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闪蝶-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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乎在回忆,也似乎在欣赏风景,好像在思考,也好像什么都不想。
  她就像是地心,有着万有引力。我不自觉被吸引,主动和她说话,本以为她是个很高冷的女子,一定会用冰冷的口吻漫不经心地回答我,可她寒霜般的表情下,藏着一颗有着地心般温度的心。她告诉我她叫白木可,还说我可以叫她木可姐姐。木可姐姐没有什么亲人,在小城独自一人居住着。
  “木可姐姐,你一个人住了那么久?”
  “对啊,姐姐我不喜欢男人,”白木可接着转过头对我说,“当然,我也不喜欢女人,我意思是说,我性取向很正常,妹妹你不要用这种眼神望着我,我只是习惯了一个人。”
  “那以后,有机会,咱们一起结伴旅游吧,反正你也是一个人。”
  白木可姐姐盯着我。
  我连忙摆手,“别看我,我性取向也正常,我只是想说,既然去旅游,多个人多些照顾。”
  “妹妹这么好看,肯定有男友吧。”
  “有是有,不过咱们可以不带他。”
  “哈哈,那回头你男友可要找我麻烦了。你喜欢去哪?”
  “我呀,不知道,我只想远走高飞,到一个没人认识我的地方。”
  “你和我五姐姐当年挺像的,喜欢去没人认识的地方。”
  “木可姐姐,你的姐姐是个什么样的人啊。”
  白木可抬起头,望着天空,“她呀,怎么说呢,哎呀,还是说说你想去哪吧,你要是没主意,以后真有机会,我带你去巴黎吧。”
  “哇哦,我还没想过要去那么远的地方呢。”
  “巴黎我熟,回头带你玩。”
  “那好!”

  第 16 章

  白木可姐姐知道我喜欢种花之后,就给我邮寄来一盆蓝色妖姬,真正的蓝色妖姬,我的意思是,不是通过白玫瑰染色制成的那种。虽然蓝色妖姬后来被我折腾死了,但当时,还是透漏着高贵与美艳的气息,甚至有一点点妖气。跟着寄来的是一封短笺和两张邀请函。短笺上写着星期五晚上有一场晚会,但白木可姐姐她自己不愿待在热闹喧哗人声鼎沸的地方,就把邀请函送给我和小亮了。
  小亮知道后也很兴奋,非常乐意参加这个舞会。不过他提出来一个鬼点子,和我约定在舞会开始之前,谁也不告诉对方自己要带什么面具,而且星期五那天,要分开前去开舞会的大厅。看谁能先找到对方。
  这个想法很有意思,我们就击掌为盟一言为定了。
  星期四晚上,闪小亮匆匆吃完饭后就回自己屋了。不知道他鬼鬼祟祟在做些什么,只是翻箱倒柜的声音不绝于耳。我来到他门前,悄悄推出一道缝,看见他拿着熨斗在烫一件衣服,我只能看见衣服是白色的,样式却看不清。小亮倒是机敏,竟然发现我在偷看,走过来,把门拉得大开,双手叉着腰,“小蝶,偷窥男同志房间可不是什么值得赞美的事情。”
  “我,我,我就看看,我又不说话,你忙你的。”
  “那可不行,你要是什么都看了,明天你岂不是一眼就认出我了。”
  “就你长那熊样,就算是整容了,我也能认出你。”
  “我长哪样了,我虽然不帅,但也绝对不难看,和熊也没什么关系吧?”
  这话不假,小亮五官端正,鼻梁高挺,眉毛浓浓的,整体呈卧蚕型,在眉梢又成剑的形状。他的声音低沉浑厚,他以前要是学播音,或许能闯出不小名堂。不过小亮说,她妈妈把他的许多天赋虽然没扼杀在了摇篮里,但扼杀在了肚子里。
  “我就看一眼!你给不给看?”
  “说不给,就不给,出去出去出去。”
  “出去就出去,小亮,你当我稀罕?”小亮昨天赖在我屋里不走被我扫地出门,现在就来报复我了,男人心,海底针,真是小。
  星期五那天傍晚,小亮先出发了。我拿出事先偷偷准备的绿色长礼服和面具,精心化妆着。面具是小蝴蝶形状,颜色也是绿色的,在右眼的地方镶嵌着几圈半圆形的粉色小玻璃珠,右耳的地方有几根浅绿色羽毛。我把前面的刘海梳走,扎了一个简单的丸子头。好,很美,我要出发了。
  舞会在一个金碧辉煌的大厅里举行,穿过种满许多榆树香樟和低矮灌木的庭院,就到了。我到场的时间比较晚,等我进去的时候,大厅里已经有很多人了。男的大多西装革履,带着各种颜色形状的面具,女的则穿着短礼服长礼服,都踩着高跟鞋,只有我例外……我从来不喜欢高跟鞋,极不舒服,也不方便,好看是好看,雅致是雅致,可说到底,女为悦己者容嘛,至于我的悦己者闪小亮,说我穿什么鞋都好看,他这么说,我就信了呗。
  大厅里灯火通明,用金色的锡纸装饰着,播放着舒缓的音乐,一层和二层,都挤满了人。前面的人一堆又一堆,我在人海里一寸一寸走着,东张西望,感觉谁都像闪小亮。
  “女士,要酒吗?”
  “要。”我从服务生的盘子上拿起一杯抿着,拿的那杯鸡尾酒虽然清淡爽口,但略带酸味,酸里还夹杂着一些苦味。
  我拿着酒,不太想喝,又不好意思随便放。旁边的服务员还没走,好像一直盯着我看,看得我很不开心。我回过头来看,这哪是服务员,他穿着白礼服,而不是服务员的黑色那种,还带着非常大号的面具,好像一开始就打算不让别人认出来似的。他又不知道从哪变来一朵蓝色妖姬,绕道我身后,插在我头发里。他拿起托盘要走,我追上去,可很快又被人群挤开,这群人的平均身高太惊人,我个头一米七,可视线总是被挡住。
  “闪小亮,你给我回来。”我第一次来这种档次的舞会,不敢大声嚷嚷,可他听见了,很听话地走过来。他把一只手放在我脑后,贴在我耳边,轻声说:“有本事,来找我。”说完,就又抽身离开了,很快被人群吞没,我追他不上。舞蹈的旋律响起,舞会开始了。
  一个身材矮小的、瘦瘦的小个子男人走过来,要邀请我跳舞,“不。”我冷冷地说。小个子男人不以为杵,走之前还鞠了个躬,挺绅士地说:“那真是太遗憾了。”
  我突然想到一个好办法,可以引亮出洞。我走到跳舞的那个圈子边沿,摆出一副幽怨的表情,时不时轻轻叹着气。奏效了,很快,一个身材魁梧的大汉走过来,这一次,我爽快答应了。我和这个陌生的男人走到舞会中间,随着节奏慢慢跳着,我没在意我的舞伴一直在说什么,而是用眼神扫着周围的人,想找到闪小亮脸上的五味杂陈。
  “小姐,你在想些什么呢?”
  “啊,谢谢。”当时我真就这么回答的,我还记得我的陌生舞伴无奈一笑,表情尴尬。
  我看见他了,只不过脸上写着的不是失落,而是春风得意,他牵着一个女人的手,也把她带到舞台中间,女人把手放在他的肩上,他谈笑风生,他的女伴被逗笑得像个筛子。
  “啊……”这是我舞伴痛苦的喊声。
  我踩到了他的脚,虽然没穿高跟鞋,不过也够他受的。我没心情道歉,离开跳舞的人群,在大厅的一角,独自坐着,我倒要看看闪小亮能撑多久。管弦乐响彻大厅,灯火流光溢彩。闪小亮挤过人群,拿掉面具,在我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一个人坐在这傻笑什么呢?”
  “要你管啊?”
  “哇哦,我怎么闻出一股酸味?”
  “胡说,我有那么小心眼吗?都说女人爱吃醋,但最能吃醋的,是你们男人自己。也是啊,酒是乙醇,醋是醋酸,醋酸和乙醇本来就能相互转化,你们又爱喝酒又爱喝醋,就能说得通了。”
  “小蝶,你不是没上过高中吗?怎么说起来一套一套的?”
  “没上过高中,就不能知道知识了?你就知道拿有色眼镜看人。”
  “好啦,我的错,给你道歉。”小亮松了松领带,“真是累,我那个舞伴,又矮又胖,配合她难受极了。”
  “哦?是吗,可我看见人家是又高又苗条,你的眼都快像是被钉子定住一样。”
  “那完全是出于礼貌嘛!”小亮站起来,走到我面前,半弯着腰,一手放在身后,“伊蝶女士,能否请您跳支舞呢?”
  我把头一抬,动都不动,不理他。
  “哈哈哈,别吃醋了。”小亮揽着我的腰,把我抱起来。
  “把我放下来,这么多人看着呢。”
  “那你算是答应陪我跳舞了?”
  “不就跳支舞吗,有何不可,你立刻马上现在就把我放下来。”
  音乐重新响起,这次放的是someone like you的舞曲版,节奏不是很快,不过小亮好像不是很适应。
  “别管音乐了,我们随便跳吧。”小亮说。
  我和小亮即兴跳着,随便说着。舞会快结束的时候,我不小心崴了脚,脚踝顿时就红肿起来。
  “你怎么这么笨啊,不穿高跟鞋都能崴脚。”小亮帮我把鞋脱掉,向服务员要来一袋冰袋,小心敷着。
  “是是是,我就是笨,笨到会喜欢你这个大傻瓜,你以为是谁害我崴脚的?”
  “傻人总是有傻福,能娶到好媳妇。我承认,这个舞曲我不太熟练,你说吧,怎么补偿你。”
  “不罚你跪键盘了,键盘多贵,就罚你晚上背我回去。”
  小亮就背着我,步行回家。这条街的灯光不是白色的,是昏黄色的,穿透力不强,街道就被分成明暗交替的区域。现在是9月份,晚上的风带着丝丝凉意。丸子头扎得有点紧,我把头发解下来,让头发随意披着。我趴在小亮背上,听他不停地贫嘴。我们走过一条又一条的街,神情越来越恍惚,影子被留在身后,越来越长,也渐渐模糊。
  他说他会疼我一辈子。
  他说我们要永远在一起。
  可时光,总是残酷。
  我们新去的公司是周贤开的,我们被算计了。虽然后来有白木可姐姐出面,把事情解决了,可我没想到的是,周贤手里竟然有我的视频,更没想到视频竟然到了小亮手里。他失魂落魄了,哭了,看得让我心碎。他没有怪我,骂我,没多说一句,只是泣不成声。我不知道他会不会原谅我,但是我无法原谅我自己。往事如山,搁在我和他之间,不能释怀的不是他,是我,我原谅不了我自己,看到我深爱的人知道了事情真相后还假装不在乎,比杀了我还更让我难受、内疚。心结无解,走是我唯一的选择,还他自由空气,也让我自己的尊严有机会喘息。很多人在时间的流逝里忘怀往事,也有人在流年匆匆里让回忆更加清晰、不断伤害自己,让一天一天不断裂开的伤口去证明钻心刺骨的曾经,我希望小亮是前者,我希望他把我忘掉,去工作,去娱乐,去结婚,去生子。这一切的活动,不再有我的参与,把幸福留给你,让别人代替我疼你。至于我,我说过,我是深海里的鲨鱼,或许,只能是深海里的人见人怕的鲨鱼,可我最怕的,是阳光下的海豚,那么可爱受人喜爱,我比不过她们,只能徒劳地羡慕她们才有资格享受的幸福与快乐。
  我走的那天晚上,小亮喝多了酒,躺在沙发上睡得很熟,虽然眼角的泪痕似乎总是热的。我找个毯子帮他盖好,把自己的行李收拾收拾,很多衣服带不走,也就都留下了,小亮卖了、烧了、或保留下来当个念想就都随他吧。我看着卧在沙发上的小亮,捂着嘴不让自己哭出来,留下一句我爱你,轻轻把门关上,离开了我和他共同生活几个月的公寓。

  第 17 章

  外面是黎明前的黑暗,月挂在西天角,残忍到没有一点缺口,路两边的枫燃烧着,大地上是随风掀动的黄叶。我来到火车站,坐在站外的长凳上,地面上散乱的塑料袋和被遗弃的报纸在风里滚动,我想买酒,让酒精把自己麻醉。可我知道,无论是我刚认识的林音,还是小亮,都不会希望我这么做。往下坠总是容易,坠得越深,眼前就越黑,直到再也看不见住在自己心里的那个人。只有往上走,走到有一天,自己可以站在那个人面前,不带着自卑,也不必逃避,只是笑着,或哭着,说一句好久不见,或者默然不语。
  我暂时去了一家大排档工作,下午帮老板娘择菜和串羊肉串,晚上就去负责端盘子。老板娘是个心眼很小的暴脾气女人,在择菜的时候,有些菜确实烂到没法去吃,我如果把这些菜扔掉就会立刻得到一份训斥或挖苦,我低声下气只能连声说对不起,因为这是我目前仅有的工作,而那些肉串,用的根本不是羊肉,不过是串好以后刷上几层羊油罢了。晚上客人付钱的时候,她一分钱都不愿意退让,有一次两位客人一共花了77元,客人说就75元吧,老板娘横眉冷对摆出严阵以待的架势说什么也不愿意优惠这两块钱,为此客人还和老板娘大吵一架,惊动了警察。至于住的地方,我在一所教师公寓里租到一个地下室,平时就住那。地下室潮湿阴暗,皮肤过敏发红是常有的事,时不时窜出几只肥硕的老鼠,而蜘蛛网到处都有,窗户用发黄的报纸糊着,阳光照不进来,墙角有煤炭留下的污渍,唯一令人欣慰的就是地下室冬暖夏凉。
  思念像是窗外的野草,日子溜过,野草已经和我一般高了。当我忍不住的时候,我会戴上帽子墨镜和口罩,回到小广场,踏在银杏的落叶上,走在细雪的飘摇里。小亮现在也经常在那,漫无目的地走,像是在流浪。我不敢见他,我总是躲在树后远远地、静悄悄地望着他。每多见一次,心就会剧烈地抽搐一次,可明知如此,我还是忍不住尽可能多看他几眼,如娥扑火,至死方休。在一个雪花把一切都葬送的日子里,我从广场一直跟着他,过了一个又一个红绿灯,走过一条又一条街,我跟着他来到我们最初见面的地点——那个超市。我多么想告诉他,我就在这里,我没有远走,可我没有勇气,这就好像是近乡情怯,尤其是自己落寞潦倒的时候。绕过几个专柜,我走到他对面,心紧张到像被一只有力的手紧紧握住,我感觉自己快要站不稳,喉咙干燥。小亮憔悴许多,无精打采,走路也不抬头,我们撞在了一起。我的东西散落一地。他说着对不起,帮我捡东西。他把商品放到我怀里,自始至终不曾抬头。他走了,从我身边擦肩而过。超市里放着《眉间雪》。我待在原地,说不准是庆幸还是难过。他在我身后越走越远,脚步声渐渐听不见了。广播里的《眉间雪》正放着:
  江湖的尽头
  是否只剩孤独
  都怪我玲珑心思执念太过
  以尘网自缚
  在大排档的工作非常糟心,喝醉酒的男人总不安分,我制止他们却还要被老板娘奚落,似乎一个端盘子的女服员就天生该被客人骚扰而不能反抗似的。似乎在老板娘的眼里,我们这些人,为了钱,是可以什么都做的。再加上对小亮的思念总是像绳子一样束缚着我,我整夜整夜地失眠,闭上眼,就仿佛可以听见他那些并不高明的贫嘴和一点都不好笑的笑话,仿佛可以闻到他做的那些难吃到要死的土豆丝或者西红柿炒鸡蛋。我决定去北京了。我知道北京房价贵,可北京毕竟是首都,那里的机会应该多一些。
  坐了整整12个小时的硬座,我孤身一人到了北京。刚来的那天,我裹着棉袄睡在地安门旁边的公园的长凳上,虽然又是初春,但晚上的寒风依旧刺骨。后来因为公园里还有其他无家可归的人,我觉得不安全,就干脆去网吧包夜,网吧里烟气缭绕,而我已经戒烟好久了,所以这烟味让我很不好受,晚上蜷在椅子里也只是勉强睡着而已。在北京流浪了几天,没钱洗澡,蓬头垢面,肚子一直在奏着交响乐,脚后跟像是灌了铅一样重。
  后来在一个四合院租到一个10平米左右的一个小隔间,小到仅能放下一张床。这个小小的四合院有许多大房间,每个大房间又被分割成无数小隔间,里面住着从天南地北过来的各种各样的人。四合院破旧衰败,随时都要分崩离析,像一个立起来的纸质的木箱子,似乎经不起任何的风雨,实际上,它已经经过了太多的风雨,院子一角被雨水打磨得光滑的大理石就是见证,还有院子中央那颗两人怀抱粗的大槐树。晚饭后,许多人便坐在那聊天,操着各种方言,叽叽喳喳,烟鬼们这时候总会点着呛鼻的劣质烟大口大口吸着,妇女们袒胸露乳喂怀里的婴儿,周围乱跑着一群孩子,因为跑得太快而经常跌倒,吃了一嘴的泥。我不喜欢加入他们,可能因为我还太年轻,在他们中间实在是有代沟。我喜欢倚着门框,望着远处的落日,一点一点下降,最后被高楼挡住再也看不见,只留下昏黄或暗红的余晖渐渐融入夜的领地。
  在这个小小的四合院里,离群索居的还有这样一些人,有个头发稀少的怪老头,每天天不亮就起床,坐在自家的门槛上,在烟斗里放上一些烟草,一吸就是一整天,不喜欢跟任何人说话,如果别人跟他打招呼,总会用恶狠狠的眼睛固执地盯着你好久,似乎在埋怨你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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