋里邋遢,可谓“南辕北辙”。
两根旱烟,互相抽着,各自半眯着眼睛,打量着多年二十多年未曾见面的故友。不禁一同唏嘘,又因默契一同大笑起来。
是四合院里的老人率先发了话:“怎么,准备把鲁夫那小子放下山来了?照你的脾气,你家那个小崽子不武道无双,你是不会把他放下山来让那燕京的那些老家伙笑话的。”
“称不上武道无双,却也半斤八两,他有自己的一点偏执,不肯学我的响马刀,也罢。十八岁那年他就撞折了那棵我一辈子撞不掉的松,也算青出于蓝胜于蓝了。起码在八极拳上我已经耍不过他了。前阵子又给我扛了头东北虎王回来,那头大花猫老子当时看了都裆下一紧,这小子还真干翻了。当时他晕了,我数了数他的伤,怪唬人的,左膀子八道口子,基本把他的皮都掀翻了,骨头已经露在外面了,肚脐眼上一个口子,估摸着是大花猫的牙齿咬进去的,所以扯了一大块皮出来,不知道他用什么法子躲开的,照理说他大肠都该被扯出来的,肋骨断了两根,好在从小给他泡我的宝贝药酒,骨头结实,没大碍。胸口小腿大腿其余大大小小又是些可大可小的伤口,血都不知道流了多少,常人早该升天了。他底子厚实,又苦了我那两根山间草参把他救活过来。”齐二牛长篇大论,一通说下来,让这个四合院的老人面露喜色,显然很欣慰齐鲁夫有这番本领,“王哥,这次下山是要你给那崽子弄些手续,另外,身份证件上给他更个名。”
王书生微微点了点头,道:“什么名。”
“齐武夫。”齐二牛长长吸了口烟,吐出几个不伦不类的眼圈,眼神迷离,像在追溯什么东西。
王书生哈哈大笑:“怎么,欠他的东西该还了?”
“早就欠他这个名儿了,鲁夫叫了二十年,我也心满意足了,从今而后,我要我家崽子武道无双。”齐二牛轻声嘀咕,“也算还了他的人情。”
………【005…那条狗这条河哪片林】………
等齐二牛再回到大兴安岭的这片林子里时,齐武夫与白熊已经不在小院里了,估摸着又进林子里逮野东西了。
“也罢,再过个几天,小崽子也就见不着白熊了。”齐二牛有些晃神,看着空寂的小院第一次感到如此孤单,毕竟,再过些许日子,十一连的车子便会开进山里。
挪来一把樟木凳子,翘着二郎腿,打开火折子点燃旱烟,长长吸了一口,觉得还是不解气,跑到屋里拿来二胡,闭眼,直身,拉二胡。一曲京腔跌荡起伏,韵味十足,却暗带悲欢离合,苍茫酸涩。仿佛没有结尾,旋律一提,收尾。颇有曲调未成先有情的味儿。
齐武夫回来的时候,看到的是一个半疯魔状态下的齐二牛,这是他第一次看见齐二牛一边抽着旱烟一边拉二胡的荒诞场面,长长的烟枪叼在嘴上,摇头拉着二胡时不忘磕碜几口青蛤蟆烟,本该沧桑的京腔唱得异常沙哑,眼睛上夹杂着不知是被烟熏出来的还是发自肺腑的泪水。伛偻的身躯上仅仅披了件单薄的山茶布衣,破了洞的橡胶布鞋在甩动的脚上虎虎生威。
白熊朝着齐二牛叫了几声,通人性的了解此时此刻齐二牛的情绪似的,一条狗正襟危坐。
齐武夫摸了摸白熊的脑袋,顺手挠了挠它的下巴,沾了一手粘稠的哈喇子,也没嫌脏的就擦在自己的迷彩裤上,古铜色的皮肤就着傍晚的零星月光,齐武夫绕过已然缓缓停止风魔的齐二牛,把今日的逮到的野猪崽子剃了杂毛,扒光羊脂皮,架起篝火,片刻功夫,齐武夫提着两根野猪腿挪来一个板凳,坐在齐二牛跟前,递过一根猪腿轻声道:“老头,吃点呗。”
齐二牛怪笑着骂道:“小崽子。”接过猪腿,彼此心知肚明瞧见对方的时间不多了,也不捅破天花板,爷俩就着林子遮蔽后的狭促月光,把整头野猪崽子吃个干净,彻夜长聊,齐武夫第一次在晚上没有去那西拉木伦河游上片刻。齐二牛也第一次破了十点之前熄灯睡去的习惯。
二人一犬,就着月光,安静祥和。直至清晨,彼此都面带倦容,齐二牛躺回屋里呼呼大睡,齐武夫窝在杂草堆上,翻阅着乔治马丁的《冰与火之歌》,看着善良的人被恶毒的人用计谋陷害,无需动用武力的智力上的博弈,以及一些无奈与一些必要的杀伐和争夺。
齐武夫看的书很杂,但凡是一本书他都高兴翻阅几页,然后自然而然地翻到底了,甚至《金瓶梅》这类无删节的他也通篇读过,依旧是抱着一种身外人的态度去阅读着书中生活与遭遇。世间百态,或多或少都能从书里取到一些经。
至于那个每隔半年来见齐二牛顺便捎一次书的家伙像是去哪个二手批发市场拖来的书,种类莫名其妙。
直至天空明亮,齐武夫放了一片秋叶在书缝里,当作书签,顺手塞进杂草堆里。去西拉木伦河晨泳。途中遇见两条饿狼,都是红着眼睛的难缠东西,齐武夫没纠缠的心思,主要也是一夜未眠有些乏力,顺势找了一棵不大不小的樟子松玩了一手敲山震虎的把戏。
无声无息的贴山靠,整棵樟子松都折断了。两头饿狼虽饿,可难望其项背,还是避而远之,远而逃之地逃之夭夭了。
跃入西拉木伦河的刹那,冰凉的河水唤醒了齐武夫的肌肤。享受着自然气息,恐怕底子再厚实的国手,胆敢跳进这零下四五度却也硬是没结冰的河里也该交代三分之一条命了。
已是入冬时分,冷水鱼更为活跃,除了早些出来的细鳞,现在河里时常可以瞅到鲟鳇鱼,运气好些的还能看见数米的大哲罗。都是些水中称霸的鱼种,好在性子都平,不会主动攻击齐武夫这种对它们而言属于未知的生物。齐武夫也没心思抓鱼,毕竟这种鱼肉的味道并不好吃,刺多肉少,烤出来的鱼肉带着去不掉的腥味。除非是山里找不到野东西逮了,齐武夫才会无可奈何下抗一两条冷水鱼解决肚皮的拮据问题。
再度上了岸,回了小院,小白已经活跃地冲往林子深处了,对于这头耐不住性子的守山犬,不比它的母亲来得沉稳,更具野性,也更敢于与比它体格大上数倍的黑瞎子或是野蹄子较量,即便回来的时候自个儿伤痕累累,也会自己舔自己的伤口,还未痊愈便再去找那些在它身上留下痕迹的野东西。就像他十九岁那年晨泳回来,便看到白熊的一只耳朵没了,血流了一地,已是萎靡不振的模样,而在齐武夫打算去给白熊解决那头牲口的时候,白熊却生平第一次对他敌意地叫了起来,至此齐武夫便没再去管过,直到一个星期后白熊浑身是血地拖着一头约莫六百斤的野猪王回来,齐武夫才彻底明白这头牲口骨子里的斗性。论犬,北极犬熊并非狗中极品,可真让一头藏獒或是阿根廷杜高过来,也得望而生畏。上山了的狗,便是东北虎也不敢轻敌的“野兽”。
躺在杂草堆上闭上眼,沉沉睡去,一觉醒来,已是夕阳西下时分,一个鲤鱼打挺站起身子,活动一下身子,在木桩前练了会咏春散手,白熊咬着一只猪蹄子摇了摇脑袋,松开嘴巴冲着齐武夫叫了几声便径自跑开了。
齐武夫相对无言,一来没有太大食欲,二来不想扫了白熊的兴,于是在纠结与不纠结中,他已经把这个不大的蹄子烤熟啃完了。
屋里传来齐二牛伸懒腰的声音,齐武夫见白熊没给齐二牛留点吃的,于是拍了拍白熊的脑袋,往林子深处快步奔行,白熊紧随其后,四腿发力,追赶齐武夫,从而超越,再是齐武夫发力奔跑,一副体力值无上限的样子。
山间走林,齐武夫看到了被追逐的野兔,遇见了正被白熊追的山狍子,彪悍地哼哼叫的野猪,红着眼睛的饿狼与一头黑瞎子博弈,以及各种飞禽的叫声,夹杂在这片被风吹袭地沙沙作响的原始森林里。思绪参杂,十几年如一日地走过跑过爬过的地方,掏过鸟窝,挖过陷阱,有第一次逮到野兔的兴奋,直至如今杀一头黑瞎子依旧平淡无奇的淡漠。第一次遇见野蹄子的畏惧,到手刃了一头东北虎王的雄姿勃发,齐武夫无时不刻在成长道路上前进着。
这片让他哭过笑过,疼过,流过不知多少血,与白熊一同拼搏奔跑的林子。像依旧沉默无言的老者,看着齐武夫静静地出现,静静地离开。
没由来的伤感,直至跑到林子的终点,放眼已是一方世界,隔着他的便是断崖峭壁。深不见底,低头看着,深邃空洞的黑暗霸占了整个眸子,天空璀璨,星空无限。这片星光点缀的天空,可能在他去了北京之后,便再也瞧不见了。
半蹲着身子,抱着白熊,看着这条狗憨厚的脸庞,咧嘴喘息的时候仿佛在傻笑,心里有些难受。而白熊却不近人情地用刚咬过野兔子还残留着血迹的舌头舔了齐武夫的脸庞。回到小院,齐武夫将把野兔丢进屋里,也不管齐二牛如何吃它,躺回草堆上,愣愣出神。
又是一个安逸的清晨,只是一辆挂着沈K的212吉普碾过大兴安岭,碾过原始森林的路径,跌跌撞撞地停在小院门口,面对白熊的叫声置若罔闻。
齐武夫背上塞有几件单薄替换衣物的行囊,其中还有未看完的《冰与火之歌》与那本嚼如烂泥的《资本论》,与齐二牛并肩站着,看着这辆有些岁月的吉普。
车上走下一名肩上扛着三星军装的中年男子,神情肃穆,看着齐二牛的眼神尤为敬畏,直至目光落在一身单薄的齐武夫时,那股袭面而来的生猛气焰让他有些出神,特别是左臂如同蠕动蚯蚓的白嫩疤痕让他心尖一痒。多年在军区里的耳濡目染让他很快镇定下来,率先对齐二牛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再对齐武夫点了点头,道:“齐老爷子,十一连没有直接派人来接的意思,你也明白,那里有个镇山的老家伙,就是你的人情他也不肯给,王老师与他的关系也水火不相容,所以只能由我先将武夫接到东北军区,再由特派车送到十一连。”
齐二牛只是点了点头,脚跟碰了碰齐武夫的短靴,轻声嘀咕道:“上车吧。”说完转身往屋子里走,进了屋,却也没有带上门,靠在椅子上,在一个外面看不见屋里的角落看着屋外。
“邓青。”中年男子报了个姓名,便打开后座的车门,等待齐武夫上车。
齐武夫没有应答,别了个头看了看这个小院,这个屋子,以及盯着他看的白熊,钻入车厢里,关门,吉普车启动油门,四轮碾压,扬长而去。
白熊叫着追着,所幸林子里吉普开不快,使得白熊一路追逐,相隔数米透过车窗看着正看着窗外的齐武夫。那是带着依赖的叫声,拖着长长的余音,让齐武夫一阵揪心。
副驾驶席上的邓青别头看了眼白熊,唏嘘道:“都说上了山的犬可与虎豹媲美,这条北极犬熊一定吞过不少山里的大家伙吧。”
齐武夫只是平淡地应了一声,视线继续停留在白熊正在追逐的身躯上。
邓青识趣地没再打扰,也是自嘲一笑,心里嘀咕,齐老爷子的儿子也是个怪脾气,惹不得,还是不沾猫腥了。
西拉木伦河大片结冰,些许无关痛痒的阳光照耀也无济于事,只是反射出漫天异彩的紫外线,射在人的眸子里。
白熊一路紧追不舍,拼了命地吼叫。
直至吉普沿着西拉木伦河逐渐加速,白熊体力越发不支,脚步放慢直至停留在原地,正襟危坐,远远望着正打开车窗探头回望的齐武夫,仰天长啸,如狼,似虎。
在齐武夫准备转过头的刹那,眼角的余光看见白熊身旁多了个身影,出于本能再度别过头,齐二牛正提着烟枪远远看着齐武夫,挥了挥手,露出熏黄的牙,似笑非笑。
齐武夫憋了二十年的泪终于夺眶而出,轻声喊了句:“爹。”
………【006…是虎非猫】………
这是齐武夫二十年里第二次喊齐二牛一声爹,可惜的是齐二牛没那个耳福听见了。
车窗外的景物飞速拉扯,划过一道道流光。
齐二牛摸着白熊的脑袋,看着齐武夫把脑袋探回车里,轻声对白熊道:“以后就我们爷俩相依为命喽,回去喽。”说着,回身起步的时候左腿不禁一软,轻声唏嘘,“果然是块老骨头了,追这么半天腿都有些不听使唤了。”
由外轰鸣由内安静的吉普车里,邓青拿出一包太阳岛,取出两根自个儿点燃一个,转过身将另一根递给齐武夫,眼神平缓,大有你抽便接,不抽我收回的豁达心态。
齐武夫没想给邓青难堪,接过后只是说了句不用点了让两边都不至于尴尬。
知道齐武夫没多大心思扯东扯西,邓青索性闭口不言,看着窗外,看着这条长得没有止境的长江支流,看着远处鸟兽齐飞,闻着比之城市清新的空气想着齐武夫二十年如一日的生活该是如何精彩或是枯燥的。
眼泪自然干涸,带着略微的粘稠感停留在齐武夫的脸庞上,齐武夫将包搁置在身旁的座位上,没有看书的心思,也没有缅怀的情愫,看着手上正拾着的太阳岛,想到的却是那个伛偻着背影,头发夹杂着银丝的老家伙。
迂了一口长气,闭上眼,沉浸在复杂的情绪里寻找一个过度。
长途跋涉下,因为北京212的优越性能并没有多少颠簸,随着齐武夫几度醒来几度睡去,吉普永不停歇的油门终于熄火了,停在东北黑龙江的私密军区。齐武夫并不知道,黑龙江名义上没有军区,即便有也该是归于沈阳军区管辖,毕竟所处的地理环境太过敏感,只有公诸于世的少量驻军来让外界内线不去深究。
从吉普下来,在齐武夫眼里的,是一个并没想象中那么艰苦的军人活动区域。矮房林总,身穿迷彩服的军人在其间穿插,谈笑间似乎都瞅见齐武夫这名站在邓上校身旁的年轻人。有人心里揣测,有人视而不见。大多猜测又是哪个通关系的红色子弟过来体验体验生活,又有人唏嘘没法欺负这么一个新人,让他给他们洗内裤了。
邓青自然清楚那些兵肚子里的蛔虫,心里恶趣味想着,就算这齐武夫真是个没背景的新兵崽子,你们也只有给他洗内裤被捅屁股花的份。
“今天先在这里歇脚吧,明天一大早启程去十一连,顺着国道开,也就几小时的功夫。”邓青领着齐武夫一路往军区深处的校级住宿区走着,说道,“这破地方上头拨款少,所以伙食差些,没大鱼大肉的伺候,一荤两素凑合凑合。”
齐武夫跟着邓青走进他的矮房里,简单朴实的桌椅板凳一张床,还有一个不大不小的书柜,里面参杂着不少齐武夫印象深刻的读物,桌上是已经备好的饭菜,与邓青所言无异,一荤两素的家常菜,好在色泽鲜亮。却也有些疑惑,毕竟在他的印象里,他读过的那些反动派的书别里,**凡是混到了体制里或是抗星级别的军官,福利待遇都是好到流油,哪会这般平庸朴素。
邓青注意到齐武夫的神色,笑着解释道:“书里都说当官当兵的福利待遇好,没错,像南京军区的那些兵崽子,一个小兵都有我这独立矮栋的待遇,可这个军区相对隐晦,在将来的很长一段时间里也是无法出世的隐性棋子,我只是给老师在这里排兵布阵罢了。”
“国内也有许多类似这种军区的存在吗。”一时齐武夫起了性子,对这颇有擦边味的区域有了兴趣。
邓青乐得齐武夫不再闷不做声,先是招待着齐武夫坐下解决肚子的问题,再是开了一瓶手下送的五粮液,冷酒热肠,有了些酒后吐真言的劲,也深知王书生对齐武夫的看重,也不逃避,知道多少便说多少。
屋里一个唱一个听,直至桌上的饭菜被扫个精光,邓青也被齐武夫抗到床上盖上被褥呼呼大睡起来。
天色已暗,能听见夜训的军人整齐的慢跑声,能听见一些个军人夹杂在其中的窃窃私语,大多是一些名不见经传的女人名字,张三玩大了李四肚皮的粗俗桥段。
齐武夫独自出了门,找到了一路上瞅见的军人训练的一片区域,有梅花桩有沙包也有几个像样的木人桩耸立在那。定了口气,心平气和地拱手作势,咏春散手便噼里啪啦地作用在这个桩上,清脆有力的声响吸引了不少有心人的耳朵。
直至晚训结束,齐武夫也停下了咏春练手,只是跑那梅花桩上站了一个颇有难度的虚马步。一群未能亲眼所见齐武夫练咏春的军人木纳地望着齐武夫扎的这个怪异马步,外行人自是看不懂内行人的门道。只是带领着这群小兵崽子的教官也有兴趣所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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