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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芳坐消歇-第4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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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问:“皇上能答应我一件事吗?”见他僵下身子,盛苡抬手挡住额前的碎光,淡下视线,杳杳一笑,脆弱地几乎听不见声,“皇上执意要杀我哥子,奴才怎么好教您为难,您放心,奴才也要面子,不会求您第二回了。如今孩子也没能保住,咱们俩的缘法儿算是彻底了断了,除了盛茏奴才再没什么能失去的了。”
盛苡口气苍老的如同七老八十的老妪,松开他的手,“……说来也奇怪,天儿冷了,日头还这么晒,宫里太监手艺不好,搭的天棚不稳当,风一吹就斜角,西直门外有家“天顺”棚铺,是家老字号了,奴才小时候,宫里常请他们家的人进宫搭天棚的,还望皇上答应奴才这个请求。”
她的话字字句句冒着刺,他心丢在上头结结实实滚了遍刀尖,遍体鳞伤,浑身冒血,皇帝闷声点头,“你说什么,朕都答应你。”
回过头,她浅浅的笑,美好的掩盖了所有的伤疤创痂。
“尧尧,”皇帝似乎看到了希望,他觉着她应该是原谅他了,不然怎么能笑得那么真实,和从前一样离得他近在迟尺,“咱们还会有孩子的,”他捂着她的手背轻吻,“不让它像朕,让它像你一样……”
盛苡抬开手,闭上眼微叹,“奴才累了,皇上请回罢,恕奴才不能祝您旗开得胜,得胜而归了。”
他抚着她的鬓角,苍茫垂下面色,耐心陪她睡着,便起身离开,片刻他沾过手的地方打下两行清泪。
皇帝一路走,冷风灌肠,割据着他的心肺,军机处的几位要员忙迎他入门,“……回皇上,祁盛茏那逆贼把平凉卫参将的首级悬于内城门外示威,放话若邧军在五日之内仍不撤除包围,就进行屠城……”
“皇上,准噶尔可汗密信传书,咨问四格格的婚事……”
“回皇上,这是北面刚收到的军报,祁盛茏提出议和的条件。”
“回皇上……”
“等下,”皇帝打断大臣们的汇报,问道:“祁盛茏提的什么条件?”
他拨着案头的奏折,暗念那小子若是知道好歹,提出类似于圈禁,流放外邦的换取性命的条件,他在乎盛苡的感情,不是不能考虑。
“回皇上,那逆贼提出要用贞嫔娘娘为质换取敌军撤出平凉。”
皇帝不再应,冷冷比手示意大臣们接着汇报军情,显然是不打算考虑这个提议了。
一位军机立身于前,躬下身道,“奴才恳请皇上三思……”
一人挑头,其余众军机都耐不住出言相劝。
“回皇上,平凉数十万人口性命危在旦夕,五日之内若攻城不下,后果不堪设想,请皇上三思。”
“三思个毛线!”睿亲王紧嘬着茶盅乍起来,“郑力清你猪油糊了脑子不成,一末班军机打什么岔,杵门旮旯里头打你的帘子去……”
皇帝从案前直起身,打断众人的争辩发问:“你们以为朕按下这个建议不采纳是因为朕是出于对贞嫔的私情考虑?”言罢挑出一封信笺递给他们挨个儿传阅。
半晌皇帝冷眼扫出去,目光把众人的冒顶子打得直颤悠。
“这是最后一封博硕克图跟朕来往的密信,为何咱们邧军围城平凉数日,准噶尔外蒙几个部迟迟不出兵援助祁盛茏?因为博硕克图在等朕的回复,倘若朕答应大邧跟准噶尔联姻,他们便会临阵倒戈助朕剿伐逆贼,他们也清楚毕竟祁盛茏的势力跟整个大邧相比还是肉饼上的一粒芝麻,嘚瑟不了几天,跟着他赔了夫人又折兵,这么亏本的买卖,博硕克图那奸贼不会轻易押放自己的兵马。但若朕不答应,他们心存侥幸不妨为祁盛茏添翼,冒险跟朕做对,贞嫔便是祁盛茏跟博硕克图提出的筹码,他们外蒙也就这点出息,只知道利用姻亲干系拉拢主子,倘或朕把贞嫔作为人质交给祁盛茏,无异于是在他的杆秤上添加秤砣,朕脑子里缺根筋也不会傻到为敌军添养人手。”
经皇帝鞭辟入里的一通分析,众臣渐悟之余生出新的疑虑,贞嫔横竖是不能交还出去,那么只能牺牲四格格了。
平素老爱插诨打科的睿亲王也一脸整肃,不再吱声,皇帝临窗而立,肩线模糊进窗外混沌的夜色中。
众人屏息待了半晌方等到上首一句沉叹,“为了平凉数以万计的百姓,早日平息战事,四格格做为爱新觉罗氏的嫡亲血脉,有责任在国难之时为天下人解忧,传朕的旨意,擢升四格格爱新觉罗叠昱为公主,封号端平,明日一早随朕出行陇西,平复平凉。内阁斟酌措辞,密诏发往凉州,请准噶尔可汗恭候迎亲。”
众人参差不齐的应喳,又商议了阵战情便依次叩首跪安。
祺祥挨过来,靠在窗前,皇帝道:“叠玉是为大邧的江山社稷献身,朕感激却也对不住她,把她搭进去,搅和进男人的战局里,跟祁盛茏那畜/生有什么区别。”
“不一样,”祺祥拍拍他的肩头:“这样做,实属无奈之举,你也是被逼的,说起来我也掺了一脚,良心债容易背不容易卸,别给自个儿太大的包袱。往好处想,她那性子,跟博硕克图俩人处着,不定谁坑谁呢。”
这个话题谈起来比较沉痛,两人都自觉转了话头。
祺祥问:“按理来说贞嫔不应该再跟您这么闹腾了啊,我就不明白了,他们祁家人怎么都这么爱死钻牛角尖啊,况且她哥子心眼儿这么阴损,她都被人卖了,怎么一点怨气儿都没有。”
皇帝目光微拢,“他哥子私下里很博硕克图达成的交易,那些我都没告诉她,她只拿我当仇人似的看待,这样也罢了,是我对不住她,不该对她隐瞒她哥子的存在,事到如今,说再多也无用。”
祺祥大愕,“那你打算一直都瞒着她了?”
皇帝点头,“我在她心里已经是一个恶人,总不能让她知道祁盛茏也一直再利用她,她幼时跟祁盛茏两人感情亲厚,受不了这个打击,我宁愿她恨我,至少心里头能对她哥子存着些好的念想。”
祺祥微震,不再言语,随着他的视线看出窗外,一行太监拎着大肚子灯笼经过,冷风一吹,烛火残喘,摇摇欲灭。
作者有话要说: 心累,下章撸出结局
☆、推天命
四格格走前跟盛苡见了一面,她说她恨盛茏,恨皇帝,唯独不恨她。
“……且看罢,嫁鸡随鸡嫁狗随狗,我这回溜腿儿溜得远了,我瞧博硕克图啥时候都不清闲,邧蒙迟早有闹起来的一天,我跟你不一样,嫁出去的姑奶奶泼出的水,我不会站在娘家人这边,祺裎,我就等着跟他兵戈相见……”
四格格出言必行,当然这都是后话了,她发着牢骚满腹,带着抱怨满腔离开了紫禁城,太后泪水长流,打湿衣襟,她凤冠霞帔坐在轿子里摇手高喊了声“额涅”告别,便淡淡降下轿帘,不曾掉下一滴泪。
圣驾再次出征这日,翊坤宫重新搭起了天棚,冷风吹得棚顶鼓胀,承接殿顶。
盛苡插袖立在棚下,肩膀上沾染细灰,“天顺”棚铺的一名伙计四下打量了眼,一路小跑到她跟前,打了个千儿道,“奴才小弓子给公主请安了,棚顶跟殿顶上都撒满了火药跟洋取灯,一旦点燃立马火起,今儿行动就能趁乱带公主出宫。”
小弓子是盛茏幼时的贴身太监,盛茏先前跟她提过天顺棚铺中能够信任的人想必就是他了。
她摇头道不用,小弓子抹着眼泪急起来,“二爷前儿到的信里交待了,要是奴才有机会进宫一定得把公主平平安安带出去。”
盛苡仰头透过天棚纹路的缝隙看天,“宫里的道路途径我比谁都熟悉,你带着你的人手先离宫,我哪天出去,提前还用葫芦跟你通信儿,你们在宫外头接应我就行了。”
“那怎么行呢!”小弓子眼泪胖大砸在地上,“公主可是在等二爷的消息?二爷吩咐奴才,不管平凉的事儿能不能成,就算二爷他……他……哎!横竖都得解救您出宫,不能再被那贼人圈住了。”
盛苡低下头,咳了两声儿,“宫外三人成虎,谣言纷诼,该信谁去?只有宫里传来的捷报消息最准,到时候不管他有没有脱险,我自会利用这法子出逃,就这么定了,你们的活儿干完了,不适合在宫里多逗留,赶紧走罢,我这两日身子才有起色,刚能离床下地,今儿走肯定会拖累你们,到时候谁都活不了。”
听她这么说,小弓子不忍再辩,含泪叩了头,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满院空旷寂然,盛苡靠在棚杆上望着他走远,来顺儿从屋里走下来掺扶,上了阶才注意到廊子下垂挂的鸟笼里空荡荡的。
梁子俯下头,隐约带着哭腔儿道:“回小主,鹰爷昨儿就走了,一定是找到别的地方溜嗓子去了。”
盛苡摘下粘在食槽上的一片碎叶,“它倒是聪明,先前想着它恋家,还打算把它交托给大贝勒代为照管呢,应该是闻到信儿了,不高兴换主子,这么就走了,只是可惜了,一直没能教会它学鹰叫,不然多门傍身的功夫,省的到外头受人欺负。”
梁子抹抹泪,笑道:“小主放心罢,鹰爷是家养的雀儿,受您百般疼爱,脾气可刁着呢,到外头也只有旁人伺候他的份儿,说不定已经找了媳妇,下了雏儿……”
说到这,忙惊过来刹住车,贞嫔刚失了阿哥,整个人都枯萎了,最经不得听跟孩子相近的词儿了,果不其然的,那张脸暗下去,一转身进了屋。
梁子悔得张开手就要抽自个儿的巴掌谢罪,被来顺儿一脚蹬在胯上,回头望了眼屋内,低声斥他:“省省罢!原本心里头苦一阵就过去了,你还跟趟儿提醒是怎么着!做你的饭去!”
梁子扑着衣裳上的脚印子,难得不跟她回嘴,讨好似的笑,“我服气我服气!是我狗嘴里吐不出象牙,说错话了,你倒是打听出来小主今儿想起吃什么了没有?”
来顺儿哭丧着脸,忧叹道:“乱七八糟的事儿就把主子肚子里塞瓷实了,一天比一天吃得少了。”
梁子就绞干脑汁儿,把自个儿全套的家伙本事儿都使了出来,京城里的小吃做了个遍,可贞嫔还是泄囊似的,日渐瘪了下去。
皇后因为有残害皇嗣之嫌被禁足景仁宫,来顺儿只能壮着胆子去找太后。
太后也清减了不少,“宫里吃不下饭的何止她一个,太医不都说了,这是心病,哀家也没主意,总不能摁住她强灌,你回去告诉贞嫔,让她保重身子,皇帝心里记挂她,别再跟自个儿过不去了。”
来顺儿拘着两眼泡的泪离开宁寿宫,转述了她的吩咐,带回来一套,三十二张红绿嵌宝的名贵玉牌,太后一向待她颜色和气,当下这个关节上,更显难得了。
盛苡很早就断了对神佛的笃信,眼下又重拾起来,夜深人静,孤灯午夜,她一遍遍地请问“牙婆神数”。
“下下,”
“下下,”
“下下,”
“下下……”
一律都是厄运当头,她推开玉牌,神容更加枯槁,直到八天后邧蒙联合包围,攻破平凉的消息传来,盛苡立在宫门口,平静如一坛死灰。
宫道对面福隆门上沉沉传来一阵脚步声,一步一步踩踏在她的耳膜上,宋齐出现在门内,面色无悲无喜,寒冽逼人,一眼朝她看过来。
盛茏生死不明,不管是什么结果,从故人的口里听到也好,盛苡望穿他,视线波及层层叠叠的殿额檐角,暮霭沉沉。
她终于还是想起皇帝,一生最痛苦,最快乐的时光都跟他纠缠不休,被他活活套牢了一辈子。
作者有话要说: 啊咧咧……写着写着只能下章跟下下章给结局了,一个be;一个he。be;he取决于宋齐带回来的消息。
☆、结局
“你胳膊好些了吗?”盛苡勉力牵出一抹笑。
宋齐脖子后头绕过纱布端着胳膊吊着膀子,肃静的表情一下子土崩瓦解,长跪不起,泣不成声道:“尧尧……我对不住你,若不是我这胳膊,我拼死也要随扈,救下他……”
耳旁嗡鸣四起,似天边纠结的云雷,她越过重檐叠瓦望出很远,心口里挣扎的那束火苗,被人抬开灯罩,彻底掐灭了。
她不该对皇帝还抱有指望,烦恼一场空,营求早该念绝,是时候了。
她止不住的点头,背回身一路踉跄洒下泪渍,喋喋轻呻,“你做的对,做的对……”
宋齐抬起头,耳边鸣吟不绝,那只身影虚无,挣脱出他的眼眶羽化成天头的一记云彩飘远了。
盛苡坐在廊子下的鞦韆上,油尽灯枯地死守,来顺儿端着灯台出殿,恍似照亮半边夜幕。
“主子节哀顺变,”她啜泣道:“外头天凉,先回殿里暖和着罢……”
“把他们都遣出去罢,我想一个人呆着,”盛苡一面说,从腿上拿起一把折扇递给她,“去养心殿找四喜,等圣驾回銮,请他转交给皇上。”又看向梁子,“我想吃老爷脸儿了,不要果脯,就要新鲜的,你去趟南果房罢。”
两人泪眼相觑,都立着不敢动,居然听她乐吟吟轻笑起来,根本不是痛失亲人该有的样子,“怎么着,又怕我逃出去不成?放心罢就,插上翅膀我也飞不出去,我就呆在这不走。”
两人觉着她一反常态,说不上来的怪异,模糊流着泪暗道他们家主子真是个苦命人,悲伤到了极点,连发泄的出口都找不到。
宫女太监陆陆续续地离开,只留下一人,她仰身靠着,望着无边无际的星河万里。
天幕下万里无云,皇帝呼进一口凛冽的凉风,快马加鞭停在外城,城门沉重,慢慢剥开一道细缝,逐渐透出京城中的万家灯火,他深深吐呐,半忧半喜。
平凉已定,江山已固,城破之际,祁盛茏顽死抵抗被他率军斩杀于马下,他没有犹豫,甚至在祁盛茏弥留之时提出要见她最后一面,他也没有眨眼,他对得起天下苍生,唯独负了她。
尘埃落定,多说不济,他会用余生去求取她的原谅,一辈子做不到,生死同衾,下辈子接着还债,他急赶回来,只想尽快见到她。
城门打开,眼前的景色比以往任何时候都亮堂,紫禁城方向火光冲天,浓烟滚滚,一人踏破烟火曳马扬鞭而来。
撞见他,侍卫崔赢急急喝住马步,一跃下马,冲奔数步,跪地抱拳。
马头不安的躁动起来,皇帝死死勒住马缰在原地打转,他一直北望,隐约生出兢惧的预感,话出口含着无尽的沙哑,“怎么起火了……”
崔赢喉头蠕动数下,狠命折下颈子回话,“回皇上,翊坤宫走水,火势汹涌,不及扑救,贞嫔娘娘……贞嫔娘娘!殁了。”
平地一声雷,劈头砸了下来,马上的人晃了下身,一头栽下马,一声闷响突起,激起纷纷扬扬的土灰,似大火中吞吐出来的云烟,四处弥漫。
崇元十年,圣驾出行南苑,官道两旁肃清警跸,队伍当中,兄弟俩并驾齐驱。
敬亲王允颔把食指跟拇指往嘴里一含,立马发出一声尖锐的哨鸣,天空中出现一只黑点,鸣音回应,须臾一只大鸟飞落,张开利爪稳稳扎扎驻上他的肩头。
他得意偏过头问:“您瞧怎么样?还成罢?”
皇帝目不斜视,“悠着点,收拾不体面,怎么见人。”
“死鬼!去去去!”敬亲王一惊,一把掀了鹰爪,爆喝:“这畜生!把爷衣裳都给抓花了,这不现成的理由招老爷子呲嫌嘛!”
皇帝淡眼扫过来,“多大人了,你能不能消停会子。”
“臣弟十三了!”敬亲王乜他眼,“您才多大?这不刚十九吗?一点儿鲜活气儿没有!一味学太上皇那股子深沉样儿,”说着,弯腰顺手捞了根路边的狗尾巴草含在嘴里摇啊摇,“跟您说话顶没劲!”
皇帝吃他一顿呲也不恼,眼前涌过一阵阵草浪,渐渐迷离起来,太上皇退位隐居南苑之时他才九岁,十年过去了,可以说他是被生拉硬拽,逼着长起来的,少年老成,上至太皇太后下至文武百官都赞他成熟持重,深袭当面太上皇的风范。
只有他知道身为一个皇帝背后的艰难,他时而担忧,时而惶惧,无法体会他阿玛当年是什么样的心境。
景隆帝在野十八年,政绩无数。景隆十五年平定平凉之乱之后,紧跟着景隆十六年,准噶尔叛乱,接下来的三年,太上皇三次亲征,拳头铁硬,直到把对方打软打服,不敢再进犯大邧边境。
景隆十八年,太上皇身心乏累,禅位于他,说是禅位,不过是一个借口罢了,说到底还是为了一个女人,退位的提议始出,满朝哗然。
他稀里糊涂地被套上了龙袍,听着宫里宫外对往事的不胜唏嘘,开始了皇帝的统治生涯。
目光挪到右手的虎口,那只浅坑是他六岁那年接种天花疫苗后,留下的痘痕,他还清晰的记得那个夜晚,一人漾起浅笑,手把手地教他接种痘苗的知识,做人的道理,昔人已逝,她的音容笑貌却清晰地印在他的脑子里,不曾消散。
他仔细推敲,他人生中第一次面临天大的恐惧,是她引导他迈过了那道坎儿。
春末,天气已经有几分燥热,一行人马走得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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