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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成仙-第55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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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而这三个字一出,她自己便忽然愣住了:她怎么会问出这样的话来?而且还不知道这句话会得到怎样的答案……

    傅朝生没有回头,却停住了脚步,只垂眸答道:“我生只为完成蜉蝣一族的夙愿,如今盘古死了,轮回没了,也不知道接下来该做什么。过往数百年虽存于世间,可活着好像只是夙愿的附庸。除了你,我只好奇,盘古从何而来,又为何迁徙,想知道此方宇宙之外,是否还有别的存在……”

    也许盘古的来处已经崩毁。

    也许外面什么也没有。

    又也许,在他踏出此方宇宙的瞬间,便会消亡。

    但这一切都是此刻的他所好奇的。

    傅朝生说完,抬步便想要走,可终究没能忍住那最后一点冲动,转过身来凝视着她,冲她道:“既然你已经知道将来会发生的一切,而往后的人生也只剩下唯一的可能性,那此时此刻的我无论做什么,都是你既定的可能。我不高兴,可我总觉得,故友会来找我。”

    “……”

    不,不对。

    这一句话也不在她所知之中!

    见愁近乎用一种惊异而无解的目光望着他,眉头微微地蹙起,却是不断在记忆里搜寻因由之所在。

    电光石火后,留在她脑海中的,竟是当年那无名的荒星上,一座刻着“见愁之墓”的坟冢!

    于是这一刻,她忍不住就笑了出来。

    傅朝生不明白她在笑什么,是笑他太好哄吗?

    他不说话,定定看她。

    见愁这才慢慢地停了笑,回他道:“暂时不。”

    总还要处理些事的。

    傅朝生当即便想发作。

    可等这三个字在心头舌尖上转过一圈,他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并不是拒绝。

    一时忍不住勾唇。

    他并不掩饰自己的高兴,只道:“那我等故友来找。”

    说完,他才重新转过身去。

    只是先前轻松的神情,却慢慢落了下来。

    宇宙看似无垠,可实有边界。

    他方才对见愁说的每一句话,都是认真的话。

    人活在这世间,总是需要意义的。从前,探寻轮回的真相便是他存在的意义,而如今,他必须为自己寻找到新的意义。

    在见愁之外。

    而外面那可能存在的世界,对任何人而言,都拥有着无穷的吸引力。

    傅朝生没有再向神祇们的方向走一步,他只是踏入了周遭那浓重的黑暗之中。

    见愁便坐在这漂浮的荒域碎片上望着。

    一时竟有些慨叹。

    此刻只垂了眼眸,修长的手指轻轻展开,那一滴心火便出现在她指尖,被她轻轻一弹。

    一星弱火,溅入无边黑暗。

    可竟没有被吞没。

    相反,在这一刹那,它点燃了整片沉寂的宇宙!

    由近而远,以见愁此刻所处为中心,先前熄灭在神祇覆盖下的星辰,一颗连着一颗地燃了起来,连成璀璨的星河!

    如同辉煌的灯火。

    照亮了宇宙。

    也照亮了远方,傅朝生那去向宇宙边缘的道路……

    

589 第589章 万古孤独一杯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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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轮回没了。

    盘古死了。

    神祇退了。

    短暂的黑夜也过去了。

    整个宇宙好像与黑夜之前没有任何变化; 可冥冥中又好像变化了很多。

    有关荒域的传言,实在太多。

    比如那一位由见愁大尊亲手立碑的紫微圣君谢不臣;比如那身份神秘擅长制梦的天姥梦老人;又比如,那正邪难辨、毁誉参半的见愁大尊……

    “毁”是因为上墟风传; 是她毁去了全界的轮回; 连盘古大尊真正的陨落都与她脱不开干系,骂名无数;“誉”是因为那超绝的战力; 神祇们纵然强大,可一则轮回已灭; 二则盘古已死,三则斗不过见愁,便也熄了那重宰宇宙的野心。

    当然,主要还是因为斗不过。

    这一点; 张汤心底是很清楚的。

    此时此刻,他就站在此方宇宙最新的大尊身后,看她一点一点拂去了那墓碑之上覆盖的尘土。

    “见愁之墓”四个字便落在碑上。

    而调转视线向周遭望去,便可看见在这一座墓碑后面,还有无数相似的坟墓,每一座墓碑上都刻着一样的名字。

    轮回覆灭后,元始界极域中那一批鬼修; 便成了名副其实的“末代鬼修”。但荒域大战也打破了上墟与下界的禁制,连“飞升”这回事都不存在了; 毕竟所谓的“仙”其实不过修为更高一些的修士罢了。所以鬼修也就成了万修中的一类; 并不见得有什么不同之处。

    “我至今想起来; 都很好奇。”见愁凝视着那墓碑; 却是头也不回地问身后的张汤,“张大人,你说我当年分明是请你在荒域降临的时候,便立刻毁灭鬼斧,可为什么最后竟晚了那么多?”

    张汤两手揣袖子里,眼皮都懒得掀一下,波澜不惊道:“晚便晚了些,本官行事向来慢些,妥帖。”

    妥帖……

    见愁真是要被气笑了,只道:“当真不是在听到我自称要取代盘古、成为新的大尊之后,才决定动手?”

    张汤半点不心虚:“自然不是。你成为大尊,却与本官没什么关系。”

    见愁终于是不想搭理这死人脸了。

    反正她虽毁誉参半,可“我”道传扬,又兼到底算个大尊,张汤这昔日大夏的酷吏、极域的阎君,纵然没了官儿当,可却因着昔日与她的关系,在这上墟中拥有了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地位。

    这还叫“没什么关系”!

    “盘古大尊沉睡后,九头鸟尚且为复活祂费尽心机。”她叹了一声,顿了顿,才道,“我琢磨着,若换了我有一日落入盘古这境地,张大人恐怕只会在我的坟堆里建上一座刑堂,用来审犯人。”

    张汤那寡淡的目光抬起来,在这一颗满布着坟冢的荒星上扫了一圈,摇了摇头,竟然道:“没拧!�

    “……”

    见愁终于没忍住转过头来,定定地看着他,看了好一会儿。

    “我倒是头回听见,竟有人嫌弃我的坟场,且还是个剥皮酷吏。”

    张汤垂眸注视着她,只平淡道:“每一座坟墓掘开,里头都躺着一样的人,不没怕穑科涫的慵饶艽勇伊髦形虺鲆磺械目赡埽愀媚苷业秸嬲苌迸坦诺哪歉瞿恪;谎灾丝烫稍诿恳蛔啬瓜碌哪悖寄苊庥谝凰馈V灰闾崆叭谜飧瞿愠鍪帧5缃裾驹谡饫锏模挥幸桓瞿恪!�

    “那又能怎样?”见愁摇了摇头,“杀盘古不过其一,我更需要的是那滴心火。一滴心火一滴星火。没有它如何重燃宇宙?那帮神祇又不是傻子。”

    她说着,竟笑了一声。

    想起的只是当年那一颗想要变成那天上星辰的石头。

    这一时目光渺渺,便投向了苍穹。

    星空里,一片璀璨。

    “一切我成为一个我时,所有我的记忆都熔铸到了一起,不仅仅是我拥有了一切我的记忆,实是一切我都拥有了一切我的记忆。每个我都一模一样,全是一潭死水……”

    “已知的人生有什么乐趣呢?”

    “世间不需要有这么多一样无趣的我,或者说,我不想要。”

    张汤微微蹙眉:“可眼下躺在此地的,还有一个早早被你杀了,连你也不知其未来的你。”

    无须他将下面的话言明,见愁便已知道他实际想说的是什么:既然还有一种未知的可能,那这所有死去的她,便未必是一潭死水。换言之,她们未必一定要死。

    可见愁并未解释一句。

    她只是笑了一笑,反问张汤:“那张大人觉得,此刻站在你面前的,是我,还是她们中的任何一个呢?”

    张汤一怔,终是恍然了。

    他向来寡淡冷肃的一张脸上,于是难得挂上了一点淡极的笑。

    不是“我”,也不是她们中的任何一个。

    记忆才是人生。

    此刻站在他面前的,是一个见愁,也是所有见愁;是一个“我”,也是一切“我”。

    见愁看着他,终忍不住道一句:“张大人笑起来,也是很好看的。”

    张汤那一点笑意立刻就没了。

    他冷冷地看了见愁一眼,又恢复成那死人脸的模样,扔下一条消息便走:“崖山那头有事寻你,走之前且去看上一眼吧。”

    见愁眉梢微微一挑,懒得同他计较。

    待其走后,她在原地站了很久,凝望着这一座立得最早的墓碑。这里面躺着的她,并未与她融合过哪怕一次,所以她已经消散的记忆便成为她唯一的未知。

    可她却能想到更多更多的未知。

    这是否意味着一个全新的可能性?

    也许走出此方宇宙,将在外面遇到一个全新的、超出她所有认知的世界,能颠覆既有的一切规则,将这唯一的未知,变成无限的可能?

    *

    又是一年左三千小会。

    自打上墟与下界的禁制破开以后,自元始界飞升上去的大能修士们便时不时回来串个门。

    什么扶道山人啊、郑邀啊、八极道尊啊……

    这也就算了。

    更可怕的是绿叶老祖还回来串门,偶尔还带个拖油瓶似的黛黛。

    见愁在返回崖山的道中,看见了许多旧日相熟的面孔:王却,吴端,夏侯赦,陆香冷……

    有的人修为涨了,有的人还是原样。

    有的人养好了伤,有的人又添了新伤。

    她只从这十九洲的上空一掠而过,便落在了崖山道上,顺着往日最熟悉的道路,前往揽月殿。

    扶道山人并不常回来了,昔日的掌门郑邀总抱怨他不知怎么就跟和尚们混到了一起去。

    但见愁却不很在意。

    她到揽月殿时,正是子夜。

    殿中只有方小邪一人,见她回来,便从那能俯瞰九头江的窗沿上跳下来,唤了一声:“见愁师伯。”

    见愁便问:“何事?”

    方小邪抬手一翻,竟是一只不大的匣子出现在掌中,他没说话,只将其翻给见愁看。

    打开后,空空如也。

    里面原本放着的东西竟然不见了!

    “怎么会……”

    直到从揽月殿中走出来,见愁也不很想的通,于是只向周遭散开自己的一切感知,却搜寻不到那物半分踪迹。

    在半山那石亭里默立良久,她想,既是要走了,正该上去看看。

    于是身形乘风,披月而上。

    还鞘顶上,崖山剑依旧。

    在曲正风之后,已太久没人能拔i出这柄剑了。

    她落在这削平的山巅上,只将一方矮矮的石头作几案,拎了一壶酒出来,摆上两只杯盏,面对着这一柄只露出剑鞘的崖山巨剑,坐了下来。

    为自己斟满酒。

    也为放在自己对面的那一只杯盏斟满酒。

    见愁端起来便喝了一杯。

    对面的位置,依旧空空荡荡。斟满的酒盏放在那头,只映着山月的清辉。

    她于是想,这该是最后一次陪剑皇喝酒了。

    一杯接着一杯。

    酒香传出去很远。

    夜里头有酒鬼闻着了,那灵敏至极的酒糟鼻,循着味儿就来了。是个鹤发童颜的红脸老头儿,见了见愁简直惊喜得厉害:“大尊竟然一个人在这儿喝酒?”

    见愁一眼就认出来,这老头儿便是命长得吓人、号称近乎全知的智障,不,咳,智林叟。

    曲正风生前与他关系很是不错。

    这些年她虽极少现身,但智林叟却常来找她,美其名曰为她列传。她倒不在意传不传的,只看在昔年曲正风的面子上,同他叙话几句。不过这一位么,每回总要趁机厚着脸皮从崖山顺点酒回去。

    一来二去,便算熟了。

    简直不用招呼,智林叟便在见愁身边坐了下来,倒很注意地没坐她对面,直接便打听起来:“老头儿我听说你们崖山出了件怪事,丢了东西,还是丢了您的东西?”

    见愁便道:“有颗心放匣子里,不见了。”

    心?

    智林叟话虽说着,但眼睛已直勾勾地盯着见愁指间的杯盏了,想也不想便接话:“好端端的,怎么会丢?难道竟有人敢偷大尊的心?”

    这话说得……

    见愁心里方才还有几分怅惘,智林叟这一句竟将她逗笑了。

    只是她也懒得去纠正那到底是谁的心,照旧喝酒。

    智林叟看着她这般模样,便忍不住想起当年昆吾云海上的那一幕,一时竟忘了要酒喝,只想起她在这近千年里做的事来。

    灭尽轮回,成了大尊后,她便一心传道。

    “我”道如今已成为了显道,常与那些叫嚣着要重建轮回的修士们论战辩道,遇到顽固的,真是谁也说服不了谁。

    而神祇一族,也再未作乱。

    偶有几次蠢蠢欲动,都被见愁以雷霆手段打了回去,打得三回五回,便全都老实了。

    但最近他同崖山几位老朋友喝酒,竟听人说她或许会走。

    智林叟并不很理解这个“走”字意味着什么。

    他琢磨了半天,忽然道:“说来,上回老头儿问灭轮回的事,大尊还没回答。”

    见愁有些头疼,想自己决定离开此界到底是个明智的决定,未必全是为了与傅朝生的约定,智林叟的聒噪也绝对能成为头等原因。

    她心底叹了一口气。

    想了想,终是回答了他:“时势造英雄,英雄造时势。有时候是人被世界改变,但有时候人也可以改变世界。强者有为有不为,我只是选择了前者而已。成王败寇,成了,错的也是对的;败了,对的也是错的。所以问我对或者错,不如去今后漫漫的时间。一切都会有答案。”

    至于旁人,非议便非议吧。

    智林叟听了个半懂不懂。

    但这一切其实都不重要。

    他的心思终于还是重新回到了酒上,眼巴巴望了半天也没见见愁跟往常一般主动叫他喝酒,他只好印帕炒丈先ィ骸翱龋憬裉旌鹊恼饩疲派先ネο惆。【票瓷先ヒ埠鼙鹬拢 �

    看上去,酒就是一般的酒,酒液是深深的墨绿;酒杯也是一般的酒杯,透着点暗暗的红。

    见愁都不用听智林叟后面的话,只听他那一声咳嗽,便知道他要说什么。

    换了往常,她早给对方倒上了。

    但今日,她却摇了摇头,放下已经空了的酒盏,道:“今天这杯酒,你喝不动。”

    智林叟顿时气得瞪眼:“瞎说,老头儿我酒量得用海水量!没有我喝不动的!真是,成了大尊之后越发目中无人,我、我好歹当年还在小会时给你排过名呢!”

    得,倚老卖老的来了。

    见他真要喝,又想自己说了他怕也不信,见愁便手一伸,在虚空里一握,凭空握出只暗红色的酒盏来。

    智林叟连看都没看清这到底是什么术法。

    接着,见愁便已拎了旁边那壶酒,给他满上了。

    智林叟闻着那酒香,便深深地吸了一口,陶醉不已,真是半分也等不得了,连忙伸了手去端。

    “咦?”

    一只手探过去端那酒盏,竟端不动。

    整只酒盏就跟长在了石台上一样!

    他顿时看了见愁一眼,一副了然的模样:“哦,专整老人家是吧?”

    智林叟这一回换了两只手:“我端!”

    没端动。

    气氛忽然变得有些尴尬。

    他连自己身上的灵力都用上了,憋得原本就很红的一张脸都要滴出血来,那酒盏依旧纹丝不动!

    智林叟生气了:“嫌我诓了你们崖山太多酒,现在故意不给我喝是不是?你信不信惹急了我,我、我回去就把你瞎写一通,让你遗臭万年!”

    见愁浑然没将这威胁放在眼中,只是垂了眸,将这一盏智林叟无论如何也端不起来的酒盏端了起来,淡淡道:“孤独酿酒,赤诚为盏……”

    非天下之大勇者,不能饮之。

    赤诚之盏虽轻,孤独之酒却重。

    智林叟端不起来,实在太正常了。

    她抬手仰头,已将这杯中酒饮尽。

    待酒盏重新放下,铺满了月华的眼底,便添上了几分寂寥。

    见愁起身,身形便要没入夜色之中。

    智林叟想起先前听见的传闻,望着她背影,脱口便问:“大尊要走去何处?”

    见愁头也不回,洒然道:“不知道。”

    智林叟怔了一怔,又忍不住望向石台,在见愁方才所在位置的对面,还放着满满一盏酒呢,他又问:“你走了,那这杯酒怎么办?”

    见愁便答:“留给后来人吧。”

    声音落时,人已在星天外。

    如同当时一意向着宇宙最边缘处去的傅朝生,此刻的见愁,也踏着这璀璨的星河,向未知去。

    也许踏出去便是盘古的故国,又也许是一个崭新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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