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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命鸟-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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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街头小巷、酒楼作坊里到处都有三三两两的男人聚在一起谈论这个易帜的事情，谈论陈县长会不会执行命令，挂上那*，会不会因为旗帜的更换生出许许多多的变革，会不会触及到一些人的利益……更令他们想不到的是他们议论完的第二天，县城的大街小巷的作坊、酒楼等都挂上了大大小小的*，迎风招展，现出勃勃生机。一时间，大家觉得这件事情已经索然无味了，易帜这样大的事情，竟然没有召开公民会议，没有举行易帜仪式，连最起码的知会通知都没有。
乡下对易帜的事情知道的总要晚一些。赵掌柜是从杨老大那里知道易帜之事的。那天，他象往常一样坐在那摇摇晃晃的藤椅上，喝着茶、看着书，杨老大风风火火的闯了进来。他看到赵掌柜这份悠然的神情有点吃惊，随即神秘的对赵掌柜说迪化已经易帜了、县城也易帜了，估计此刻新疆到处都在搞易帜。赵掌柜听着这话却有几分不相信，因为他听四第说过虽然杨总督下了命令，但大家并不热衷，实行起来阻力非常大，很可能无法实施。可是这话说完还不到一个月，怎么就弄到家门口了。他问杨老大这消息是否可靠，是否亲眼所见。杨老大这才慢慢悠悠的说他昨天刚到县城，到处都挂着*，大家都在说易帜的事情。
这时，赵掌柜终于相信了，他那县长女婿已经完成了县城的易帜。“可是，总要开个会、搞个仪式吧，这又不是小孩过家家。”杨老大听他一问，却又不平静了。他说现在政府的人都怕土匪等借这个事情闹事，陈县长就是个胆小鬼，为了自己平平稳稳的过渡，这么大的事情就这样遮遮掩掩，哪里还有以前的礼仪礼节，一夜之间就易帜了，全体人民都跟着国民政府了。赵掌柜听着杨老大的话，想起了他那陈县长女婿，尽然不吭不哈、顺顺当当的完成了这件大事，却也是有点能耐。
杨老大走后，赵掌柜让管家把这个消息给庄子里的人传达了，并提出了四点要求，一是不得随意议论这件事情，二是不得参加关于易帜的任何活动，三是要出门办事事事留心，四是要和平常一样做好各项事务。消息发出后，赵家庄的人们顿时炸开了锅，都在那里不住的议论这件事，庄子里到处都充斥着“易帜”这个陌生的词语，但一天过后，大家对这件事情已经没有之前那样新鲜，偶尔有人说起却也没有多少新鲜的话题，赵家庄又恢复到了以前的平静和忙碌。
赵掌柜带着管家和赵仁礼骑着马在滑乎乎、湿漉漉的田间转悠转悠。男人们已经从沉浸了一冬天的麻将中走了出来，按照赵掌柜得吩咐，到县城采购一些春耕必须的器具，到附近得庄子上打听打听今年的行情。女人们也在加把劲将那摞得高高得鞋底一针一线纳好，将没有成型得鞋帮一点一点扎好，然后再一针一针得把鞋子上好，存放在柜子里。伙计们已经开始着手修理农具，把那大大小小的犁头、马车、平板车、木掀、铁锹、锄头等一一检查一番，修理完整。所有这一切只等着清明过后大干一场了。
陈赓生对易帜的事情也从先前的好奇转为平淡了。他每天都在赵家大院里忙碌，干的活计依然和从前一样。通过一件件事情，他已经知道赵掌柜不仅是个好人，而且还是个有仁爱之心、有大侠风范、有超高本领的大好人，他已经知道为何在那赵家大院里逢年过年会有那么多的人来拜访赵掌柜，为何住在附近的象杨老大、魏老三这样的大户人家总事在闲暇时候和赵掌柜一起聊天喝酒，遇事总事喜欢和赵掌柜商量，为何那些十里八乡的伙计们都喜欢来到这里给赵掌柜当伙计，为何……一连串的为何终于有了答案，陈赓生更加敬佩赵掌柜，他感觉跟赵掌柜在一起，一切都很踏实，一切困难都会迎刃而解。他干的依然认真和努力，他要对得起赵掌柜对他的恩情，而他却全然不知在这日渐平息的易帜事件中他的心却又重新波涛了起来，命运将再次向他垂青，足以改变他一生的事情再次发生。
那天阳光灿烂的如同夏天，路边的小草刚刚露出一点点微绿，远远望去如同大地上长了一层青青的胡须。他又要赶车拉着赵掌柜和赵老太太到绥来看望老朋友了，这可能是秋收前最为悠闲的一次探望了，而且又是如此阳光明媚的春天，所以赵掌柜和赵老太太心情格外的好，一路里赵老太太尽然哼起了本地小曲。可是这样的好天气却没给他们带来好运气，行了不到一半路程那簇新的车子却晃晃悠悠的如同散架了一般，以至于人坐到上面好像要坍塌下去。赵掌柜本想坚持着到绥来县城，因为那里修车的到处都是而且比较安全。而赵老太太却无论如何也不想继续前行了，她说她宁愿走路也不愿坐到这样的车子里，她一定要等到车子修好了才继续赶路。于是陈赓生和赵掌柜在荒芜的道路上修车，隔好长时间才能看到几个人影，却显得这条路更加的寂静和不安。
天快黑的时候车子修好了，他们继续前行。可是前行了还不到十里地天色已经黑了下来，星星也匆匆的爬上了夜空。赵掌柜害怕出意外让陈赓生加紧赶路，可是越害怕越是意外，他们的马陷进了大坑里，半天都催它不起，赵掌柜和赵老太太只好下来推车。可是他们刚刚落下脚步的时候刷刷刷的明晃晃的大刀就驾到了他们的脖子上，随即他们看到几个蒙面人目光炯炯的看着他们。
“遇到土匪了”，这是赵掌柜的第一反应，也是陈赓生的第一反应。他们不敢反抗也不能反抗，他们决不能拿自己的性命和大胆无畏开个玩笑。他们顺从而不情愿的跟着土匪走到了一处灰凸凸的院落。土匪的目的很明确，只要赵家庄拿出二十个小元宝就可以放他们回去，从此再不相干。“二十个小元宝？”赵老太太一听到这么大的数字当即晕了过去，这可是赵家庄一年所有的收入啊！
土匪容不得商量，土匪也是急躁的。赵掌柜没有答应也没有不答应，赵老太太一个女人家昏厥过去什么也不知道，陈赓生一个赶车的伙计更是做不了主。于是土匪们将他们三个人关进了一个黑屋子，每天对赵掌柜和陈赓生拳打脚踢的折磨，每天只送一点点饭菜，什么时候答应了，什么时候元宝送来了，什么时候放他们出去。在这黑黑的屋子里两个男人不仅忍受着身体的疼痛，还要忍受心灵的创伤。他们思索着这些土匪的来历和背景，却什么都得不出来。最终赵掌柜同意了他们的条件，他本以为他们会放陈赓生出去到赵家庄报信，却不想土匪们早已为他们安排好了送信人，他们又陷入了不安的等待。他们本以为赵家庄遭此劫在所难免，却没有想到当天晚上一个熟悉的人给了他们一个纸条。他们借着一点点光亮看清了纸条的内容“半夜时候有人相救。”
赵掌柜将信将疑，却想不到半夜的时候终于有人来救他们了。那个时候送信的伙计还没有回来，土匪们都已安然入睡，只留下的几个看护的人也瞌睡的没有了知觉。黑黑的夜里，他们听到有人打开了黑屋的锁子，有人轻轻的进来摸索着解开了捆绑他们的绳索。赵掌柜不知道是谁，赵老太太也不知道是谁，可是陈赓生感觉出来了那双手的颤动，感受到了那双手传递的温情。“春桃”，他轻轻的叫着。“嗯”，他听到了轻轻的回答。他的心一阵阵紧张却不知该如何表达，只能默默的带着赵掌柜和赵老太太跟着春桃轻轻的往外走，内心里却充满了疑问和感激。这一切做的非常顺利，他们没有弄出一点声响也没有惊动任何一个土匪，他们顺利的逃了出来。
月光温柔的照在广袤大地上，除了灰凸凸的院落笼罩在月色中显得那样丑陋外，一切都是那样的静谧和安详。他们已经逃了出来，他们看到如水的月光，感觉一切都是那么美好。春桃已经取下了遮在脸上的黑布，陈赓生借着月色看到她比以前更加坚强却毫无生机了。他本想和春桃说上许许多多的话语，却被春桃一句“你们快跑吧，往东跑一公里有棵大树，拴着两匹马，你们骑上往赵家庄跑，无论怎样都不要回头”的催促声所代替。
“是啊，这个时候没有什么比安全的离开这里更显的重要了”，他这样想着抓住了春桃的双手。他想对春桃说一声“谢谢”，他想问春桃许许多多的话，却怎么也说不出口。春桃喜欢被他握在手里的感觉，而此时却不敢贪念这一分一秒的温存。
“你们快走吧，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赵老太太害怕的说着“谢谢”，催着赵掌柜赶快跑。
赵掌柜带着大家刚跑了两步，又转了回来。“春桃，你怎么办？你和我们一起跑吧，要不然他们绝不会放过你”。陈赓生也幡然醒悟重复着这样的话。他看到了春桃的犹豫，他感觉到了春桃的心意。这个时候只要春桃说一声“好”，他立即会攥紧她的手飞快的向前跑。
“我不走，我要在这里等哥哥，我哥被派到赵家庄送信去了，他是个老实人，也是怕死的人，他虽然不想伤害你们，但是他害怕死，他一定会送信回来的，如果我跑了，他们一定会以为是我哥通风报信，他们一定不会放过我哥的……”春桃的话听着令每个人都觉得透心凉。
富贵华跑到赵家庄送信去了，他到现在还没有回来。“我们一边往东走一边找他，我们一定会遇到的，我们把他也带回赵家庄，那里是最安全的，谁也不会伤害到你们”，赵掌柜看着着急的春桃提出了这样的建议。春桃犹豫了几秒钟终于同意了，因为现在谁也想不出更好的办法来万全了，而春桃是决计不想再回到那样的土匪窝。
他们回去的路上没有遇到富贵华，进了赵家庄也只听到有人飞刀送来一封信，信的内容是赵掌柜和赵老太太被绑架了，一定要在三日内拿二十个元宝赎人，否则赵掌柜他们就死于非命。于是赵家庄象炸开了锅一般却谁也拿不出最终的注意。原来富贵华一想到被抓的竟然是昔日的东家赵掌柜夫妇，竟然是昔日的好朋友陈赓生，他的心一阵阵难受。他想救他们但他只是一个小楼罗根本没有办法，他把这个消息无意间说给了春桃，是春桃趁着他到赵家庄送信的时机偷偷放了他们，因为富贵华虽然善良但绝对没有这样的胆量救他们出去。
春桃没有见到富贵华顿时伤心的哭了起来，她说土匪一定不会放过富贵华，一定要千方百计的为难和折磨富贵华。可是当赵掌柜准备集合人马到那里救富贵华的时候，春桃却毫不犹豫的阻止。“我求求你们了，千万不要去，他们不是好惹的，我们惹不起他们，我们就在这里等吧，说不定我哥正在路上，说不定他会逢凶化吉的。”大家同意了春桃的意见，就在矛盾、焦急中等待着富贵华。可是一天过去了、两天过去了、十天过去了，没有一点点富贵华的消息，春桃彻底的绝望和崩溃了，她告诉大家“不要再等了，他再也回不来了”。说这些话的时候，她的心有着许许多多复杂的情感，陈赓生感觉到了，但说不出来。
春桃最终回到了以前居住的屋子，屋子里的一切和以前一摸一样，就连春桃最最喜欢的小镜子也整整齐齐的摆放在那里。春桃见此情景不知该如何是好，而她在伤心的绝望后一大段一大段的倾诉也使陈赓生所有的疑问在一夜间全部解开。
那天早晨富贵华带着春桃先去了县城，在那里呆了一段时间因找不到合适的事情便继续向西走，因为富贵华听说西边有人修水渠，可以挣到一些钱。可是他们还没到达目的地就被土匪劫了，随身包裹及几个工钱一无所有。他们本以为这样就会逃过一劫，却不想土匪打起了春桃的注意。他们把富贵华和春桃带到了驻地，劝春桃痛痛快快的给二当家的做小，可是春桃死活也不答应。他们就威逼利诱富贵华，富贵华何等的脆弱，只消一句“如果你们不答应，我就让你们死无全尸”便吓得屁滚尿流、魂飞魄散了。从此，春桃当上了二当家的小老婆，富贵华相安无事的当上了小楼罗，不用杀人放火，不用抢劫偷盗，只在里面做一些送送口信之类的安全活。
“如果他没能力、没办法让我们过上安定的生活也无所谓，这些我都不在乎，因为我已经嫁给他了，我既是他的妹妹，也是他的妻子，还是孩子的妈妈，可是我怎么也想不到，我哥竟然把我给了土匪，他那么贪生怕死，我早该看透他了，可是还要向二当家的求情不要让他做那些危险的事情。你知道吗？那天你一个人在外面，我是被他*了，我是怀着深深的恨嫁给他的，我从来都没有想到爱我的哥哥竟然会对我做出那样的事情。后来他跪在我的面前哭着请求我的饶恕，他说他太喜欢我了，害怕永远的失去我，所以心怀爱恋的占有了我。我本来想从此再也不理他了，可是我也没脸再见你了，所以我答应了跟他一起走，但是我始终不愿和他同房，我一想起那天的事情我就觉得恶心。他也不逼迫我，总是尽心尽力的照顾我、讨好我。”
“在往绥来去修桥的时候我发现自己怀孕了，我觉得这是罪恶的结晶但我只能毫无选择的接受。我想如果孩子生下来，如果我再大度一些，我和他可以安安心心的过下去，尽管我不爱他，而且还十分的恨他。可是就在我对这件事发生大转变的时候，却遇上了土匪，他为了自己活着，毫无留恋的把我拱手相让给了那个土匪，而我也在和土匪在一起的日子心如死了一般，就连死了的念头都有。可是我毕竟不能死的，我的肚子里有个生命正在慢慢的长大，他虽然罪恶的结果却是我的孩子。”
陈赓生听着春天平静而又悲伤的叙述，他感觉到一切罪恶的根源都在于自己。“是我不好，是我不该那样的对待你，你说的很对，我是个懦夫，我明明对你有好感却不敢承认，我明明知道你的心思却无所顾忌，我明明看到了你的哀怨却没有深究。过去的日子我都做了些什么呀！我真是太糊涂了，又伤害了你这样好的姑娘。”陈赓生握着春桃的手，跪倒在春桃的面前，他不知道再说些什么了，他觉得唯有这样才能减轻自己的自责，才能让自己的心稍稍觉得好受一些。
“我回不到过去了，你也不要自责了，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命，算命的说过了，我就是克夫的命，如果富贵华此次有什么不测都是我克他的结果，这样的结果也是他的报应，一切都扯平了，一切都回到另一个起点了 ，这就是我的命，我怎么也不可能逃脱的！”春桃哽咽的一字一句的说着。而那句“我回不到过去了”、“这都是我的命”如警钟一般敲打着陈赓生的内心。
他情不自禁的想起了父亲和母亲的事情，他们曾经是多么相恋而又恩爱的一对啊，却因为世俗的眼光而活生生的被拆散了。他一想起父亲书信里字里行间流露出的深深后悔和对母亲的深深爱恋，顿时感觉浑身都在颤抖，他觉得他此刻必须做出一些决定了，否则他会再一次陷入深深的自责直至后悔的不能自拔。
“春桃，我们还有机会，你做我的女人，我们好好的过吧，三个孩子需要你。你好好的把孩子生下来，我就是孩子的亲爹，我会待他比待自己的孩子还要亲。”这短短的两句话在春桃听来犹如一部非常厚重的古书，她读懂了其中的意思，读懂了蕴含的深度。她哽咽着不知该说些什么，唯有那句“谢谢你，谢谢你，谢谢你”令陈赓生听着心酸。
经过这件事情，赵掌柜觉得陈赓生和春桃都是有胆有谋而且能干成事的外地人。尤其对陈赓生他又重新审视了一番。他来到赵家庄不到一年时间，却给庄子里每个人留下了深刻的印象，无论庄子里赵家人还是外面来的伙计，都说他很能干而且能文能武，是个了不起得伙计。在赵掌柜看来，他不仅能文能武，而且有一种能成大器得胆识、一种获得良好声誉的谦逊、一种持之以恒的坚持、一种不甘人后的努力。这些是一般的伙计身上所没有的，也是许多大户人家所不具有的。他知道陈赓生之所以是现在这种处境，源于他没有得到好的机遇，没有得到一点帮助，否则他决不会呆在赵家庄里当着一个卖苦力的伙计。想到了这些，他觉得他应该帮帮陈赓生，因为他救了赵家庄，因为春桃救了赵家庄，是赵家庄的恩人。
当富贵华再也回不来的伤心难过渐渐被人遗忘的时候，赵掌柜跟着赵老太太来到了陈赓生居住的小屋，向他们一一道了谢，而陈赓生也悄悄的向赵掌柜说了自己和春桃的事情。赵掌柜听后欣然允诺，他一定要帮陈赓生操办好这门婚事。之后赵掌柜问他们将来有什么打算、陈庚生说得毕恭毕敬，他说他一个要饭的在这里安定下来，有饭吃、有衣穿、有房住、孩子们有书读，已经很知足了，其他的他从来没有想过。赵掌柜听着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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