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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成仙-第25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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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见愁眼见得门封上了,也杜绝了旁人看过来的可能,便难得地露出一个微笑来。

    站在桌前,她对着张汤一摆手:“杀红小界一别,已经有三两年,没想到,在这地府阴惨之地,竟然还能看见廷尉大人。来者是客,算不上打扰,请坐。”

    屋内只有最简陋的一张四方小桌,还有几把歪歪斜斜的木凳子,上面满布着裂痕,就连送给人当柴禾烧,只怕都要被人嫌弃。

    偏偏见愁说出“请坐”的时候,真是个面不改色心不跳,

    大头跟跟小头鬼,都被见愁的胆量和脸皮的厚度震惊了。

    张汤是来拿她的吧?

    她竟然请人坐下?

    还特么是坐在这种破破烂烂的地方!

    要知道,张汤可不是什么穷鬼。

    跟死了之后没人供奉的可怜虫们不一样,张汤过鬼门关的时候,身后就跟着一大堆纸人、纸马,甚至马车、轿子。

    人间孤岛不知傻子给他烧了纸钱,被地府有司折算成一定数量的玄玉,发到了张汤的手里。

    整个接引司的人都知道,别看张汤不显山不露水,看着一副朴素的样子,实际上可是富得流油。

    他不爱显摆,但接引司里的小鬼早就打听得一清二楚。

    人家可不像是大头鬼小头鬼那样,住在这种破房子里,还距离接引司很远,每日当差都要走上很久的路。

    张汤早在还是枉死城里的新鬼的时候,就有了一座大宅子。

    后来调任接引司,他又给自己在附近城池里买了一座宅院,距离接引司很近。

    每次褚判官说张汤来得早的时候,大头鬼跟小头鬼都要在私底下酸那么两句:废话,住得那么近,当然早了。

    所以说,甭管张汤自己到底是什么做派,人家反正有钱。

    此刻见愁的行为,就像是请个腰缠万贯富可敌国的人往自己破破烂烂的家里住,还搬了把摇摇欲坠的椅子给人坐。

    呵呵,这是要倒霉啊!

    大头鬼小头鬼在心里默默给见愁点了盏蜡烛:果然还是个大活人,不懂地府险恶啊!张汤这厮,从来不给谁面子啊!

    这一次,见愁怕是要惨喽!

    两只小鬼都紧紧地盯着张汤,注视着他的一举一动,就等着他眼帘一搭,不给面子,转身就走。

    果然,张汤不负众望,眼帘一搭,袍角一掀——

    两只小鬼眼睛立刻就亮了。

    然后……

    张汤坐下了。

    “……”

    好像有哪里不对?

    两只小鬼傻眼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特么张汤居然坐下了?!

    这是嘛情况!

    大头鬼跟小头鬼脸贴着地,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兴许是他们两人表情太夸张,站在桌旁的见愁无声地看了他们一眼,见两人怎么也没能从地上爬起来,心知是张汤的“杰作”,这时候倒也不好开口让张汤放了他们,只好暂时放下此事。

    眼见得张汤坐下,见愁也返身坐在了张汤的对面。

    她看了张汤一眼,黑暗里很是模糊。

    于是她抬了手朝着那油灯处一拢,便自动有一簇火苗从灯盏之中亮了起来,点燃灯芯。

    弱弱的火焰照亮了灯盏的周围,见愁的面容也被染上了几许昏黄的暖色。

    做完这一切,见愁才正襟危坐,重新看向张汤。

    应该只有三面之缘。

    谢侯府曾经有过惊鸿一瞥,杀红小界也算是一次,这是第三次。

    见愁很清楚张汤的身份。

    坊间关于他的传言实在是太多太多了,殊为恐怖,甚至到了夜止小儿啼哭的地步。

    掌管刑律的张汤,乃是皇帝手里最锋利的一把刀。

    所谓刀,便是不为对错,只看立场。

    他掌管着诏狱的那一段时间,人人都说,在张汤治下,那已经成为了一个清官可以轻易变成贪官,好官可以轻易变成狗官的地方。

    当然,不可否认的是,这人也做过不少的“好事”。

    死在他诸般刑罚之下的,清官好官只是极少数,毕竟皇帝不会让他们死,更多的是功过参半或者弄权的奸臣。

    是以,此人在民间也算是毁誉参半。

    如今一切想起来,见愁的目光也随之慢慢变化。

    她应当从来不曾真正与张汤有过什么接触,对方方才却唤她一声“夫人”……

    还能是谁的夫人?

    张汤没多加一个“谢”字,到底还不算恶心到了她。

    在人间孤岛,谢不臣乃是被追捕的在逃之人,身为他妻子的她,并没有死去,只是与他一起失踪。

    张汤既不知道修界的事情,也不知道人间孤岛真正发生了什么,若是回去之后有查探,知道他们后来成婚也不在话下。

    不过……

    她一点也不喜欢这个称呼。

    摇曳的灯火,照着她深潭一样的眸子。

    见愁不疾不徐道:“勉强也算是故人相见了,廷尉大人也不再是大夏的官员,反倒算是修士。我虽嫁为人妇,如今却已断尽前缘。廷尉大人若不知如何称呼,唤一声‘道友’即可。”

    张汤的眉头,微微锁了起来。

    显然,他并没有想到,见愁竟然会说出这样一番话来。

    人说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昔日杀红小界相见,见愁一斧头拍走了张汤,时至今日,却是见愁修为不够,又受制于极域的规则,倒是这风水轮流转到了张汤那边。

    今昔的对比,多少叫人生出一点奇怪的感觉来。

    张汤心里难得地掠过一些不着调的想法来,然后又回到了见愁这几句话上。

    断尽前缘,这话……

    倒好像与谢不臣没有关系了。

    他注视着见愁。

    见愁面上淡淡地,虽然在笑,可实在没有什么愉悦的感觉。

    昔日同林夫妻鸟,富贵过,患难过,甚至一起从京城逃到了偏远的南方,隐居在一片小山村里。

    谢不臣何等勋贵天骄?

    一朝败落,却还有人不离不弃。

    即便是在官场上混了许多年的人精,在见了那些卷宗的描述之后,也不由得感叹:世间情爱真夫妻,莫过如是。

    可如今……

    张汤暂时没有多问,只从善如流道:“见愁道友。”

    于是,见愁脸上露出了莫名的笑容。

    “曾听闻张廷尉刀笔之吏,起于秋毫之末而位列九卿高位,辣手冷心,杀人无算,是个不好相与的人物。如今说了两句话,才知世间传闻不可尽信。”

    张汤并不说话。

    “你我曾在杀红小界相见,张大人亲眼见过鬼斧,想必知道那是我之法器。如今在枉死城的新鬼名册上见了‘见愁’二字,却并未大张旗鼓,带接引司一干鬼修杀来,反倒是一个人拎了小鬼两只,前来‘打扰’。”

    见愁唇边笑容加深。

    寂静的黑夜里,能听见周围的声音。

    大头鬼跟小头鬼起不来身,只能竭力地竖着耳朵听。

    见愁所说的每一句话,都在挑战着他们的理解力,同时也更让他们——或者说小头鬼——心惊肉跳。

    大头是个呆子,听不懂。

    昏黄的灯光,在见愁身上留了一圈淡淡的光晕。

    她说话的语调很轻柔和缓,却有着异常的确定,胸有成竹,所以不疾不徐:“不知,廷尉大人此来,有何贵干?”

    聪明的女人。

    张汤又想起卷宗上种种描述了:谢氏见愁,曾为谢夫人对答大明寺住持三问,巧手解过十八连环,过目成诵仅次谢三公子……虽孤女出身,可慧心独具,敏而好学,巧捷万端,称得上“冰雪净聪明,雷霆走精锐”。

    在这么短的时间之内,便知他来此并非为了抓她去褚判官处,有理有据,镇定有方……

    现在,还反问他“有何贵干”。

    张汤身死已久,入地府也有一段时日了。

    可并不代表人世种种已经离他远去,相反,有的未竟之事,已经成为深深烙刻在他心底的,一个解不开的执念。

    他审视着见愁的目光里,多了那么一两分浅淡的厉色,似乎只是点染在眸底的几分淡色,并不起眼,也不迫人。

    “来意有二。其一为枉死城之事,其二——”

    张汤一顿,紧抿的薄唇,带着几许不近人情的冰冷,眼底那一抹厉色,却变得真实而锋锐。

    “反贼谢不臣,人在何处?”

    作者有话要说:  外出中,只能在酒店码字,今天都在行程中,争取明天上午多更一点。

第228章 狼狈为奸() 
“……”

    那一瞬间,见愁没有想到,微微有些讶异,可随即而来的,却是沉默。

    怎么说呢?

    都这种时候了,身为地府鬼吏的张汤,不但不先处理她伪造新鬼名单的问题,竟然先问这种无关紧要的事情。

    当然,见愁更没有想到的是,她竟然还会有听见这个名字的一天。

    多久了?

    见愁几乎是下意识地问自己。

    算算来了极域应该才没几天,她竟然已经有一种很久没有听到过这个人名字的感觉了。

    或者说,谢不臣的存在,多多少少都不那么重要了。

    所以,如今忽然听见,见愁还是有那么几分诧异的。

    她饶有兴趣地看向了张汤。

    张汤问了之后,目光便凝在她的身上,半点也没有挪动,似乎是看犯人,想要捕捉她脸上一丝一毫的神态变化。

    只可惜,见愁的表情,有那么一点奇怪。

    夫妻本是同林鸟,即便是因为大难临头各自飞了,也不应该有这么平静,甚至……

    戏谑。

    那是一种带着笑意的眼神,似乎在琢磨着什么。

    张汤心里忽然涌出几分不舒服的感觉,因为他很清楚:见愁琢磨的是他。

    虽然不知道原因何在。

    唇角弯起,笑意加深。

    见愁声音里竟然带着几分愉悦:“我意外坠落极域之前,倒是还刚看见他。不过这个人,难道比枉死城的事还要重要吗?竟然值得廷尉大人在此刻提起。”

    “乱臣贼子,当死。”

    张汤的回答异常简短,可话里的意思,明确并且冰冷。

    见愁一下想起了谢家的种种祸事,后来也曾有过一点两点的耳闻。

    现在张汤依旧提“反贼”两个字,倒是让她想起旧事来,于是闲闲问了一句:“当真是乱臣贼子吗?”

    “……”

    张汤不冷不热地看了她一眼,平静道:“你想为谢家翻案吗?”

    翻案?

    见愁险些笑出声来。

    遭逢故人,虽则这一位故人是个剥皮酷吏,但她的心情竟然难得地好,摇头道:“但凡是廷尉大人经手的案子,毫无证据也会变得铁证如山,见愁岂敢造次?再说了,谢家与我,又有什么干系?”

    说了这半天,就是没回答他问题。

    张汤的目光没有什么温度,甚至也没搭理见愁刚才到底说了什么“冒犯的真话”,只续问:“反贼人在何处?”

    真是有够执着的。

    见愁都被他这一句给堵了一下,好半天才重新带了几分戏谑看他:“人在何处我不大清楚,不过尸体在何处,我可能还知道一些。”

    “……”

    尸体?

    那一瞬间,张汤的眉头紧紧皱起,面上顿时显出几分迫人的寒意:“死了?”

    “多半吧。”见愁笑眯眯地。

    张汤一下沉默了。

    他半点没有避讳地审视着见愁,甚至半点没有直视一名女子时的不好意思,在满脑子都是公事的时候,他不会想那些。

    尸体,死了,多半。

    这几个字连起来,多少有那么一点奇怪的味道。

    张汤有着最敏锐的直觉,而这个时候,他的直觉告诉他:见愁的笑容很奇怪。

    “谁杀的?”

    见愁依旧微笑,两只眼睛眯着,像是两弯月牙,纯善得很:“这个我也不大清楚,只知道出手挺利落的,长得也蛮好看。哎,总算是有个人敢对昆吾谢不臣动手,那叫一个大快人心哪!”

    啧啧。

    说完这一番话,见愁觉得自己的脸皮厚度噌噌地就朝着上面涨,说不准很快就要超过扶道山人,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了。

    张汤在杀红小界曾听过顾青眉说谢不臣,如今又听见愁提起“昆吾”,想必当日在杀红小界听说的那个人便是当初人间孤岛的谢不臣了。

    地府的生死簿上早没了这个人的存在,想必已经脱离了轮回,那就是成为了修士。

    昆吾,张汤听过。

    十九洲中域的领袖门派,一等一的大宗门,门下诸多弟子尽皆精锐,更不用说横虚真人座下的真传弟子,无一不是天才之中的天才。

    谢不臣堪为昆吾弟子,地位崇高,从顾青眉态度之中便可见一二。

    在大夏的时候,张汤周旋于朝堂诸多势力之中,对种种权势的制衡可谓了然于胸。

    见愁感叹“总算是有个人敢对昆吾谢不臣动手”,无非是因为昆吾势大,动了昆吾门下弟子,谁也不知道会惹出多少争端来。

    竟然有人对谢不臣下手,好像还成功了?

    张汤一时沉默。

    他生前没将这人推上断头台,也没抓到过此人,甚至就连他种种踪迹都难以找寻。

    死后忽然有了机会,接触到与他最亲密的那个人,却被告知谢不臣已死,杀人者身份不明?

    不知道为什么,老觉得不是那么得劲儿。

    就像是原该自己做的事情被人抢了一样,张汤反倒不大舒服起来,那一张脸上的神情,也就不那么好看了。

    而且……

    见愁这脸上的笑容,怎么看怎么有一种奇怪的味道。

    能与谢不臣结为伴侣的人,哪里又能简单了去?

    不都是千年的狐狸吗?

    张汤这么瞅着她,眼神淡淡的,静静的,依旧带着那种审视:“当真不认识?”

    “不认识。”

    见愁一副老实模样摇了摇头。

    “再说了,人家敢对昆吾动手呢,又能完胜谢不臣,心机手段都是一等一,便是我知道这人身份,廷尉大人也动手不能吧?倒不如不知道的好,也省得心里痒痒。”

    “噗……”

    桌子下面顿时有笑声传来。

    是大头鬼跟小头鬼听着听着没憋住。

    张汤那眉梢便随之抖了一下,染了几许肃然的冷意。

    不可否认,见愁说得很对。

    然而,张汤的直觉却告诉他,事情不对。

    他直直地看着她,声音没有起伏:“杀了谢不臣的,不是你吗?”

    “……当然不是。”

    见愁眨了眨眼,毫无负担也毫无负疚地直接开了口。

    张汤这人有一股拧劲儿和恐怖的直觉,果然是不假。

    若非如此,又怎么能成为皇帝手中最锋锐的那一把刀呢?

    谢侯府是否谋反,见愁还真不清楚,她只知道,张汤罗织罪名的本事乃是一流。

    不知怎地,她一时细想了起来,琢磨道:“说来,若是谢不臣还活着,知道廷尉大人如今已经是鬼修……”

    想想都有意思啊!

    一个心有执念,多少也经手过谢家案子的一部分,早已经断了谢侯府一夹谋反,不管对错都认定谢不臣是个“反贼”;

    一个心有魔债,谢不臣心里只怕从不相信什么“忠”字,只信“王侯将相宁有种乎”,即便谢家真的谋反,也半点不会觉得自己有错,所以对谢氏一门的覆灭,他必定耿耿于怀,对经手此案的张汤,只怕亦恨之入骨吧?

    见愁忍不住在心里思考起来,这两人若是碰面了,该是怎样的状况。

    可惜了,多半是没有这样的机会了。

    她说话虽然留了一半,可那意思却是足够清楚的。

    张汤哪里又能听不出来?

    只是他不为所动,一眼看穿了见愁所想,却冷淡道:“真有那一日,必叫他断头台上伏法。”

    “……”

    好吧,不愧是张廷尉。

    这句话,真是听得见愁忍不住微笑起来:“所为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张大人与见愁乃是所见略同。不过注定是没办法帮助张大人多少了,倒是回头我去找寻谢不臣的尸体,渃有结果,必定知会张大人。”

    “找寻尸体?”张汤皱眉。

    见愁笑道:“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嘛。再说了,崖山昆吾乃是中域两大巨擘,从来都是交情深厚,我眼见谢不臣出事,多少也要捡回他尸体意思意思一下。只可惜,现在被困极域,暂时出不去了,但愿我从此地逃出的时候,谢道友还能剩下几把骨头吧。”

    这风凉话说的,哪里像是曾经做过夫妻的?

    就是素性寡淡且不像是个正常人的张汤听了,都忍不住抬头看了她一眼。

    见愁笑着道:“纠缠谢不臣之事到底已无意义,我如今意外身陷极域,无法脱逃,更对极域没有丝毫恶意,只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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