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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芷甘蓝-第3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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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amn! This thing is soundproof!(烦死了!这材质是隔音的!)」
  韩乐天听见Shannon的抱怨,站直身子,干咳一声,一本正经地提出应该给甘蓝和白芷一些隐私。Shannon回头瞟了他一眼,带着彻底的不屑,而後继续以双手做望远镜的姿势,目不转睛地盯着里面。
  玻璃墙内,甘蓝的双腿像陷在了流沙里,无力抽出似的。白芷的目光低低垂着,睫毛遮去了大半眸色,使人猜不透她正看向哪里。
  「你最近……好麽?」
  之前极度的紧张,令甘蓝的声音到半程就嘶哑起来,她掩住口轻咳了一下,脚步往一个方向略动了动。
  「几个月来,发生了许多你不知道的事情,现在,我想都告诉你。」
  放在两个月前,甘蓝教叶紫弹琴的时候,她绝对想不到,变动来得会如此之快。她当时还不知道,那个早就被郝厅长视为眼中钉、并被借机调走的朱处长,其实和庄家已经保持了多年的利益关系。虽然对庄、郝、任之间的纠葛粗略了解,但那次的杀鸡儆猴行为,竟充当了整个事件的□□作用,也是甘蓝未曾料到的。
  从两年前开始,庄家低价收购部分酒厂,又在获利之後疏於管理、造成多家企业倒闭的时候起,就已经和郝厅长及其势力结怨。近年来,又是在修建某条高速路时,庄家因为拒绝拆除路线上的两处加油站,和多家利益相关者的矛盾便再次加深。
  不保晚节的庄君直,没能将君子装到底,见财起意的本性难移,和阴暗势力打起了交道。谁知生於不义的「老龙」团伙,亦赶在庄君直声誉受损的时候落了网。「老龙」本人虽已被判死刑,但他的妹妹胡丽罪不至死,在李全博的一番软硬兼施之下,她终於供出了庄家藏毒的窝点。
  逃跑未遂的庄君直一家三口,也知到了四面楚歌、死到临头的光景。被押之时,庄君直并无多少狼狈之态,倒是多了些人之将死的超脱,最後一次受审,他洒脱一笑,只在陈述中留下一句:
  「就只有我是不乾净的吗?」
  这句话引来之後媒体人的争相解读,其中一篇及其精彩,标题为——「从宁国府那对石狮子中间走出的第一人」。
  「Ah! I can’t see!」
  韩乐天先是找了几块砖头踮着,不一会儿又扒着门缝龇牙咧嘴地往里瞅,抱怨Shannon到底给植物都用了什麽作肥料,偏偏挡住关键的部位。
  「What happened to your 『we should give them some privacy』?(谁刚刚说要给她们隐私来着)」
  Shannon看着他上窜下跳、忙得不亦乐乎的滑稽样子,立刻严正抗︱议起来,一把将韩乐天从本就不稳固的支撑物上抓下。
  从起初刚见面,到甘蓝讲完所有这些,白芷始终未发一言。甘蓝心里没了准儿,垂下头看着脚上的蓝色帆布鞋,身边的叶尖上落下一滴水珠,遇到鞋子的材质,慢慢发散开来。
  「是谁允许你,用那种方法把我支走的?」
  再落到鞋面上的,已不是叶端的水珠,甘蓝慢慢抬起头,雾气蒙蒙中看见白芷握紧的拳头。
  思念了良久的熟悉味道,终於又渐渐向甘蓝萦绕过来。白芷摸了摸身上几处口袋,皆无所得,於是只能用衣袖一角帮甘蓝擦拭。叹气声与抽泣声交汇,白芷将甘蓝拉近了些,和她贴额,相视而立。
  面上平静下来的过程中,某种特殊的僵直反应却也在甘蓝脑中蔓延开,在最末一次明显的吞咽动作後,她知道,白芷和她同时闭上了眼。
  在外的Shannon突然红了脸,抿唇偷笑着转身,背了双手靠在墙上。
  早就放弃了监视行为的韩乐天,此时见Shannon如此,好奇地问她怎麽了。
  「Endorphins。(内啡肽。)」
  「Huh?」
  韩乐天摸不着头脑,上来要推开挡住墙上唯一一处空隙的Shannon,却再次遭遇了冷嘲热讽。他丢下一句谁稀罕看,乾脆躺倒在草坪上闭目养神去了。
  顶端的通风装置再度启动,白芷先清醒了些,转而靠在甘蓝肩上,匀着气息说:
  「…我下午还有课。」
  她总共只有一个小时的午休时间,上课前还要挪出半个小时,作为办公室解答学生问题的专门时段。看了看时间,白芷只能抱歉地希望今天没有学生来问问题了。
  「什麽时候到的?又是怎麽找过来的?」
  甘蓝一一回答着,又把上衣口袋里还没丢弃的登机牌拿出作佐证。
  「舅舅他们没告诉我。」
  白芷知道,两月前,韩初时在成都和甘蓝见过面。可对那次的谈话,韩初时回来後却是只字不提。白芷那时虽然不问,但心里其实很不是滋味。有时候,她甚至觉得韩初时是故意在绕过关於甘蓝的话题,可又不愿让人发现她着恼的情绪。
  那次和韩初时面谈时,甘蓝对局面还没有把握,因而也只说了她当时能说之话。
  「为什麽来之前你还不联系我?」
  「要是提前就听到你的声音,我会忍受不了之後这20个小时的飞行的……」
  白芷看来是不得不去实验室做准备了,她交代了甘蓝去何处休息吃东西,想了一想,又乾脆解下一把钥匙,预备嘱咐韩乐天送甘蓝去她的住处。她估计某些人此刻应该尚在门外做些不坦荡的事情,因此,虽然自己脸上也残留着难以散去的色泽,她却也只能装作若无其事地开门出去。
  甘蓝存着和白芷一样的羞赧,还滞留在室内,打算几分钟後再出去。
  很快,门就被再次打开了。
  「你…不是还有课麽?」
  「下午是考试,我让Shannon去帮我监考了。」白芷一手扶在门框上,说话间,眼中只盯着近处的一株植物,「我…还在生你的气,只是有点静不下心来罢了。」
作者有话要说:  

  ☆、第 52 章

  白芷居住的城市,位於美国西北部的海岸线上。除去夏季有数月的乾燥外,全年馀下月份均是降水丰沛。可虽说乾燥,但在温和的海洋气候下,此地的夏日却并无难挨的炙烤,这都受益於此处的山水宜人和众多的参天树木。也因为如此,在这七月间,甘蓝才得以在昨夜悠悠的松声中,睡得安稳异常。
  睁开眼的时候,已是标准的日上三竿之刻,甘蓝醒过来,在空间感上有一瞬间的陌生。微微撇头,便在床侧得见一片白皙与修长,轻挽的发髻周围,有数缕正沐浴在阳光中的金黄。
  白芷正背靠床沿坐在地上批改试卷,觉察到甘蓝细小的动作後,停下了手中的圈划。
  「醒了?」
  她稍稍侧身,抬起左臂搭在床上,枕着下巴看向甘蓝,甘蓝亦撑开视野迷糊的双眼看着她,两两相对,没有餍足似的。
  秒针在表盘上行走的声音,渐渐淡出感知之外,直到阳台上一个飞跃的小影出现,才将甘蓝的注意力拉了些回来。
  白芷沿着甘蓝的视线看去,笑着说:
  「是它来了,那只蜂鸟。」
  紧挨森林的关系,白芷家的窗台上从不乏「访客」到来,偶见蹦跳的松鼠一只,从大树的枝桠上跃过来,小心探索一番;鸟类是常客,会择艳阳高照之时,翩翩至此一展歌喉。因而,白芷有时会在阳台上放些面包碎屑或坚果等物,自从发现有蜂鸟到她阳台上采蜜後,便又添置了几盆花,自此,窗外每有清风徐徐,屋内总是馨香阵阵。
  「你怎麽在这儿批卷子?」
  甘蓝坐起来,抬手去探白芷热度未消的脸颊。
  「在这儿一边听你打呼噜一边做事,别说效率还挺高的。」
  穿衣服的动作陡然放缓,轮到甘蓝脸上羞得「日出江花红胜火」了。
  「我可能是太累了…昨天晚上,没吵着你吧?」
  「还好,不太响。」白芷还想继续往下编,面上却没崩住,自己先笑了,「…逗你的。」
  甘蓝佯怒着,要伸手去白芷腰间。白芷生性是个极怕痒的人,见状立刻要躲,可腰上并无□□之感传来——甘蓝只是顺势抱住了她。
  「刚醒来就能看见你,真是太好了。」
  总有那么一个人,怀抱起来时,让你有种理所当然的感觉。柏拉图在《飨宴》中说,愿替所爱之人卸去手脚,以铸成结晶,其实是通过失去求圆满。甘蓝想,这大概就是为什麽,世上唯有一人,能使你忆起自己曾是不完整的。
  「以前有人跟我说:和喜欢的人在一起,就像炒股票,一刹那间可以经历喜怒哀乐;和不喜欢的人硬在一起,就像炒基金,死气沉沉得三锥子也扎不出一滴血来。」
  甘蓝这话刚一出口,白芷就轻嗤一声:
  「我晓得是谁跟你说的,懒得点破你。」
  自知犯了口忌,甘蓝心下只能认栽,麻利地爬起来洗漱去了。
  咬着面包从厨房里出来时,甘蓝见白芷正在与人打电话,於是立刻放轻了脚步,欲退到另一个房间去。行将转身时,她听见白芷说:
  「那我要带甘蓝过去。」
  原来今天是白芷的外公韩之江的生日,韩初时打电话来,提醒她下午早些过去庆贺祝寿。白芷先前早就在中国城买了一套笔墨纸砚作为礼物,可甘蓝却毫无准备,因而这突如其来的安排,让甘蓝不知所措。
  「以後我打电话,你不用避开。」
  白芷说着,人在电脑前坐下,朝甘蓝伸出手。甘蓝过去牵住,陪在一旁看白芷录入学生成绩。
  「那我该给外公买点什麽呢?」
  一想到下午要参加的场合,甘蓝不由得紧张起来。
  白芷的目光固定在屏幕上,只回答说她买的东西就足以代表两人了。甘蓝面上不说什麽,想了想,起身去厨房里翻找出了面粉、牛奶、鸡蛋等物。只不过,就算将这些东西汇集在一起,也只能做出一个蛋糕胚而已。考虑到老年人不宜食用太多奶油,甘蓝捏住下巴思考着,继而欣喜一笑,打了个响指。
  听见厨房里传来叮叮当当的响动,白芷情不自禁地微笑,她搬过来已经数月,还是第一次体会到家的感觉。一一回覆了满页的邮件後,就已经能闻到烘烤的香味了,白芷迫不及待地从厨房出来,轻手轻脚地自背後贴上甘蓝,闭上眼提些门外汉的问题,远看去,像只抱在树上熟睡的考拉。
  「玫瑰花季到了,这里有座玫瑰培植园,等会儿去舅舅家之前,我们先到那儿去,好不好?」
  这座城市,素来以三样事物闻名——雨季、玫瑰和大桥。其中,栽种玫瑰的传统始於百年前,自此,「玫瑰城」的称号也就不胫而走。
  玫瑰园的位置十分隐逸,藏在一片森林之中,进入无需购票,参观时也无栅栏的阻隔,游客们得以尽情享受碧树溟蒙、花开烂漫之景。
  甘蓝还是首次欣赏到如此众多而绚丽的玫瑰品种,进园後立刻便被几株紫色玫瑰吸引了,弯下腰细细品鉴着,打算下次用紫芋奶油做这种花型。
  不远处响起一阵掌声与欢笑声,甘蓝注目看去,见一架搭建而成的弧形花廊下,一对新人正在牧师面前互念誓词,而她再环顾时,白芷已不在身边。
  「怎麽也不说一声?」
  在人群外围找到白芷,甘蓝前去握住她的手,问道。
  白芷是个很感性的人,不过在这场景前待了一会儿,眼眶就红红的了。
  甘蓝知道她想什麽,便陪她静静观看。到新人互换戒指时,甘蓝觉察到白芷握她的手比先前更紧了些,她转过脸去,檀口间被送进浅浅花香。
  深知白芷不是个惯於在公共场合卿卿我我的人,方才的亲昵举动,着实让甘蓝有些吃惊。
  欢呼间,周围有人看见她们接吻,於是也侧着身子对她们鼓掌微笑。
  仪式结束後,甘蓝在景区的日本花园内买了一套茶具,两人便开车往韩初时家去了。
  关於白芷的私生活,韩初时虽一再劝自己的父母不要过多干涉,但也从来只说「白芷的选择或许和大多数人不同,但她是幸福的」,就再无深入的透露。韩之江老俩口到美国也有了一段时日,经韩初时这麽一说,便猜想白芷是不是找了个胡子拉碴、玩世不恭的街头艺术家之类人做男朋友。
  知道庄良的事情之後,韩之江一直心有馀悸,觉得「知人知面不知心」果然是句没错的话。可鉴於他自己也曾「欣赏」和「力荐」过庄良此人,现下却被打了老脸,於是主动放松家长权,预备安心颐养精神。
  韩初时经常在韩之江夫妇面前提到甘蓝,计划在潜移默化中,让他们先习惯甘蓝的存在。可从白芷目前的态度来看,她似乎没有相应的耐心,无心顾及任何人的接受能力。韩初时因此有些担心,照此下去,一场家庭纠纷也许难以避免。
  对於今天甘蓝的即将来访,韩之江和叶繁都认为是「旅行到此的好友,顺便来祝寿」的情况,顺理成章地,也就只做了待客的准备。
  「甘大厨,在这儿也能见到你,太有缘分了!」
  因为那场厨艺竞赛的关系,白芷的外婆叶繁历来对甘蓝抱有好感,招待上也十分热情。
  将之前烤好的蓝莓巧克力蛋糕放在桌上,甘蓝不好意思地说:
  「您就别再叫我『大厨』了,直呼名字就好。」
  跟韩之江交谈数句後,甘蓝便见他忽然要起身回房去,她心里一紧,以为自己哪里说错了话,求助地去看白芷。怎料老爷子出来时,手上多了棋盘和棋子,出口的还是那句熟悉的:
  「杀一盘儿!」
  甘蓝霎时松了一口气,即刻接过棋子开始摆放。白芷看後放心一笑,转身去帮韩乐天辅导他那狗屁不通的论文了。
  一盘棋到末尾,被老爷子双马夹攻没了退路,甘蓝无奈认输。韩之江却从她的招数里看出
  了门道,称她长进不小。
  「哪里,是寿星您大度,一再让我而已。」
  甘蓝瞟见白芷外婆在厨房里忙上忙下的,不好再坐在客厅里下棋,主动提出要去帮忙。
  「你是客,哪儿有你下厨的道理!」
  韩之江这话一出,甘蓝只能笑答说,可也没有年轻人坐着,老年人忙活的道理。
  一顿寻常的生日宴,众人的话题皆围绕着韩之江展开,充分满足了他一家之长的需求。就连中文水平差劲的韩乐天,也背了吉利话来逗他开心,全程气氛和乐。只是叶繁让韩乐天给甘蓝倒水递物时,都总会说甘蓝是客,来一次不易之类的,白芷听了心里很是不自在。
  饭後,叶繁和文笛拉着甘蓝,一定要她再传授些厨艺上的窍门,甘蓝便在厨房里就地取材,给她们讲解和做示范。
  大约半小时後,客厅里突然传来韩之江严厉的声音:
  「乱来!」
  「咋回事嘛,这个死老头儿。」
  叶繁听闻便解了围裙,担心地往客厅去了。
  不多时,韩初时面带愧色地进厨房来,低声对甘蓝说:
  「甘蓝,你来把白芷先带回去。」
  甘蓝猜到了五六分,问:
  「是不是…因为我?」
  「你是懂事的好孩子,别太往心里去。老人家过一个整寿不容易,你先让着他。总之,舅舅和舅妈是站在你们这边的,你知道就好。」
  客厅里,韩之江坐在窗边的单人沙发上,双臂搭在两侧扶手上,活脱脱一副「掌控局势」的身体语言。叶繁站在他身侧,见甘蓝来,又稍稍背过去些。
  「我们走。」
  白芷面色有些惨淡,不由分说地,拉起了甘蓝的手。
作者有话要说:  

  ☆、第 53 章

  多数东方文明认为,父母无不是,因而「不顶嘴」、「不远游」这样的美德,在某些朝代甚至可以作为被推举做官的标准。
  专|制的家长作风,是一种可怕的「皮格马利翁效应」。这样的家长们,通常认为生命是场实验,而生活的价值是由实验结果决定的。而他们,或是已取得了某种意义上的成功,或是遭受了某种层面上的失败,於是便以偏概全地认为,他们理解了整个实验的流程。岂不说把生活比作实验这个比方恰当与否——仿佛社会是试管,人是某种被研究的物质(确切地说,子女是被研究的物质),通过改变热度、酸碱性、反应物等变量,就能反映一生;或许偏激,但是把试验当关爱、把子女当财产、再用敬老当盾牌的家长,着实大有人在。
  甘蓝在出国之前,也经历了和白芷相同的境遇,因此她明白,得不到重要亲人的理解和祝福,是一件多麽难受的事。
  有人表面上常说「我才不在意他人的看法」,可其实心里藏着这话的後一句,那就是「但我希望至亲之人能够理解我」。
  在拿到签证要订机票时,甘蓝告诉金师傅说,她要去美国找白芷。金师傅非常不解,问她什麽意思。甘蓝那时已经忍耐和忍受了太多,仿佛长期以来的遮遮掩掩带来的委屈,都要在一时之间发泄似的。
  「您不是一直问我有没有喜欢的人麽,我今天回答您——我喜欢的人,就是白芷。我们不是闹着玩儿,也都离不开对方,除非她放弃我,否则,我看不到任何放弃她的机会。」
  这大概是金师傅活了大半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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