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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芷甘蓝-第2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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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乐天继续用中英文夹杂的方式讲述着,说白芷回去之後就只顾着找工作和面试,饮食三餐也吃得极少。
「Every single time when I speak to her; she’s pletelyzoned out! (每一次我找她说话时,她都处於出神的状态!)」
甘蓝把头深深地埋进被子里,像只无措躲避的鸵鸟。电话那边有一连串悉悉索索的声响,似乎是韩乐天正起身去开门。半晌後,他压低声音说道:
「她到家了,gotta go!(不说了!)」
「等一等!」甘蓝翻身跳下床,彷佛这样就能制止万里之外的韩乐天挂断电话似的,「小天儿,先别挂电话,你能不能……把手机放在包里,过去跟她说几句话,我想…听她的声音。」
韩乐天原本是打电话来声讨甘蓝的,现在听她这样乞求般地拜托他,心中困惑,却也只能无奈地扔下一句:
「Ugh; women are a handful!(女人真麻烦!)」
再传入耳中的已是衣料与手机话筒的摩擦之声,韩乐天大概到了楼下,开始找着话和白芷攀谈:先是说了今天天气极热,又问白芷的面试如何,白芷只答还好,便再没有下文。
「Um…do you think you’ll get this job(你觉得这次会被聘用麽?)」
「We’ll see。(走一步看一步吧。)」
「Well; okay…嗯…那个,甘…甘蓝…」韩乐天的话锋转得十分缺乏技术性,可电话这边的甘蓝还是听得屏住了呼吸。
「What about her?(提她干什麽?)」
白芷的声音急速冷却下来,而甘蓝也听得比刚才更加清楚,大概是由於韩乐天把手机拿出来捏在了手上。
「You know;you haven’t really talked about her ever since you……(就是,你一直没谈起过她,自从你……)」
「Don’t you ever mention this person again around me。 (你以後少在我面前提这个人。)」
作者有话要说: god my life。。。。。。。。。。。。。。。。。。。。。。。。。。。。
☆、第 46 章
「你真看见了?」
刁大姐把围裙上的瓜子壳往地下一拍,翻着眼珠子,问向对面正与她嚼舌头的那人。
「我看得真真儿的,就是她,上了一个老男人的车。」
「手段还真不少,现在的年轻女娃子都小看不得。」
刁大姐还欲说下去,对面的人朝她咳了两声,左手藏在腰侧,指了指甘蓝走来的方向,悄声道:「来了来了,别说了。」
甘蓝正端着一小箱子东西往厨房走,看见她们两人坐在餐厅里,只能尴尬地点头一笑,快步扎进了帘子後面。
看着甘蓝的背影消失,刁大姐冷笑一声,「呸」地一下吐出了嘴里残留的瓜子壳,讥讽道:
「看她这几天脸上惨白那样儿,难道说男的也喜欢小白脸儿?」
将早点铺子里的塑料袋都换上了新的,甘蓝又把抽屉里的零钱整理夹好,返身准备拿进去上交,却迎头遇上了陈师傅。
陈师傅似乎刚接完一个电话,愁眉苦脸的从外面回来,也没等甘蓝问他,就惋惜地叹气道:
「唉,我姐从医院来电话说,我姐夫刚刚…过去了。」
甘蓝听了微惊,连忙用节哀顺变等话语安慰着。
陈师傅垂着头,在一张木凳上坐下,凳子那可怜的表面积,和正发出吱呀声的四条腿,明显在抗议这难以承受的泰山压顶。
「一辈子没做过坏事,多好个人,不晓得咋就得了胰腺癌,人缩得只有一副架子。」
向来以硬汉形象示人的陈师傅,此时也红了眼圈,一手抓着支在膝上那腿的脚踝,肩背上的肌肉仿佛都松散下来,不再如平常那样轮廓清晰。
陈师傅将头埋得极低,自墙上随便扯了张帕子在脸上抹了,说他晚上要和妻子去奔丧,转念一想,又烦恼地说,他正上高三的女儿就没人接了。
「晚自习九点才下,她学校那儿周围又乱得很,前几天报上才登过有人抢女孩子东西,其实东西倒是次要的,就怕她人被害了。」
甘蓝想都没想就自告奋勇地说她去接,制止了陈师傅再打电话去拜托其他人:
「您要打就给您女儿说一声,让她别以为我是拐卖她的就行了。」
陈师傅还是有些过意不去,反覆跟甘蓝确认了几次是否合适,直到被甘蓝批评有些婆婆妈妈了,才拿出手机给甘蓝看了自己女儿的照片。
「名字叫陈静彤,穿的校服,扎个马尾,背的蓝色书包,上边儿挂了许多乱七八糟的玩意儿。」
晚春初夏间的夜晚,空气中有点点茉莉与栀子的雅致馨香,单从嗅觉上讲,这个时节充盈着小家碧玉的和煦之美。
陈师傅的女儿就读的是一所国家级重点中学,据说学校对学生的考核之严,惨烈到每次考试後都会按年级排名重组班级,搞得老师不熟悉学生的情况,竟像极了宋朝时很普遍的「将兵不识」的现象。
这学校处於一条幽静的林荫道中,道旁的梧桐郁郁葱葱。只是到了晚上,树叶迎风时留下的「沙沙」声,配上昏黄街灯下的游弋点影,确实不适合女孩子独行。再往远处些,是所谓电脑城的商业区,白天拥挤无比,可到了夜晚却甚是萧条无人,也属事件多发区。
「你是陈静彤?」
光线很暗,甘蓝在校门口观察了一阵零星而出的学生,最终锁定了一张匹配度最高的脸孔。
「啊,你是我爸说那个姐姐吧。」
陈静彤出来时和另一女生同行,甘蓝略一打量,见两人都把浏海梳成厚厚的半片窗帘形状,遮着一边眼睛,让人看了会觉得自己脸上也发痒——时下的孩子们似乎都很青睐此种发型。
甘蓝说是,低头从包里拿出一个纸盒子打开递到她们面前,顿时乳香扑鼻,许多路过的学生都投来了眼馋的目光。
「上那麽久课饿了吧,我下午给你烤的可颂,就是醒面时间不够,起层效果不是特别好。」
陈静彤立刻欢呼起来,大赞甘蓝贴心手艺好,从盒里拿起一只,又推给身旁的女生,让她也尝尝。那个女生略显安静,看了甘蓝一眼,却又被眼下抵挡不住的气味吸引住,伸手取了一个默默吃起来。
一辆车驶来,打亮了前灯,那女孩一看,朝陈静彤挥了挥手,再腼腆地谢过甘蓝,便走去开门上了车。
「她是你的好朋友吧?」
走向停车位的路上,甘蓝随口问道。
「嗯,最好的朋友,她妈妈跟我爸还是一个单位的,哦,当然,也和你是一个单位的。」
陈静彤的注意力还在盒子里的甜点上,又好奇地问甘蓝是怎麽卷成这形状的。
「那还不简单麽,切成三角,往中间裹。」甘蓝用手比划着做示范,又问:「那她妈妈是……?」
「听我爸说,姓郝。我妈老让我和她搞好关系,我爸就说我妈势利眼,其实我们就是同学情谊,哪儿有他们想的那麽世俗。」
陈静彤一副十足老成的样子,点评着她父母的不可救药之处。
甘蓝和陈静彤一路上都聊着天,深得她的喜欢,令她有种相见恨晚、一拍即合的感觉。陈静彤抱怨学了一堆死知识,考试题也都是机器而非人设计的。甘蓝便附和说她也曾读过一篇访谈,被采访作家的文章是当年高考阅读理解所用选段,那次的高考题中有一题为「文中所提『蓝色的窗帘』起到了什麽作用」,「标准」答案解释说「蓝色衬托了作者忧郁的心情」,而对此作家本人却啼笑皆非地反驳道:
「我当时所在的房间里,恰好挂的是一袭蓝色的窗帘罢了!」
陈静彤顿时拍案叫绝,意欲第二天就用这个故事去同语文老师挑衅,又感慨说:
「真没想到,我老爸还有这麽对我胃口的同事!」
甘蓝一直把陈静彤送到家门口,但又被她硬拉进去,展示了堆积如山的习题册和试卷,控诉着充满血与泪的沉重学业负担,想引起甘蓝的更多共鸣。
「这个星期天,我带上叶紫,就是刚刚那个女生,你教我们做西点好不好?」
甘蓝笑答道:「好啊。」
周日这天,甘蓝特地冻好了做法式点心需用的面团,预备在家中接待两个小孩。二人来时,陈静彤始终那样思虑无邪,相较之下,叶紫说话则时刻注意分寸,显出比实际年龄大许多的周全。
陈静彤看来做足了功课,把在法国电影里见过的糕点种类都列了个表,可惜甘蓝说条件有限,只能做其中的两三样而已。她在甘蓝的帮助下,成功卷好了一只羊角面包和一只可颂,兴奋不已。
「你比我爸强多了,他就只会用猪油做那种腻死人的东西!」
甘蓝立刻纠正她说:「欧式点心里也会经常用到牛油,再说,你爸爸做起酥的技术好着呐,可不能小瞧。」说着,甘蓝又向一旁全程干看着的叶紫道:「你也试试吧?」
叶紫羞怯地摸摸鼻头,将提包往桌上一放,挽了袖子到面案前。
「叶紫,你又偷偷用你妈的包了吧!」
陈静彤拿起叶紫放在桌上的包,端详着包上所印的某奢侈品牌标志,口里念念有词地说太老气了。
「我妈说,现在在单位不能带着这些名牌的包啊表啊什麽的,她又不用,白放着也是浪费。」
叶紫一边说,一面将成品放进烤盘,甘蓝在旁边默默听着,不发表言论。
待将歪七扭八的成品放入烤箱後,甘蓝在厨房里守着炉温,陈静彤则在网上分享自己做点心的照片,叶紫不知正在包里翻找着什麽。
「你是专门做西点的师傅?」
趁甘蓝转过来回答她问题的空档,陈静彤抓紧时间在手机屏幕按下了键,甘蓝面对她的偷拍无奈地笑笑,答说:
「不是,只是西点,前段时间…做得多一点,烤箱,也是几个月前才买的。」
甘蓝对着烤箱的可视窗短暂地出神,然後套上厚手套,拉出烤盘来调了个头,再重新放入。
出炉的时候,陈静彤对着满目的金黄又是一通拍照。几人连吃带聊了一会儿,叶紫便提出要回家复习了。
「我妈该催我了,她说就让我玩儿两个小时的。」
陈静彤觉得有些扫兴,埋怨说叶紫家里管她管得太严了,因而只得往甘蓝要了袋子,把自己的战利品一一打包。
她们二人走後,甘蓝开始品味起郝厅长和叶紫这对母女的性格——叶紫的沉稳一定得於母亲的真传,只是眼里这份晦涩不明的阴郁,倒不知是来自背後的什麽故事了。
弯下身来收拾茶几上的残屑时,甘蓝发现了一个白色纸团,展开来看,竟然是一张处方和一张取药单。处方上,除了患者的姓名外,其他的龙飞凤舞她自然是认不得,不过幸而取药单子是打印的。
甘蓝喃喃念出药物的名称,思忖之後,将两张纸摊平折好,收在了抽屉里。
作者有话要说:
☆、第 47 章
临近端午,除去发粽子和咸鸭蛋外,机关单位还会给职工些商场代金券之类的福利。甘蓝并不熟悉这一套,老老实实在外做事,直到众人领毕,才去取了自己的份。贾有德见到她,关怀地询问她东西是否都拿到了,甘蓝点头谢过他的关心。
「端午节领导们要在食堂二楼聚餐,你也上去做几个菜、露两手。」
说到「领导」二字时,贾有德总算睁开了眼,细小若刀裁的眼线裂开,满口官气地说着,好像他给了甘蓝一次珍贵的展现机会。
甘蓝亦配合地接受着指示,又和贾有德客气地交谈了几句,才返回到後面去准备收拾下班。
雷大妈进来,在甘蓝手臂上戳了一下,指着墙角说:
「你那桶橄榄油,多亏我给你留下来,要不就被他们抢回去了。」
「原来还发了这个,真是谢谢您了。」
「我跟你讲,」雷大妈把甘蓝往里推了几步,神秘而严肃地说,「『坐山雕』她们在传你的闲话,内容难听得很!」
「坐山雕」是雷大妈私下里对刁大姐的称呼,甘蓝不好沿用,只疲惫地问她传了什麽谣。雷大妈复述着她之所闻,至於其中是否有添油加醋,甘蓝也说不清。只是甘蓝现在着实不想和这些臭虫似的人物争斗,於是淡淡地听了,并在临走前把她那桶油送给了雷大妈。
到了黄桷兰盛开的时节,街边常能见到卖花的老婆婆带一只小凳和一个铝饭盒摆摊。她们在面前的地上铺一方深蓝色小垫子,更将一朵朵兰花衬得嫩白。一天之内,花的价格会随着新鲜度的降低而有所调整,比如清晨时五毛一朵,而黄昏时,花瓣已不再饱满,便会以堆为单位出售。
上街一天,只卖花未免太单一,因此这些老人们一般还会兼营些其他业务,例如卖鞋垫、卖鸡毛毽子等。傍晚收摊时,小小的铝饭盒里藏着她们所有的收益,钱被一张小花帕子妥贴包裹着,用於转动一面迟暮的生命之轮。
甘蓝在一位老人面前站住,蹲下来挑选起蓝布上仅剩的几朵兰花。
「只剩这些了,一块钱,你都拿去吧。」
老人见甘蓝的衣服上没有扣子,於是在针眼里重新穿上了线,问她要缝还是要别针。
「您给我缝吧,我借点儿您长寿的福气。」
甘蓝捻起花束凑近老人,顺手把领的粽子悄悄塞在了老人椅下。
她喜欢精致小巧的白色花朵,外表上的矜持,收纳着泠泠的清香,即使枯萎逝去後,花魂也会不吝地徐徐散发出遗韵。
走到饭店外时,甘蓝怔了一怔,只见店面的一半被隔了出来自成一间,此刻正由一队工人在内装修着,她于是疾步冲过去,见人便问道:
「怎麽回事?这店面怎麽分成这样了?」
工人们觉得莫名其妙,不太想睬她,只说自己是收钱做工,哪知道怎麽回事。
「师姐,别问了。」袁随听见甘蓝的声音,忙出来拉住她,「是师父决定把那一半租出去的,这样也好减轻些店面的开支。」
甘蓝忿忿地把背包往桌上一丢,坐下来生闷气。吴菁拿了水来给她喝,怯怯地劝她别难受,说其实金师傅这两天心里也不是滋味。经他这么一提,甘蓝才想起来问金师傅哪儿去了。
袁随正举着鸡毛掸子给墙上的财神爷掸灰尘,回头对甘蓝说:
「师父叫上甘大叔回家吃饭去了,你去看看他俩吧,这儿有我们哥俩呢。」
听见门铃的动静,周大娘双手在围裙上蹭着,跑出来开门,不忘骂客厅里的金师傅一声懒鬼。门刚打开,她怀里就被甘蓝塞进了两大袋子零食,低头一看,全是炒核桃、开心果一类她最喜欢吃的。
「谁让我师娘是属耗子的呢!」
不知道从什麽时候起,甘蓝已经能做到在老人面前报喜不报忧了,一见到金师傅老两口,她就只记得自己女儿的角色,开始忙进忙出;一会儿问金师傅有没有按时喝水运动,一会儿又和周大娘聊聊最近的股市行情,话题都尽量围绕着他们的生活中心。
甘凌云正坐在厨房里择四季豆,和甘蓝点头致意後,就继续笨拙地去撕起豆角上的茎了。
「甘蓝过来!」金师傅举起他的手机,在客厅里喊着,「我这个东西坏了,你给我调调。」
现在的晚辈们都有一个职责,那就是充当长辈的技术顾问,不过解决的问题也通常是数码界里「鸡毛蒜皮」的小事,皆是像保存个文件、上传张照片这类毫无技术含量要求、并且完成后丁点成就感也没有的事情。
甘蓝拿过来一看,立即笑金师傅太小题大作:
「这不是坏了,是版本太老,人家让你升级!」
金师傅不解,抱怨说这些高科技总是一天一变、太难以捉摸,甘蓝也懒得和他在此事上争辩,弄好後就把手机递还给他,站起来要回厨房去给周大娘帮忙。刚要挪步,金师傅又说他的登陆密码记不得了,风风火火地去书房里翻出个小笔记本给甘蓝,道:
「你帮我输,我手指头太粗,老摁错。」
甘蓝依言做了,金师傅的老花镜不在手上,便让她念念都有谁给他发信息。
「胡叔叔、张阿姨,还有……白芷,都是祝你端午节快乐的。」
甘蓝毫不抱希望地也摸出她的手机看了看,有种怪异难受的心情,而下一刻,她发现自己竟然嫉妒起金师傅来。
不再想念其他的内容,她把手机置於桌上,从钱包里拿出一张卡,交给金师傅说:
「单位发的现金卡,您拿去买点儿什麽吧。」
「拿去给你爸去!」
金师傅挡开她的手,不再理她,埋头鼓捣语音信息去了。
甘蓝不敢违抗,转而给了甘凌云,後者果然如获意外之喜,擦了手接过,又兴奋地告诉甘蓝说他拿到驾照了。金师傅闻言,立刻插嘴说这拿驾照的过程可算是风波四起,甘凌云跟脾气粗暴的驾校教练好几次都差点没打起来。
聊到兴头处,金师傅和甘凌云都开怀大笑着,甘蓝却实在没有兴致,躲进洗手间里拼命用冷水拍脸。
痕迹确是可以洗掉的,只是红肿的双眼,却毁掉了哭泣的不在场证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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