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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芳坐消歇-第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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讲个故事罢?”
皇帝料想她说的话不会让他满意,不然怎么不直说,一面心里又有些犯痒,她鲜少说话,惜字如金,一言一语像雨滴子打在水面上,字字鸣玉,便忍下心头一口气,抬抬手让她但说无妨。
盛苡脑筋激跳,一缕一缕抿着他的头发,方缓了心情,娓娓叙道:“回万岁爷,是说黄河边上有个村子,村里的人都姓国(国字当姓时,念gui),大都是靠打鱼捞虾子为营生的人家,这天有户人从河里捞上只大王八,盖子有养心殿“门海”的缸口那么大,口口纷传,村子远近的人都听说了这么一个稀奇事儿,早晚都有人赶来瞧它,县府里的一位富绅也知道了,找到这户人家,出了高价要买这王八回家供奉,家里的老太爷死活不同意,说卖龟等于卖了自家姓儿,这么掉脸的勾当,下了地只怕连阎王爷都不肯饶,把罪业攒到家里后辈人的头上,几世几代都翻不过身了。”
故事讲完,也刚好上完了头油,她拔下抿子,不敢去探究他的神色。
皇帝挥手把她叫到面前,眉间的愠气倾盆似的冲她压了过来,“胆子不小!你骂朕是王八?”
惊得她瘫腿儿往地上跪,“奴才不是……”
“不是什么?你眼下是朕的人,居然还惦记着前朝旧情,叛国等于叛龟,还敢说不是骂朕!”
盛苡自己把自己绕搭进去了,茫然四顾找不到词儿来圆话,死死抓着抿子这把救命稻草,上头的齿棱几乎扎透她的手背,渗出血来,是啊,她头上冠着祁姓,实则已经被络上爱新觉罗氏的奴印了。
皇帝颇有些灰心丧气的意味,看着面前这人,模样还是那副模样,就是十年前那股欢快劲儿尽数不见了,他也说不清对她是什么感情,愧疚?怜悯?亦或是不甘,不甘心她骨子里那股剔不尽的傲性儿和反叛,她敌视的态度始终不软化,也不好强捏着鼻子灌药,咽下一肚子苦水儿,恶心起来,岂不是更恨他。
“嘴笨还抖机灵!,”他递了个台阶给她下,“这故事是你自个儿瞎编的还是听谁胡扯的?”
盛苡微抬起头,喉咙吞咽了几下,如实道:“是奴才听李玉禄李谙达讲的,他老家住黄河边上,说这是他小时候,邻村发生的实事儿。”
她觉着皇帝的性子阴晴不定,刚还刮风走雨要人命似的发脾气,转头就淡笑了声:“扒窃人家的,还有脸说。”
晕头打脑地一觑,皇帝万年紧绷的脸,月朗风清地舒展开,居然含牙露出笑来,真真是赏心悦目的稀罕景象。
迷心贪看两眼想起正经事儿,忙压回视线回禀:“太后娘娘让奴才跟万岁爷带句话,提醒您不要忘了自己说过的话。”
皇帝表情凝了凝,够起茶抿了嘴,心不在焉地问:“朕说过什么话?”
见他不当回事儿,盛苡急促道:“奴才只奉命带话,内容奴才不清楚,万岁爷您仔细想想。”太后原本就嫌她戳眼角,这么点子差事要再办黄了,她可真成吃人白食儿的虫渣了。
皇帝的刀口倏地疼了起来,先帝西行后,留下他们一对新朝母子,俩人齐肩进退,把稳政局,竖刀立威,振奋朝纲,总算把那段苦日子熬出头了,他是个孝子,时常感敬太后的恩情,可手长探到个人私情上,是个人都抵触。他又不是未谙世事的毛头小子,跟谁碰个面儿,说句话,都得把着手儿教,他是皇帝,抬举个人,难不成还要祈天拜地,下折子召军机,来来回回申报走章程?
换做其他宫女,他索性蒙起眼就收进□□,省得再听人说劝,人是盛苡,前朝旧主,他更觉窝憋,用不着太后指点,他也明白她是禁忌,允他同情,甚至是怜惜,弥补,却不容她动情,他坐拥南北,要对一整个泱泱大国和天下黎民担责。
太后果然棋高一筹,他能避开她吹的耳旁风,却躲不开眼前这个实实在在的人,长在地头,犹如东西华门前的下马碑,警醒他不能冒险寻失火的乐子。
“回去告诉太后,就说朕知道了。”
盛苡闻言放心应了声“喏”,抬眼见他捂着伤口沉吟,“天下恨朕的人何其多,能少一个是一个,朕允许你感念先人往事,但要先原谅朕,你有什么麻烦或请求,但凡是朕能做到的,想方儿替你除了,别给脸不要脸,再骂朕是王八,先把你扣缸里,灌了黄汤,开小火慢慢炖。”
盛苡咽了口唾沫,这心肠是蛇蝎窝里斗出来的头一号罢,难为想出这么歹毒绝情的杀法。重新考虑一下他的提议,似乎也不是不能接受,皇帝腆颜到这份儿上,她再不领情,真要被煮成王八汤了。
她俯身谢了恩,心里锵锵响着锣钗道:“奴才的确有个请求。”
皇帝点头让她直说。“奴才呆在宫里没得碍眼,打发奴才上天寿山守陵,就是万岁爷最大的恩情了。”
皇帝扣下茶盖一口回绝,“你坐在朕的位置上想想有没有这个可能,正月里让你看的那道折子,不信你能忘了,朕还没那么傻,把放你出宫,等于往那伙逆贼手里塞口实,你以为人还会把你当前朝的主子侍奉,不过就是打着祁朝的名义想推翻朕的皇位罢了,你落进这伙人手里,朕擎等着他们如愿以偿,等朕进了阎王殿,黄泉路你差不多也该走一半儿了,怎么着?用不用朕等你一会子,一道上奈何桥?四格格那头也是一样,等她出嫁,你顶多把人送上轿,到时候朕再替你安排,宫里这么大地方,朕就不信就盛不下你。”
见她寡寡落落,塌了半边天似的,失了精气神,皇帝软了口气,“再想想,还有没有其他的意愿,四格格身边的人不顶用,把人管砸了,若愿意,朕升你为一等宫女,揽她宫里大事儿的。”
盛苡对权利没有多大的欲望,摇了摇头,又往下趴了趴道:“奴才蠢笨,怕怠慢了四格格,担不起这个责……”踟蹰了下又道:“乾,乾清门处的宋大人,他不会把奴才的身份往外头说的,求万岁爷开恩,勿……”
皇帝一把怒火顶头直漫过了脑门,掀手撂了茶盅,登时茶叶沫子粉彩片子稀里哗啦地溅落,小六子拽着太医并步从门口赶进殿,折腿一跪,山呼海啸地请罪,“万岁爷息怒!都怪奴才贪懒,现在才把王大人给请来,让万岁爷着急等了,奴才该死,求皇上赐罪!”
太医也跟着磕磕巴巴的请罪,刚还听着殿里融融泄泄,一干人立门口吃着冷风也不贸然敢进殿打搅,一句话的功夫,就被卷进风眼儿里头了,倒霉催的,怎么今儿就轮到他当值了。
皇帝不叫起,就得一直跪着,盛苡肩头挂着茶叶打颤,“万岁爷息怒,是奴才出言不逊,求皇上赐罪。”她不明白皇帝为什么发这么大的脾气,不答应也就是了,何必上火摔动静,头上还挂着伤,再把刀口给燎痛了……
小六子心想这是何苦,雨点打在鼻梁上,才慌着收摊子,起先何必去捅龙鼻眼儿,打了喷嚏,浇自己一身湿。
“朕答应你,”皇帝淡眼看着墙上的葫芦壁瓶,一枝独梅勾头耷脑,几许花叶蔫败,欲坠不坠,“不主动找他的麻烦,你也要遵守承诺,原谅朕。”
盛苡回过神,忙扛起头谢恩,“谢谢万岁爷!”
调眼看向她,粲然笑着,梨涡凹现渐渐与十年前的影子重叠,却跟他隔着万水千黛的距离,皇帝目光一寸一寸地峭冷下去,略提了下唇角,似而非笑地道出一个字。
“滚。”
作者有话要说: 小两口处于感情探索期,搞不清自己对啥心思,别扭少不得要闹一闹呀
☆、忆旧人
盛苡像是被人一门子摔在脸上,撞得不分南北,笼统跪了安,退步出了殿外,被夜晚的西北风一吹,只觉周身发噤。
十年了,她活得没半分长进,又被人连蒙带唬地拿好话给骗了,她早该想到,皇帝居高傲物,容不下身边有人不服帖的,塞颗甜枣把她臣服的态度换到手,心里图到安稳,翻脸就不认人了,不过这样也好,两下里算是扯平,省得以后再受人寻衅,况且也保了宋齐安全。
她能想的开,兀自宽解一番,理了理面,乘着夜色往宁寿宫方向回去。
皇帝视线追出一阵,回眼看着殿里的满目苍夷,那把抿子被撂在地上,蜿蜒着几道血迹,蜈蚣似的,钻到他心头,拱得心里拧巴,又怔了会儿问:“今儿几日了?”
“回,回万岁爷,今儿二月二了。”小六子直倒冷气儿,好嘛!人一走,皇帝魂儿也跟着跑丢了似的,连日子都记不准了。
忙晕头转向地爬起来试探着问,“万岁爷累了,等王大人给您治好了,万岁爷趁早歇下罢?”
皇帝摘下伤口的帕子,任由他们摆置,末了问道:“筒子河面上的冰结得有多厚了?”
听他前言不搭后语,小六子心里轰隆隆乱擂,强笑道:“回万岁爷,因着正月里下这场雪,筒子河从里到外都冻结实了,依奴才说这是好事儿,能多采些冰雪存窖里,入夏到了七八月天正热的时候,宫里各处都管饱了。”
“蠢材!让你多说了?”皇帝斥他句,摁了下伤口上包扎的纱棉吩咐道:“去准备笔墨,朕待会儿要下两道旨。”
又看向太医问:“王志和,倘若有人问起朕的病情,你打算怎么说?”
王志和一通脑筋急转,暗琢磨了下皇帝故意拖了半拍的口气,磨了磨嘴皮子终道:“皇上身子康健,不当心擦破了点皮,上两回药也就大安了。”
皇帝点头,“这几日你就在寿药房当值,掐点儿过来给朕换药,把你这套说辞背顺溜,别扭头就说给露馅儿了。”
等他跪安退下,皇帝起身绕到书案前,提笔拟着奏折,小六子一边磨着墨,一边含着泪道:“奴才还没谢万岁爷的恩呐,您这是体恤奴才,怕殿外头那些人知道奴才当值时出了乱子,瞧不起奴才……”
“真知道给自个儿脸上贴金,朕能是为了你……”话说了半截儿,皇帝顿了笔,抬头狐疑地看向他,“狗奴才!你敢试探朕?”
小六子一袖眼泪乱抹,忙趴下身请罪道不敢,皇帝被他搅得心里裹乱,看着砚台里半开不化的端砚出神,乌迹越晕越大,似乎能把人一口吞噬了。
回到宁寿宫,西一长街正打响了八点钟的梆子,盛苡杵在乐寿堂正殿前挪不开窝,这会子她知道害怕了,养心殿闹出这么大的动静,太后跟前根本不可能瞒得住,她也别想一推六二五,完全把责任撇干净。
几名宫女刚好从门里出来,司烟疑道:“怎么不进去呢?我们几个都给老佛爷跪过安了。”
盛苡一味地退缩被她看出端倪,下阶避开另外几个人,低声问:“出什么岔子了?”
“姑姑……”她忍了下没忍住,抽着鼻子道:“万岁爷把我给轰出来了。”
“又不是天塌下来了,不至于,啊?”司烟拍着她的背宽慰道:“雪地里都跪过,挨顿呲儿算什么,主子娘娘都被轰过,人眼下不照样得意,我刚入宫那时候,脸啊,都是被当脚后凳儿踩的,姑姑们走了一茬儿又一茬儿,后来终于轮到我冒头了,这才体会出咱们老佛爷驭下宽厚,就算再跟着伺候几年我也愿意,嘴上虽赶着让人走,背地里还给我们几个近身伺候的存得有嫁妆呢,可见脸面都是自个儿挣出来的,你的好处主子都能瞧得见,心里头自然也记着的,万岁爷那么瞧得起你,还怕出不了头吗……”
听到话尾,盛苡才惊觉自己的思绪一开始就拐岔道了,忙咽下泪,摆着手说:“不,不是的,我不是要说这个,是,是万岁爷他受伤了……姑姑,我,我该怎么跟太后娘娘回了才好?”
话落,司烟惊恐地撑大眼,“哎呦!这可要了命了!不会是你把万岁爷给伤着了罢?”
盛苡摆头不迭,“不,不是的……”
听她缺句漏字,吭吭哧哧地把话说完,司烟略吸一口气,握了握她的手道:“老佛爷刚净过身,这会子正忙着泡指头擦甲油,着觉前听了这消息,忧心起万岁爷,怕是一晚上都合不上眼了,明儿自然有人给老佛爷传话,到时侯我帮你圆了,就说你今儿晚上回来时,老佛爷已经歇觉了,来不及禀告这事。既然人不是你伤的,想来老佛爷不会跟你揪真儿的。你看呢?”
盛苡是无头苍蝇乱撞,想了想也只有这个法子可行,除了嗡嗡地答应,再说不出别的话,司烟驱着她往值庐里走,进门前拦住她问:“那天跪雪地,都没见你眉头皱一下,今儿挨句骂怎么就受不住了?你到底委屈什么呢?”言罢,一扭身就进屋了,撂下她脸上火烧连云似的独自站着吹了阵冷风,抬手揉了揉脸,才静下心跟进门。
几人忙招呼她坐上拐字炕,司茗把炕桌推近了说:“来来来,我得招呼招呼我这个大徒弟,初四我就该出宫了,老佛爷跟前敬茶的差事全倚仗你了,这是上月二十五大填仓那日的炸盒子,咱们殿佛堂供位前刚彻下来的,老佛爷心疼人,专门给赐的,你下了值,肚子一直空到现在,凑合着赶紧垫垫。”
被她这么一说,盛苡真感觉肚子里空落落的,赶忙应了声谢,手探到腰间捞了半天却没够着手绢,扑了几下空才反应过来是拿去捂皇帝的伤口了,其他几人正嘻嘻哈哈地逗闷子,谁也没注意,只司烟摘了自己的帕子给她,盛苡心虚地接过,垫在手底拿了只炸盒子慢慢咬了口。
司茗讲完一个笑话,见几人兴致缺缺,压低声拢了几人的头道:“我听说祁二太子可还没死呐!”
司衾上的宫女雪梅正缝着棉袜,抬头拿针在头上篦了篦,漫不经心地道:“又从哪儿混听来的人物,死啊活啊的,跟咱们有什么干系。”
见一众俱是茫然不解,司茗拔了拔胸脯,面有得色地解释起来,“还能有谁?前祁建贞帝的二皇子呗!”
司烟惊讶地啊了声,“不能够罢?你听谁说的?”
雪梅冷哼一声,“你听她蒙人,我跟你拍着胸口保怔,他们一家都死绝了,我阿玛随着咱们邧兵入关后,连城门都还没找见冲哪边开,就受先帝指派,替建贞一家子扶棺去了,他们那帮人从天寿山回来,到了营房门口足足用了一大桶白酒洗手,洗了好几把脸,照照镜子见身后没什么腌臜秽物,才敢进屋,”说着感慨似的摇了摇头,“亡国魂儿,你想这一家子怨气攒一起得有多大罢,我阿玛说,死者为尊,就是先帝爷也不得不顾忌着,请佛僧请道士,烧纸,辞灵,祭酒,打灵幡,搭祭棚,一样布施都没落下,只怕还不够消业呢。大晚上的你可别拿那借尸还魂的故事吓唬人,话本子压枕头底下,你也睡得着。”
司茗被她唬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叉起胳膊抚了抚外臂,小声嘟囔着道:“到底谁吓唬谁呢现在,都印到话本子上了,总不能完全就是捕风捉影,空穴来风罢……”
“嘿!你这丫头!”司烟拿手指头戳她的脑袋,“唯恐天下不乱的主儿,能不能盼着点儿好啊!”
司茗一把拨开她的手指,端着下巴长吁短叹:“可惜了,我的祁二太子,长得那么俊,已经化成一把烂骨头了……”
雪梅撂下手头的活计,探身掀开她的枕头,拿起话本哗啦啦翻着,直发笑:“我倒要看看这祁二太子长了副什么模样,把咱们的敬茶姑姑迷得颠三倒四,还没开春呢,就变野猫了!”
司茗反应过来忙扑过去,争她手里的话本,“你才野猫呢!嘴巴这么腥!”
雪梅手一抛,喊了声:“盛苡,快帮我接着!”
啪地一下,话本就砸在了盛苡的头上,又弹落在一旁,她却浑然没有知觉,一口炸盒子含在嘴里,味同嚼蜡,嚼了半晌都没咽下去,心里又浮现出盛茏的影子,模模糊糊一张脸,弯嘴冲他笑着,总是一副不急不缓的样子,十年后再次听到他的名讳,居然是在话本子里,被人奉为调笑嗟叹的谈资……
被人推了下,方醒过神,司烟面色古怪地看着她问:“失魂儿了?赏的还有炸麻花,原打算留给殿里值夜那几人吃的,我看你也吃不惯炸盒子,吃多了怪油腻的,不如……”
盛苡摇了摇头,埋下眼皮,大口大口咬着手里的炸盒子,司烟拍了拍她的肩,下炕打水烧茶去了。
她腮帮子鼓得硬硬邦邦,直到嘴里再也塞不下,方狠命嚼了起来,面前司茗两人打闹的影子逐渐重叠糊在眼前,眼泪逐渐溢出眼角,一径垂落。
作者有话要说: 尽量下章给糖
☆、碎枝折
二月二是宫里断火炕的日子,白天已有内务府指派苏拉们清了炕池里的炭火,打了封条。夜风从炕洞里吹进,发出悉悉索索的声响,盛苡有手脚冰凉的习惯,又因思虑繁芜,原本以为会彻夜难寝,却不料沉沉好眠。
次日一早,多名宫女跪在乐寿堂殿前静等太后起身,等门帘内传出击掌的信号,梳头太监,值夜的宫女一应退出,方起身随李玉禄进入殿内,司烟带着徒弟锦玉入了内间侍烟,其余人就排开两列躬身肃立。
须臾帘子一打,众人鱼贯而入。
太后默默抽完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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