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寡人有疾-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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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寡人这趟出宫,值了……
  没有听清他二人说了什么,待听到裴铮冷哼一声,我才反应回来,扬起头越过苏昀的肩膀看到他的眼睛——似乎不怎么愉快。
  “时候不早了,陛下也该回宫了吧。”裴铮淡淡道,“既然陛下要亲自审问犯人,那微臣自当从旨。犯人自有苏御史押往崇德宫,至于陛下……还是由臣亲自护送安全。”
  呸!就他被行刺的次数来看,被他护送走鬼门关的几率还大些。
  但他既已退让了一步,我若再得寸进尺,激怒了他,只怕后果不堪设想。
  见好就收,寡人还是懂的。
  这时苏昀已松开了手,我有些失落地暗自叹了口气,又有些回味地摸了摸被他碰触过的地方,这才自苏昀背后走出,对裴铮道:“既是如此,便有劳裴相了。”又转头对苏昀道,“那罪犯便由苏御史押运了。”
  苏昀躬身道:“微臣遵命。恭送陛下。”
  裴铮在一旁看着我,笑得有些意味深长。“陛下,请吧。”
  我勉强点头微笑,跟着他上了马车。
  ——————————————————————————————————
  裴铮的马车极好认,谈不上极尽奢华,但却是我坐过最舒适的马车,不同其他马车那样颠簸得我晕眩酸痛,恶心想吐,这马车行进平缓,里间又尽是软垫,还熏了宁神香,让人舒适得昏昏欲睡。
  我背靠在软垫上,几乎整个人陷了进去,眯了眯眼睛,开始有些犯困。
  可是对面坐着那人却让我如坐针毡,难以安眠。
  “陛下今日微服私访,是为了看国师,还是为了看苏御史?”裴铮倚在一边,挑着眉看我。
  我打了个激灵,坐正了身子,扯扯衣袖淡定道:“国师为国操劳,卧病在床,寡人理当前去探望。”
  虽然明知他绝不会相信,但我仍是要这般回答。
  当年琼林宴上,谁都以为我是在看那探花郎,只有裴铮发现了我的秘密,在琼林宴因探花郎落水而乱成一团时,走到我身边,似笑非笑附到我耳边说:“苏焕卿确实一表人才,陛下可是犯病了?”
  当时吓得我手一抖,酒洒了一身,他却施施然远去。
  国师苏秦,四朝元老,累世公卿,往上数还有开国功臣。别人家死了人都埋在土里立个碑,他们家的却要挂在墙上供人膜拜,便是所谓的一门忠烈。到如今只剩下苏昀一人身系苏家的使命,苏家家训里赫然两条,不结朋党,不媚君上,苏秦指望着苏昀当个贤臣、能臣、忠臣、名臣,我又哪里敢流露出一丝不轨,让他落为佞臣……
  满朝文武,近身宫人,无一人猜得到寡人心意,却让裴铮一眼看穿天机。
  寡人怕他,是真怕,只因他的师傅强过我的师傅。
  我的师傅是国师,他的师傅却是我的父君。我有五个爹,行一的是前任丞相,行二的是我的亲生父亲,也是武林盟主。他是我生父收养,又由父君培养成才的。父君乃明德朝中第一文臣,却还说裴铮文武双全,青出于蓝,能得父君如此夸赞的人,我怎能不怕。
  本来,我也该认父君为师,但母亲和几个爹爹后来都觉得父慈女恶,须让我交由别人管教,这才让我拜了国师为太傅。对此我倒也没有怨言,若非如此,我又如何能遇得到焕卿……
  只不过,一个是我的师傅…国师的孙子,一个是我的父君…丞相的徒弟,茶馆里那些人说什么“裴相苏卿”,哪一个,都不是寡人下得去手的。
  裴铮说:“陛下早已过了适婚年纪,苏御史今年也二十有三了,听朝中同僚说,说亲者几乎踏破了苏家门槛。”裴铮顿了顿,斜睨我,轻笑道,“陛下难道就不担心?”
  我正襟危坐道:“个人事小,寡人一心为国,无心婚事。苏御史光风霁月,国事为先,寡人甚是钦佩。”
  裴铮又道:“可惜啊,苏御史至今仍未点头,听说是早已心有所属……”
  我被他那意味深长的尾音震得心口一荡。
  心有所属,是谁?
  我偷眼看他。
  他却作势撩起车帘,看向车外。“已快到宫门了。”
  我捏了捏自己的手心,装作随意问道:“不知苏御史心属哪家闺秀?寡人若知晓,自当为之赐婚。”
  裴铮眼角瞥过我,嘴角噙着抹意味不明的微笑。“陛下真想知道?”
  我轻轻点点头,心想反正他都知道我的心思,承认一下也无妨。
  他放下帘子,俯身向我靠来,我附耳过去,便在这时,马车忽地刹住,我重心不稳向前扑去,感觉到一丝凉意擦过我的脸颊,心下颤抖了一把,整个人滚进他怀里。
  听到头上传来一声低笑。“陛下这是在投怀送抱吗?”
  我慌慌张张从他怀里挣了出来,扶了扶发冠,干咳两声,感觉脸上有些发烫。
  “裴、裴相说笑了。”
  “陛下,大人,到宫门了。”外间通报了一声。
  “我、我走了!”我急急忙忙跑下车去,带着小路子左脚赶着右脚往宫门里走去,待走到宫门口,才想到还没来得及听那个答案,于是回过头去,看到马车还在原地等着,裴铮倚在车门边上,双手环胸向我这边看来,我眼力并不算太好,但隐约察觉到了他嘴角那抹戏谑的笑。
  我心里一慌,又是一恼。心想罢了,另外找谁问不是一样,明知道他最爱戏弄于我,结果还是着了他的道!
  想及此,更加迅速地逃离此地。
  回到御书房已是日落时分,小黄门通报,说廷尉府那边把人送来了。
  “可是苏御史亲自带人来的?”我问了一句。
  “回陛下,苏御史将人带到便离开了,只留下了罪犯的资料。”说着让人呈上来。
  我有些失落地哦了一声,摆摆手让人退下,又吩咐道:“先把人收押好了,寡人明日再审。”
  今日身心俱疲了。
  我摊开卷宗,看了一下资料。这资料是苏昀亲笔书写的,字体一如其人清隽,让我看了也精神。
  漕银亏空八十万两,追究下去涉案官员达三十个以上,从九品到当朝一品均难逃干系。主犯据说是贺敬,贺敬原是大司农,掌管国家财政和均输漕运,后来外放当了两州刺史。案发之后便不知所踪了,而现在自投罗网的证人兼罪犯,却是他的小儿子——贺兰。
  “小路子啊……”我心烦地捏捏眉心,小路子弯着腰上前来陪笑道,“陛下,您累了吗?”
  是累了。
  裴铮和苏昀都在找贺敬,现在找不到贺敬至少找到贺兰了,可是事情会不会变得更麻烦?
  不管了,这等麻烦事还是交给国家栋梁去做吧,母亲说过,一个皇帝能力的标准不是看她有多聪明,而是看她能让多少聪明人尽心为她做事。显然她在这一点上做得比我好,不过她可是用了感情和婚姻作为交换诶……
  说实话,其实我不在意□焕卿的。
  可是想想都觉得羞涩啊……
  断袖
  咳咳,我打断自己那些龌龊的念头。
  “准备一下,寡人要就寝了。”我收了卷宗,伸了个懒腰,明日还要早朝呢,到时候肯定所有人都关注这个问题了。
  小路子应了声喏便下去了,走到一半又停下脚步,回头道:“陛下,莲姑姑进宫了。”
  我一怔,随即跳了起来,怒道:“怎么不早说,莲姑在哪?”
  小路子慌忙跪下:“莲姑姑刚才进宫,先去了内府库,说马上就来。”
  “去去去!”我一挥袖子,往外跑去,没跑到门口就看到我莲姑了。
  “莲姑!”我迎了上去挽住她的手臂,亲昵地蹭着她。“莲姑你来了怎么也不让人通报一下。”
  莲姑笑着摸摸我的脑袋,“你有事要忙,我便没让人搅扰了你。”
  我陪着她在一边坐下,问道:“你怎么得了空进宫了?我母亲那边没事吧?”
  “没事,就是嘴馋了,你二爹让我进宫来取些凉国进贡的瓜果,你五爹也要些雪莲灵芝,我便去了一趟内府库,也帮他们来看看他们家豆豆过得好不好。”
  豆豆是我的小名。大名相思,小字红豆,乃称豆豆。
  我母亲不但是个懒鬼,还是个馋鬼。女人嘛,做得好不如嫁得好,她有五个好夫婿,什么事都有别人帮她想到办到,她这个明德皇帝当得已是清闲了,却还不满足,非要翘了位去当太上皇,还把我五个爹一起拐跑了,跑到云雾山建了别院,一年里也难得回来一两次。
  莲姑原是我二爹身边的得力干将,后来天下安定,她便被派来照顾我,她待我如己出,我亦唤她一声姑姑。
  这个姑姑,比母亲靠谱得多。
  “莲姑,你留下来陪陪我吧。我一人在宫里,很是孤单。”我抱着她撒娇。
  莲姑微笑道:“既如此,便纳几个男宠吧。”
  我猛地呛了一下,不敢置信地抬头看她。“莲姑,你、你怎生说得出这般话?可是我母亲让你这么说的?”
  莲姑轻轻捏了下我的脸蛋笑道:“你几个爹都这么说。男大当婚,女大当嫁,你都已经十八岁了,正是女子最好的年华,一个人守着崇德宫,未免太寂寥了。你母亲为你的亲事没少叹气,说是既然朝中没有你看得上眼的,那便在民间找也可以。她正闲来无事,便开始为你选秀男了。”
  我轻轻叹了口气,别过脸看向那桌上的烛火,幽幽道:“其实母亲为我担心是次,闲来无事,才是真吧……”
  莲姑轻咳两声,浅笑道,“你几个父亲也说了,该找几个男人伺候着你,早日开枝散叶。”
  其实,原本立男帝的时候,后宫里为防嫔妃出墙,这才将宫人们集体阉割。到了女帝之时,便无所谓男女了,只是我五个爹爹也是醋性大的,后宫之中便仍是没有正常男子,到我之时,也是一般,除了女人,便是不完整的男人。
  我扯了扯嘴角,假笑道:“让父亲大人们操心了……莲姑,所以你这次来,是当说客的?”
  “是来看你的。”莲姑笑了笑,“毕竟就你一个乖女儿。”
  听了这话,我太阳穴上突突跳了两下。“可是阿绪又捣蛋了?”
  只有我那小弟阿绪捣蛋,他们才会想起我这个女儿是多么温柔体贴、老实可爱。
  莲姑无奈道:“阿绪把你三爹的烟火搬出来玩,炸了火器库,又把你五爹的百草园烧了,你三爹、五爹气得要杀人,你四爹拦着,好歹关了禁闭,他又偷溜出来,拿了你二爹几千两银票,跑到民间去……最后是在倚红楼被抓到的。”
  倚红楼……
  阿绪,我的宝贝弟弟,今年不过十岁,却已有这般大气派,若让他当了皇帝,那夏桀商纣哪里还称得上昏君暴君?跟他一比,我这个淫君还算是好的——而且还是被冤枉的!
  “你母亲说了,刘家就指望你了。”莲姑沉重地拍拍我的肩膀,“你身为长姐,要多担待些。”
  “我省得。”我叹了口气,让人把莲姑的房间收拾好,她住上两天也就回去。
  男大当婚,女大当嫁啊……
  送走了莲姑,我惆怅地托腮沉思,又招了招手让小路子过来。
  “小路子,寡人问你件事。”我斟酌了一下,开口道,“你可知苏御史心仪哪家姑娘?”
  小路子惊诧道:“苏御史有心仪的姑娘吗?”
  “没有吗?”我一怔,“可寡人听说他拒绝了别人的说亲,这是为何?”
  小路子在宫里东奔西走,耳目也比较灵通,什么小道消息都有。他回道:“苏御史拒了说亲是不假,听说连姑苏翁主都被他婉拒了。”
  姑苏翁主,素有贤名、才名和美名,年方十六,多少男人梦寐以求的女子,苏昀他……
  “连姑苏翁主都看不上眼,难道不是心有所属?”我疑惑道。
  “可苏御史从未与任何女子有过接触,一心扑在朝政上,连烟花之地也未曾踏足,哪里有女子让他心仪?”小路子也是托腮沉思。“难道他心仪的女子,在朝里?”
  我心口一撞,心跳加速。“那你说……可能是谁?”
  朝中女官是有好几个,不过年纪大多是上了三十的。
  “这小路子就猜不到了。”小路子摇摇头,“不过一个好男人大龄不婚,也未必是为了另一个女人!”
  我愣道:“不然还能是为什么?”
  小路子露齿一笑:“可能是为了另一个男人。当然,也有可能是因为自己不行。”
  我猛噎了一下,连连干咳。
  “算了算了,不说了。”我连连摆手上床,心虚补充道,“寡人本来还想,若他真有心仪女子,便帮他指婚,再想还是算了。”
  小路子笑道:“陛下,您对臣子们可真上心。不过苏御史是还没成亲不错,裴相不也是至今一人?”说着一顿,喃喃自语道,“可不是,裴相可还比苏御史长上一些,今年二十有六了。”
  对啊……
  裴铮,他又是为什么至今未娶?
  他位高权重,帝都人说“裴相苏卿”时,还将他放在了前头。以他的相貌人才,想必更多女子挤破头想入他的府,为什么他那里也没传出好消息?而且也不像其他人府中设了诸多姬妾解闷,难道 ……
  他是为了另一个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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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日一上早朝,小事先解决了,朝堂上静默了片刻,也是时候谈昨日的大事了。
  我本想这事可能会是裴铮或者苏昀开的头,却不料眼角瞥到一人出列,稽首道:“陛下,臣有本要奏。”
  我皱着眉头看他,隐约有种不详的预感,吞吞吐吐道:“说、说吧。”
  这人……好似是国师身边的狗腿子,谏议大夫庞仲……
  庞仲干咳两声清了清嗓子,随即开始朗诵道:“圣人有云,修身、齐家、治国而后天下平,欲治其国者,先齐其家。圣人又云,阴阳合而万物生,乾坤定而天下太平。圣人还云,男大当婚女大当嫁……”
  我扶额心想:寡人是不是太不拘一格降人才了,这等呆子竟然会是寡人的谏议大夫……
  “(此处省略三百字)……陛下早已成年,后宫空虚,膝下无子,天下虽平,却有隐忧。臣以为,应广开后宫之门,纳天下俊才,繁衍我大陈后嗣!”
  朝堂上静默了片刻,随后一人缓缓走出,低声道了句:“臣,附议。”
  这人开了个坏头,几乎是在下一刻,“臣附议”这三个字就成片响起,年岁在四十以上的大臣响应尤其热烈。
  广开后宫之门——这听着怎么那么淫、邪呢……
  繁衍大陈后嗣——这听着又像只猪……
  这班臣子都巴望着寡人当只淫、邪的、只会下崽的母猪吧。
  昨日国师才说起这事,今日谏议大夫就来提,显然是国师授意的,怎么每个人都在关心我的婚事?
  我攥紧了拳头如临大敌,不动声色地用眼角瞟苏昀的反应,他没有跟着说“臣附议”三个字,只是静静立于一旁,声色不动,浓长的睫毛掩住了双眸,让人看不见他眼底的情绪——我真不知该欣喜还是失落了。
  “那个,众爱卿啊……”我望了望天——看不到,看房梁好了,“今天天气很好啊……此事改日再议吧。”
  不知哪个老臣叹了一句,“明日复明日,明日何其多。陛下已经十八岁了,臣等有负明德陛下所托,罪该万死啊!”
  于是一片回声:“罪该万死啊罪该万死……”
  又来了又来了!都跟国师学的吧!母亲说得对极了,这班文臣就跟怨妇似的,动不动一哭二闹三上吊,不弄死他吧,他就哼哼唧唧,弄死了他,还成全了他的忠义美名,倒落了寡人一个昏君之名!
  我大义凛然回绝道:“众爱卿,先人有云,凉国未灭,何以家为!寡人亦如是说!”
  下面一人凉凉回道:“陛下,如今凉国乃我友邦,此言有损两国邦交啊……”
  我被噎了一下,瞪着眼睛看向下方说话之人,众臣早朝均是压低了脑袋,只有他敢这么肆无忌惮地扬眉挑目直视我。
  “裴相……”我磨着牙,恨不能拿玉玺掀他前脸儿,这件事我想做很久了,但……我忽地想到一事,喜上眉梢,变脸微笑道,“谏议大夫说得是,男大当婚,裴相今年二十有六了吧,我大陈男子多半是十八成家,裴相为国为民殚精竭力,至今未娶是寡人之失。不如先将裴相的婚事办了吧。”
  说这话时,我原是盯着裴铮的眼睛,看着他斜飞入鬓的剑眉在我开口之初诧异地挑了一下,深不可测的凤眸里闪过异光,随即泛上点点笑意,待我说完最后一个字,那笑意已溢满了双眸——我说错话了?
  他甚至看似欣慰地微微点头,柔声道:“陛□恤微臣,微臣铭感五内,只是微臣早有婚约,不敢有违。”
  “呃?”我狠狠呆了一下。
  裴铮有过婚约?我怎么没听说过?
  我疑惑地看向八卦高手小路子,后者回我一脸迷茫。
  “既有婚约,为何仍不成婚?”我问道。
  裴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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