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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和奸臣谈恋爱-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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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下纪理都有些好奇,侧脸瞥她,想要听听下文。

    唐糖睨眼纪二,道:“从前我以为干贪……呃,干有的事情只要心黑,不需要本事也可以。现在才懂了,一个人想要行走世道,实在不容易的……要无有一技傍身,那就得欺世有术。”

    纪方本来听得频频点头称是,哎呀,这个小姑娘,已然开始体恤二爷的苦处了……听到最后一句,一口气骤然憋回去,差点没噎出个好歹。

    纪二不动声色,连表情都没有,唐糖又瞟了一眼他。

    此人当真难描难绘,她心中对他纵有千般服气,敌不过满腹的疑云。

    “纪大人,程四口中那个订货的邹公子,和吃现席的那些人走在一起……何谓吃现席?你说他……会不会是化了名字的纪陶?”

    纪理耐着性子:“吃现席……这是盗墓行的黑话。多半是买主信不过东西来历,出了价,由盗墓人领着同去当场开坟,现要现起,故称吃现席……你问这个作甚?”答了一半他警觉起来,不悦道,“唐小姐所料……简直荒唐。”

    唐糖恍然吐吐舌头:“原来是这样的……是要怪我无知。”

    纪理不依饶,斥曰:“不知唐小姐成天都胡思乱想些什么?此话若是传到爷爷的耳朵里,无端又是一场伤怀难过。”

    唐糖自认理亏,低着头也不好意思说什么。纪二一训人,她便想起他小时候的那股子刻板劲来,无端又有些想笑。

    可就这么古板规整一个人,如今隔着不知多少行,却何以对别人家的行规、行情、甚至是行话,样样懂得应付?

    “纪大人如此熟悉古玩行,真是我所未料,我记得大人少时时常鄙夷我们这些不务正业、玩物丧志之辈……可大人自己,务的好像也不是什么正业?”唐糖忍不住问。

    纪二不屑横她一眼,面不改色答:“哼,唐小姐方才不是还笑纪某欺世有术?若非什么皮毛皆沾一些,我以何术欺世?”

    唐糖竟是无言可驳,只得问:“偌大西京古玩行,大人今日为何直奔春水轩?”

    “顺道。”

    唐糖狐疑道:“绝无可能。大人选那里,必有缘由。”

    本指望能找到个近似的替代品便算不错,谁料纪二弄到的东西竟是出自原作之手,这种巧合……未免太过离奇。

    纪理被问得很是烦躁:“没有。”

    唐糖求知心切,诚心相问:“大人请我帮忙,我求大人赐教,你总不算亏?”

    纪理被她盯得无法,只得要纪方掌灯,引了唐糖灯下看。

    他引灯照着那小人儿,想要指点她看,一时又颇觉难以启齿,只将小人偶一推:“你自己看内壁。”

    唐糖循着灯光,将小娃娃外圈巡视几番,自然无获,便依言去看那掉落了器官的中空之处……原来内壁近接口所在 ;,当真是覆了枚细小印章的,印的俨然是“春水”二字。

    唐糖大叹自己果然心不够细:“这么说你早就发现……而且老早就将这个春水轩的所在打探好了!大人如此细致入微,却非将东西弄坏,不知大人是故意弄坏,意欲查出这家铺子,还是真的手笨?”

    纪理已是被她问得心烦意乱:“哼,你又想多了。”

    “那么……”

    “唐小姐究竟还有多少奇怪问题?”

    唐糖可不打算放过他:“为什么大人会认得古春林?而且连他的猫……大人可是……”

    纪理神色显然一滞:“……你问得太多了。”

    唐糖腆着脸,陪了笑嘿嘿央求:“不要这样嘛,呃……就最后一问?”

    纪理没什么好气:“说。”

    “你……为什么不按出门前部署好的去做,在店铺里当场拆穿我是个姑娘家,纪大人是何居心?”

    纪理轻蔑地扫一下唐糖眉眼:“哼,扮得如此不像,我若不揭穿,倒教旁人怀疑唐小姐居心,那才真的是无穷的麻烦。”

    唐糖本来自信,被他这么一轻视,自然不服,跑去镜子前左看右瞧:“哪里不像?毫无破绽嘛,我从小可是连耳洞都未曾打过的。”

    纪理大约当真是不堪其扰,索性提笔沾墨,径直就去找她两道眉毛……把个糖糖唬愣在当场:这个纪二,也不能稍稍被多问两句,就要毁我的容罢!

    动确是半分都不敢动了,纪大人可不会在意她变脸成关公还是张飞。

    不想这纪二寥寥数笔,便示意唐糖瞧镜子,唐糖定睛再看……确是惊了。镜中那个英气逼人的小哥,又是哪家的公子?

    镜中仿佛换了个不同的人,有些神似自己,却又与真正的自己相去甚远。

    “你还有这手艺……”

    纪理掷笔,再懒得与她敷衍:“问够了?洗洗脸该干正事了唐小姐。”

    **

    纪方见二人一派融融,二爷连描眉这种闺房乐事都肯为唐糖亲做,这一趟门当真是没有白出。便悄悄默默退了出去。

    唐糖坐在灯下,捧起那对缠在一处的小娃娃。

    娃娃是离世了的徐春水刻的,对他们来说,现在世上惟剩这么一副材料,只许成功。

    唐糖找来根小针,将那男娃娃后部某处,以针尖一抵,前部某个地方便仿佛脱了钩,很简单就松开了,唐糖屏息将两个小人儿分开,指着那个小得快要看不见的小钩子:“就是此物了,被你弄坏那个。”

    纪理本来一旁凝神看着,此际闷闷“嗯”了声。

    “大人帮忙,不过你手终归还是笨,一定要轻点儿动作知道吗,”唐糖就好像在嘱咐世上最寻常的事情一样:“对,将这男娃娃的阳物往后推……对!好了别推了!”说着以小镊子飞快一钳,将那器官连同一块小盖板一并取了下来。

    “不错不错。”唐糖夸他一句,以示鼓励,看看案上散碎器官,又有些郁闷:“唉你上回是怎么拆的,怎么就能弄丢了,傻乎乎的。”她就像在驯一个小徒儿。

    灯火跃动,正好掩了纪二爷面上色泽。

    一会儿唐糖又道:“拿来罢……”

    “何物?”

    唐糖气恼道:“你藏走的那件东西,那份玄机嘛!我从前听纪陶说过,这个大理寺做事情是这样死板的,若是发现证物被人动过,他们必定会弃之不用。于我们半点好处都没有,快快拿来。”

    纪理慢悠悠,找出那份红蜡封好的小纸卷来,放在唐糖预备好的白瓷盘里。

    这蜡纸卷小得掉在地上就要找不见的样子,唐糖执起来:“怎么是封着的?”

    “本就是封着的。”

    “你一定看过了。”

    “我没有。”

    “你看过!”

    纪理严词否认:“我没有。”

    “你为什么不看?”

    纪理反问:“我为什么要看?”

    唐糖怒了:“这是纪陶留下来的东西啊。”

    纪理早恢复了寻常面色:“这是证物。”

    “纪大人,你让我看……就看一眼,不然我真的不放心。”

    “证物不可以这样对待,唐小姐方才就说得很是,万一动了证物,‘于我们半点好处都没有’。唐小姐以为自己是谁?你的人手多过大理寺,还是你查案的手段,远胜于三司衙门?”

    唐糖有些担忧:“我有时在想,我们复原好的东西送了去,他们万一没本事打开瓷盒,岂不是平白耽误了事情?”

    纪理嗤笑:“唐小姐不知是自视太高,还是当了太久的井底之蛙,说出的话简直不怕让人笑掉大牙。此种雕虫小技之辈若要寻不出几个来,三司衙门真是枉开在那里了。”

    唐糖又问:“那别人究竟为何要将此物从大理寺弄出来,交在大人手中?”

    纪理道:“我说了此案极其复杂,此案之中……各怀心思的人亦多得很。我们要做的不是揣度别人的行为目的,而是不要为他人所利用,耐心静候真相。”

    唐糖忍不住说出她的揣测:“二哥哥有没有想过……纪陶万一还活在世上,万一他只是受了伤,又有什么事请不便出面,想让我们帮他去做呢?”

    纪理却极理智:“唐小姐,纪陶已经走了,你不能活在幻觉里。纪陶活着的时候,绝不会有这种奇怪的念头,他很知道唐小姐的身份。倒是唐小姐,常常忘了自己是谁,言必称纪陶如何如何,对我三弟,仿佛总有一些奇怪的念头。”

    唐小姐什么身份?莫不是他纪大人的妻子?

    真正无稽,这个人声声唤着唐小姐,却居然要她记得,自己是他纪二的妻子。

    唐糖气得声音都颤抖:“你少血口喷人,我没有任何奇怪念头。你这种冷血之人哪里会懂,我不过是用有情有义,去对待一个同样有情有义的朋友!”

    夏夜的闷热天,纪理的声音冷得冻冰:“唐小姐以为自己当真了解纪陶么?我这个三弟,自小何止有情有义,他根本是个多情多义之人。纪陶一生牵念之人太多,只恐怕就算有心,有好些人他也是无暇顾及……唐小姐还望好自为之。”

    唐糖泪眼呆望眼前这个无情的人。

    她可不愿徒劳去琢磨那句“多情多义”背后的含义。

    唐糖只是有些悔,她真不该提起纪陶的,每提一回,他便要被他这好哥哥诋毁一遭。

    唐糖半天不发一语,泪眼朦朦半天,终是咬唇将泪水尽数逼了回去。

    纪理冷眼相看,不可能有什么安慰言辞,却也知道担怕唐糖再次撂了挑子,半天别扭道了声:“抱歉。此案干系重大,我是不得不这么说。”

    唐糖冷冷回:“纪大人待我苦口婆心,将案子吹得如何神乎其神,又规劝我好自为之,如此良苦用心我却不领,当抱歉的恐怕是我!”

    纪理并不接话,屋中的空气一时凝固到了极致。

    许久之后,纪理终于缓缓开口:“唐糖,事已至此,你若不愿帮我做完,我亦不当再作勉强。我只说一件事实与你听,并未有人将二者并作一处来谈,但……你听完若仍决意要打开纸卷来一看,我便再不阻拦。”

    唐糖试图平心静气,道:“你说。”

    “纪陶出事当夜,京中还出了另外一件众所周知的大事。”

    唐糖努力回想,眉目十分愁苦:“是什么大事?四月二十六那夜,算来算去,要么只有先皇驾崩……”唐糖忽掩住了唇。

    纪理面色凝重,未发一语。
第11章 长寿面
    唐糖一直怔在那里,纪理缓缓将那个蜡封纸卷置于唐糖手心,低言道:“唐小姐,说此间水深三丈,是说浅了的。唐小姐觉得以纪陶之本意,哼,他是希望见你螳臂当车?蚍蜉撼树?驱羊攻虎?穷鼠啮狸……以卵击石?”

    这人一张毒嘴真是……唐糖心头恨恨,竟是回不上一句。

    “你若是真心为纪陶考虑,便不要打开。出事至今已逾一月,离开那时越远,便离真相越远。我预备明日启程回京,三司下月若还查不出一个所以来,纪陶或许……便真的只有枉死了。”

    话锋偏转,纪理难能说出这样的话来,平静、隐忍、郑重,像极了一位兄长发自肺腑的请托。

    唐糖摒息聆听,觉得自己那许多执念,在他面前竟是有些可笑。

    “那大人在西京的事情……”

    “事有缓急,我先回京,过阵子再来亦可。”

    唐糖捏紧手中纸卷,极认真地点了回头:“我连夜完成复原,好让大人明早带着上路返京,送归大理寺。”

    “一切拜托。”

    窗外月光如水照来,银箔般洒了满屋。

    **

    纪理从无夸人的习惯,唐糖挑灯红眼修补完的作品,他居然淡淡道了一个谢字。

    纪方当然更是赞不缺口,从釉面到纹理细节丝毫寻不出破绽的青花瓷盒,就这样被裹于层层盒中,由纪二爷亲自带回京城去了。

    纪二倒也十分体贴,说唐糖挑灯一夜,力劝她补完一场好眠,才由纪方护送着稍后归京。

    唐糖起身时,纪二早就离开了,昨夜他随手替她描眉的笔依然卧在笔架之上,墨迹方干。

    这么一个刻板冷血毒舌的人,唐糖甚至不能心平气和与之完成一场对谈,却依然可以感受到,他与纪陶之间,那种孪生兄弟血脉相连的情意。

    此种情意朴素到了不须半句赘言,唐糖甚而有些惭愧,一直以来怀着最难堪之心去揣度纪理,他却懒得辩解。

    悲伤与悲伤大约并无不同,不同的只是人们各自将它隐藏起来的方式罢了。

    **

    归途之中,唐糖有心向纪方打听起当今朝堂风云,纪方从前常年跟随纪鹤龄在外,后来又服侍纪二,耳濡目染,确然很说得上一些门道。

    上月先皇暴疾离世之际,留下遗诏,传位于素享贤德之誉的皇长子,即当今圣上。

    而现如今大理寺及三司的背后真正掌权人,乃是今上的胞弟梁王。

    “这么说来三爷的案子背后,乃是梁王在主持,不知这梁王的品性为人如何,会不会秉公力查?”

    纪方答:“上下倒是皆传,梁王颇得今上之风,有小闲王之美称。如今三司上下面貌一新,三爷说什么都是在先皇殿前受过褒誉的神探,却无端遭此横祸……就凭前几日那裘全德亲自过府来寻二爷,便可料知,梁王殿下断不曾将此案视同寻常小案。”

    唐糖心思稍安,又问:“齐王呢?齐王的名头我也听你提过的,他是什么来头?他与皇帝……”

    “齐王是今上另外一个弟弟,也是先皇唯一的嫡子。不过传言齐王与他这些兄弟格格不入,他本人亦不大为先皇所喜,先皇甚至当着百官,数次在殿前叱骂齐王失德失仪、不孝不悌,外间也确有传闻,说他治下暴戾恣睢、喜怒不定……如今,也有传他与皇上不和已久,不过也有人说,今上待他这位弟弟,倒还是十分仁厚的。”

    唐糖不解:“既是这么个难搞的刺头,再仁厚的仁君恐也……”

    纪方小声解释:“先皇走得突然,镇远将军而今仍戍守北疆,军权在握。此人便是齐王的亲娘舅了。”

    唐糖有些了悟,蹙眉又叹:“终是个刺头啊。二爷好像是齐王那边的人?

    纪方颇感欣慰:“糖糖可是在忧心二爷?”

    “我是在想那千来条人命……”

    “乾州之事是这样的——先皇自去年始,拟在乾州皇陵一侧的佑圣观建一座玄黄巨塔,也不知是今年工部工期太赶,还是石料中掺了巨大纰漏,三月前,那座道塔于白日建造中忽而坍塌,塔身竟然粉碎,遇难工匠上千。玄黄塔因是先皇格外看重,乃魏尚书亲力督建,当时二爷身在京城掌全国桥梁缮造,出事之后却被连夜急召,唤去了乾州。”

    唐糖恍然悟道:“竟是送上门去背的黑锅……”

    纪方点头:“之后上头派钦差往乾州查察此事,呈上去的石料买办文书,便换作了由二爷出面签署的文书。”

    唐糖不免激愤:“纪二有时可真是个蠢货!”

    纪方道:“朝廷为彻查乾州案虽耗费了颇多时日,至今却依旧只是悬案半桩,朝廷事既未了,半途拨付给遇难工匠家属的抚恤银子便略嫌微薄。因世人皆认乾州买办之事乃二爷署理,上千人命,那便是上千户苦主……我们二爷着实为乾州百姓唾骂了一阵子。”

    唐糖哼道:“何止……入京的一道上可是都在骂,还编了儿歌呢。纪大人倒是忍功了得,被骂得平心静气,不过……怎么可能只是骂几句那么简单?”

    纪方答:“乾州之事颇多蹊跷,究竟是石料所致,还是别的原因所致,钦差那厢至今尚无有定论。上头本就很难问责,魏大人又是齐王的岳丈泰山,故而此事一直有齐王在上头一力顶着……二爷原先的差事是停了一阵,但齐王本就有意让二爷出任水部郎中,水部一职若是接下,二爷倒是不降反升……”

    唐糖讥讽道:“哦,我还笑纪大人蠢笨,原来是难得的远见和胆识,替上官顶一个包,赢一份肥差。寻常人哪里有这等魄力,佩服之至,呵呵呵。”

    纪方却很心疼从小看大的纪二:“糖糖,二爷也是为情势所迫,当日哪里就有得选。若非二爷的才干为齐王所赏识,便真的是别无转机了。说来极有意思,这位齐王性子乖戾难处是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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