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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年军国-第29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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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白就好,奥尔基,你在我身边有两年了吧?”看着远比当初瘦骨嶙峋的角斗士壮硕太多的保加利亚人,罗开先轻轻地说道。

    “回将主,已经两年零一百九十二天!”奥尔基的声音有些激动,却是同样想起了曾经的过往。

    “哦,那是两年半还要多了……”罗开先同样有些感叹,这些角斗士在自己身边存在了两年有余,而自己呢,到这时空也有三年整了,倏忽响起三年前在东非时候的自己,确与如今大不同了,昔日那个因心情纠结压抑而行走天下的黑眼睛“buck”,如今却已经是十多万人的古典统帅了。

    晃晃脑袋,甩掉多余的想法,罗开先坦然说道:“昔日随行角斗士有一百零八人,除却少数几人命有不待,余者冈萨斯、阿尔克、西德克诺德……一众人都已能独挡一面,就连山猪哈斯那那个混蛋,都能一展所长,奥尔基,你总不能在我身边随扈一生,该要仔细考虑了!”

    “职下……遵令!”奥尔基迟疑了下,却还是认真回复了一句。

    懒得再说题外煽情的话语,罗开先只说了这一段,便调转话题,分析起了十多份拜帖背后的故事。

    就像他早有预料的那样,除了四家是商贾身份,其余多是挂着不同的官职,拜帖上话语用词不一,但核心内容只有一个,所谓拜访是假,谋求马匹才是真!有委婉赞叹马匹神骏渴求一观的,有试探询价探说千金可易的,还有的转弯抹角说组织了赛马联谊的,甚至还有言语跋扈直接讨要的……端的是花样百出。

    “今天倒真见识所谓强取豪夺是何意了!”念叨着奥尔基搞不懂的词汇,“啪”的一下把最后一份拜帖扔到桌子上,罗开先有些愤愤地说道:“奥尔基,如我先前所言,这些贵族、官员一个都不见,若有敢强行上门的,拳来拳往,刀来刀去!”

    最后八个字很好理解,欧罗巴没有‘睚眦必报’这类的词汇,但是拳头打来回应的是打回去,刀剑砍来更好办,砍回去杀人而已。

    “遵令!”心里有了底的奥尔基沉稳的回了声,便再也无言。

    这个保加利亚人只是想得多,却不是没脑子只懂得听令行事的庸人。跟在罗开先身边,他见到的稀奇事与经历的杀戮可说远超他之前所经历的一切,他并不相信有谁能够阻止自己的主人前行,曾经滞留了十多年的罗马不行,眼下这个东方古国同样也不行。

    两人正沉默间,门外响起一声报号,“将主,安提亚诺请见!”

    “进!”

    准许的话语一落,安提亚诺就手脚利落的窜了进来,他头上扣了一顶圆顶翻毛边的帽子——这种帽子是时下中亚商人习惯佩戴的样式,配合他的肤色毛发,若非身上还套着一件护住心口的背心式铠甲,活脱脱就像一个东西游走的中亚行商。

    “发生何事?如此慌张?”罗开先皱着眉毛低声斥道。

    “不是急事,将主。”喘息了几口气,这厮才平缓下来,说道:“外面起风了,据客栈的伙计讲,晚间或会有雪。另外还有二事……”

    “讲!”

    “遵令!”安提亚诺恢复了气色,“一是天黑之后至刚才我回来之前,有三人向职下告警,说这荥阳城中有人在针对我们,欲行不轨之事……将主,不轨二字何解?”

    “不轨就是说有人不守规矩,想要抢劫我们!”罗开先没好气的回了一句,用手指敲了敲桌面,随又问道:“告警之人哪里去了?谁人想要针对我们?可问得清楚?”

    “因外面风大,来人都是用黑纱罩住了脸面,只能看出是黑色眼睛的汉人……嘿,他们告警的人不一样,有说本地郑氏,有说城东王家,还有人说是赵宋皇族……将主,职下敢断定他们不是一伙的!”安提亚诺并不怕罗开先发火,只怕罗开先冷着脸不理人——那说明他连解释的机会都没有,所以罗某人半恼火的问话,反而让他放松下来,随着话语的继续,思路也变得明晰。

    罗开先沉默了一会儿,转头问道:“奥尔基,你如何看?”

    “谁想算计我们都不重要……即使有人心怀善意……”有了之前罗开先的开导,奥尔基的心境稳了许多,判断了一句之后,继续道:“而且告警的三人也很可能是同一方派来的,他们在恐吓我们……”

    罗开先脸上露出了一丝笑容,“说得不错,你想如何应付?”

    抬头看了看主将鼓励的眼神,奥尔基条理分明的说道:“加强防备,准备尽快去宋都汴梁,联络售粮商人!”

    “很好!”罗开先喝了一声彩,然后也不解释,转头问安提亚诺,“刚才你说二事,还有什么?”

    安提亚诺还在为两人的对话有些懵懂,闻听问话,开口便道:“赫尔顿的手下来过了!”

    “什么?怎不早说!”不单是罗开先瞪起了眼睛,奥尔基的眼神也不那么平和。

    “啊,将主,不是我拖延……”话说了一半没了动静,安提亚诺怎也不敢当面指责将主问话耽搁了时间。

    不过也没人真的恼他,就算是罗开先,也只不过是下意识的追问而已,“快说,赫尔顿派谁来了?近一个月没有他的消息了,究竟怎回事?”

    “来的是金骞那个猎人出身的家伙,他被赫尔顿派在这里留守,午后看到我们入城,才在傍晚时候找上门来……赫尔顿人在汴梁,据说按照将主的要求,在河边买了一处大庄院……”安提亚诺不敢再啰嗦,竹筒倒豆子般说了一大段。

    “金骞人呢?”

    “见过我通报之后,已经走了,走前他说要连夜赶往汴梁,如果不出差错,明日赫尔顿会来面见将主!”

    “嗯……”沉默了一会儿,罗开先不再追问,反是开口说道:“从现在到汴梁这段时间,奥尔基你就是使团正使,专责统筹内务安全和外情汇总,不用担心,尽管放手去做!安提亚诺,你为使团副使,发挥你那张嘴巴,给我糊弄好宋国的官员……不过,不准卑躬屈膝丢了骨头!”

    “遵令,将主!”安提亚诺忙不迭地应诺。

    “遵将主令!只是购粮一事……”奥尔基想得要多些,应诺同时提出了一个问题。

    罗开先挥挥手,“赫尔顿到此已经三月有余,购粮一事交由他去联络,我在暗中操持此事即可,无需你们担忧!已经夜了,现在去外面查哨,然后各自去休息!”

    “是,职下告退!”

    两个人应声走了,留下罗开先一个人闷坐。

    现在的局面,与其说是他把两个亲卫队正副手驱赶成了使团的正副使,然而赶鸭子上架的又何尝不是他自己?

    与之前在开海伦来去匆匆不同,与在君士坦丁堡走马观花亦不同,这次是当面锣对面鼓的与这时代的古国官员打交道,而且还是以外埠使团的名义——这可不是小事!

    若在通讯便利的后世,他绝没可能冒充哪个国家的外交使官,在这时代却是轻松平常,但……这事终究是不那么妥当,虽说是不用他亲自出面,但后台掌控的压力同样不小——根据晚上的几份拜帖来看,他显然小窥了这时期宋国官吏与贵族对马匹的贪婪,八百匹高大“天马”的吸引力显然超乎了他的想象。

    虽然“历史上”从未有东方国家斩杀外使的记载,但世事如棋,人心难测,他可不想用身边的数百亲卫做筹码。

    但想要阻止那些人的贪心,光是话语和威胁显然不够,说不定最后只能用最凶戾的手段——杀戮。或者找一只猴子杀杀用来震慑?但是杀戮真能彻底解决人心里面的贪婪吗?

    除此之外,还有一事让纠结的罗开先隐隐的觉得有些不妥,适才安提亚诺报说金骞报讯之后匆匆回返了汴梁,这话本身没什么问题,但主将远路而来,部属不来见一面就匆匆离去,怎也不合常理,这背后又有了什么出乎预料的问题?

    这种不在掌握的感觉真不好!

第五十四节 雪夜(上)

    荥阳城,夜色深沉,无星无月的天幕仿佛要与大地重合,刮了半夜的风渐渐小了,凝结于一体的雪花却仿若鹅毛一般飘荡了下来。

    与南城福贵居三座已经陷入黑暗的独院不同,荥阳城内的许多地方还亮着闪烁的烛火。

    福贵居不远有一处高墙围绕的大宅,大宅的主人姓丁,往常这个时候这大宅早就漆黑一片,但是这个雪夜,主家的会客大堂里,却依旧是烛火通明,人气正盛。

    坐在主位上是个方面大脸的老者,头脸上的须发皆白,好似一位老将军,但他肩上却披着一件蜀锦精心缝制的暖袍,坐在那里,一张肚皮圆圆的隆起,倒更像是一方大贾,这种在别人身上看起来很矛盾的地方,在这老者身上却独有一番气势,“王家老,郑家老,何通判,天色已晚,恕老夫不奉陪了……”

    说罢端起茶碗就要送客。

    “丁老且慢……”声音响起,坐在主宾位置上的是个四十许岁的中年人拱了拱手做为歉礼,然后便不动声色的继续道:“丁老当知我大宋正缺优良马种,眼下只需放下一些不必要的脸面,便可轻松获得……”

    “真是难得,你何通判竟然还识得脸面二字!”须发皆白的老丁声若洪钟,却一点也不显得老迈,两句话语更是道尽嘲讽之能犀利无比。

    何通判的脸色瞬间就红了,“何某自谓忠心报国,丁老何敢辱我!”

    “辱你?忠心报国?”老丁眯了眯眼睛,“呸,老夫老矣,却不曾糊涂!忠心报国?怕是为了强取豪夺媚主求荣吧?你读书人的信义何在?那灵州人乃是远路使团,光明正大入我店中投宿,从不曾违反法度,你想调兵夜袭,是为不义!老夫这老店时年三十载,从未失信于人,你让老夫违信乎?”

    “你,你……!”何通判被老丁几句话顶得七窍生烟,却不敢说出任何同等威力的言语,原因无他,他是官员,而老丁却不仅是商人,还是被宋高祖赵匡胤授过武爵的老行伍。

    同坐的另外两位对视一眼,其中王家的家老开口了,“丁老且请缓言,何通判为本城治政之主,境内出现国之所需,心切之下有所急迫,亦在所难免。况调遣禁军乘其不备一鼓作气谋而得之,轻而易举之事耳,至于丁老所虑客栈之损失……我王家三倍赔付,若何?”

    老丁不屑地瞥了一眼说话之人,朗声说道:“花言巧语利令智昏!王动啊王动,你是想给这荥阳王家招致灭门之祸乎?”

    被直指其名的王家家老王动愣住了,“丁老何出此言?荥阳王氏虽非太原主家,却也不是贵老轻易侮辱的!”

    “嘿嘿!”老丁冷笑了两声,扫视了一圈继续道:“王动你与这何小子乃一丘之貉耳!口称为国,实则为家才对!你敢说不是为朝堂上争名夺利乎?调动禁军,好大胆魄!你等可知那灵州人实力如何?还轻而易举!当灵州人是木胎泥塑吗?知己不知彼就敢妄言军事,若是禁军伤亡惨重,你王家有几颗脑袋用来赔付?”

    “……”王动同样没办法开言,这老丁话语辛辣至极,纵使他出身翰林,同样无法辩驳。

    唯一未曾开口的郑家人开口了,“丁老凭大火气,且请息怒,休要伤了身体。较之老大人,王家老与何通判二人譬若幼童,如何得及老大人?事出突然,贸然决策,有所差错亦在所难免……老大人若有心得,莫若指点一二,也免得晚辈错漏百出……先前听老大人言及知己不知彼,何意也?”

    “你也不是个好东西!”老丁瞪着郑家人好半响,突然蹦出了这么一句评语,然后才看着对方愕然的脸色笑道:“哈,你郑家人保命手段天下第一,这京畿之地谁人不知?老夫老矣,却还不朽,休要以为花言巧语便能诓骗老夫允诺你们随意行事!皇帝不想打仗,一纸条文罢了北疆大好形势,如今诸军懈怠,空有骏马抵得何用?”

    “丁老岂知陛下不愿征战?”闷了半响的何通判觉得有说话机会了,开口便是驳斥,“老大人位居开国伯,休要妄测圣意!”

    “休拿大义诳我老朽!檀渊之战,若非寇枢密(指寇准)与高琼那小子硬颈,帝京早已迁往金陵,欺我老朽不知乎?”怒意上呈,老丁眉毛胡子都翘了起来。

    “你,你……妄测上意,诽议君上!”何通判亦是涨红了脸。

    见到此景,老丁反而平静了下来,抬手指着自己的脑袋,说道:“老夫皓白头颅在此,你去禀告皇帝,但有旨意,尽可拿了去!”

    谁敢?这老丁年近九十,已是人间祥瑞,何况这老丁还是高祖皇帝御封的开国伯,如今别说只是骂两句皇帝,真若怒起拿着拐杖打皇帝几下,也是没人奈何得了他。这老丁家族虽不是兴旺大族,却是将门中的一员,枝蔓牵连,谁敢惹这样的老怪物?

    在座的三个人都不知该如何是好,闭嘴不吭声,大堂内的空气仿佛都凝滞了。

    静默了几息之后,老丁缓了缓气息,坦然说道:“实话不妨告诉你等,那灵州人入住的三个院落,已经自成一体,客栈中的店伙亦不能进,敢有妄动,灵州人会先用刀兵说话……你们若有想法,可自行前去,恕老夫不奉陪!顺便提醒诸位,敢去撞灵州人这块石头,先要准备好棺木,免得这冬日里凄冷,且春节将至,不知诸位家中对准备棺木做年货是何感想!今日到此为止,诸位请回……来人,送客!”

    门外响起几声“嗑嗑”的响动,随后“吱呀”声响,堂门洞开,一个拄着拐杖披着狼皮大氅的人走了进来,正是福贵居客栈现任掌柜,老丁的四子,俗称丁瘸子的是也。

    进了大堂,丁瘸子也不开口,只是拐杖抱在怀中,双手一搭拱了拱,旋即撤回直腰并抬手虚指门外。

    郑家家老、王家家老王动、荥阳何通判三人均是一脸落寞,起身冲老丁深躬一礼,在门口侍立的丁府仆役指引下径直离开。

    说是送客,老资格的老丁不动弹,瘸了腿子的自然也是不便于送行,这送客的却只有丁家的管事与仆役,郑、王、何三位心中的郁闷就没人在意了。

    关上堂屋大门,往地中间摆放的火盆加了几块木炭,之前沉默不发一言的丁瘸子才向老丁说道:“父亲,已经三更天了,该去后堂休息了。”

    发了一通火气的老丁这会儿也感觉身上有些疲惫,却不想去休息,只是半眯着眼睛瘫坐在垫着软垫的高背椅子上,抬手冲着旁边的座位指了指,“四郎,坐下听老父说话!”

    “是,父亲!”

    “多事流年啊……”见到儿子有些拘谨的坐下,老丁忍不住感叹了一声,才缓缓问道:“你刚从店里回来,那灵州人可有异常之举?”

    “傍晚时,儿子在外围看了一眼,灵州人不知在哪里弄了些檩木,于三个宅院中各搭起了三层楼高的简易望楼……还有,运送战马精料的店伙曾说,那灵州人对马厩做了改建,所有马匹都有一个单独的厩棚……”丁瘸子丁四郎恭恭敬敬地答道。

    老丁捋着胡须沉思片刻,慨然道:“与草原胡人相比,这灵州人非同一般,绝不可小窥!四郎你要打起精神来,千万莫要让店中伙计触怒了对方,这些灵州人面带血色,为父敢说,高祖皇帝昔年亲兵亦不过如此!只是……这等精锐派做使团?怎也让人琢磨不定……”

    丁瘸子丁四郎也已年近六旬,和他老父一样有一把大胡子,只是不同于老丁的须发皆白,他的头发胡子则是半黑半白显得有些杂乱,这刻听到老父言辞夸张,不免有些疑惑,开口问道:“父亲未免过于高看灵州人,高祖皇帝当年南征北讨始有精兵千万,据信报所闻,灵州一地新来之人不过十数万众,其兵丁或许悍勇,怎能及……”

    “莫要小瞧了天下人!”训斥一句之后,老丁抬手止住了儿子的话语,低声解说道:“这赵宋江山由何而来?若非前周睿武孝文皇帝(指柴荣)英年早逝,焉能有赵氏今日荣耀?昔年柴氏世宗雄才大略,统合民意,精练士兵,才是奠基之人……如今时过数十载,昔日老军百不存一,你又见过几人?”

    “儿子也曾是军伍之人……”被老父当小孩子一般训斥,年近花甲的丁四郎也不禁觉得有些委屈,低声辩解道。

    “呸!”期颐之年的老丁可说真的是百无禁忌,嘻笑怒骂开口即来,“你这痴儿少时贪玩,技艺不精,入得军中也不过行走中帐,何曾到过前锋冲杀?你这腿子不过是落马摔伤,若非老父于军中尚有几分薄面,安能以荣军之名得以休养?”

    被老父揭了老底的丁四郎老脸通红,却也不恼,反而厚着脸皮开口说道:“腿瘸了才好于家中陪伴父亲,若我也同二兄一般镇守北疆,三兄又远在滇南,父亲你又训得谁来?”

    “呵……”老丁心中焦躁尽去,笑着骂道:“你这个惫赖四郎!”

    还是那座大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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