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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芳坐消歇-第3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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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能再等了,”盛茏对月空叹,“尧尧,你被他挟制软惯了,你怵,你怕,我都能理解。我何尝不知这条路走起来会有多艰难?只是亡国恨不得不报,倘若不成,那便是老天决意要亡我大祁,但至少我竭力一试过,哪怕只剩下一刀一枪,我也要拼个死活,拼出祁氏的硬气。”
盛苡心头一震,半晌说不出话,知道他是下了决心,一个人不惧死,更不会介怀成败,这才是祁氏,不会怒颜卑膝,曲意逢迎,落魄相下还是一根压不弯的脊梁骨。
“盛茏,”她走近他,目光拢聚,灼灼动人,“我明白了,成也好,败也罢,咱们活得硬正,二哥擎小儿就是一硬岔儿,哪儿是好对付的,不管往后的路有多磕绊,我跟二哥一起走。”
盛茏抚着她的鬓角,淡淡笑起来,她还是从前那人,无论什么境况下,始终保持一颗简单痛快的心,天大的麻烦从她嘴里说出来,仿佛只是一桩微不足道的琐事。
“后日,”他取出袖中的一只腰牌握进她手里,“你想法子出宫,我在西华门外的南长街等你,千万要小心。本来想让你混进戏班里,今儿就出宫,可宫门处盘查严谨,那样做风险太大。”
升平署是景隆年间所建,位于宫外南长街口,盛茏只能在宫外接应她,也就是说出宫前的一切准备全靠她自己打点,盛苡点头,认出手里拿的是四格格的腰牌,心头一惊,忙计较了下口吻央告道:“二哥,我有了准主意要跟你走,你放过四格格,放过大贝勒,毕竟他们是无辜的……”
盛茏嘴角戏谑,“十年前,咱们两人何尝不无辜?你瞧人是怎么对待咱们俩的,尧尧圣心似海,以德报怨,二哥心量窄,当真是望其项背。”
盛苡窒住,自从他出现,她一直怀疑狮子玉发狂,大贝勒落马都跟盛茏有隐约的干系,原来真的是这样,她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替四格格跟大贝勒求情,可能真的应了那句人非草木,孰能无情,相处时间久了,她不知不觉地跟他们亲厚,似乎早把他们俩当做家人似的看待了。
好在盛茏没有为难她,一副自甘放弃的口吻道:“也罢,眼下接你出宫最要紧,自从你舍身救了他儿子,宫里严防死守,我也找不着机会再下手,暂且饶过他们,临了我再跟那贼人新账旧账一起算清楚。你放心,我接近那丫头,就为她这腰牌,眼下她没了利用价值,也没那必要再去招她。”
盛苡不是个盲目无情的人,听这话方稳下心,感激地冲他笑了下,又仔细把心思捋顺,逐渐垂下颈子,“宫里不是随随便便就能出去的,四格格的腰牌也难保万无一失,倘若到时候发生什么意外,二哥务必先撤,保重自己要紧,甭理会我。”
盛茏自然明白她话里的意思,她从小就乖巧懂事,向来不跟人添任何麻烦,可他绝不会弃她不顾,“见机行事,千万甭跟他们硬顶暴露目的,后天等不到你,二哥暂时不离京,一直等到你离了那虎狼窝为止,这是目前最行之有效的法子,错过这样的机会……”
出宫就几乎再无可能了,他自觉两人谈话的走势晦气,啐了口道:“二哥相信你,一定会无虞的……”
“二爷,”门外一人走进门打断他道:“第二出戏马上就散场了,里头不少升平署的内监学生,不是咱们自己人,您还是请贞嫔娘娘早些回罢,甭让人给撞见就不妙了。”
盛茏点头,忙把她拉至门边,加快语速道:“尧尧还记得咱们俩小时候玩儿那“流觞曲水”的游戏吗?后日等不到你,就用这法子跟二哥通信,宫里安插不下人手,宫外有咱们的人,还有西直门外的“天顺”棚铺,是我驻京时落脚的地方,里头的人可以相信。”
盛苡默念,牢牢记在心里,被他紧紧拥了拥,两人就仓促告了别,她丢开他的流云袖头匆忙回了畅音阁,第二场戏刚好落幕,她松口气儿的当口,来顺儿也从景琪阁赶来回话:“主子甭担心,四格格无恙,只是殿里似是闹了贼,格格正在气头上,今儿为太后娘娘祝过寿就回去了。”
盛苡点头,拢紧袖口,木了似的僵着身子听完了一场又一场的戏,戏台上众生相亦真亦假,或悲或喜,她冷着心肠,一句都唱不进她的心坎里去。
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太后上了年纪,听过三五场戏就有些疲了,简便吩咐几句,便叫散了。
出了宫门,皇帝在一旁的夹道内等她,戏台上的灯火跃出琉璃瓦筑的墙头,淋在他的两肩,熠熠生辉,盛苡隔着来往穿梭的人影看他,周身彻骨发寒。
“怎么了?”他走近牵她的手,把身边人都驱散了开,“朕这阵子忙着,隔着几日不见,竟不认得朕了似的。”
她皮影似的被他吊着手脚往前走,宫道孤寂漫长,两边的灯柱里跑窜着光晕,追着两人的步子,晕红了她的眼睛。
“怎么不说话?”皇帝降下目光把她拢在肩头,“出去了一整场戏才回来,真的闹坏肚子了?待会儿回宫里,宣太医过来瞧瞧。”
她鼻子突然一紧,眼窝儿就湿了,低声道不用。
委屈填胸,压得她脚下步子拖沓起来,她恨他入骨,却也爱他入髓,然而他对她只是利用,没半分真情,这份嘘寒问暖还能持续多久,她真想开口问问他装得累不累,嗓子憋得生疼才没有张嘴。
她分得清孰重孰轻,盛茏在宫外等她,她要顾全大局,抛开自己的私心杂念,她也有尊严有面子,既然他对她无情,她又何必死乞白赖地贪恋他的好,横竖不过是下过蛊的蜜糖,蚀心蚀肺的痛她吃过一回,长了记性不会再上当了。
心绪打岔,脚下就拌了蒜,花盆底一抖就崴了脚脖子,她惊呼一声,拉紧他的手臂,瞬间磕出几颗泪珠,忙就势在他的衣袖上蹭掉。
皇帝掺稳她,伸手抹去她眼尾的泪意,轻捏着她的脖颈埋怨道:“瞧瞧,都病成这副模样儿了,还说不用,看下回还贪不贪凉!哪儿疼?肚子罢!”
见她又滚出泪,皇帝以为她是疼得受不住,叹口气儿道:“这又是何必,早说早回去歇着,难为你还陪着把戏听散场,这回吃大亏了罢。”说着,一卷袖口慢伏下肩背,肩头的螭龙彩绣收起张牙舞爪的神气,婉转盘起身子敛起卓然华贵。
“上来。”他偏过头,半张脸被宫灯照得剔透,低沉的嗓音一掠,很快就被巷尾吞噬了。
作者有话要说: 5号毕业答辩,这两天要准备,5号以后再更。
☆、旧人欢
她伏在他的背上,下巴轻轻扣在他的肩沿儿,似一件单薄的斗篷覆盖他,轻飘飘的没多少分量,却又如万里山河压在他的心头,比他的江山更锦绣。
皇帝载着心头的重量,举步维艰,却宁愿就这么走下去,风霜雨雪,只要有她陪伴。
星辉低落,巷中如积水空明,途径的太监见状都止住脚,背过身把头抵在宫墙上回避,纹丝不动。
她交紧手腕搂住他的脖颈,絮絮叨叨说起身边的琐碎,“前阵子太医到奴才宫里请平安脉,夸奴才气色好,奴才觉着应该是梁子的功劳,他做的饭食我总喜欢多吃些,还有来顺儿,多体贴一人,连奴才哪只钿子带歪了都逃不过她的眼睛……”
她说了一大堆人的好,独独漏了他,皇帝呷着嘴里的酸意道:“侍奉主子有功,那帮奴才,回头朕重重有赏。”紧接着又问:“朕对你好不好?”
再好不过还是假的,盛苡眼前朦胧,凑近他的耳边道:“当然好,只是谁还没有个疏忽的时候,要是哪天他们当差出了差错,您瞧在奴才的情面上姑且饶过他们,这会子就用不着赏他们了。”
这话说的没头没脑,皇帝偏过头道,“你宫里的人,赏罚自然由你做主。”
离别在即,盛苡生恨,竟然也有些许不舍,她怒己不争,却也不为难自个儿,恨一个人有很多法子,对于皇帝,她不会报复,冤冤相报何时了,何必浪费双方的功夫,她只图斩断情丝,此生来世都不再跟他相遇。
盛苡惜时,觉着每一刻都来之不易,于是更加抓紧眼前这段时光。
她枕在他的肩头,侧脸印上他袍服上日月星辰的章纹绣,她平静地想,皇帝承载四方,她跟万物比起来何等渺小。
“术廷,”她轻轻唤他,仿佛把他的名字喊出来,他在她心头的分量就能轻减些,“您喝过京城里的油炒面儿吗?梁子说很好喝,是用牛骨髓油炒的白面……”
如果计划顺利,她明儿就能出宫,外头的地界那么大,她终于能摆脱这一方宫禁了。
“加熟核桃仁,上面撒上红糖,”皇帝接上她的话,回忆道:“朕从前做侍卫那时候可没少坐街面上喝那个,特别是寒冬腊月灌了一肚子冷风,下了值上茶汤摊子上来上那么一碗,整个人都舒坦了,别提有多暖和。”
她知道他能吃苦,这么接地气儿的皇帝想想也不多见,跟平时高坐在御案折子堆后的那人截然不同,这话说的带着些民间疾苦的痞味儿。
“等忙过这阵子,到冬至消寒节那时候,朕带你出宫逛庙会,庙门前少不了小吃摊子,管尧尧吃个饱。”
“奴才才没有那么馋嘴……”盛苡笑出泪,凉津津挂了他一脖子,怕他察觉出异样,忙揪出帕子拭去。
初秋的夜晚,凉风慢卷,人影双叠,盛苡听着他靴底沙沙作响,似落叶刮过地砖,从东六宫至西六宫,从月明至星稀,似乎走完了生生世世,却未曾留下一丝痕迹。
回到翊坤宫,盛苡坚持不看太医,只声称已经感觉好多了,她的心跳的厉害,心思烦乱几乎撑破胸口,她怕太医诊出端倪。
皇帝尾随她至寝殿,看样子晚上又要留下不走了,来顺儿忙吩咐人烧了热水,待皇帝洗浴完,又换了药汤,伺候盛苡入浴。
浴盆中浸泡的有圆柱形的大药包,盛苡探出脚尖试着踩入热水中,留心不被滑倒,来顺儿见她一脸紧张,笑道:“奴才记得您第一回泡药澡,一下脚儿惊得直叫唤,还以为踩到个人……”
盛苡躺下身,整个人都放松下来,喃喃低笑:“可不,滑滑腻腻跟人的大腿儿似的……”
皇帝倚在罗汉床上,眉头逐渐被里间的娇声笑语碾平,顺手抄起炕桌上的《揭子兵法》翻看着,一张张书影飞快从眼前掠过,把他的目光切割得忽明忽暗。
药香一缕缕钻进鼻眼儿里,拱得脑仁儿稀松,盛苡盯着金丝楠木的地砖发怔,眼前跳动着烛火模糊起来。
再睁眼时,皇帝正弯腰把她从浴盆中捞出来,她一瞬清醒,脚背擦着药包脱出水面,猛得抖了个哆嗦,被他一通嘲笑:“洗澡都能睡着,再晚会子,朕今儿晚就要搂着黄连睡了。”
盛苡不应,挣下身忙敛了里衣歪歪斜斜披在身上,出门吹了灯就背身趟在床上,肩背清冷覆着月光。
皇帝撞了冷脸隐隐察觉出不对劲,上床把她拨过身,支臂把她圈在胸前,“今儿怎么回事儿?怎么到处避着朕似的?”
盛苡慌张说没有,满身唬人心窍的药香,淡淡浸入他的心神,“奴才有恙,病祟缠身,唯恐牵连圣体。”
皇帝话语弱下去,吻上她的眼睑轻吟:“朕不怕,刚不是死活不愿瞧太医,说自个儿没事儿么……”
他沿着她的眉心鼻梁往下轻描,一手沿着她的腰线上抚,她的温柔细润缓缓充盈他的手心,是江山再握的一种牢靠的触感。
她的身子比以往这个时候更冷,他身上的温暖一点也渡不过来,盛苡觉着可耻,心里猛一阵恶心,急偏过头推开他的肩头,拒开他的脸,翻过身蜷在一旁,在他身下承/欢,她不该,也做不到,她对他的情意洒在簸箕眼儿里,流水似的被筛尽了。
皇帝意兴大减,颇为懊恼,看着那截隐在暗中的影子,心下松软起来,趁着她身子不适,图眼下一时欢愉,脑子热起来跟畜生有什么分别,他渐挨过去,拘着她道歉,“是朕莽撞,今儿朕依着你,明儿你依着朕,让太医来给你瞧病好不好?”
只见她点头,冷淡的没一句话,皇帝暗道这只怕是病惨了,忙掖紧她的被口,连他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算不清低头张嘴跟她道过多少个不是了,一国之君伏低做小到这份儿上,说出去还不得叫那些臣工门笑掉大牙,偏他对她有这份耐心,被她损了脸面也不觉着吃亏,爱到了极致,唯一使他感到不公平的是她对他的感情,大概浅薄的如一摊水,一捧都拘不起来。
“怎么想起来看《揭子兵法》了?”他把她的头掂在胳膊下,“朕记得这是前朝揭暄编撰的,放在三希堂,一页都还没来得及翻,倒被你先学了。朕瞧你拿得是“智”卷,等你哪天习得孔明那般成就,朕往后再阅兵就指望你排兵布阵了。”
“不过随便瞧瞧,哪儿用得着当真,要论兵书,奴才还是喜欢成书于大祁时的《三十六策》。”
皇帝哦了声问:“尧尧,最喜欢哪一计?”
盛苡反问:“万岁爷最喜欢哪一计?”
皇帝吻了吻她的额角,笑道:“将智者,伐其情,朕最喜欢美人计。”这话说得有些自嘲自讽的口吻,他亡了大祁,却难过她这一关,终究还是失策。
盛苡看向窗外,眼底莹莹积满月露,抽了抽鼻子,笑道:“三十六计,走为上着,这计最妙。”
皇帝听了笑着说了些什么,她听不大清了,眼皮一沉就睡了过去。
天时地利人和,太后的生辰刚过,储秀宫又传出了喜信儿,懿嫔早起就大动胎气,挨摸到晌午诞下一位阿哥,各宫嫔妃都前往贺喜,宁寿宫,养心殿两处的赏赐先后驾临,挤得正殿中落不下脚,阖宫上下都把注意投放在了这里。
盛苡坐在不起眼的角落里正失神合计自己的心思,没一会儿,二阿哥就被身边的静常在传入她的怀里,又是一个长得像皇帝的,藕节似的小胖胳膊从大红被褥中挣出来,不哭也不闹。
“倒像是万岁爷的做派,将来一定跟阿玛一样,是个稳性子。”她把二阿哥的手脚小心收入被褥中,浅浅抿嘴笑起来,初落尘俗的小孩子最招人稀罕,身上是纯净的暖和气儿,轻轻搂着就把心窝里填满了。
对首的淳常在低声嗤笑,“瞧瞧,懿嫔娘娘这儿辛苦大半晌,二爷刚落地,就有人来沾孕气,哪儿有好处都让一个人占了的道理,有的人命里压根儿就没有子女缘法儿,天天抱窝也不中用。”
说着屋里就静下来,在座儿的谁听不出她冷嘲热讽的是贞嫔,话说这么毒,这不诚心诅咒人嘛。
上首的皇贵妃低眉抿着茶,没听见似的,其实也没什么好稀奇的,贞嫔受皇帝独宠专房,真正能待见她的有几个。
众嫔妃眼见皇贵妃是不打算插手这场言语官司了,也都壮了胆儿,一个鼻子眼儿出气儿,串通一气,谈话说笑之余时不时地蹦出一两句埋汰她一人的话。
盛苡不是个遇堵就跺脚,啐口水的性子,她一张张脸挨个儿看过去,厌恶谈不上,只觉着好笑心烦,想想马上就要出宫,远离这种尔虞我诈,斗心眼,使靶子的生活,心里就松快下来,看了眼床上六神无主的懿嫔,起身把二阿哥交给看妈,看着那张小小的被褥被放进摇篮里,又坐回身,抚平袖口道,“今儿是懿嫔娘娘大喜的日子,诸位嘴下都积点口德,别在主人家里闹,没得惊到二阿哥,孩子小,重话难免压身。”
众嫔妃一听,还真的就不敢再造次,刚出生的娃娃筋骨弱,命里没个定数,没得回头病了灾了的,再把帐赖在谁的头上。
静常在捅捅她的胳膊,低声冷笑道:“刚不还挺冲的,净捡难听话涮登人,还不是不经吓唬!”
盛苡低笑着道声谢,“怎么你比我还气……”
正说着,皇帝下朝赶了过来,众嫔妃见完礼都簇拥上前,被他分花拂柳隔了开,看得出皇帝很喜欢孩子,弯腰撑在摇篮边逗了三两下,又坐在懿嫔床前的玫瑰椅里,拍拍她的腕子,低声道:“文文,辛苦你了。”
声音极低,却在寂静的房里扩大了无数倍,众人无不侧目,懿嫔全名马尔佳文兰,原来皇帝私下里是这样称呼人的,咬在牙尖的那股亲昵劲儿甜的滴出蜜来,懿嫔何等的福气!
盛苡扎起腰间的手绢,瞅了个空当走出门外,回头望一眼他的侧脸,欢欣挂着笑意,懿嫔在他的注视下低眉害羞。
她慢慢转回头,吃了天边的一口凉风,割得肝胆俱裂,忍不住咳了声,来顺儿忙上前架住她的手,小声劝道:“主子,您别眼气人家……”
盛苡摆摆手打断她的话,一级一级踩下台阶,踏出一室的喜气和睦,凉下声道:“回去罢,该走了。”
☆、斜阳梦
出了储秀宫,日辉洒在墙头的琉璃瓦上,折合出清冷的光泽。
盛苡扶着墙,弯腰摘去花盆底,眼尾的泪水滴落渗进地砖缝里消失不见,来顺儿惊起来,“这怎么能成,要把您身子凉坏的!”
她昂起头,扬起宽大的袍袖拭去泪水,迈脚向前奔去,脚尖掠过地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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