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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成仙-第44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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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哀求声,哭声,祈祷声……

    年青的,年老的,甚至是三五岁懵懂不知世事的小孩子,全都在这里,犹如地底炼狱。

    天地的明光从高处照落下来,却无法驱散他们的惶恐。无数人中,只有一位行将就木的白发老人,在惊惧之间眨了眨眼,抬头看见了那斜斜落进深坑的光亮,眼底一下涌出泪来。

    干瘪的嘴唇颤抖着,只用那嘶哑的声音喊:

    “圣子,圣子,我等皈依您,皈依佛,救救我们,救救我们吧!”

    可这样一点声音,连距离他最近的人都听不到,很快便淹没进绝望的洪流中,再也找不到半分的踪迹……

    台阶高高,一重一重,通往圣殿。

    清晨的阳光越过苍穹上那高悬的阵法,变成了凄艳诡谲的红色,落在圣殿最中心位置的圣者殿的殿门口,可仅仅是照进去三尺,便再也不能往前进半分。

    殿内一片阴郁的、犹如实质的黑暗。

    暗金色的符水,在地面上勾勒出古拙又沧桑的符号,一枚又一枚,连成一圈,又一圈一圈地围绕着最中心那一座巨大的佛像重叠起来,周遭红衣的上师们盘坐在地,设法加持。

    于是所有符水如小河一般湍急地流淌。

    整座阴暗的大殿之中,竟响起了无上的梵呗,与圣山脚下坛城中那恢弘的吟诵交织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身披深红色法袍的宝印法王,就盘坐在阵法的中央,佛像的面前,衣袍上以特殊材质绘制的金色梵文,与阵法中暗金色的符水一道跃动流淌,给人以一种难言的庄严肃穆。

    中年的脸,两颊深凹,太阳穴高突,双目低垂。

    在过往的日子里,在雪域无数信众的眼底,这一张脸便与佛面无疑,然而此刻却有一道又一道诡异的黑气从他周遭的阵法之中涌出,顺着他与地面紧贴的四肢,爬上他的脖颈,一直爬到他的脸上,如同一条又一条狰狞的蜈蚣,汇聚到他眉心的位置。

    黑气越聚越多,形态也越见凶恶。

    犹如承受着什么折磨一般,宝印法王的脸上,已然露出了几分不堪忍受的痛苦之色。

    然而偏偏又咬牙忍了下来。

    没有人能够拒绝。

    没有人想要拒绝。

    这是宇宙间真正的神明赋予他的机会,让他能真正地脱离这痛苦的躯壳,完完全全成为天地的化身,成为至理的化身!

    自入佛门以来上千年,甚至经历了上古与今古之交那一个最辉煌最璀璨的时代,他眼睁睁地看着八极那庸才飞升了,看着绿叶那妖婆飞升了,甚至连原本什么也不算的不语也飞升了。

    可他没有。

    数百年来,一直困顿于有界;数百年来,一直寸步难进;数百年过去了,他还是密宗的宝印法王,触摸不到上墟仙界那一道虚幻的大门!

    如何能甘心?

    如何能认命?

    天道不公,规则不公,那便该让此方宇宙原本的主宰重掌一切,消灭这无眼的天道,消灭这愚昧的世人,消灭一切敢于阻拦他的存在!

    不管,是世人,还是天道,又或者是这高高在上注视着他、却从不垂悯于他的佛主!

    成百上千道黑气,从阵法紧贴的地底爬出,就像是从人心最阴暗处爬出,一点一点凝聚在他的眉心,形状也越来越清晰。

    竟然是一直诡异的黑眼!

    没有光华,没有神采,似是半点生机都没有的死物,却又好像是连通着另一方谁也无法窥探的虚无空间,浩瀚广阔。这黑眼的主人便在这空间中,透过宝印法王的眉心,窥看着荒诞的此方世界……

    日越升越高,却始终照不亮圣殿这一片深沉的黑暗,冰冷的天光也无法融化这高原上亘古的冰雪,只为这一片静默又喧嚣的雪域,添上一抹奇异的惨白。

    圣山之侧的山脚下,央金将一枚法螺递给了见愁:“想必你已经猜出来了,此物乃是圣殿通用的圣物,且与密宗关系紧密,并不能以排除之法探测出是谁持有此物,所以见愁小友一会儿潜入之时只要持有此物,便不会被圣殿的防护阵法察觉。”

    见愁伸手接了过来,试了试。

    原来这一枚法螺乃是无主之物,也不能滴血认主,只要注入灵力便可催动起来,自动散发出一圈柔软的光芒。

    她心念一动,光芒便忽然消失了,只有那属于法螺的气息,还漂浮在虚空中。

    先前央金以此物庇护他们前行,散发出光芒来,乃是为了让他们清楚地知道法螺光芒所笼罩的范围,事实上在使用的时候,只需要散发出足够的气息便可以了,有法光反而碍事。

    此刻他们是在山脚下一片密林间,这里冰冷,且人迹罕至,既看不见一个信众,也看不见任何一名僧人,甚至连蛇虫鼠蚁也看不见。

    一个白天已经过去,他们的计划也商讨出来了。

    找到圣子,是这一战制胜的关键,但如果不成功,坛城之中这一座恐怖的阵法他们依旧要想办法摧毁,而摧毁的关键,便在圣殿之中。

    依据见愁对阵法的了解,每一座阵法应该都有阵眼,想也知道新密的人不会那么愚蠢,将阵眼设置在谁都能进去的坛城之中,所以势必是设在了圣山之上,而且看阵型的摆布,应该就设在圣殿中心圣者殿的位置。

    其作用主要有二。

    第一是祭献,主要是将聚集来的力量祭献给某一存在,可现在还不知到底是哪一存在;第二是开启,据央金所言,圣者殿以前便是将密宗僧人送去极域轮回历练的地方,在轮回中获取感悟与力量,阵眼设在圣者殿,必定是要借祭献之力开启阴阳两界之门。

    不管新密设置此阵,到底是为了祭献,还是为了开启,对他们来说都不算是一个好消息。

    要战,而且要立刻战。

    再迟一点,天知道会发生什么。

    所以在商议完毕之后,众人便已经以最快的速度在隐秘处建造了传送阵,又仔细查探了圣山周围的情况,确定没有更多的异状之后,才重新聚集到了此处。

    他们最终定下的计划,说简单也简单,说惊悚也惊悚。

    见愁既然知道如何让圣湖里的神明显灵,自然便该由她再一次潜入圣殿,到圣湖唤醒神明,而后求得圣子的踪迹。

    一旦圣子现身,便可夺走新密这场圣祭的力量。

    因为原本虔诚吟诵之人并不知他们在为什么存在吟诵,其力量也是无主之力,没有方向。可圣子身为百世佛子,在雪域数千年的传说中永生不死,几乎每一个人内心深处都有他的影子,只要他能出现在所有人的眼前,信仰香火之力,立刻便会因为心底的虔诚而转向。

    届时,如此磅礴的力量,便是持有后土印的宝印法王也不可能有本事控制。再要灭除新密,自然易如反掌。

    “只是为防万一,也该留下两手准备。”曲正风与众人相对而坐,看了正在把玩法螺的见愁一眼,道,“孤军深入乃是大忌,事情顺利,唤出那一位神秘的圣子,自然好说。可若是不成呢?”

    “不成,我自然会退。”

    虽然她心里觉得,这件事不可能不成,只因为早在八十多年前,就已经有人向她预言了如今将要发生的事情。但这种事毕竟不能拿出来说,谁也不知道变数如何,所以她只对神色凝重的众人笑了笑。

    “事关存亡,一举一动都马虎不得。一旦得见圣子,我会以传讯灵珠向诸位通报消息,传送阵开启也需要时间,且一定需要人留在此处照看,以防万一,所以就劳烦雪浪禅师与剑皇陛下了。至于圣殿之中……”

    说到这里时,她神情忽然变得古怪了几分,目光落在央金的身上,然后又落在了了空的身上。

    这一瞬家,了空莫名背后一寒。

    “见、见愁师姐,怎么忽然这样看小僧?”

    “只是又想起了一个声东击西的法子罢了。”见愁笑眯眯的,一点也看不出大战之前凝重的压力,“剑皇陛下方才说得很对,我一个人孤军深入,前往圣殿,实在是有些危险了,一旦被发现后果不堪设想。可若是另有人在别的地方吸引新密的注意,甚至与我同时发难,在圣殿中破坏他们的阵法,应该会安全许多。”

    “啊?”

    了空从来不觉得自己是个聪明脑袋,听见愁说完这一通,根本还没转过弯来,眨了眨眼,有些怔愣,好半晌才反应过来。

    “师姐你,你不会是想让小僧去吧!”

    “对,就是你。”

    见愁那一张淡秀的脸上难得浮出了几分促狭的笑意,在这阴霾的天空下,显出一种非同寻常的明艳。

    “你与央金前辈,兵分两路,分别从圣山的左右两侧悄悄摸上去,一直摸到阵眼所在的圣者殿就可以动手了。看不懂阵法不要紧,杀人总会吧?”

    “杀、杀人,这个小僧不会……”

    了空一听“杀”字,脸都白了几分,连连摇首。

    见愁顿时无言,改口道:“那打人总会了吧?”

    “这个倒是会。”但了空转念一想,又回到了先前的问题上,“可是见愁师姐,小僧修为微末……”

    “没事,你去就很妥。”

    见愁是半点也不担心,看见了空这紧张又局促的模样,忍不住笑出来。

    雪浪禅师也跟着一笑。

    只有央金与曲正风,往日毕竟与了空没什么接触,对了空的力量一无所知,有些不解和茫然。

    但见愁与雪浪禅师都没有解释的意思。

    天边的落日,很快沉进了西面,在离开明日星海的第三天的子夜,他们终于开始了最实质的行动。

    见愁去圣湖,寻找圣子;

    雪浪禅师与曲正风驻留原地,等待讯息开启传送,同时是这一战真正的后手;

    央金与了空则潜入协助,分散见愁的压力。

    五个人各有职责,清晰无比。

    在佩着法螺,再一次悄然踏上圣山的时候,见愁以为自己会很紧张,因为将要面临的是一场未知生死的战役,而她并没有绝对能获胜的把握,可事实上,这一刻她内心竟无比平静。

    蓝翠雀在夜里绽放,像是展翅欲起的飞鸟。

    她弯下腰来,采了一束,不是要投身入一场必将点燃整个十九洲的鏖战,而是要去赴一场经年的约定,见一位让她好奇了八十一年却始终陌生的“挚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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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0。第440章 圣湖圣迹() 
圣子寂耶;  不是人。

    雪浪禅师轻飘飘一句话里,竟藏着几许令人悚然的意思。

    便是曲正风心底早有准备,可在听闻之时依旧忍不住瞳孔缩紧;  两道斜飞的长眉皱了起来;  本就沉冷的面容上,少见地出现了几分肃杀:“不是人;  那便是妖了。”

    “不是人;  可也未必是妖。”

    曲正风那偏颇而笃定的判断;  只引来雪浪禅师轻声一笑,天地间那无数信众吟诵的声音依旧在回荡,他便顺着这回荡的声音;  向坛城的方向望去;  眸底多了几分晦涩的慨叹。

    “圣子不死不灭,只因信众信仰而生,由人心而生。心生则圣生;  心灭则圣灭。说是妖;  莫若说是圣。神明;  从来不在此方天地间;  而是在人心底。”

    “神明?”曲正风听见这一句,陡然笑出声来;  面上竟浮出了一种难言的尖锐与嘲讽,“禅师这话说得可笑。人心底向来只有邪魔;  何曾来什么神明?”

    “……”

    雪浪禅师终于有片刻的沉默;  撤回目光来看曲正风;  只看着在这逐渐深沉的、血腥的夜色里,这一位来自崖山却又叛出崖山的明日星海剑皇,轮廓明晰的面容若隐若现,微微勾着笑意的唇角却是一片的冰冷,更不用说此刻半点也不回避地注视着他的眼神。

    这眼神,是冷笑,是叩问。

    十一甲子前那一场阴阳界战,中间到底生了几多的危难,又见到人心有几多的变化,雪浪禅师都一清二楚。

    所以对此刻曲正风的眼神,他也一清二楚。

    一时,竟无言以对。

    人心底生长的,到底是邪魔,还是神明呢?

    雪浪禅师看了曲正风很久,才低低叹了一声,忽然道:“十一甲子前的仇怨,曲施主果真是从来未曾放下吧?早在得闻曲施主放下明日星海诸多事宜,主动要与见愁小友一道奇袭雪域,贫僧心底便有了怀疑,觉得曲施主此行的目的,并没有施主所言的那般单纯。不知今次事起,崖山是如何打算?”

    “与崖山有什么关系?”曲正风放旷地笑了一声,半点也不心虚地矢口否认,“我曲正风早已经叛出了崖山,便是今日与见愁道友一道来雪域,也是我自己的事情。崖山有什么打算,禅师有此疑问,何不自己去问问呢?”

    雪浪禅师终于说不出话来。

    话题突然转到了崖山,曲正风显然也没有再聊下去的想法了,便只站在这一片枯萎密林的边缘,远远将目光投向了那一座高高的圣山,似乎想要从中寻找出一点不易为人察觉的蛛丝马迹。

    夜里面,寒风吹拂。

    空气里漂浮着一阵虔诚的香火气与压抑的血腥气。

    巍峨的圣山,有如凭空从这宽广辽阔的雪域拔起,直直地刺向云端,仿佛与那阴惨奇诡的暗红色圣祭阵法,连接在一起,融为了一体。

    空行母央金与小和尚了空,乃是从圣山的两侧分头进入,要设法摸到圣者殿上去。见愁的目标则要更难一些,是要去往圣殿后方的圣湖,所以并不与他们一道,而是选了圣殿左侧的僧舍,悄然向着位于北面的圣湖靠近。

    比起上次来的时候,僧舍中冷清了太多。

    圣山之上原本的法师,似乎都因为这一次圣祭的事情出动了,往山下坛城、圣山山腰等处防守,更有一大部分聚集在圣者殿周围。所以她此时竟如入无人之境,轻而易举就纵穿这一片僧舍,经过原本空行母所居住的白幢,远远看见了那一片铺展在圣者殿正后方的圣湖。

    雪域的夜里,从没有鸟语虫声。

    衰草都被封入经年的冰面之下,在星月隐匿在那血红阵法遮挡之时,在地上留下一片影影绰绰的暗痕,像是地底藏着数不尽的妖魔,要打破这一层脆弱的冰面,爬出来,充斥满整片天地。

    可圣湖始终像是一面镜子。

    在从僧舍后的高墙上跃出,时隔二十年,又一次看见这传说中的“天空上的湖泊”时,见愁的心里,忽然充满了一种奇妙的体验,好像时光从未流淌,她从未离开过雪域,也不曾在这一片恢弘的圣殿上与人生什么争斗。

    一切,都仿佛静止在那星月朦胧的一夜。

    夜风吹拂着平滑的湖面,掀起了微澜的浪涛,那细碎的声音混杂在回荡于天地间的吟诵声中,汇集入她耳中,竟不觉得像是浪涛之声,反而像是幽咽的低语。

    是妖?

    还是神明?

    天地间,真的有神明存在吗?

    见愁远远地望着那一片静默在天与地之间的湖泊,看见了湖泊里血红的阵法的倒影,终于还是将脑海中这个念头压了下去。

    是妖是神,又有什么了不起?

    只要能拯救此刻的危局,只要能阻止密宗的阴谋,让十九洲在这一战之中占据主动,别说是良善的妖邪,便是至邪的大妖,她也敢唤出!

    手中一束蓝翠雀,上面还覆着晚间的霜雾。

    蓝紫色鲜活的花瓣上,像是撒了一层细白的月光,在见愁白皙的手指间、在风里轻轻地震颤。

    然后,被她轻轻一弯腰,放在了湖畔。

    只是这一次,她没有再与先前那一次一般隐匿入黑暗之中,而是退后了三步,站在湖畔等待。

    天地间一片喧嚣,她心里却静默极了。

    静默地等待着传说中的圣迹,传说中的神明,又或者,仅仅是等待着一个会来赴约的人。

    高高的圣者殿便在她的身后,那浓重的阴影垂落在地面上,一股又一股恐怖的力量已然在头顶的阵法中蕴蓄,一道金黄的光柱,犹如穹顶上流泻而下的瀑布一般,朝着圣者殿的中心灌入!

    庞大的圣祭阵法,已然启动!

    磅礴而阴暗的力量,仿佛来自于另一个不为十九洲所知的空间,在天地间、在人心底,嘶吼咆哮!

    见愁月白的衣袍,在这刹那间被剧烈的疾风掀起,面前那广阔而微澜的湖水,也跟着掀起了浪涛。

    这一瞬间,便是低低的一声叹。

    像是来自这天地的夹缝处,像是来自这湖泊的幽暗处,又仿佛近在她的耳边,颤颤然从她心底起!

    那是何等一种沧桑而亘古的气息?

    一刹那席卷了整个天地,也席卷了既见愁整个人,将她彻彻底底地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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